十一、重新過耶誕節

十一、重新過耶誕節

  東京車站丸之內南口。

  我正在出了驗票口的位置。

  東京車站丸之內這側一般稱作「紅磚瓦站舍」,修護成舊東京車站的模樣。

  而丸之內南口這裡就充滿了那種風情。

  天花板呈現穹頂狀,讓人聯想到以前的鹿鳴館那類建築物。

  我望著穹頂上裝飾的各種雕刻。

  「久等了!」

  有個開朗的聲音呼喚著我。

  是燈子學姊來了。

  「你在看什麼呢?」

  「上面的穹頂。感覺還挺細緻的。」

  我指向天花板的部分。

  「的確,這裡的浮雕很有名呢。」

  「有鳥類。另外圓形的不曉得是什麼。」

  「據說圓形的是生肖的浮雕。還有那隻鳥應該是鷲吧?」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雞呢。

  「那個是劍的浮雕吧。」

  燈子學姊指向半圓形的部分。

  原來那是劍啊。我看起來只覺得是一般的圖案。

  總算獲得解答的我,目光轉向燈子學姊。

  今天她的上衣是白色的高領厚毛衣,下身則身穿有著細緻打褶的棕色迷你裙,外頭套上鮭紅色的短版厚大衣。

  她平時的服裝大多給人沉著穩重的感覺,今天的裝扮卻很像個少女。

  氛圍與平時不同,讓我覺得有些害羞。

  「那麼,我們出發吧?」

  為了掩飾這份羞澀,我如此表示。

  首先要吃晚餐。我已經為此先訂好位了。

  之前東想西考慮了一堆,最後選了餐酒館。我覺得就像果憐說的,我這種「戀愛新手」還是別顧著耍帥,選個不太會出錯的地方比較好。

  服務生來詢問我們要點什麼飲品。

  我只能選無酒精的飲料。不過燈子學姊也對服務生說:「點一樣的就好。」

  「學姊不必顧慮我,想喝什麼就點什麼吧。」

  她卻搖了搖頭:

  「我們都難得來約會了,兩人點一樣的比較好喔。喝酒就等一色二十歲以後再說吧。」

  「啊∼∼那還得再等半年以上呢。」

  「你什麼時候生日?」

  「十月四日。」

  其實我的生日與果憐離得很近。但我不太在乎過不過生日,沒多久後又發生了那起事件,所以完全忘了。

  「那你值得紀念的二十歲生日,要不要一起去喝個酒?」

  「一定要。能跟燈子學姊一起度過,就是我最棒的生日了!」

  「這樣啊?那就不需要生日禮物嘍?」

  她這麼說著,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不過對我來說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不用禮物。但相對地,請學姊保證在我生日那天會跟我一起去喝酒!」

  「我知道嘍。只是還要等上好一陣子呢。」

  燈子學姊這麼說著,笑了出來。

  「燈子學姊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

  「我是八月三日,剛好在暑假中間,所以小時候沒有朋友為我慶祝生日的經驗呢。」

  「既然如此,學姊下次生日就由我來慶祝!」

  「真的?可是你會記得嗎?我生日就在大學的考試後不久,你會不會考完鬆懈便忘記了?」

  「不會有那種事的!我現在就記到行事曆上!」

  「嗯,我會好好期待的。」

  她這樣說著,再次以溫柔的笑容面對我。

  我們點的菜端來了。

  鱒魚凍派、醃紫高麗菜與醃紅蘿蔔、燻鴨肉生火腿起司拼盤、菠菜濃湯、義大利辣椒番茄斜管麵、側腹橫肌牛排等。

  「吃甜點前要先進行第一項活動嗎?」

  我想說要活用吃飯當中的空檔而如此表示。燈子學姊也說了聲:「好啊。」打開手提包。

  我同樣從之前手持的紙袋中拿出有著特別包裝的盒子。

  「那我們數到三就一起遞出來吧。一、二∼∼三!」

  隨著燈子學姊的吆喝聲,我們遞出手上的物品。

  這是在交換禮物。

  「你送了什麼呢?」

  「請別太期待。不是什麼很厲害的東西。」

  實際上,的確不是什麼高檔貨。原因之一是燈子學姊──

  她事先提議:「不要選太高價的物品。把金額上限定在五千圓吧?」

  她是考量到我手頭的狀況才這麼說的。

  我打開禮物包裝,裡頭是高級原子筆。

  率先說出感想的則是燈子學姊:

