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神域與觸手
6 神域與觸手
──神域。
女神阿斯塔蒂居住的清淨聖地。只要是這個國家的人民,連小孩子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淨的人類不能未經許可踏入其中,否則永遠無法離開那座禁忌庭園。
當然,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涉足神域。
規模足以容納一座十萬人口的城鎮。四周圍繞著牆壁,以阻擋人類入侵。
坐落於神域正北方的聖女聖堂,架設著唯一一座橋樑。我們利用木筏,從距離橋樑最遙遠的南方森林入侵。
「好壯觀……樹木都很古老喵~」
踏入神域之後,率先驚嘆出聲的是娜諾。
決定由蘇菲亞修女和我兩人前去救援的隔日,她突然提出要參加作戰。
「紫苑很辛苦。所以娜諾來幫助你。」
娜諾仰望樹齡恐怕超過千年的巨大闊葉樹,獸人族特有的碩大裴翠綠雙眸閃爍著。
「真的沒關係嗎?這裡可是神域哦。」
「嗯。只要曾經受到幫助,茲拉族絕對會報恩。」
娜諾筆直地凝視著我,眼神中沒有一絲恐懼。
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場、危險性如何?計畫成功的機率是多少?
她恐怕壓根沒有思考這些小細節,真的只是為了助我一臂之力而跟來這裡。
實際上,娜諾確實十分可靠。
她的雙耳和鼻子比人類靈敏,也具備優異的方向感。
行動敏捷又體力充足。儘管不及恩寵持有者,但力量更甚於普通人類。
「來,走吧。假如釀造廠就在這裡,應該會位於聖女的大聖堂附近。畢竟特地建設在遠處也沒有好處。」
我們依循蘇菲亞修女的推測,從神域南部縱向步行至北方。縱向橫越神域,本應是不敬至極的行徑才對。
不出一天,這片土地的主人女神阿斯塔蒂便會下達懲罰,讓入侵者當場喪命。
在這個國家生活的人民,任誰都如此深信著……
但令人驚訝的是,在神域度過一天、兩天之後,依然沒有發生任何事。
我們撥開人類之手無法觸及的原生林,慢慢北上。
之後,映入我們眼簾的是……
「啊──快看這個──!」
走在前頭的娜諾呼喚我們。
她發現了一座小涼亭。大概是為女神(阿斯塔蒂)而建造的吧。
然而,長時間擱置於此的涼亭屋頂已經塌陷,化為一座廢墟。
「沒有女神大人造訪的蹤跡呢。」
塌陷的屋頂長滿苔癬,枝枒自縫隙間探出頭。女神喜愛的葡萄樹也完全枯萎,沒有結果的跡象。
這地方已近乎腐朽。
因為女神阿斯塔蒂不再需要這些,才擱置於此嗎……?
說到底,神域真的是正教會告訴我們的神聖之地嗎?
我所知的神域,是女神生活的美麗庭園。
百花齊放、鳥鳴婉轉,為女神建造的美麗宮殿光彩絢爛。
光是建築物會經年腐朽這一點,就與神域之名毫不相符。
「女神大人在哪裡呢?」
「娜諾小姐,現在先趕路吧。」
蘇菲亞修女沒有回應娜諾的疑問,逕自邁出了腳步。
之後我們繼續於蒼鬱的樹林之間穿梭,往北方前進。
這段期間,映入眼簾的事物只有廢墟。
我曾經懼怕不已。
擔心女神會現身,向觸犯禁忌的我們下達懲罰──
然而完全沒有發生類似的事。
四周風平浪靜,我們只是不斷在森林中前行。
等太陽即將西沉之際,終於發生了事件。
「唔唔?喵唔唔唔?」
娜諾突然蹲踞於樹根旁。
那是每座森林都很常見的哥伯櫟樹。尺寸不算龐大,外型也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嗅嗅、嗅嗅。」
只見娜諾湊近鼻尖,專心地嗅著哥伯櫟樹的樹根附近。
獸人族的嗅覺比人類靈敏數十倍,看來她似乎聞到了什麼氣味……
「紫苑,這裡。聞聞看這裡。」
……我遵循娜諾的指示,聞了聞她指著的樹根附近的樹幹。但是沒有任何異樣,只有普通的樹味。
「奇怪~你聞不出來嗎?這是人類的氣味。胖大叔的氣味。」
別讓我聞那種氣味啊!
雖然就結果來說我聞不出任何味道,所以沒問題,但還是有點討厭。
「這裡殘留著胖大叔的汗臭味。他肯定曾經坐在這裡休息喵!」
暫且忽略發現的方法,這裡有人在確實是極為重要的情報。
換言之,蘇菲亞修女的推論正確無誤。
一旦踏入神域便無法回來,是正教會編造的謊言。倘若真是如此,我們鎖定的設施理應就在附近才對……
「釀造廠就在附近喵!」
娜諾四肢匍匐在地,不斷抖動小巧的鼻子。
她直立的尾巴彷彿其他生物一般,節奏輕快地擺動著。
娜諾就這樣四處聞著味道,持續了一段時間。
突然間,她的尾巴赫然停止。
「有氣味!大叔在這個方向喵!」
「太棒了。真是大功一件,娜諾小姐。」
「嘿嘿~沒有啦。」
「紫苑先生,就差一點了!」
只要沿著娜諾捕捉到的氣味,便能抵達釀造廠。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靠這種方法抵達教會拚命隱瞞的最高機密設施,總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追蹤娜諾捕捉的氣味一段時間之後。
本來心懷不安的我們,真的發現了釀造廠。
我們是懷著賭博的心情踏入神域。
想不到真的找到了不曉得是否存在的設施……
話雖如此,其實我們率先找到的是附設於設施外的廁所。
看來那位中年胖大叔似乎來了一趟廁所。
從這地方能清晰觀看釀造廠的全貌。
那是一棟堅固而龐大的磚瓦製建築物。假如是住宅的話,約有三層樓高。三角屋頂上延伸出兩根煙囪。
乍看之下的確很像釀酒廠。
「這是當然的。得利用煙囪排出蒸氣使內部冷卻,那對進行蒸餾作業的工房來說不可或缺。無論是釀酒,還是製作激發恩寵的危險藥物都一樣。」
「該怎麼辦?立刻潛入內部嗎?」
蘇菲亞修女搖頭否定娜諾的提問。
「不,等明天再闖入吧。我們已經走了一整天,得先恢復疲勞才行。還有可以的話,我想知道內部構造,以及露娜小姐等人的所在地。」
我們遵循蘇菲亞修女的判斷,在外露宿並靜候早晨來臨。
話雖如此,釀造廠就近在咫尺。考量到有可能被發現,生火就太危險了。
於是我們只吃了隨身攜帶的麵包及肉乾當作晚餐,盡可能待在防風的岩石後方,包著各自的斗篷躺臥在地。
雖然時值春季,夜晚還是相當寒冷。
我們為了取暖而自然而然地湊近身體。娜諾像孩子一樣夾在蘇菲亞修女和我之間。
娜諾鑽進我的腋下並嗅了嗅氣味,或許是感到安心,她沉入了夢鄉。
接下來是我和蘇菲亞修女獨處的時間。
「紫苑先生,右臂情況如何?」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蘇菲亞修女低聲詢問道。
「雖然痛楚已經消失,但還是無法動彈……」
儘管狀況有所好轉,但別說召喚觸手,光是舉起並放下手臂就得耗費一番功夫。
直到現在,還是得由蘇菲亞修女幫忙我用餐及更衣。
「萬一治不好的話,我一生都會照顧你的。」
「……!」
這樣倒也不錯……一瞬之間,兩人共度和平生活的景象浮現腦海……
但那應該不可能化為現實吧。
我已經數次見證燃燒於蘇菲亞修女內心的熊熊怒火──
隱藏於笑容背後的怒火、復仇心及悲傷。只要那些情感尚未消失,蘇菲亞修女就會持續奮戰。
況且……我觸手的火焰也尚未熄滅。能感覺到內心深處醞釀著一股熱意。那是蘇菲亞修女之吻所點燃的火種。我有預感,那渺小的火種遲早會化為火海。
「修女,妳早就知道神域的實際狀況嗎?」
我小聲地提出疑問。自從踏入神域之後,這個疑問就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啟程前往神域之前,麥莉耶妲也說過,假如只是推測的話,這個計畫太危險了。但蘇菲亞修女的行動看起來總是帶著確信。
我不由得認為她知道什麼隱情。
「早就知道……說得也是……應該說我此時此刻,才想起自己確實知道神域的內情吧。」
「此刻才想起來……?」
蘇菲亞修女翻轉身體並望向我。她交疊重合的赤紅瞳孔,在明月照耀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輝。
「我的記憶有障礙。」
「記憶?」
「這是使用瞳術的副作用。我的瞳術是將親眼所見之物、內心感受之物投注於他人身上。所以使用愈多次,我的記憶就會愈發混亂、混濁。」
……!
