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I

“米鲁菲!”

野田妹的呼喊声响彻桃丘音乐大学的庭院。

在一片绿树丛中翻看着一本粉色杂志的休特列泽曼,发现野田妹朝这里跑过来,高兴地扬起了头。

“为什么我不是弹钢琴的呢?”

“哦~,小野田妹。钢琴可编不进管弦乐团噢。可是,你当了乐团宝贝,就能一直在我身边了呢。”

“野田妹想弹钢琴!”

野田妹抓住米鲁菲的胳膊逼问着他。

正在这时,传来钢琴系讲师谷冈的一阵怪叫。

“哎,你要转系?千秋君。”

“!”

这个名字和谈话内容,不小心蹦到了野田妹的耳朵里,她瞪大了眼睛转回头去。

不远处,千秋和谷冈正说着话。她松开休特列泽曼的胳膊,远远地绕过去,竖起耳朵聆听起两人的谈话。

“指挥系啊……可你已经是四年级下半学期了吧?”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考虑这事了。我打算今天把这份东西交上去。”

千秋递给谷冈看的,是一个信封,上面漂漂亮亮地写着“转系申请”几个字。

“这样啊——。从我的角度来说,其实很期待能够看到你在钢琴方面有所改观啊。”

“谷冈老师,承蒙您的——”

“不可以——!”

匆忙跑来的脚步声压过了千秋的声音。

“学长,不能转系——!”

野田妹声嘶力竭地喊着,冲着千秋抱上来。千秋灵巧地躲开了野田妹。野田妹用力过猛,摔倒在地,额头狠狠地撞在庭院的大石头上。

“哦呃!”

千秋“哎呀呀”地说着,一副愕然的表情。

野田妹顾不上这些了,抱住千秋的肩膀。

“你转系了就不能和野田妹一起弹钢琴了!”

“随时奉陪。”

“同系情谊会没有的……”

“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千秋很难让人接近。

但是,从另一个方向上出现的一只手,一把夺过千秋的转系申请,在千秋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它撕烂后扔在地上。是休特列泽曼。

“我不同意你转到指挥系来。”

“为什么?”

“我讨厌你,我看你超级不爽。”

“哪有那样的理由——”

“还有一条,你不是说你是维埃拉的弟子吗?那家伙我也讨厌。看他也超级不爽。”

“……虽说您是泰山北斗,但也只不过是~个老师,仅凭个人的感情就拒绝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你这样做说得过去吗?”

“当然说得过去。”

休特列泽曼拒绝了千秋的请求,他从近处瞪着千秋。

“指挥系的讲师是我。在这里我就是规定。就算是银座的高级会所我也要把它变成色情酒吧。”

“啊……?”

休特列泽曼对翻白眼的千秋翘着鼻子嗤了一声,背过身去。

“既然这样,学长还是干脆别去指挥系了吧。”

野田妹紧紧抱住千秋的胳膊,由于过度高兴,她和千秋贴起了脸。

有个人从头到尾注视着这一切。从隐蔽处露出一个爆炸头。

奥山真澄。他愤怒地浑身颤抖,怪声怪气地尖叫着。

“竟然把我的千秋殿下给……野田惠,我的杀人名单里你排头号。搂着胳膊、搂着胳膊、搂着胳膊、搂着胳膊、搂着胳膊、搂着胳膊……”

那充满怨恨的嘀咕声,让他四周的气温降到寒冬一般。

电子小提琴。

琴身是仅保留了轮廓的骨架式的构造,只要接一副耳机在上面,拉出的琴声就只有自己能听得见了,这可是一样好东西,就算深更半夜、在禁止乐器演奏的集体宿舍里,你也能练琴。

而且,接上放大器之后,它还能演奏出粗犷的声音,毫不逊色于电吉他。

小提琴系三年级的峰龙太郎,拉响了电子小提琴上的四根琴弦,末了,把弓高举向空中。

“果然还是摇滚比较适合我。”

阿峰沉浸在自己闪耀的演奏中。阿峰心满意足,向练习室里的乐队同伴搭起话来。

“喂,校园节的时候,乐队演奏什么曲子啊?”

“这事先放一放,阿峰,你不去S乐团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休特列泽曼算什么东西。我只为摇滚而活!”

事情就这样干脆地定了下来,可小林还是一边随意地摆弄着电脑,一边絮絮叨叨。

“你下周小提琴要补考吧?光练电子小提琴没事儿吧?”

“要是再留一级你可怎么办呀?”

连另外一个乐队同伴齐藤也向阿峰投来冷冷的目光。

“好不容易给你安排了千秋做你的钢琴伴奏,可你倒好,听说让人家给跑了?”

“!不是的,那是因为……”

不会忘记第一次碰面,第一次练习,正当阿峰心情舒畅地拉着小提琴的时候,钢琴伴奏中途罢工了,千秋临走时说了一句:

“太差劲了。令人不快。我走了。”

只要是千秋走在校园里,就算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也会被女生(包括一部分男人)追捧,嘴上叫着“什么少爷、本少爷、千秋少爷”的,其实是因为大家没亲历过他那如暴风雪般冰冷无情的冷眼,所以才会哇哇地哄叫着,天真地对他心醉神迷。

“因为那家伙跟不上我敏锐的感受……难道别处就没有人了吗?那些更加富有技巧、灵活、温柔、能跟得上我的感受、具有艺术气息的人!”

