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在大學裡頭傳得很開耶
三、在大學裡頭傳得很開耶
跨年後第一次上課那天。
我稍微提早進入教室。
差不多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始第二學期的考試了。
於是我在圖書館借了必要的參考書,然後直接提前進入教室。
不過以結果來說,此舉是個失誤。
比我晚進教室的學生紛紛盯著我瞧。
當我看向他們後,有些人立刻錯開視線,也有些人浮現詭異笑容看著我。
其中不乏三不五時就看向我這邊,竊竊私語著什麼的人。
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事。那種視線令人厭惡。
我不打算理會那些人,翻開課本及剛借來的參考書。
儘管內容相當基礎,是關於「網路的七層架構」的部分,我的腦袋卻完全無法吸收。
在這種無法冷靜下來的狀況下,我察覺有人來到身旁。
對方「咚」的一聲,坐到我隔壁。
「你就是一色優吧?」
忽然間,那人向我搭話。
我抬起頭,看向對方。
他是同科系的大一男生,但我從來沒跟他說過話。
棕髮加上曬黑的面容,以及耳朵上的兩個耳環。在理工學院很少有這種類型的人。
「是沒錯。找我有什麼事?」
結果那傢伙露出讓人有些不舒服的笑容,這麼說道:
「聽說你啊,在平安夜跟大二的櫻島燈子打過炮了,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要是在這裡回答「YES」,流言將會傳得更廣。
這樣不曉得會不會給燈子學姊添麻煩?
可是回答「NO」的話,至今的一切辛勞就會化為烏有。
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經大腦而隨意回答。
況且面對這個浮現下流笑容又沒什麼交情的男人,我也沒那個心情回答。
「天曉得?」
我不帶感情地如此回應。
「別隱瞞嘛。告訴我不就好了。」
「我沒理由說給你聽吧?」
結果男人曬黑的臉瞬間湊近。
「畢竟再怎麼說,櫻島燈子都是這所大學的知名美女嘛。既然被稱作『正版城都大學小姐』,聽說那種名人跟同學年的人打過炮,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我貫徹無言的態度。
被人像這樣出於好奇地詢問,實在不快到極點。
「而且啊,她的身材也有夠辣,明明身軀纖瘦卻有那麼大的胸部。儘管不易親近又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但她那樣也算是挺令人興奮的。可以的話,我也想跟她打一炮呢。」
我瞪向那個男人。
燈子學姊被這種傢伙品頭論足,對我來說比什麼都令人不快。
看見我這種反應,男人擺出嬉笑的表情。
「喂喂,別擺出可怕的臉色瞪我啦。畢竟你們的事蹟很出名啊。『在同好會的耶誕派對上一起甩掉之前交往的對象,然後互相把對方當作新對象,消失在飯店』。據說你們兩個都人不可貌相,還滿會搞的呢。」
「那種話你是聽誰說的?」
說出這句話的人並不是我。
我的身後傳來了大膽無懼的嗓音。
回頭一看,只見石田來了。
他擺出與平時不同的險惡神情。
相貌粗獷的他擺出這種神情,令人感受到強烈的魄力。
石田接著說:
「那是他們本來交往的對象先劈腿的。優和燈子學姊在當事人面前揭穿事實,與對方斷絕關係。沒人有資格對他們倆說三道四。」
結果那男的似乎被石田嚇到了。
「呃,別那麼認真啦。我只是看到社群網路上有人傳成那樣,感覺有點在意才想問問看而已。」
「優不是說『沒理由說給你聽』了嗎?」
那傢伙看似膽怯了起來。
「我也沒有要批評一色的意思喔。別氣成那樣,是我不好啦。」
那男的如此說著,起身移動到別的位子上了。
石田坐到我身邊。
「謝謝。還好有你幫我解圍啊,石田。」
我老實地向他答謝。
「沒什麼啦。畢竟他剛才講的那些話也讓我很不爽。」
接著,石田把臉湊了過來,小聲地說:
「然而耶誕派對那起事件後,你跟燈子學姊的事情確實傳得很開,也有很多人找我問你的事情。」
聽他這麼講,我不禁嘆了口氣:
「被傳得那麼開,不知道燈子學姊撐不撐得住?」
「我也在擔心這點。既然是燈子學姊,我想她不會那麼輕易就垂頭喪氣。但再怎麼說她都是位女性啊。」
「我晚點去看看燈子學姊。」