蘇菲亞修女的房內張貼著許多便條紙,還有那數量繁多的日記。本以為她習慣凡事都記錄下來……原來是因為這樣。
「所以神域的實際狀況,以及釀造廠位於神域的事實,恐怕都是我兒時的記憶。就連我都難以判斷那究竟是記憶、夢境還是妄想。」
蘇菲亞修女自嘲地笑出了聲。
她的神態沒有透露出任何悲觀之情。
「踏入神域之後,我才有確切的感覺。我確實來過這裡。」
從前來過這裡?來到神域?
蘇菲亞修女……
「妳究竟是什麼人?」
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對我單刀直入的疑問略感吃驚的蘇菲亞修女,隨即嘻嘻地笑了。
「等回去之後再談吧。只不過……前提是我沒有忘記的話。」
她用斗篷蓋住頭部,準備入睡。
的確。
為了迎接明天,今天得多休息才對。
於是我也效仿蘇菲亞修女,用斗篷蓋住頭部。
沉默來臨。
神域的深邃森林及漆黑闇夜包圍著我們。
「紫苑先生。」
「…………」
「從前我曾告訴你,沒能拯救自己的家人令我感到強烈的憤怒及悲傷……」
雖然呼喚了我的名字,但蘇菲亞修女沒有望向我,而是朝著闇夜傾訴著。
「那股憤怒大部分都指向我自己。我對當時什麼也沒做,只是呆站原地的自己怒不可遏。」
蘇菲亞修女在最後加了一句「晚安」,就此結束對話。
無法繼續深究的我也只回應了「晚安」,就這樣沉入夢鄉。
翌晨。
附設於釀造廠外的簡易廁所。
我們襲擊進入廁所的男人,成功拘束了對方。
「三人合力總是有辦法呢。對吧,紫苑先生♪」
用繩索將男人五花大綁之後,蘇菲亞修女拭去臉龐的汗珠。
我們趁對方排便時發動襲擊,用木棍敲打他的後腦勺。面對沒有恩寵的人類,簡直效果超群!
話又說回來,她這副姿態與昨晚那抹慈母般的笑靨,差距未免太大了。
「娜諾的拳頭很痛唷喵!」
「接下來再施展我的瞳術吧。」
語畢,蘇菲亞修女俯視倒在地上的男人。
「看著我。」
她彎曲身子,用雙手捧起男人的臉頰並拉向自己。
蘇菲亞修女大大的雙眸閃爍著妖異之光。
「啊……呃……」
男人的表情瞬間扭曲,但緊接著又變為恍惚的神情。
他雙眼蕩漾,口部鬆弛。
「嗷嗷、呵呵呵……嗷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看來他似乎瞧見了非常美好的光景。只見男人發出了介於狗頭人及大小姐之間的叫聲。
「要是說出情報的話,我可以讓你見識更美好的光景唷。」
「嗷嗷、嗷嗷嗷……哦哦、哦哦哦──!……我說,什、什麼都願意說。」
「那麼,可以告訴我釀造廠的出入口在哪裡嗎?」
男人老實地回應蘇菲亞修女的提問。
「正、正面有一個入口,還有一個後門…………」
「還有呢?」
「……有廢棄物用的……垃圾滑槽……可以從那裡……進入……內部。」
「可以告訴我詳情嗎?它在哪裡?」
蘇菲亞修女綻露燦爛的微笑。
那雙眼眸的妖異光芒變得更加耀眼。
正如男性所說,垃圾滑槽位於釀造廠西側的牆壁。
從二樓的洞穴,能夠直接將垃圾扔進牆壁正下方的垃圾場。附近樹枝蔓延,可以沿樹枝爬進洞穴並侵入內部。
娜諾立刻嘗試入侵。她以敏捷的動作攀上樹木,在延伸至垃圾滑槽穴口的樹枝上小跑步前進。
她將從那裡入侵垃圾滑槽內部,固定好繩索之後,我們再利用繩索進入設施。
娜諾已經抵達垃圾滑槽正下方,把手搭上人類勉強能夠擠進去的橫穴……然而就在這時,娜諾倏地停止了動作。
她的身體猛然打顫,尾巴膨脹至數倍大小。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娜諾藏身於樹幹後,瞪視著另一邊。她的目光前方是──
「久候多時了,蘇菲亞大人。」
身穿美麗銀色甲胄的銀髮女騎士,朝蘇菲亞修女輕輕敬了一禮。小飛蟲不斷環繞於她身邊。
我對這個人有印象。
她是西方審問騎士團長安娜塔希亞•斯達利亞。
穿戴甲胄的聖騎士們整齊排列於她身後。
「為什麼……知道我會來到這裡?」
「以蘇菲亞大人您的個性,在陷入危機時想必會主動闖入敵方的大本營。而憑您的能力,肯定能發現自垃圾滑槽入侵設施的路徑。僅此而已。」
「…………」
「我深知蘇菲亞大人的個性,令您感到很不可思議嗎?」
「…………」
蘇菲亞修女筆直地凝視安娜塔希亞,不做任何回應。
「您使用太多瞳術了。遲早會遺忘一切的。」
「……看來妳相當熟知我的事呢。」
「看來您真的全都忘記了。」
安娜塔希亞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麼,來進行交涉吧。您也希望這麼做吧?」
「好吧,說出妳的條件。」
蘇菲亞修女如此回答之後,安娜塔希亞微微勾起嘴角。
「不,交涉對象不是蘇菲亞大人您。」
語畢,安娜塔希亞突然將目光從蘇菲亞修女身上轉向我。
「我要交涉的對象是你,紫苑•沃克。」
「我……?」
「我們願意庇護你。在教會的庇護之下,你的安全能夠受到保障。」
出乎意料的提案令我啞口無言。
「把你所知的魔女名單及能力交給我們。如此一來教會就會庇護你,保證你能安全生活。」
「庇護……」
「我們本來就不打算殺死你。淫獸使者本身便是十分耐人尋味的現象。我們不會把你視為異教徒或魔女,而是作為研究對象放你一條生路。雖然生活會受到限制,但性命將獲得保障。你能在教會占地內自由行動。」
雖然並非自由之身,但稱不上囚犯。至少我能重拾性命無虞的生活……
「大家……魔女們會怎麼樣?」
「受到適當的處置。」
適當的處置。也就是遭到殺害並被榨取鮮血,淪為激發恩寵的素材。
「依照現況,魔女們已經無處可逃。不管你是否接受交涉條件,她們終究會全滅。既然這樣,至少你一個人得救也行吧?你的夷能力極其特殊,視研究結果,說不定會被判定為恩寵。屆時你或許能成為像艾爾維斯那樣的頂尖冒險者。」
安娜塔希亞向我綻露一抹慈悲無比的微笑。