小林和齐藤对阿峰的倾诉丝毫不予理会,左耳进,右耳出。阿峰气愤不过,又摆好拉弓的姿势。

“?!”

杂音,接着“咔嚓”一声,声音断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再没有比这更气人的事了。

“……是谁啊!把接线弄断的家伙!”

阿峰气势汹汹地冲到走廊上。

在器件摆放得乱七八糟的走廊上,有个女生摔了个嘴啃泥。接线缠绕脚脖子上,笔直向前伸出的手的前方,不知什么原因,有个吃了一半的饭团子。

“啊!好痛!”

走廊的一端跑过来两个学生,对着倒在地上的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是一顿骂。

“野田妹。你又偷吃人家的午饭啊!”

又?

“呀啵,还差一口就吃到里头的馅了~!”

馅?

“喂!”

阿峰朝她打了声招呼。对着从饭团子上掉下来的鳕鱼子兴叹的她,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朝阿峰看去。

“好可爱……”

阿峰不禁看得出神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她掉在地上的乐谱,便把它捡了起来。

“你是、钢琴系的?”

“是的,没错啊……”

意想不到的幸运。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以拜托你为我小提琴考试当伴奏吗?”

“你还不是随便找个人来伴奏吗?”

被小林一语道破。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

“……考试的伴奏?”

阿峰冲着发愣的她连连点头。

贝多芬的小提琴鸣奏曲第五号《春》。

阿峰和野田妹合奏了一曲。曲毕,阿峰竟忘了呼吸的节奏,全身剧烈颤动着。

“太……太完美了。厉害,只弹了一遍就成功了啊!”

“真的唉,连错的地方都能相互弥补……”

在这份成就感面前,那些问题都成了细枝末节。无足轻重的事。

阿峰抓住野田妹的肩膀,向前弓着身子。

“Bravo!野田妹!你的钢琴声中充满了soul①。”

“soul?”

“以前给我伴奏的人果然不行。这次考试肯定能过啦!”

现在看起来,这场邂逅真是命运的安排。阿峰紧握着弓,振臂欢呼。

①英语,意为“灵魂,灵气”。

炒饭、八宝菜、青椒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麻婆茄子加上麻婆粉丝。受大家一致好评的则是锅贴配上炒饭汤。

野田妹吃得心满意足、肚满腹足。尽管她不明白soul是什么意思,但拿到了“里轩”的永久免费券。阿峰真是个好人。顺便说一下,给我烧出这么可口饭菜的店长,也就是阿峰的爸爸,同样是个好人。

手里提着外卖盒,野田妹踏着轻陕的步伐,连蹦带跳地返回公寓。

“礼物、礼物、给学长的礼物!”

记得那天千秋躺倒在房间门口,他的睡脸撩动了少女的心。她被他那有趣的梦呓深深吸引,狠狠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了他峻冷的背脊。就是那千秋,他烧菜的手艺可谓一流,弹琴的技术称得上超一流。

虽说转系呀,退学呀,不幸的事接二连三,可今晚就我们两人,痛痛快快地奢侈一把,吃一顿中式大餐。不用说,野田妹胃里的空间还有富余。

“我来喂学长一口,啊!”

野田妹兴高采烈地上楼了,可接着事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眼前令人震惊的画面让她喘不上气来。

在千秋的房门口,站着千秋和一个漂亮女子。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很严肃。

“先进屋再说吧,彩子。”

千秋把那女子让进房里,关上了门,把一个形同木雕的野田妹留在了屋外。

很远都能听得到外卖盒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学长,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备受打击的野田妹,一翻白眼,当即瘫倒在地。

天空万里无云,小提琴声令人舒畅,心情棒极了。

阿峰哼着小曲儿正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发现野田妹躺在一座大雕塑上,便朝她招了招手。

“喂,野田妹!我们去练琴吧,练琴。”

可她纹丝不动。阿峰担心起来,凑上去瞧她的脸。

“野田妹。喂,你这是怎么啦?你的soul呢?你的灵魂呢?”

阿峰抓住野田妹甩放在外边的手,使劲地摇晃着她,可是两人连视线都对不上。

“恋爱……那是幻境……”

“!失恋了吗?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打起精神来啊,下周就要考试了啊?!”

“哈呜——”

简直就是行尸走肉。

“可恶,到底是谁?我替你撮合!”

“哦呃。”

“这可事关我升留级啊。毁在什么失恋的事情上,叫人怎能甘心?”

阿峰把野田妹从雕塑上拽下来,拎着她的脖子,拖着就走。

她男朋友大概是学校里的学生。跑到那男的可能会出现的露天自助餐厅去看了之后,野田妹变得萎靡不振,昨天之前的那光芒四射的灵气此刻荡然无存。

阿峰端着一架小型望远镜,焦急地问。

“是哪个?”