「也好。搞不好燈子學姊同樣被奇怪的傢伙纏上,正覺得很困擾呢。然而你最好別在太顯眼的地方找燈子學姊搭話喔。一個不小心可能會為現在的傳言火上加油。」
我又嘆了口氣。其實我明言「我跟燈子學姊之間什麼都沒有」應該是最好的方式,卻也沒辦法這麼做。
當石田拿出課本之際,我想起新年參拜時的事。
真想問問他當時是怎麼了。
「我換個話題喔,石田。新年參拜那時你是怎樣?一點都不像你。」
換作平時的石田,不會像當時那樣只管自己先走。他是滿會顧慮周遭的那種人。回家以後,他那天的狀況依舊令我無法釋懷。
石田的手抖了一下便僵住不動。他隨即刻意擺出一張笑臉。
「呃,只是碰巧走散了而已。碰巧的啦。」
這傢伙的表情令我困惑不已。
通常他會擺出這種表情,都是在說謊或有什麼事想隱瞞之際。
「石田,你在隱瞞什麼?」
我進一步追問。只見石田的笑容有點抽搐。
「快說啦。你當時有什麼目的嗎?」
石田「唉∼∼」地輕嘆了口氣。
「哎呀,其實跨年有手遊的特別轉蛋。」
「啥?」這傢伙到底要講什麼?
「這次的轉蛋有夠猛的喔,是鐵定可以抽到SSR的那種。而且十連抽、二十連抽還會讓機率變得更大。」
「喂,我是問你新年參拜那時的事……」
「可是啊,卡池裡頭我想抽到的角色不只一個。結果抽卡抽過頭,課金額度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石田不給我機會說話,自顧自地把話題推展下去。
「所以我就跟明華稍微借了點壓歲錢啦。她跟我說,借我錢的交換條件是『要有個機會跟優單獨說上話』。」
……明華這麼說?
我看著邊搔頭邊露出尷尬笑容的石田,心中滿是疑問。
「呃,明華的確有跟我說『希望我教她課業』……可是那應該不是你在場就不能講的事吧?」
結果這次換石田盯著我。
「明華對你講的只有這個?」
「再來大概是說如果我也很閒,偶爾可以陪她一起出去玩這樣。」
「你可真是遲鈍耶。看來這下會很辛苦了。」
石田自言自語般地碎碎念。
「怎樣啦?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清楚啊。」
不符合石田個性的態度讓我有點煩躁。
「總之就是明華想跟優說說話嘍。」
他打算以這句話來中斷話題。
「這我知道。然而做哥哥的拋下妹妹不管,跑去其他地方不太好喔。如果我是什麼怪人該怎麼辦?明華很可愛,你得多注意一點啦。」
「這點我不擔心。我很了解她跟你在一起的話,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畢竟你是標榜『安全、安心』且無添加無農藥、人畜無害的男人嘛。」
隨著他這麼表示,開始上課的鐘聲響起了。
後來依舊有別的蠢蛋在休息時間來問我「X-DAY那晚」的事情。
也有許多人帶著好奇的目光看我。
到最後一堂課時,我的內心真的是疲倦不堪了。
……燈子學姊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我感受到心中的不安愈來愈沉重。
自尊心很強、貞操觀念也根深柢固的她,受到周遭的人用這種目光看待,到底有沒有辦法忍受呢?
好,上完課之後,就去燈子學姊的教室看看吧。
這堂課沒跟石田一起上,剛好方便行動。
我拿出手機,查詢理工學院資訊工程學系二年級的課表。
現在這個時間,燈子學姊應該在三號館二樓的教室。
眼下我身處四號館,離那裡有段不短的距離。
得加緊腳步才行。不然在我抵達之前,燈子學姊就會離開校舍了吧。
而且……我無論如何都想見上燈子學姊一面。
X-DAY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即使只有一下子也好,我想跟她說說話。
因為我一直有種預感,要是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就這樣直接進入春假,我跟燈子學姊的距離便會拉遠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那麼,我來發整理了這次考試範圍重點的講義嘍。由前面的同學往後傳吧。」
老師在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後如此表示,從前排開始發放講義。
唔∼∼這個老師平常都會在打鐘前五分鐘下課的,今天居然這樣!