她一露出微笑,給人的印象便赫然不同,從冷酷的女騎士變為溫柔誠懇的聖職者。要不是目睹了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我恐怕會以為她是個好人。
「我是侍奉神的人,一定會遵守約定。」
基於戒律,聖騎士嚴禁撒謊。她提出來的條件應該是事實沒錯。
成為魔女同伴的我,可以從受到正教會追殺的日子中解脫。一旦錯過,機會再也不會來臨。
但是……我心意已決。
「我拒絕。」
「為什麼?」
「我不能出賣同伴。」
「哼,你意外地很為同伴著想嘛。不過,淫獸使者,你只不過是被蘇菲亞大人利用罷了。」
「那也無妨。」
聽到我的回應之後,安娜塔希亞的笑容產生了變化。
「這樣啊。」
慈悲的神色自她臉上消失無蹤,眼神也充滿輕蔑。
──我對那種眼神有印象。
在處刑場的記憶浮現腦海。被枷鎖束縛時,觀眾們團團包圍我,把我當成娛樂一樣──當時他們也露出了相同的眼神。
「也罷,隨你高興吧。」
安娜塔希亞唾罵一聲之後,便轉頭望向守候在後的聖騎士。
「拘束他們。不許傷害蘇菲亞大人。淫獸使者只要留他一命就好,不管狀態如何。」
「安娜塔希亞大人您呢?」
「我要去看住那傢伙。他現在的狀況,危險性遠比這些人更高。」
……那傢伙?那傢伙是指誰?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
其中一名聖騎士明顯正感到動搖。
我一邊護著蘇菲亞修女,一邊伸直右手。那個男人連忙後退一步,顯然在警戒我的觸手。
不過安娜塔希亞瞥了一眼我的狀態之後,再度勾起輕蔑的笑容。
「放心吧,只是虛張聲勢罷了。淫獸使者無法召喚觸手。縱使能夠召喚,也派不上用場。身為恩寵持有者的你們無須恐懼,儘管上吧。」
語畢,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釀造場……
被發現了……!
虛張聲勢與對方進行交涉的計畫,看來已經破滅。
「很抱歉,是我太天真了……」
蘇菲亞修女在耳邊悄聲說道。
那聲音讓瞬間變得軟弱的我,重新鼓起了勇氣。
──沒事的。
我搖搖頭,向蘇菲亞修女示意沒有必要道歉。
這麼做並非為了任何人。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話雖如此……該怎麼做才好……
向聖騎士們伸出的右手,早已失去威嚇效果。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法放下手臂。
我有預感一旦放下手臂,一切就結束了。即便失去了與敵人抗衡的矛,心靈也不能折服。我用右手彰顯著這份矜持。
我將蘇菲亞修女護在身後,盡可能堂堂正正且筆直地舉著右手。
「哼,看來他真的無法召喚任何東西。」
急於求功的一名聖騎士走向我們。
「由我來收拾淫獸使者──呃啊!」
男人突然按住喉嚨,當場倒地不起。
怎、怎麼回事!?
「快戴上這個!」
突然間,有道聲音自我側邊傳來。與此同時,我看見了兩道人影。
那兩個人都戴著皮革製的面罩。
手上拿著相同面罩的嬌小人影,將它們扔向娜諾。娜諾俐落地接住面罩,立刻戴到我和修女的頭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特製的面罩,可以中和飄蕩於空氣中的某種毒性。很厲害吧?」
對方雙手扠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部。雖然看不見臉,但我能明確知道她的真面目。
「麥莉耶妲小姐!」
「那個……我也……在。」
另一名戴著面罩的女性,毫無疑問是莉奈。就算戴著奇形怪狀的面罩,她還是沒什麼存在感,真是令人震驚。
「快看。就算是飽經鍛鍊的人類,沒有面罩也會變成那副德性。」
正如麥莉耶妲所言,聖騎士們早已全員倒臥在地並痛苦掙扎。
他們根本沒有餘力與我們交戰,只能抓撓喉嚨,口吐泡沫。
「麥莉耶妲小姐,妳做了什麼?」
「這個。」
麥莉耶妲用嬌小的手指,指向滾落在前方地面的小玻璃瓶。
她似乎使勁投擲了那只小瓶子,只見瓶身已經破裂,內部的液體也流淌而出。
「那是瘴氣魔女克莉絲汀娜的安瓿。」
──克莉絲汀娜!是香塔爾•瑪基當作姊姊一般景仰的人。
「我將她的瘴氣溶解於揮發性極強的乙醚之中,製造了這瓶特製遺物。這是很久以前為了研究而製作的,此刻正是派上用場的絕佳時機。」
「想拯救瑪基的話……克莉絲汀娜姊姊的力量不可或缺。」
莉奈微微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縱使已經過世,她依舊能成為拯救妹妹的助力。
「話說回來,妳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戴著面罩的蘇菲亞修女向麥莉耶妲提出疑問。
「多虧了牠。是牠追蹤主人的氣味而來到這裡的。」
香塔爾•瑪基的愛犬屍骸羅伯特從麥莉耶妲身後探出了頭。
牠得意洋洋地朝我們搖動尾巴。
理所當然地,早已死亡的牠不需要面罩。
話說回來,羅伯特的鼻子都削去大半了,竟然還保有嗅覺……
「暫且先離開這裡吧。要是經過一段時間還沒有接獲逮捕我的報告,安娜塔希亞應該會察覺事情不對勁。」
「安娜塔希亞在哪裡?」
我終於有餘裕發現疑問。
對安娜塔希亞而言,亞爾倫派的領袖蘇菲亞修女應該是最重要的逮捕對象才對。縱使她判斷我無力戰鬥,但她竟然拋下部下前往其他地方。
「安娜塔希亞恐怕到勇者艾爾維斯那裡去了。」
「我想也是。畢竟他在魔女集會大鬧了一場。」
看來蘇菲亞修女及麥莉耶妲某種程度上已理解了狀況。
我們迅速遠離現場,同時向彼此確認情報。
「紫苑先生,先前曾經說過若想激發恩寵,就需要用含有A因子的魔女之血作為慈靈酒的成分。」