“里面最闪耀的那个人……”

“说得那么主观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再说得具体一点。”

“黑头发,白衬衫。”

“呃,千秋。你怎么和那种人……”

千秋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伴。阿峰把那女子和野田妹比较了一下,收起望远镜。

“你输定了。”

“哎?”

“那人是多贺谷彩子。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是声乐系里的大美人。千秋谈着这么好的女朋友,再要他回心转意,几率大概不到万分之一吧。”

“呜嘎。”

“所以说,你就干脆死了这条心吧,让我们一起练琴去吧。”

阿峰抓起野田妹的手打算往练习室去。可是,野田妹变得乖戾起来,扑哧笑了出来,甩开阿峰的胳膊。

“再怎么练习,到头来我还是要死啊~”

“哈?不就是失恋嘛,还不至于死吧,啊。”

“你看这个。今天早上放在我信箱里的。”

野田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着的纸。

“如不在两天之内将此信转发一百人,你就会死。”

寄信人是“去死吧委员会”,信的末尾处还画了个海盗旗上的骷髅标志。

阿峰不由得笑喷出来。

“这年头,还玩诅咒信啊?寄信的那家伙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说完,把纸一团,在扔出去的一瞬间,大量的水像下倾盆大雨一样泼了下来。接着,一个金属脸盆砰地一声击中了阿峰的脑袋。全身上下连内裤都湿透了。

“……不会没有一点线索吧?比方说你得罪了某人。”

“!是不是因为我偷吃了真纪同学的盒饭?还是因为我偷吃了食堂的东西?还是因为我把附近一家鱼店的……”

“你是猫啊!”

离考试还有一周时间,阿峰的耳畔已经听到了留级的脚步声。

此后,倒霉的事情让野田妹狼狈不堪。

回家的路上会有鞭炮飞到脚边响起刺耳的爆炸声,在上学的路上会被小朋友当作水枪的靶子。好不容易彻底逃了出来又会踩到香蕉皮滑倒,进教室的话会被安放在门上的黑板擦命中脑门。

“好老套的恶作剧手法啊~。可近身作战的本事还是蛮厉害的。”

同系的丽奈用惊讶的口吻说着,从野田妹的背后剥下一张写有“蠢货”的贴纸。几乎每天都会被野田妹抢去午饭的真纪,对着野田妹做出一副“活该”的表情。

“不知是谁捣的鬼,算你活该。吸取教训以后别再偷人家的盒饭了!”

“那可不能保证。”

“啊!”

野田妹在回答的时候,已经把真纪的盒饭打开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两手合十之后①,打开盖子一看,野田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饭盒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纸片。

“真是太好吃啦。去死吧委员会。”

“……欺人太甚!”

把纸片一撕为二,野田妹扬起脸,露出一副魔鬼般的凶相。

“我要杀了你!”

野田妹目不斜视地冲出教室。

“一牵扯到吃的东西上,这家伙的人格都变了哦。”

丽奈非常感佩地说。可那盒饭,是我的呀……真纪这句话道出了事情的本质,可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声音被野田妹破坏性的脚步声彻底湮没了。

①日本人的饮食文化之一。在他人请客吃饭前,需要双手合十,说一句“我开动了”、“我不客气了”之类的话,向对方表示谢意。

V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校园里有许多地方给学生们睡午觉。

在树影斑驳的长椅上,野田妹似乎睡得很香。

这时有个人穿着白色的长筒靴,弯着迈八字步的腿,走上前来。

说是人脑袋,这可比人脑袋大多了,只见这圆圆的东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马上用拿着粗水笔、翘着小指的手,给野田妹的眼帘上涂起了眼睛。

“嘻嘻嘻。”

“抓到了,你这混蛋!”

“别让他跑了!”

装睡的野田妹一跃而起。阿峰从身后反剪住罪犯的双臂。

“不要——”

“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吧。把假发摘掉!”

抢下了太阳镜后,便去扯那个过于庞大的爆炸头,可就是怎么也拉不掉。

“好——痛。真发啊,是真发!快放手!”

“唔哦。”

罪犯扭着身子踮脚站了起来。阿峰像个陀螺一样被弹飞了出去。阿峰觉得那个上气不接下气地摆开架势的罪犯很是眼熟。倒不如说是见过一次面后绝对终身难忘。

“你是……敲定音鼓的真澄?!”

“为什么要对我搞恶作剧!”

“大伙别大喊大叫了,头不疼啊!”

真澄抱着他的爆炸头,蜷缩成一团。他狠狠地朝这边瞪了一眼。

“不管怎么说,你,野田惠!不要再靠近千秋殿下了!”

“……哈~,是那么回事啊。”

阿峰感到浑身乏力。

“那、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啊?”

“千秋殿下是我的王子殿下。只要从远处注视着他,就能给予我勇气和希望,他就是这样的阿波罗,也就是太阳!”

用全身表达着幸福感的真澄,双眼遥望着远方,他已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我说,千秋学长可是男人啊。”

“这又怎么啦!”

“他就是有那种癖好的人。”

阿峰式的善意的接茬。

“不行吗?!既然这样,野日惠,你就和我决一胜负吧!”