不過他應該也是關心學生,懷著「希望學生能夠拿到高一點的分數」的念頭吧。
坐得比較前面、已經拿到講義的人先離開了教室。
可惡,我為了能盡快出去而坐在教室後頭可真是失策。
我抽了張隔了好一段時間才傳來的講義後往後傳,接著快如閃電地衝出教室。
然而其他教室同樣上完課的學生已經湧上走廊。
……拜託,一定要趕上啊……!
狹窄的走廊擠滿學生。我像是要鑽進他們之間的空隙般急忙趕路。
這莫名讓我想起高中時期練習籃球的狀況。
當我好不容易抵達三號館二樓之際──
只見走廊另一側出現了燈子學姊的身影!
……太好了,我趕上了……!
燈子學姊應該是打算回家吧?她正往與我所在處不同側的階梯移動。
我繼續劃開人海,匆忙趕過去。
然而差不多靠近到距離五公尺時……我停下腳步。
因為燈子學姊正跟另外兩個女生走在一起。
我看見她們開心似的談笑著。
有三個女生在,我再怎樣都沒膽突然介入。
畢竟在耶誕派對那起事件後,我跟燈子學姊都是眾所矚目的對象。
倘若學姊獨自行動倒還好,我的神經可沒大條到會在女生跟女生聊天之際過去打斷。那種行為看在周遭的人眼裡,一定也會覺得很奇怪吧。
我目送燈子學姊走下階梯的身影,勢頭一下子洩氣許多。
在一月初的黃昏之中,電車裡頭的我茫然地望著外頭,如此心想:
……到頭來,X-DAY過後,我跟燈子學姊連一個字都沒有聊到呢……
我不禁嘆了口氣。儘管我後來造訪了燈子學姊的教室兩次,但她總是跟朋友在一起,我沒辦法跟她交談。
耶誕派對後,燈子學姊離開飯店房間之際,我曾對她說:「希望今後也能見面。」
燈子學姊笑著答應了我。
然而在那之後,我沒跟燈子學姊講過半次話。
燈子學姊在歲末年初時和家人一起去旅行了。
由於她的父母平時忙於工作,跨年期間的旅行似乎就成了專屬於一家人的重要時刻。
既然她已經對我這麼表示,我很難發出邀約的訊息。
我們在即時通訊平台上的訊息也就只有「新年快樂」,以及互相通知近況而已。
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打開即時通訊平台的App。
那是因應「報復鴨倉與果憐的計畫」而創建,只有我和燈子學姊的聊天室。
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我卻已經覺得有點懷念。
現在回想起來,「報復計畫」的那段日子對我來說相當充實。我覺得那是自己跟燈子學姊之間十分珍貴的時光。
與燈子學姊相處的記憶伴隨著憂傷的情感,在我的心中甦醒。
可是……在那之後,我不僅沒能跟她見面,連說上一句話都沒辦法。
……燈子學姊是不是已經不打算再跟我見面了呢……?
……畢竟「造成對方心靈創傷」的報復都已經結束了。我們也沒說好要在那之後開始交往……
……儘管我從高中時期就思慕著她,燈子學姊卻不同。對她而言,我只是「一大群學弟妹的其中之一」罷了……
或許是受到夕陽影響吧,我心中湧現這種悲觀的心緒。
但我搖了搖頭,揮散這種想法。
……不,我跟燈子學姊已經不是「單純的學姊與學弟」這樣的關係了。
一如我覺得燈子學姊是無可取代的存在,燈子學姊應該也會將我視為特別的存在。
再怎麼說,我們都共享了「受到另一半背叛」的悲傷,而且有著一同跨越那份痛苦的交情。
我不經意地一看,發覺沒被操作的手機進入了睡眠狀態。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那一週的週五,我也在最後一堂課結束的同時,朝燈子學姊上課的教室飛奔而去。
今天的老師只講了考試重點便早早結束課程。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樣很好,然而以課程角度來看便會覺得是不是不太行,讓我心情有點複雜。
當我抵達時,那間教室的課已經上完了。
教室的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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