「是……」
「艾爾維斯的恩寵階級高於位階1,屬於位階0。若想維持那個階級的恩寵,必須定期吸收A因子才行。使用強大的力量之後,更需要為數龐大的A因子。」
「位階0的人類,要是體內的A因子濃度低於一定程度,身心都會產生變化。」
──這是一般人根本不曉得的事實。
幾乎所有國民都把艾爾維斯視為拯救國家的正義英雄,最受女神寵愛的人類之一。想不到竟是靠藥物維持的。
「多虧露娜小姐、麥莉耶妲小姐、和紫苑先生你們努力奮戰,才使艾爾維斯現在無法動彈。一定要趁機救出魔女們。」
「不過,要怎麼救他們喵?」
雖然已經遠離使用瘴氣安瓿的現場,唯獨娜諾仍繼續戴著面罩。
「計畫當然已經擬定完畢。我們之所以晚一步趕來,正是因為得花時間進行準備。」
麥莉耶妲止住腳步,從揹在身上的背包中拿出包裹著布的黏土塊,拿給我們看。
「這是什麼?」
「嘿嘿~是炸彈。如何,很厲害吧?」
麥莉耶妲一臉得意地將炸彈舉到我面前好幾次。單憑外觀實在看不出它厲不厲害,但既然是麥莉耶妲親手製作的,想必非同小可。
「紫苑,請你設法吸引安娜塔希亞他們的注意力一段時間。我和莉奈會趁那段期間炸毀材料儲藏庫。」
麥莉耶妲推高眼鏡,下達極為危險的宣言。
她口中的材料儲藏庫,就是監禁魔女及魔女血親的收容所。
而她打算用炸彈摧毀那裡。
只見麥莉耶妲得意洋洋地推起眼鏡,顯得幹勁十足。
「我明白了。」
現況下無法使用我的觸手,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這個計畫了。
我和麥莉耶妲及莉奈強而有力地握手後,趕往各自的任務地點。
麥莉耶妲等人已經展開行動了。
她們應該會適時地使用莉奈的隱匿能力,嘗試從垃圾滑槽入侵內部。
與此同時,我和蘇菲亞修女兩人則前往釀造廠正門。
巨大的鐵門坐鎮於眼前。雖然不曉得有多厚,但憑現在的我們,實在不可能由此入侵或逃跑。
「來,走吧。」
蘇菲亞修女牽起我的手。
「請紫苑先生充滿自信地舉起右手。安娜塔希亞認定你無法使用觸手,但我們卻恢復了自由之身。瞧見這個狀況的她,應該會以為觸手已經復活了。之後就由我試圖與她交涉。」
蘇菲亞修女勾起一抹無畏的笑靨。
──她真是個堅強的人。
我一直感到十分好奇,她那顆堅強的心究竟從何而來?
此刻我多少能夠理解了。
蘇菲亞修女也想要守護同伴。守護取代從前沒能守護的父母,成為新的家人的魔女們。
現在正是需要觸手力量的時候。
不只是虛張聲勢,而是能夠戰鬥的力量……
雖然蘇菲亞修女表示她會想辦法,但實在太危險了。
只要對手進行任何一點攻擊,我們便一秒都撐不了。
我想設法保護她。
若能重拾那股力量……
能感覺到我內心深處仍殘留著微小的火種。
只要能讓那股熱度爆發……
「修女,妳能賜予我力量嗎?」
我走到蘇菲亞修女面前,距離比以往更近一步。
「怎麼了?」
蘇菲亞修女有些詫異地偏了下頭。
雖然只有一步,但她似乎能感覺到兩人的距離之近。
「修女,請讓我保護妳!」
語畢,我用手臂環繞蘇菲亞修女的腰際。
「……!」
她流露略顯訝異的神情。
但並未甩開我。
我依循內心的衝動,強勁地拉近蘇菲亞修女的身體,主動湊向她淡紅色的唇瓣。
「紫苑先生!?」
懷裡的蘇菲亞修女凝視著我。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驚訝,卻也透露出一絲欣喜。蘇菲亞修女筆直地回望我,那交合重疊的三層虹彩緊縮合一。
與此同時,強烈的情感濁流席捲而來。
那幅光景爆發性地於我腦海延展開來。
比以往都更加清晰可見──
從未見過的記憶拓展於我眼前。等間隔羅列的木柱,大量堆疊於柱子下方的柴火。油香自柴火飄蕩而來……這是我頭一次感受到氣味。
白衣男子們佇立於柱子前。全員都是神官。那不是城鎮中的處刑場,而是教會的占地內。
一名黑衣女性走向遭到白衣男子包圍的柱子。
「媽媽!媽媽!」
女孩子的聲音傳入耳際。是年幼蘇菲亞修女的聲音。
左臂緊接著感受到強勁的力道。看來是神官抓住了打算衝向女性的修女。
「媽媽!媽媽──!」
每嘶吼一聲,便能感覺到喉嚨陣陣刺痛。看來她的喉嚨已經受傷了。
「拜託。最後,最後再讓我看她一眼就好。」
黑衣女性懇求道。
「好吧。看在妳至今為止的貢獻,特別允許……妳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男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抑制著自己發自喉嚨的低沉笑聲。要是回過頭去,想必會看到一張令人厭惡的笑容吧。
「光是能見到女兒們最後一眼,就已經──呃啊!」
四周突然掀起一陣強風。
拘束女性身體的神官們都被吹飛。
同時間,一直抓著左手的強勁力道也消失。看來抓著修女的神官也被吹飛了。
「這怎麼可能!應該已經封印了恩寵才對!」
「衛兵!」
神官們各個騷動不已。
「媽媽!快逃吧!」
然而黑衣女性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察覺事情不對勁的衛兵們已經蜂擁而至。
自由只有一瞬間,她很快便會再次遭到拘捕。黑衣女性早已明白這件事。
她把戴著手銬的雙手伸向修女的臉頰。
輕柔的指尖觸感傳來。光憑那溫柔的體溫,便能感受到對方有多麼深愛著修女。
「……蘇菲亞,這個給妳。」
女性放開修女的臉頰,將雙手伸向掛在頸部的圓紋吊墜。她拿下吊墜,並讓蘇菲亞握在手中。
衛兵緊接著便趕到。
「媽媽、媽媽──!」
喉嚨劇痛不已,手臂被粗暴地抓住。衛兵把她扛在腋下,令她的身體懸浮於半空中。無論再怎麼拚命甩動雙腳,也絲毫沒有效果。
喉嚨及側腹疼痛不已。黑衣女性被綑綁於柱子上。
有個女孩望著那幅景象,茫然佇立原地……那是誰?