“既然这样是指既然怎样?”

阿峰式的问题提示。

“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挑战,开始吧。”

“唉唉,你们俩是不是把决斗的对象搞错啦?你们的对手是多贺谷彩子才对吧。”

阿峰式的——完全没人听他在说什么。

野田妹和真澄互相顶着额头,充满敌意地激烈争吵。

“那我用定音鼓和你比。”

“那我就用钢琴。”

“我说,哪有这样决斗的啊。要比的话就比点简明易懂的。嗯,我想想啊……比如,先和千秋定下约会的一方获胜。”

“!”

一听到千秋的名字,两个人同时把头扭了过来。

“和千秋殿下?”

“约会!”

一个是留着一嘴稀稀拉拉胡子的爆炸头少女,还有一个是眼皮从上往下被画了眼珠子的涂鸦少女,两人出神地在幻想的世界里展翅飞翔。

先和千秋定下约会的一方获胜。所谓的一箭双雕,指的就是这事。

野田早已等在房门后面。千秋的鞋子会在地面上打着四拍子回来的。

“学——长!”

野田妹马上跳了出来,抓住千秋的手。

“这个休息天我们两个到什么地方去走走吧?”

“啊?为什么要我去?”

“作、作为答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想请你吃饭。”

“……呃。”

千秋的神情让人感觉有些反常,这可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中略知一二,现在的野田妹却显得颇不冷静。野田妹使劲地摇晃千秋的胳膊,恳求着。

“所以,这个休息天……”

“我懂了我懂了,去了不就好了嘛。”

“哎?”

“让开!”

千秋把野田妹撞到一旁,跑进房间。刚才,千秋他说“好”了。

“成功啦!”

野田妹充满了喜悦,大幅度地挥动起胳膊来。

真澄使出拿手好戏,用出看家本领,好好准备了一番。

“喔,这可是捷克爱乐乐团的门票啊——”

阿峰惊声欢呼。他手上拿着的信封里,装了两张捷克爱乐乐团日本公演的门票。

真澄扭扭怩怩地摆弄着戒指的时候,阿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从门票上转了上来。

“啊,你是计划请千秋去看这个?”

把这事通过嘴巴重新说出来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大胆、多么狂妄的计划啊。

真澄忍住自己喷薄欲出的叫喊,人贴在了会谈室①的窗上。

“啊啊啊,可要是他说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去,那可怎么是好啊!我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那样的话我会死的呀!”

“哎,难道你从来没和千秋说过一句话?”

事实上,确是如此。真澄跑到阿峰跟前,双手合十,伏地乞求。

“小龙哥,拜托你了!帮我约一下千秋吧。拜托你了。”

“别、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做向那种家伙低头的事呢。”

说着,阿峰把那两张门票插进爆炸式的头发里,离开了会谈室。

“怎么能这样……”

“真澄同学!”

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真澄连忙用手拭掉了眼角的泪水。

三木清良正从会谈室的楼梯上走下来。

“我都看到了哦。你先被A乐团选中,后来又被S乐团相中,真不愧是打击乐器的女王呢。”

“可乐团里多了个那么无理取闹的乐团宝贝,这样的乐团我怎么能参加呢。”

“啊?”

四年里,真澄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千秋,他的爱是纯真的。事情始于十八岁的春季,无法忍受大都市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和狭小的练琴房的真澄打算回老家山形,泪眼蒙咙的他脚步踉跄,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摔倒了。

“你没事吧?”

他被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撑住了,那人就是千秋。

“小心点啊,别扭扭捏捏的。”

从那时起,一颗恋慕之心悄悄地在真澄心中孕育。

“可那女人……!”

她恬不知耻地挽着千秋的胳膊,因为家住隔壁,她还借机每天都让千秋给她做饭吃,这算哪门子事啊?可是,真澄连跟千秋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清良听呆了,随后叹了口气。

千秋走在绿得令人炫目的林荫道上。那不经修饰的站姿显得异常迷人。

“千秋君!”

听到清良的喊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好久不见。”

“啊,是小提琴系的三木清良同学。我记得你不是去留学了嘛。”

“夏天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哟,从维也纳。”

“哦……怎么样啊,那里?”

“真是个好地方啊。我参加了那里的学生乐团,真是受益匪浅。千秋君最好也去一趟看看。”

她嘻嘻哈哈地在说什么啊。

快点啦!

在真澄提醒了之后,清良有所察觉,看着千秋,叹着气将话锋—转。

“对了,我现在是A乐团的首席女演奏,方便的话过来看看吧?”

“A乐团啊……这么说起来,我还从没来看过呢。”

大功告成。真澄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向苍天祷告。

A乐团是由演奏各种乐器的成绩优异者编组而成的,可谓精英乐团。下个月即将迎来乐团的定期演奏会,今天在音乐厅里也有训练。正当大伙做着彩排准备的时候,真澄从舞台的一侧登上了舞台,引得乐团成员们一齐哄笑起来。

“你这是怎么啦,真澄,怎么这身打扮。又不是正式演出。”

“烦死人了,不行吗?”