  「哇,是相框耶。周圍還有貼上貝殼。好可愛!」

  「我想說不會占空間,又有紀念性質的物品應該比較好。」

  「謝謝。我想把跟你一起去的那次房總一日約會的照片擺出來,正想要相框呢。回去後我就立刻拿來用喔。」

  「能收到這麼氣派的原子筆,我也很高興。真的很謝謝學姊。」

  「畢竟成年後書寫各種文件的機會也會變多,我想說送原子筆應該很合適。」

  當她這麼說完後,甜點便端來了。

  我們邊吃甜點邊聊著滑雪外宿的事,以及大學裡的事情。

  ……燈子學姊其實還滿常露出笑容的……

  遠觀之際,老實說她給人一種「冰山系美女」的印象。

  可是像這樣兩人一起聊天,她便會自然而然、無憂無慮地笑出來。

  我覺得自己想一直看著她這樣的笑容。

  聊了快一小時之後,我們離開了餐酒館。

  這是為了今晚的重頭戲──也就是欣賞點燈。

  我們從東京車站往日比谷的方向漫步,走在被LED燈光點綴的行道樹通道上。

  「哇啊,好漂亮喔。之前這裡被介紹成『香檳金』,沒想到真的跟香檳很像呢。」

  「對耶,好像這些樹木都有香檳的泡泡附在上面一樣。」

  有許多人跟我們一樣欣賞著燈飾。

  其中也有像我們這樣看起來在約會,明顯是情侶的人。

  不過真正的情侶會手牽手或摟手臂,讓我滿羨慕的。

  ……只是牽個手,不知道行不行呢……

  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著這種事。

  「啊,對了。」

  燈子學姊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她再度在手提包裡翻找著。

  「來,這給你。」

  遞出來的,同樣是個經過特別包裝的盒子。

  大小像是一本書,上面還綁著緞帶。

  面對一臉詫異的我,燈子學姊臉上浮現看似掩飾害羞的笑容,這麼說道:

  「雖然晚了一點,情人節快樂。」

  「謝、謝謝學姊。」

  我凝視剛收下的盒子一陣子。

  「沒想到我會從燈子學姊手上收到這個呢。」

  儘管我心裡多少曾懷抱著「說不定情人節也會收到燈子學姊的巧克力」的期待,不過二月十四日什麼都沒發生就過去了,因此我早已放棄。

  「其實應該在當天給你比較好就是了。但我想就為了這個特地叫你出來,說不定會給你添麻煩。」

  「沒那回事。不過我很高興能收到燈子學姊的巧克力。」

  「我其實是第一次送男生情人節巧克力喔。」

  燈子學姊露出靦腆的神情。

  「就讀國中跟高中時,周遭雖然有到了情人節就會嬉鬧一番的女生,不過我沒辦法融入她們那群呢。」

  「畢竟學姊感覺不像是會為了那種場合雀躍起來的人嘛。」

  「可是啊,冬天不是有很多男女朋友間的活動嗎?大家都在約會,只有我獨自在家,總覺得有點寂寞啊。」

  ……這麼說也是。儘管我們自顧自地覺得燈子學姊是「人人思慕的學姊」,但她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另外,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做巧克力,形狀不太好看。這點還請你見諒嘍。」

  「別這麼說,這可是燈子學姊送我的巧克力喔。我會好好珍惜保存的。」

  「別保存啦,要趕快吃才行。」

  她露出苦笑。

  「燈子學姊以前沒做過甜點之類的給鴨倉學長嗎?」

  我一不留神就順口問了不該問的事。

  只見燈子學姊的表情變得凝重不已。

  而話一出口,我也覺得「糟了」。或許是我心裡頭有一部分仍在意著鴨倉吧。

  「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嗯,不過沒關係,畢竟說不在意就是騙人了呢。我應該沒有為哲也做過料理吧,除了那個計畫的便當以外。也沒有度過像情人節那樣的活動。」

  這麼說完後,她抬頭望向天空。

  「但好不可思議喔。我實在很難為了哲也提起勁下廚。儘管他曾對我說過幾次『來公寓做菜』。」

  此時,她的語調變得小聲了些:

  「不過對你就會覺得『想為你做些什麼。希望你能吃』呢……」

  我不禁低下頭。開心與害羞的感情混成一團,湧上心頭。

  「不過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害怕去哲也的公寓就是了。」

  聽見她這麼說,我同樣為了掩飾害羞而說了這句話:

  「畢竟我是標榜安全、安心的無害男子嗎?」

  「是誰那麼說啊?」

  「之前石田曾這麼嘲弄我。」

  「所謂安心、安全的男生並不糟呀。不,我覺得那是誇獎人的說法。會讓女生不安的男人才不好吧?」

  我心中的羞澀轉變為欣喜。

  燈子學姊的話語,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動人心弦呢?