不久之後,視線開始扭曲。
本來清晰的聲音變得朦朧,宛如身處水中一般。
突然間,強烈的火焰覆蓋眼前。包覆世界的水一口氣蒸發殆盡。
接下來的光景,我已經見過了。
灼熱的世界。並列的柱子。被綑綁於柱子上的人一一被火舌吞噬。
扭曲的地獄光景,湧入體內的扭曲怒火。
蘇菲亞修女的記憶和我的心靈交融合一。
交融合一的世界。
交融合一的聲音。
交融合一的情感。
一切化為一體,流竄至我的右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熱……始於指尖的熱度緩緩流入血管。血液彷彿正在沸騰一般,強烈的熱度及痛楚自手臂、手肘直達肩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蠕動!
右臂的劇痛霎時間消失。
──只剩下熱意及巨大的觸手。
觸手遠比以前更加粗壯,覆蓋於表皮的黏液升起了少許白煙。
「紫苑先生,你沒事吧?」
蘇菲亞修女憂心地凝視我的臉。
那道視線讓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臉頰已經濡濕。
原來我哭了……
不,不是我。落淚的是年幼時期的蘇菲亞修女。
所以那幅光景才會如此扭曲……
「紫苑先生……?」
「修女……那只吊墜是妳母親的遺物。」
「這樣……啊。」
蘇菲亞修女輕柔地觸碰吊墜。那纖柔的指尖,與記憶中的黑衣女性如出一轍。
「妳深愛著妳的母親。」
「……太好了。」
傳達這句話之後,我便轉身背向蘇菲亞修女。
「請妳待在這裡。接下來的事──」
由我解決!
無論對手是名門騎士團的團長還是最強勇者,都無關緊要。我會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內心的恐懼已蕩然無存。
我與蘇菲亞修女思緒交融而孕育的熱度流竄於全身上下。熾熱感、怒火、破壞慾及無敵感隨之湧現。
我想盡快宣洩這股熱度。
這傢伙和我的鬥志已達到頂點。
我用觸手猛然擊破釀造廠厚重的正門。厚鐵門扭曲,伴隨敲鑼一般的巨響倒在地上。
「安娜塔希亞,快出來!」
我用不輸給巨響的宏亮嗓音放聲吶喊。
我不曉得這座設施的構造,也不知道安娜塔希亞此刻身在何處。
堂堂正正報上名字並呼叫對方比較快。
「怎麼,妳不是想抓住我嗎?我還活得好好的呢!」
與其說活得好好的,應該說興致高昂比較準確……
總而言之,我打算盡可能引發騷動,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聽到我的吼聲後沒過多久,聖騎士們便立刻趕到。安娜塔希亞則在他們身後。
「呿……復活了嗎。」
她瞪視我的觸手,眼神彷彿在看著穢物一般。
「……果然是夷能力中的夷能力。可恨的淫獸使者。」
「妳徹底失算了呢,騎士團長。」
為了回敬對方,我以極盡嘲諷的目光投向安娜塔希亞。
「活捉他。有許多鍊金術師想要他。他們想活捉淫獸使者,觀察斷面的狀態、對藥劑的反應,以及對火焰會做何反應。倘若斬斷了觸手以外的部位,同樣也要止血回收。喂,你會使用凍壁吧?若斬斷了他的足部和左手,就回收並凍結起來。」
她迅速地向聖騎士們下達令人作嘔的指令。
聖騎士們遵循指示並就戰鬥位置。
人數為……六人……原來還剩下這麼多人。
平日飽經訓練、信仰虔誠且對自身能力滿懷信心的他們,毫不猶豫地朝我發動突襲。
能力獲得認可且一直努力修練的菁英們,心懷毫無陰霾的信仰,為了驅逐被骯髒魔獸附身的我而刺出正義之槍。
而我──將毫不留情地蹂躪他們!
我用觸手前端格開附加風屬性而高速化的槍尖,緊接著朝聖騎士的腹部施展全力一擊。
觸手沒有分散,而是朝敵人腹部的正中央祭出最大一擊。
──喀鏘!
高亢的金屬聲響起,領先前頭的聖騎士被震飛。
撞擊的氣勢相當猛烈。被撞飛的重裝聖騎士化為巨大鐵塊,撞上後方的騎士,並將他們一併震飛。
熱血沸騰。
亢奮及破壞慾於全身滾燙沸騰,內心完全勃起了!
至今為止每當召喚觸手之際,恐懼都會消失,並陷入興奮狀態,但此刻的精神狀態與先前有所不同。
心情比以往更加激昂,而且視野清晰。
雖然聖騎士剛才的刺擊相當迅速,但我徹底掌握了對方的動作。頭腦的運轉速度顯然加快了。恐怕連腦部都在熱烈沸騰。
「去死吧!你這怪物!」
另一名聖騎士朝我發動攻擊。
聖騎士朝我舉起手之後,複數劍刃隨即飄浮半空中。總共有五十六把。換作平常的話我根本無法計算數量,現在卻能準確掌握。
飄浮的劍展開成半圓形並包圍我,接著一口氣朝我飛射而來。
看得見!能捕捉一切!
簡直就是覺醒狀態。我的視覺已經勃起,頭腦也正在勃起!
觸手已分裂為十隻。我如同操控手指一般彈開陸續射來的劍,同時向前奔去,一口氣抵達聖騎士本人面前。
「什麼!?」
操控劍的聖騎士是一名年輕女性。
我突然現身於對方面前,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對方震驚到半張著嘴。
「你──嘎啊!」
她正打算開口辱罵我,但我先一步將觸手刺入她嘴裡。
勝負已經分曉,但觸手不會輕易停止。我撕裂對方的鎧甲,將她倒吊起來,並祭出觸手。
守護安娜塔希亞的聖騎士僅剩三人。
他們恐怕都實力高超,但現在的我無所畏懼。
我反倒還不滿足……
我想要更多刺激!
想把觸手刺向某人的慾望無止盡地湧現。
我要更快速、更強勁、更深入地將它刺入!
回應我這股衝動的觸手開始蠕動,並發動襲擊。
一名又一名聖騎士淪為我觸手的獵物。
用觸手纏繞拘束身體,撕裂對方的鎧甲,再盡情地刺人觸手。
聖騎士們陸續成為觸手的飼料。
最終,沒有人能夠守護安娜塔希亞。無人可以阻擋我。
觸手勾起前端,將目標鎖定安娜塔希亞。
與此同時,她用充滿嫌惡的眼神瞪視我的觸手。
「現身吧,亞天使!」
無數飛蟲遵照她的指示,一口氣舞上天空。
「呵呵……我要一點一滴地啃食你全身的肉。」
即便失去所有護衛,安娜塔希亞仍顯得游刃有餘。
她大概認為操控無數飛蟲的亞天使能力,對我的觸手而言相當難以應付吧。
靠數量壓制敵人,再慢慢削去對方的肉……的確是很難纏的對手。
很好。來一決勝負,判定誰比較強吧……
此刻的我無所畏懼,反倒一心想測試自己的實力多強。
快點……我想快點刺出觸手!麥莉耶妲還沒好嗎……?