晚礼服配上镶边衬衫和蝴蝶领结,这是真澄唯一拿得出手的一套行头。按规矩,遇到重大的演出时才会让男男女女穿着正装。他那爆炸头也被悉心地打理好了。

“今天的练习我是拼上性命了哟!你们可不要给我捅什么篓子出来哟!”

“为什么?不是练习吗。”

“因为……”

这时,音乐厅的门被打开,千秋出现了。

他坐到了观众席上。指挥系的讲师登上了指挥台。

“呃,下面我们从第九交响曲的第一乐章开始吧。”

大伙进入了演奏状态。收到清良送来的微笑,真澄用坚定地点头给予作答。

“请看吧,千秋殿下。奥山真澄,将把爱慕寄托在定音鼓上。”

真澄吻了一下鼓槌,接着毅然决然地把它举起。

(听吧,千秋殿下。这是我的爱慕之情!)

乐曲声渐渐响起。鼓槌在定音鼓上跃动。

(请和我交朋友吧!)

伴随着鼓槌的跃动,真澄也跳跃了起来,他用全身表现着乐曲,表达着自己热切的思慕之情。

“停,停!”

讲师尖锐的喊声使乐曲停了下来,音乐厅里变得鸦雀无声。

“定音鼓,get out②”

“唉……”

面对突如其来的退场勒令,真澄手中的鼓槌掉落在地上。

多想让千秋看看我勃发的英姿。对千秋而言,他是这么说的~

“真是个最糟糕的傻瓜啊。”

千秋不禁失笑,离席而去。

大败而归。真澄的耳畔还残留着千秋的话音,他被这声音重重击垮了,深深埋下了头。


作为决斗的另一方,野田妹则是心情大好。毕竟已经和干秋定好了约会,最后只剩下考虑如何安排了。野田妹今天也是埋伏在房门后面,一听到千秋的脚步声,便在同一时间冲到走廊上。

“学长,这次约会,去哪个餐馆好呢?”

说话间拿出一本名叫《东京约会宝典》的杂志。前期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然而,千秋仅仅瞥了一眼野田妹和那本杂志,冷言冷语地回问道。

“约会是怎么回事?”

“哎,所谓约会,就是指互相爱慕的男女二人要好地出门这件事哟~。也就是指我们出去吃饭这件事。”

“不懂!”

千秋冷冷地下了结论,一挥手把抱着胳膊的野田妹和那本杂志一起甩了出去。

野田妹感到莫名其妙,垂下眉头,抬头看着千秋。

“可是,前两天约好的……”

“我没那心情。别来烦我!”

千秋推开野田妹,迅速进了自己的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野田妹所知道的,只有定好的约会泡汤了这件事而已。

“啊……”

千秋争夺战,以双方都败北的平局形式告终。

①在职场、学校等地设置的供大家聊天的地方。

②英语,意为“滚出去”。

VII

考试的日子临近了。

换了一把正统的小提琴,阿峰和野田妹合奏了一曲《春》。

管它这里是不是一个可爱女孩子的房间,就算那里如同垃圾的魔窟一样杂乱无章也毫不介意。除了野田妹,别的一切都可以不要,但她的弹奏也太过糟糕了。

‘野田妹,完全不行!你稍微给我振作点!现在你除了钢琴一无所有了。如果连钢琴都不能好好弹的话,那你的存在价值就……”

“哈呜——”

野田妹沉陷在钢琴的谱架上。

“……对不起,不留神把真心话。”

“真心话……”

“哎,既然这样,干脆和我交往吧?”

阿峰跳到野田妹跟前,一只手里端着小提琴,挺着胸脯。

野田妹一脸厌世的表情。何至于那样呢,阿峰微受打击。

“哈哈,哈哈哈,也是啊。——话说回来,怎么连你也在这儿啊!”

阿峰朝房间的一角看了一眼,兴致索然。屋主野田妹还说得过去,连真澄也在抱着膝,伤心难过得要死。说这是春季,还不如说是梅雨季节。

“啊,决斗已经结束了对吧。求求你了,练琴吧练琴。”

“好想见学长。”

“啊……”

“好想尝一尝学长亲手做的菜。卡普利①什么来着配上布洛克利②什么来着!”

“啊……啊?!”

“嗯?”

探测到野田妹那让人无法置若罔闻的发言。阿峰和真澄同时猛地抬起了头。

“难道说你已经让千秋做饭给你吃了?厉、厉害,那样的话不是还有一线希望吗?”

“一线希望……?”

野田妹愣愣地凝视着阿峰。

“一般说来,没人会为自己讨厌的女人做那事的。或许还值得再努一把力呢!”

“鸣哦。”

“就算是千秋,他归根到底也是个男人。这样的话,你就尽情地施展女性的武器吧!”

“女性的武器?”

野田妹和真澄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问道。野田妹忽然恢复了干劲,真澄则万分懊恼地咬着手绢的一头。

野田妹思索了一会儿,“啊”地叫了一声之后马上摆了一个造型。

“是这样吗?”

“哦,太老套了。而且让人恶心。喂,你有没有性感一点的衣服?妆也要化。”

“什么?”