  「我很喜歡一色那樣的個性喔。」

  ……我也很喜歡燈子學姊那樣的個性。

  「不過,你偶爾再強硬一點也OK呢。」

  燈子學姊這麼說著,笑了出來。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音樂聲。

  是我們泡露天浴池時曾聽過的曲子。

  「是Moon River啊。」

  一如當時,燈子學姊開口道出曲名。

  「這是燈子學姊說要跳空氣土風舞時的曲子呢。」

  彼此陷入沉默一陣後,燈子學姊開了口:

  「要不要……牽個手呢?」

  ……咦……?

  我不禁望向燈子學姊。

  燈子學姊也看著我。她看似有些慌張地接著說:

  「你想想,當時在露天浴池不是做過心理測驗嗎?我想說不如牽個手,代替那時沒跳到的舞。雖然我們沒辦法真的跳起舞來……」

  「說得也是。」

  真沒用啊我,這句話怎麼能讓女生開口呢?

  對自己不中用的程度感到傻眼的同時,我握起燈子學姊的手。

  那是纖細、柔軟、微微濕潤且溫暖的手。

  或許也因為有些害羞,我跟燈子學姊就這樣沉默了好一陣子,步行在燈飾當中。

  「燈子學姊有去參加外宿,讓大家都很高興呢。」

  即將走到日比谷之際,我打破了沉默。

  「所謂的大家是指?」

  「真的就是大家喔。畢業生跟研究所學生,基本上都是衝著燈子學姊有參加才去外宿的。」

  「你是聽誰這麼說的?」

  「中崎學長。起初他因為很少人參加而陷入困擾,也拜託我說服燈子學姊參加。他說『無論如何,燈子學姊都是同好會的女神』。」

  燈子學姊沒有立刻回我。

  「所以你才會邀我?」

  她的語氣中似乎帶著遺憾。

  我連忙辯解:

  「不,倒不是那樣。是我自己想跟燈子學姊一起去的。」

  燈子學姊垂頭了好一陣子。

  「之前我也說過,希望不要把我當成女神之類的。比起被一群人捧得高高在上,我更希望受到一個人珍惜。」

  燈子學姊停下了腳步。我也受她影響而佇立不動。

  她望向我:

  「我希望能成為自己想要珍視的那個人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對象。」

  我跟燈子學姊的視線交纏在一塊。

  總覺得彼此的視線都帶著微妙的熱度。

  「所以……我……」

  嘟──嘟──嘟──!

  手機的震動聲響起,嚇得我以為心臟要停了。

  內心動搖過度的我,不禁拿起手機。

  也因而下意識地接起電話。

  「優,你知不知道?」

  是石田打來的。

  「咦,什麼啦?這麼突然。」

  難得跟燈子學姊約會卻被打斷,讓我的語氣顯得心情不好。

  我本來打算馬上掛斷電話,石田氣勢十足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你知道大學的新活動『繆思小姐』吧?」

  「嗯。」

  我之前才剛在外宿時聽說過這件事。

  「我是說燈子學姊要參加那個『繆思小姐』喔!」

  「咦?」

  我不禁看向燈子學姊。

  她似乎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內容,睜大雙眼。

  「你去看一下大學社團協議會的社群網站。」

  這麼說完後,石田便掛斷電話。

  換成以訊息傳了網址過來。

  我點選那個網址。

  那是社團協議會發布的「繆思小姐」相關貼文最新的一篇。

  ────

  理工學院二年級的櫻島燈子報名「繆思小姐」!

  這次首次嘗試舉行的「繆思小姐」。

  強調女性各種魅力的本企畫,與以前的「選美比賽」做出了區隔。

  或許是因為認同本企畫的旨趣,今年有位話題人物決定參加「繆思小姐」。

  那就是櫻島燈子!

  她不僅具備充滿知性的美貌與出眾的身材,連舉手投足都顯得嫻淑萬分,再加上楚楚可憐的氛圍,人稱「正版城都大學小姐」並給予她相當高的評價。

  然而遺憾的是,誠如眾人所知,櫻島燈子至今不曾參加文化祭的選美比賽。

  這樣的她居然要參加這次的「繆思小姐」。

  對於追求女生多元魅力的委員會來說,實在令人十分欣喜。

  她的參與,必定會讓「繆思小姐」更加精彩熱烈。

  ────

  「燈子學姊,妳要參加『繆思小姐』嗎?」

  我訝異地這麼問。之前我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燈子學姊自己似乎也在大學的社群網路上發現了那篇貼文。

  「怎麼會……是騙人的吧?我根本沒說過要參加。這些都是第一次聽說呢。」

  「那他們到底為什麼會發出這篇貼文啊?」

  我也很驚訝。連當事人都不知道就報名好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我不曉得。可是為什麼……」

  燈子學姊同樣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呆愣地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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