──轟隆!
突然之間,爆炸聲響徹四周。無數小石子自釀造廠的牆壁墜落。
那是我久候多時的號角。麥莉耶妲的炸彈爆炸了。
「哼,果然還有其他同伴。真是卑鄙無恥的魔女們。」
不愧是西方審問騎士團長。看來安娜塔希亞立刻掌握了情況。
「也罷。淫獸使者,我要先將你啃食殆盡。」
無數飛蟲散開,自四面八方鎖定我。
──那麼我……
我讓粗壯的觸手從一隻分裂為兩隻。兩隻再進一步分裂為四隻,四隻分裂為八隻,十六、三十二、六十四……兩百五十六…………四千零九十六……
「那是什麼!」
觸手變得如絲線一般纖細,且持續變得更細。比髮絲更細,最後像煙一樣飄盪於空中。
「亞天使!撕裂那傢伙的頸動脈!」
成群的亞天使從各個方向同時朝我襲擊而來。
我用觸手之煙包覆牠們。
「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被煙覆蓋的亞天使屍骸陸續墜落地面。
「唔……」
安娜塔希亞向後倒退兩步、三步。
……?
儘管她美麗的臉龐因屈辱而扭曲,卻還流露著一絲餘裕。
怎麼回事?她究竟在想什麼……?
「喂,把她帶過來!」
安娜塔希亞接著呼喚的對象並非亞天使,而是部下。
「是、是,馬上照辦。」
男人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隔了一會之後,現身於我和安娜塔希亞面前的是……
──香塔爾•瑪基。
被男人扛在肩上的香塔爾•瑪基,雙手及雙腳都遭到繩索束縛。
「小心我殺了你的同伴。要是膽敢用那穢物觸碰我的肌膚,我就殺了這傢伙。」
對方粗暴地將香塔爾•瑪基扔向地面。
「瑪基!」
「唔……」
身體撞向地面的香塔爾•瑪基流露痛苦的神情。她的嘴巴及鼻子都在出血。不知那是從臉部滑落的鮮血,還是曾經遭到毆打。
不幸中的大幸是雖然她傷痕累累,卻一息尚存。
「喂,誰才是卑鄙無恥的小人啊?」
我狠瞪安娜塔希亞,她卻絲毫不放在心上。
「看吧,我不是說過了嗎?以魔女為對手,設下兩、三層保險非常重要。」
「不愧是安娜塔希亞大人。按照指示留一隻魔女在身邊,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將香塔爾•瑪基搬來此處的部下諂媚的話語,令安娜塔希亞勾起愉悅的笑靨。接著她緩緩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我。
「聽懂的話,就立刻收起那個穢物。」
現在只能遵從對方的指示。
我讓右臂的觸手消失,變回平凡無奇的手臂。
「……如妳所願了。」
「不,還不夠。」
安娜塔希亞冰冷地揚起薄唇,將掛在腰際的軍刀扔向我腳邊。
「把手臂砍下來。」
「妳說什麼?」
「用來交換同伴的性命,很划算吧?」
「……別開玩笑了。」
「那東西借你,就用它砍下手臂。」
「…………」
軍刀滾落至我腳邊。
「沒有膽量自己動手嗎?喂,你去幫忙。」
安娜塔希亞用下顎向搬來香塔爾•瑪基的男人下達指示。
「沒、沒問題嗎?」
男性部下顯得有些膽怯。
男人沒有裝備審問騎士團的甲胄。看來他不是擁有恩寵的聖騎士,而是設施裡的職員。
「別擔心,他無法抵抗的。」
安娜塔希亞語畢,男人安心地撿起了軍刀。
「快點照辦。」
男人遵照她的指示高舉軍刀。
……該怎麼辦?
只要召喚觸手,根本不用畏懼那把軍刀。
然而一旦我抵抗,安娜塔希亞的亞天使想必就會立刻撕裂香塔爾•瑪基的喉嚨。
──一瞬間就好。
只要有一瞬間的破綻……
但是我的期望落空。只見高舉軍刀的職員,朝我的手臂將其揮落而下──
「喝啊啊啊啊啊!」
突然之間,香塔爾•瑪基放聲大叫!
無數黑色粒子同時舞上天空。
那是……亞天使的屍骸!
香塔爾•瑪基不是因為受傷而鼻子出血,而是在累積力量!
舞上天空的黑色粒子立即襲向安娜塔希亞的臉部,阻擋她的視線。
但她也立刻應戰!
新出現的亞天使,眨眼之間就將香塔爾•瑪基操控的屍骸掃蕩一空。
然而那一瞬間已經足夠。
我的觸手再度現形,溫柔地纏住香塔爾•瑪基的身體,同時從職員手中奪走軍刀。
「這個還你。」
我揮落觸手,將軍刀的刀柄敲向職員的髮旋。
職員旋轉幾圈之後便翻白眼倒地。這下礙事者就消失了。
「好了,我們繼續吧。」
我緩緩走向安娜塔希亞。
「可、可惡……」
與先前不同,她臉上明顯流露出倉皇失措的表情。
我的觸手已經增殖至十隻以上。每一隻都彷彿擁有獨立意志一般不斷蠕動。
即便觸手的意志真的是獨立的,它們此刻想刺穿的目標想必都一樣。
蹂躪眼前的那傢伙。
「別過來!」
安娜塔希亞再次朝我釋放亞天使。
但是數量僅有幾隻。在剛才的戰鬥中失去的亞天使似乎尚未恢復。
我用觸手一瞬間將它們打落在地。
觸手沒有停止,就這麼纏住並拘束安娜塔希亞的全身。像蛇捕獲獵物一樣,呈螺旋狀束緊她的雙腳、臀部、手臂、胸部甚至頸部。
「唔……!」
被觸手纏繞的安娜塔希亞因屈辱而打顫。
觸手陣陣鼓動,彷彿等不及想動手。這股亢奮感不只來自觸手,也來自我的內心。棲息於內心最深層的禽獸,嘶吼著想盡快對她下手。
「紫苑,成功了!」
麥莉耶妲的呼喊聲自爆炸的方向微微傳入耳際。
看來她們正按照計畫進行。
既然如此……我已沒必要抑制這股衝動。
──苦破!
我為了清算破除至今遭受的痛苦,施展全力一擊。
鎧甲彈飛,複數的觸手纏繞安娜塔希亞全身,緩緩溶解她的純白衣裳。

我要就這樣一口氣貫穿她。
我與觸手的意志一致。
旋繞她頸部的觸手前端自背部緩緩下滑,抵達臀部附近。
即便如此,安娜塔希亞依舊用蔑視的目光俯視著我。
「你很快……就會……後悔莫及……」
痛苦喘息的安娜塔希亞如此唾罵之後,她纖細的頸部無力地垂了下來。
看來她失去了意識。
「……呿,好戲還在後頭呢。」
儘管她最後唾罵的台詞令人不悅,但繼續乘勝追擊未免有些不妥。我將失去力氣的安娜塔希亞放下地面,讓觸手變回右手。
下一瞬間──
──咚咚!