在阿峰的建议下,野田妹换了一件淡蓝色露肩的连衣裙。妆也化好了。

“…………"

太浓了。阿峰和真澄哑口无言。

“所谓的玛丽莲·梦露,是这种感觉吧?”

“怎么是玛丽莲·梦露?”

“啊呜。”

“不要哭!”

“我在笑。”

乱涂乱抹的妆,化得连表情都分辨不出了,简直像个小丑。这样一来,不要说千秋了,就算是喜好女色的休特列泽曼也要甩了她的吧。

“够了,借我一下。你啊,这么大了连个妆都不会化吗?”

真澄似乎看不下去了,夺过化妆用品,和野田妹膝盖顶着膝盖帮她化了起来。真澄给野田妹的脸上打粉扑的手势,比那一带的女性都要熟练好几倍。

“再稍微柔和地把粉底轻轻打上,使整体产生朦胧效应。眉毛要柔软,眼睛要大大的。脸颊和嘴唇用粉色系使之明快,都是这么说的。”

“这下可以把学长搞上床了吧。”

“喂,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完了。”

阿峰吃惊得简直要飞起来了。真澄也僵硬地贴在了墙壁上。

是千秋。

“来了……来见我了……学长,好想见你!”

野田妹那纤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笑容满面地冲进千秋的怀抱。

“噫!”

“呀啵!”

千秋毫不留情地向前踢去。可怜的野田妹被掀翻在了沙发上。

尽管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但是她很了解千秋感受。野田妹的妆,比刚才更加浓艳了。

“搞什么啊,深更半夜哇啦哇啦地大吵大闹!”

“不,这是因为那个,这帮家伙为了讨你的欢心而拼命努力,结果就……”

“别嘲讽人了,哪里会有人喜欢这种女人!”

千秋一语“斩死”了野田妹。真澄一脸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的吧!”

“!”

千秋回手又是一刀,“劈死”了真澄。

真澄哭着跑出了房间。这一来,千秋就是连续“试刀杀人”③了。

“事情到这个分上你还想说什么。”

“就是嘛,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们!再说刚才的演奏,那算什么玩意儿啊?简直让人听不下去。噪音!惊扰四邻!”

“等一下!”

阿峰把手上的芦笋向地板上砸去,这芦笋是他手上闲得无聊时,替代弓的东西。不能置若罔闻的一番言词。

然而千秋毫不畏惧,针锋相对地回瞪着阿峰,淡淡一笑。

“你真以为自己很行吗?”

“那是当然啦!至少我曾在全国少年大赛中拿过第三名啊!”

“大家夸你是神童什么的,所以你就自以为是了吧。这是常有的事。”

自以为是?常有的事?

“小提琴借我用一下。”

千秋不等阿峰回答,就架起了他的小提琴,挥了挥弓,使之鸣响。

“贝多芬的《春》。我就拉最精彩的那部分吧。”

弓触动了琴弦。小提琴在千秋的演奏下产生了无比清澈的乐音,无论是颤音还是断音,都是和乐谱无异,完美无缺。

直到刚才还在掉眼泪的野田妹,心神荡漾地搂住千秋的腿。

“学长,好厉——害!好听好听~”

“要说少年的话,我也曾在维也纳的大赛中获得过冠军哟。”

“维也纳?冠军?!”

没听说过有那种事。千秋把小提琴递给愕然不已的阿峰。

“让我稍微教你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我才不用你来教呢!”

阿峰一把夺过千秋手上的小提琴和弓,返身走出了野田妹的房间。

①指意大利南部的卡普里岛。

②球花甘蓝菜。

③江户时代初期,武士为了试验自己的刀是否锋利,在夜晚时分等在路边,随意杀死过路的行人。后来这种行为被江户幕府明令禁止了。

认输了。这是耻辱。老实说这是沉沦。

阿峰原本好端端的和野田妹开始练琴了,可现在轮到他自己崩溃了,瘫痪了。

在练习室里,弓从阿峰无力的手中滑落在了地上。

“居然这么耍我。所以我才会讨厌古典的。注意旋律,注意音程。按照乐谱,准确地运用技巧、技巧!就算再怎么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表现乐曲,只要错了一个地方,就会被人指出来。另外还噌地跑出来一个千秋这样胡来的家伙,让人干劲全无啊。”

“胡来?千秋学长?”

“明明是钢琴系的,小提琴却拉得这么好,真是一个十足的骗子啊。”

“因为千秋学长是个天才啊。”

野田妹拾起弓,笑着递给阿峰。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会胡思乱想。

“不要这么简单地下定论。反正我是烂到家了,没有什么才能了。”

“可是千秋学长从没说过你很烂之类的话啊。”

没听说过有那种事。

野田妹笑盈盈地说着,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学长说了,你表现音乐的手法很有意思,协调性虽然不行,但是独奏很好,诸如此类的话。学长还说‘那种家伙会在某一天顿悟到了什么,一下子成熟起来的’呢!”

“千秋君……”

居然有那种事,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

“哎,那么我们就练琴吧。我让千秋学长给我听了CD。如果能好好配合的话,这会是一首让人心情舒畅的曲子呢。《春》,描绘的是花田的意象。”

“——别再说下去了。”

阿峰咚的一声把脚跷到钢管椅上,拿出一副贯有的架势握住了小提琴。

“花田这种意象实在太幼稚了,这是对贝多芬的失敬啊。”

“那么该是什么意象呢?”

“耀眼的青春的喜悦和闪电,是吧。”

峰龙太郎,完全复活了。从他那执弓的手里,有能量迸射了出来。

但是,人世间实在是不如意事常八九。

考试当天,阿峰在大教室门前排队等待补考。

“野田妹感冒了?!”

“我姑且把她带来了。”

千秋把用毛毯层层缠绕的野田妹塞到阿峰手上。

“这……我说像快死了的毛毛虫一样的这种家伙管什么用啊。"

“知道吗?我帮你把她领来了,光凭这一点你就得谢我。”

“说到底,你干吗穿得这么少啊,野田妹——”

“我、我想用自己的魅力决一胜负的。阿嚏。”

勇敢和愚蠢之间仅一纸之隔。可是,之所以会造成这样,其中一部分责任也在阿峰。

“嗯?哦,是吗?听说若能得到王子殿下一吻的话,病就能治愈。”

如果这样就能治愈的话,千万要吻我呀。看着死乞白赖想得到亲吻的野田妹,千秋的脸有些抽搐。

“……够了。你的钢琴伴奏由我来弹。”

“一次定胜负?”

阿峰臂弯中的野田妹,突然无力地耷拉下肩膀。

音乐能丰富人的心灵,让心情得以松弛。据说音乐还能使人脑产生a脑波。然而,对于目前的阿峰来说,其他学生的演奏只能成为他紧张情绪的放大器。

千秋把野田妹的脑袋放在膝头,对传来的小提琴的演奏声流露出钦佩之情。

“哎,这个家伙拉得真不错啊。为什么还要来补考呢?”

“那是A乐团的中村。一个人到德国留了一趟学,没来得及赶上考试,就这么回事。见鬼,干吗让我跟在那家伙的后头啊!”

“德国啊?我一定要胜过他。”

“没理由胜过他的吧。我们一次也没配合过啊,是吧?”

“哼,至少在伴奏方面我更胜一筹啊。”

千秋冷笑着。看到千秋那信心十足的样子,阿峰怪癖的性情又一次膨胀起来。

“真羡慕啊,那些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家伙。说起话来也是大话连篇的。”

“啊?我告诉你,小提琴和钢琴我都是从三岁开始一直练习过来的。尤其是小提琴,进大学之前每天从早练到晚。”

“啊……”

“拼命地练习,都快练到吐血了。其实我也想学一下其他乐器,就因为钢琴还弹不好,所以进大学就选择了钢琴系。哎呀,通过勤学苦练,名列全系首位,只是现在稍稍有些荒废了啊。”

“喂,半当中你倒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了啊?!你想说什么啊,归根到底?”

“归根到底——”

千秋的目光没有落在此处,而落在了遥远的某处。

“成为指挥才是我的梦想。”

纯真的话语里表达了千秋那坦率的感受,没有自夸,没有虚荣,也没有掩饰。

“所以方方面面的东西我都在学习,可是……我也还没得到任何的回报啊。”

“…………”

在这之前,自己是如何看待他的啊?

在这之前,自己是如何看待音乐的啊?

在这之前,自己想让自己做什么啊?自己又想做什么啊?

“下一个,峰君。”

“!到。”

“走吧,今天不必在意技巧之类的细节。”

“哎?”

可一直以来,人们都说技巧才是古典音乐的真髓呀。

“可是你得仔细听好本少爷弹的音啊。别的就按你喜欢的方式任意拉就可以了。”

千秋拍着阿峰的肩,阿峰心中暗笑。

耀眼的青春的喜悦和闪电。

阿峰演奏起了《春》,开始了他的阴谋。钢琴的伴奏声倏地跃入耳中。

(啊……太美妙了。伴奏如我所愿地响起了。是千秋在指挥着我的演奏。我感到无比安心……)

划破长空般的小提琴声渐渐地缓和起来了,让人有种乌云散尽的感觉。周身被透着春光的新绿所包围,四周仿佛盛开着一片绚烂夺目的鲜花。

“好舒服——”

阿峰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喜悦之中,任凭自己的灵魂四处翱翔。


被千秋甩了,又被A乐团开除了。

在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真澄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返回老家山形县。

“真澄,没想到你对于音乐的热爱,居然到了如此的程度。”

清良对他说的话,此时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坎。在都市的钢筋混凝土丛林中,忍受着狭小的练习室,真澄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对音乐执着到如此地步呢。

“……春。”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贝多芬的《春》。乐曲开头部分演奏得十分狂野,随着钢琴声的渐渐融入,两者相互辉映,令听者心情无比惬意,仿佛迎向一个明媚的春天。

“花田。”

乐曲一直吸引着真澄来到大教室的前面,只见野田妹正被毯子裹着,在长椅上熟睡。她小声地嘟哝,如梦呓般模糊不清,但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果然,还是音乐最美妙啊。”

一种暖人的物质被身体吸收,心灵的伤口也似乎由内而外地愈合了。

我曾钟爱音乐。我曾钟爱千秋。在那份情感中,确实有种无可替代的幸福感。

“你要去哪里?”