一陣重低音再次響起。難道麥莉耶妲又使用了炸彈……?
然而那聲音和剛才的似乎略有不同。
──咚、咚、咚!
不是麥莉耶妲……?聽起來很像有人正毫無計畫地盡情肆虐……
「紫苑先生!」
耳熟且凜然的聲音傳入耳際。
回頭一看,按著胸口並氣喘吁吁的蘇菲亞修女就在那裡。
「艾爾維斯來了!」
「我記得艾爾維斯在魔女集會中使用了太多力量……」
麥莉耶妲說過,他的身心因此而產生了變化。
──咚!轟隆!
「給我出來!魔女們────────!」
嘶吼聲響徹整座設施。
「很遺憾,看來身心變化並未讓他喪失力量,而是失去控制並暴走了。」
竟然有這種事……本來就毫無理性的艾爾維斯,身心又進一步失去控制……
「你在哪裡!觸手混帳!這次我一定要用正義之刃!挖出你的心臟啊啊啊!」
「恐怕是安娜塔希亞負責抑制不安定的艾爾維斯吧。」
安娜塔希亞失去意識之後,抑制力也隨之消失了。
「大家沒事嗎?露娜呢?」
「沒事。她正與麥莉耶妲等人一起撤退。只不過……」
我能理解蘇菲亞修女的口吻為何這麼緊張。
艾爾維斯隨時都可能發現並襲擊她們既然這樣……
「由我去吸引艾爾維斯的注意力,爭取時間。瑪基妳快帶著修女逃跑。」
對方正是斬斷觸手的元凶,我壓根不認為自己能戰勝他。
即便如此,為了讓同伴逃往安全的場所,無論幾小時我都願意奮戰……
──咚!轟轟轟轟!
這回鐵門的前方傳來了類似地鳴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某個巨大物體崩毀的聲響。恐怕是艾爾維斯砍了什麼東西吧。
我再度讓右手變為觸手,採取備戰姿態。
「紫苑,可別逞強。充其量只是爭取時間而已喔。」
用不著瑪基這麼說,我當然也心知肚明。
艾爾維斯的恩寵『勇者光斬』能讓位於自己射程範圍內的人防禦力歸零,是非比尋常的能力。
只能一邊保持距離,一邊爭取時間了。
話雖如此,艾爾維斯的速度快得驚人,他闖入敵人身前的速度也令人驚異。想必會演變成一瞬間都不容大意的危險戰鬥。
「你在哪裡──?觸手混帳!」
「我在這裡!艾爾維斯!」
雖然不及艾爾維斯衝破極限的嘶吼聲,但我也以最大聲量回應他。
「請修女趕快逃跑。那傢伙對妳也會若無其事地下手。」
「說得也是。」
「……謝謝妳那時從斷頭台底下救了我。」
「紫苑先生?」
蘇菲亞修女疑惑地偏了下頭。
我也知道這句話十分唐突,但總覺得現在不告訴她的話,肯定會後悔莫及。我想留下感謝的話語。
雖然我不打算送死,但對手是艾爾維斯。這或許會成為最後的對話……
蘇菲亞修女筆直地凝視著我。
「紫苑先生,一起回去吧。」
她交合重疊的赤紅瞳孔映照出我的臉龐。
語畢,蘇菲亞修女漾起溫柔的微笑。
她的眼神沒有一絲畏怯及迷惘。
「約好了。」
蘇菲亞修女輕柔地觸碰我的臉頰,接著將臉湊向我的臉頰,輕輕地吻上來。
……!
熊熊燃燒的火海──
……並未於眼前展開。
「……修女,什麼事也沒發生。」
「是,因為這只是普通的吻。」
蘇菲亞修女顯得有些羞澀。
確實沒有出現任何光景,也沒有聽見任何訊息。
然而我的內心卻燃起了熾熱如火的鬥志。
◆
「找到你了,觸手混帳!」
勇者艾爾維斯的吶喊聲響徹磚瓦製的大廳。
與飽經鍛鍊的魁梧身體相反,他的聲音十分高亢。
「竟然趁我恢復期間發動奇襲,你這卑鄙小人────!究竟墮落到什麼地步啊啊啊!」
艾爾維斯的右手握著異樣的物體。
……是女性的首級。我對那張臉沒印象。恐怕是被抓到這裡的魔女之一吧。
艾爾維斯將首級舉到自己的臉部上方,把自斷面流淌而下的鮮血一飲而盡。
「呼……果然還是鮮血的效果最好。總算冷靜下來了!」
為了維持艾爾維斯的力量,A因子不可或缺。他直接從血液攝取了A因子……
「魔女頭目逃跑了嗎?」
曾經中了瞳術的艾爾維斯,似乎相當警戒蘇菲亞修女。
「……」
「既然那傢伙不在,你就不是我的對手!」
勇者艾爾維斯拔出背上的長劍,將劍尖指向我。
直到這時我才察覺到。
──艾爾維斯手背上的勇者紋章消失了?
但我現在沒有餘裕在意那種事。
「一決勝負吧!」
艾爾維斯微微低下身子,與地面平行。
頭部毫無防備。他完全沒有思考防禦的事。
不,不只如此。他恐怕連攻擊的事都沒有考慮過吧。像那樣張開雙腳與我正面對峙,應該很難應對我的動作才對……
姿勢是否帥氣──
艾爾維斯只重視這一點。
「放馬過來!」
雖然才剛解決了安娜塔希亞,但我的精神依然亢奮。聖人模式還早得很。
世界最強的勇者……就由我來侵犯你吧!
「別以為能憑那種東西擊敗勇者!」
艾爾維斯張開鮮血淋漓的嘴並放聲嘶吼。他繼續壓低腰部,擺出幾乎要坐到地面的姿勢,緊接著用雙腳踩踏地面向前狂奔。
──好快!
他從無論怎麼想都很難行動的姿勢,如在地面滑行般往前跳躍。
「喝啊!」
艾爾維斯將劍朝我的身體揮落而下。
這是能夠防禦的普通攻擊。我斜向舉起觸手,卸除對方的力道並彈開斬擊。
──噗滋!
帶有黏性的聲音響起。包覆觸手的黏液減輕了長劍的衝擊力。
艾爾維斯『勇者光斬』的發動條件是必須大幅扭曲身體,幾乎得背對敵人。
除此之外的攻擊都能設法用觸手阻擋。
「喝啊!」
艾爾維斯立刻重整態勢,再度祭出斜向斬擊。
我用一隻觸手阻擋攻擊,再將剩餘的觸手射向他的臉頰。與此同時又用觸手刺向地面,讓身體跳向後方。
我展開了四隻觸手。
兩隻用來輔助移動,其餘兩隻用來進攻。
對方只有一把劍,我方的攻擊手段肯定更多。
與艾爾維斯對戰時,這應該是最佳布陣。
「喝啊啊啊啊啊!」
一隻觸手彈開劍,另一隻觸手發動攻擊,最後緊急跳離原地。
好快樂。完全處於興奮狀態的我,恐懼早已自腦中煙消雲散。
心靈和身體都活力十足!
「喝啊、喝啊!」
一隻觸手彈開劍,另一隻觸手發動攻擊,最後緊急跳離原地。
用觸手彈開劍──
「喝啊、喝啊、喝啊!」
──可惡!來不及了!
雖然勉強彈開了斬擊,但沒能將觸手射向對手。我只能直接靠觸手後退。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乘勝追擊的斬擊朝我緊逼而來。
我再一次猛然向後跳開。
抵達牆邊的我無法繼續後退。這次要跳躍至左側!
但我還是甩不掉艾爾維斯。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艾爾維斯在鼻尖近乎相觸的極近距離,綻露一抹爽朗的微笑。
「怎麼能輕易結束!」
火力全開!
我使出渾身解數,朝艾爾維斯祭出連續攻擊。
五發、十發觸手命中他的腹部。
然而他的身體異常強韌。
艾爾維斯絲毫沒有退縮,立即與我拉近距離。
「奇怪?難道你已經拚上全力了嗎?」
他再次將臉部湊到鼻尖相觸的距離。
我試圖用觸手揮開他的臉,他卻讓上半身後仰並迴避了攻擊。
「咦?抱歉,我是不是太快了?」
本來煙消雲散的恐懼再度湧上心頭。
「這、這傢伙!」
我朝艾爾維斯的身體連續發射好幾發觸手,嘗試擊飛他。
「哎呀!」
他以輕快的步伐避開這波攻勢,繞向我的左側。
與此同時,我的腹部遭受強烈的衝擊。
艾爾維斯的膝蓋陷入了我的腹部。
呃啊!
摔倒在地的我一邊翻滾,一邊設法與他保持距離。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身體大幅扭曲的艾爾維斯。
──勇者光斬要來了!
只能使出那招了!
我將剩下的觸手延伸至艾爾維斯對側的牆壁,抓住某樣東西。
「接招吧,究極的一擊!勇者光──」
艾爾維斯扭轉至極限的身體,即將施展強烈一擊──
我在前一刻將那東西扔了出去!
「哦!真可惜!」
在釋放斬擊的前一刻──
艾爾維斯以驚異的反射速度緊急停止動作,用胸口接住了我投擲出去的東西。
「我知道!她還活著對吧。我當然知道。要是她死了,拘束應該會完全消失才對。畢竟身體還殘留著少許觸感嘛。竟然讓正義使者斬殺教會的人,真是殘忍的傢伙。」
艾爾維斯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著一名女性的身體。
對方的手腳無力地垂了下來。
但是被遭到溶解而淪為破布的白衣遮掩的胸部,仍隨著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來,已經沒事了。呃~安娜、安娜……什麼的。」
明明連名字都不記得,艾爾維斯卻輕柔地讓懷裡的女性躺在稍遠處的牆緣,彷彿把熟睡的嬰兒抱到床上一般。
接著他緩緩地轉向我。
「竟敢……惹火我啊啊啊啊!」
艾爾維斯高亢的吶喊聲響徹大廳。
他再度大幅扭曲身體。
背部完全朝向我,水平舉起的劍也被身體擋住。
「接招吧!勇者光斬!」
艾爾維斯全神貫注的究極一擊!
斬向了虛無的空氣。
「什麼?打偏了?」
不,艾爾維斯的長劍其實精準地斬裂了天空。因為那地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
「不可能。我應該擊中了才對!」
艾爾維斯背對我並瞪視著天空。
我差點萎靡的心靈已經恢復,蓬勃到幾乎要破裂。
快點!我想射穿他!內心興奮難耐!
我讓四隻觸手集合成一束,全力射向艾爾維斯的臉。
──目射!
我的全力一擊侵犯了艾爾維斯毫無防備的太陽穴!
緊接著再來一擊。
──愚射!
用觸手頂起他的心窩!
之後我渾然忘我地盡情亂射,全心全意地用觸手射向艾爾維斯。
往太陽穴遭到射擊而搖晃的頭部,發射第二、第三、第四發攻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瘋狂亂射。
──怒姦!
我的全力一擊從正面鎖定鼻腔,將國家最強的勇者猛然震飛。
「呼……呼……」
艾爾維斯終於倒地,再也沒有動靜。
他沒有死。只是頭部被搖晃得太劇烈,失去意識了。不過短時間內應該無法再站起來了。
「太出色了。」
在鼓掌的同時緩緩撐起身子的人,是剛才被艾爾維斯抱到牆邊避難、衣衫襤褸的女性。
那個人並非安娜塔希亞,而是蘇菲亞修女。
溶解得破破爛爛的白色貫頭衣包覆蘇菲亞修女的身體。
她鮮紅豔麗的雙眸仰望著我。
「一點也不像呢。」
我說完之後,蘇菲亞修女惡作劇似地笑出了聲。
安娜塔希亞的髮色是銀髮。縱使因為觸手的黏液而沾染沙塵,也和金髮的蘇菲亞修女毫不相像。
「畢竟勇者艾爾維斯對自己以外的人事物不感興趣。」
為了變裝而穿上貫頭衣的蘇菲亞修女,一邊將貫頭衣的殘骸收集至胸口一邊說道。
與蘇菲亞修女接吻之後,她向我提議了這個作戰計畫。坦白說,我當時認為相當有勇無謀。
所以我本來不想執行這個計畫……
「不是才剛約好了要一起回去嗎?」
蘇菲亞修女向我訓斥道。
若想用第一瞳術讓別人看見幻覺,必須與對方四目相交一段時間。
而且艾爾維斯已經中了一次瞳術,想必會保有戒心。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
「驕傲的人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不堪一擊。」
蘇菲亞修女俯視失去意識,像死人一樣橫躺在地的國家最強勇者。

「話雖如此,不知道他何時又會復活呢!」
「來,一起回去吧。」
「好、好的。」
「我已經告知其他人會合地點了。我們也過去吧。」
「是、是!」
蘇菲亞修女為了變裝成安娜塔希亞,而換上了她身上的神職貫頭衣。那套貫頭衣早已因觸手的黏液而破爛不堪,就像衣服的碎片勉強連在一起。
修女用手遮住乳房,讓臀部完全袒露在外。
「……你在看什麼?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抱、抱歉,忍不住就……」
「用這套溶解的布料變裝,我也感到很羞恥喔?」
「我明白!謝謝妳主動肩負這麼危險的職責。」
我鄭重道謝之後,蘇菲亞修女「唔」地鼓起雙頰。
「總之,快逃吧。」
語畢,蘇菲亞修女牽起了我的手。
雖然對自己那副打扮感到害羞,她看起來卻有些喜悅。
那身影儘管色情,卻同時散發著神聖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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