长着纤长手指的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真澄的衣角。野田妹看到了他手上抱着的行李,表情慢慢变得可怕起来。

“胜负还没分出来呢。”

“野田妹……”

野田妹用她那张被高烧烧得红彤彤的脸蛋,冲着他嫣然一笑。

“阿峰!我已经被游戏公司内定录用了哟。真没枉费我的全情投入啊。你考试也OK了吧?校园节上演奏的曲目定了吗?”

阿峰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掌,举在喋喋不休的小林面前。

“不好意思,乐团解散了。”

“哎?”

“我要完全走古典音乐这条路。”

阿峰露出一张连自己都觉得和颜悦色的笑脸,笑着做出了决定,他重新迈开脚步,将小林扔在身后。

前面是千秋。就算背着野田姝,他的步履仍然英姿飒爽,不改从前。

真澄从后面追了上来,拼命地和千秋搭话。

“千、千秋殿下。我想再努一把力试试看,在S乐团里。”

“啊,这不是很好吗?只要你别再跳舞就好了。”

“是!”

事到如今,阿峰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千秋极少赞许别人,但是值得赏识的地方他还是会赏识的,这就是他的个性。既然千秋都这么说了,这就说明真澄的定音鼓还是打得很好的,只要他不跳舞的话。

真澄欢喜得不得了,那个爆炸头挨到千秋的肩膀上。

“喂,讲到S乐团,听说你去指挥系的申请被休特列泽曼拒绝了?”

“…………”

这似乎是事实。

“这不是乱来嘛。如果转去了指挥系,你毕业就要延期了嘛。就这样毕了业,你不是就能马上去欧洲什么的了吗?”

“欧洲!”

野田妹和真澄一脸意外,可按常理思考,不去才显得不正常。

千秋沉默的同时,停下了脚步。

“哎?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呀咦!”

“哇——”

“搞什么嘛,我还想尝试在千秋指挥的乐团里演奏呢。”

即便挽留他,他也会去的吧。没有为什么。

“痛死我了!”

野田妹从背后紧紧地缠绕着千秋的身体,痛苦扭曲了千秋的脸。

X

不得了啦,出大事了。野田妹拉着千秋的胳膊,笔直地穿过大学校园。“喂,干什么?!”

追根溯源,就是因为昨天阿峰的一句话。

野田妹丝毫不理会千秋说了什么,闯进了接待室,将转系申请交给米鲁菲。

“米鲁菲,你是我野田妹的好朋友吧?那就请把千秋学长转到指挥系去!”

“野田妹……”

“拜托了!”

野田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我认输了。”

“什么?”

“只要野田妹吻我一下,我就允许千秋转系。”

“噼叽。”

把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太狡猾了。

“你哪里是认输啊!”

“接吻在欧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明摆着等于输了。”

“说得也是……是这样吗?”

“呜叽。千秋学长,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就是大得不得了的事情!”

野田妹怒发冲冠地咆哮道。在欧洲长大的人,才会在这个问题上茫然失措。

米鲁菲不容他人分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撅起嘴一点点地逼近过来。

“吻我就能转系,不吻我就不能转系。"

“我要和你分开了吗……我们邻里之间的情分……”

两个选项犹如事物的表里两面,互为一体。任何一个选项都令人讨厌至极。

“要么去欧洲,要么吻一下……”

“野、野田妹?”

野田妹闭上双眼,向前踏出步伐。

“真磨蹭啊,那个死老头子,不是说好了人都到齐就开始练习的吗?”

在音乐厅的舞台上,阿峰不停地来回踱着步。

“还有,怎么大家身上都是酒气啊!”

阿峰用弓指着大家说道。S乐团的成员,除了真澄以外,都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真的很奇怪啊。难不成他是冒牌货?”

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吹单簧管的铃木薰皱起了她美丽的眉头。另一个吹长笛的铃木萌也是一脸狐疑。

“每天人到齐了之后,除了开联谊会还是开联谊会。”

“他对点猫猫这档子事儿还特别在行。”

“嗯,确实如此。这个乐团,尽招了一帮蹩脚的家伙呀。”

真澄发表的一通朴实的感想让四周的氛围变得阴森起来,成员们开始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啊——见鬼了,闷死我了!那个死老头子在干什么呀!”

“我受不了了。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

“我也是。回去吧、回去吧。”

“请等一下——!”

正当散伙的情绪在音乐厅里开始蔓延的一刹那,观众席的门被打开了,一阵叫喊将大家制止住了。

“现在开始练习,开始练习吧——!”

“野田妹?”

“搞什么啊,难道是乐团宝贝来指挥吗?”

“米鲁菲突发疾病,今天由这个人来指挥!”

野田妹从门后拽出来的这个人是,

“千秋殿下?!”

“千秋……”

真澄把鼓槌甩了出去,阿峰也是欢喜大过吃惊。

“由我担任管弦乐团的指挥?!”

尖叫声和欢呼声在音乐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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