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有兩人的戰爭
第四章 只有兩人的戰爭
十三點二十分，SJ5第二次的掃描從南邊開始了。
蓮維持蹲姿，把左手的Vorpal Bunny放回槍套裡，然後瞪著接收器的畫面。
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了。比剛才往北前進了1公里左右。
原本認為已經跑了很遠，結果其實……應該說幾乎沒有前進。被許多事情耽擱了不少時間。
然後稍微可以得知地圖的模樣了。
自己跑過的距離，在地圖上畫出道路的部分。
根據地圖來看果然是高速公路。單側六線道的寬敞道路南北向筆直地往前延伸。
道路在一片白色當中仍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但總比什麼都看不見好多了。
正向思考的話，這也有「在白色畫布上，以自己的腳描繪地圖！」般的樂趣。當然，那也得在畫完前都不能死亡才行。
「咦？」
仔細一看之下，自己仍未去過的光點上方，比現在更加北方的高速公路也畫在地圖上了耶？
理解蓮為何發出驚訝聲音的是待在附近的碧碧。她一邊以左手拿著自己的衛星掃描接收器……
「我的也畫了小蓮北上的軌跡喔。我是一路南下。只要是在能夠授受道具的距離，不論是敵人還是伙伴，地圖檔案好像都會自動整合。」
「原來如此。」
就算不是同一小隊的成員也無所謂嗎？或許就連屍體也可以。
光是知道這一點就算有收穫了。那麼要射擊碧碧了嗎？不行，再等一下吧。
雖然看著往北方前進的掃描結果，但是沒有什麼變化。
尚未有消失的小隊。不過這也很正常啦。就算隊長因為偶然的戰鬥而死，也只會把符號交給下一個人而已。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六個人分別在不同的地點戰死的話也實在太倒楣了。
接著畫面顯示出蓮最想知道的情報。
令人高興的是，身為SHINC隊長的老大稍微往西南方移動了。也就是朝蓮的方向前進。
「很好……」
這樣的話，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
「一邊警戒敵人一邊往東北移動，我們離開高速公路吧。」
看來不需要跟碧碧做任何說明。這麼輕鬆真是太好了。
「小蓮妳能負責打頭陣嗎？我在後面30公尺左右一邊看擴大地圖一邊跟上去。角度出現偏差的話我就告訴妳。」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算在霧裡沒有羅盤，也能朝東北前進了。因為已經顯示在地圖上的高速公路變成了南北向的指針。以這條線做基準朝右邊45度角畫地圖的話也就是正確答案了。
但是……
「碧碧看丟我的風險呢？」
雖然能看見的距離緩緩增加，同時聲音也連線了，但30公尺不會太遠了嗎？
「放心。可以用這個。」
碧碧從倉庫欄裡拿出來的是直徑2公分，厚1公分左右的圓盤狀道具。
顏色是黑色。上面還附加了一個高1公分左右的圓頂型塑膠零件。
雖是首次見到的道具，不過蓮知道這個東西。這叫做標誌燈。以點燈或者閃爍來顯示自己的位置、經過的道路、結束攻略的房間等等時會使用。
然後大部分都會為了顯眼而使用頻閃──閃爍強烈的光線。能夠自由地設定發光間隔與發光時間、次數與光線的強度。簡言之就是燈塔。
「是要我邊閃閃發亮邊前進？」
發出強烈光芒的話，的確在濃霧裡也可以從很遠的地方看見吧。就像剛才被打倒的某個人的砲口火焰那樣。
但那樣的話，周圍可能存在，不對，是絕對存在的敵人也一定會看見。只會落得單方面遭到攻擊的下場。
「答對一半。這設定成IR──也就是紅外線了。裸眼的話看不見。」
碧碧像是敬禮般低下頭來。
結果剛才看不見的針織帽頭頂部位，竟然也裝了同樣的道具。
由於只是附著在上面，看起來就像針織帽的裝飾品一樣。當然看起來完全沒有發光。
「透過我以及隊員所戴的智慧型眼鏡就能看得見。雖然很難像平常那樣，不過在這樣的霧裡也大概可以到100公尺吧。我剛才把帽子放著確認過了。」
「原來如此……」
規則上，在這樣的霧裡面不論是什麼樣的提升視界道具或者特殊技能，應該都看不見景色與角色。
但「光線」的話，就是可視光與紅外線都能見到的狀態──或者應該說「設定」。嗯，可視光的標誌燈能看見紅外線的不行的話，帶著紅外線的人會抱怨不公平吧。
「放到頭上就會黏住了。」
對方輕輕丟過來後，蓮就用左手接住。直接放到帶著雪中迷彩斗篷兜帽的頭頂部後，簡直就像頭上有磁鐵一樣穩定。太方便了。
「那就跟妳借一下……但就算有ZEMAL的成員我也看不到。」
喂喂，便利眼睛沒有備用的嗎？
不可次郎的話應該會直接這麼說吧，但蓮還是有些矜持，所以用間接的說法詢問。希望對方能聽出來。
「可惜我沒有預備的智慧型眼鏡。因此由我代替在後面做出指示。」
看來她聽懂了。
只不過蓮無法得知是真的沒有預備機還是碧碧在說謊。
「也就是妳說『別射擊過來的傢伙』就是ZEMAL。除此之外就是我自己發現並且自行判斷與對應是吧。因為也可能是我的同伴……」
「是啊。拜託妳了。」
這樣我比較累吧。
雖然答應合作了，但是條件一點都不公平……作為前導者的我必須得做苦力……
蓮雖然注意到這一點，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反悔，同時也判斷跟獨自上路比起來生存率應該會上升一些。
「知道了。走吧。」
由於不能繼續浪費時間，所以也只能這麼說了。
碧碧，好恐怖的女孩子……
蓮心裡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相對地，又回想起大約一個月前跟美優的對話。
＊ ＊ ＊
八月二十九日，星期六。
「美優啊──那個叫碧碧的是什麼樣的人？」
三天前舉行過SJ4，加上今天「被西山田炎狠甩紀念，安慰小比類卷香蓮KTV祭典（特別贊助兼嘉賓：神崎艾莎）」結束──
只是為了偷窺香蓮人生的首次約會，完全不考慮住宿就從北海道飛過來的美優，最後住在香蓮家裡的當天晚上。
剛洗好澡後的美優，以全裸身體上只套了香蓮T恤的性感模樣盤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同時連續吃了三個杯裝冰淇淋，這時香蓮對她提出剛才的問題。
前幾天的SJ4裡，完美引導ZEMAL獲得優勝的極優秀女性玩家。
從那個時候的對話可以知道她過去曾是ALO的──「火精靈族」其中一人，其領地與身為風精靈族的不可次郎鄰接，兩人之間發生過衝突，然後不可次郎多次單方面遭到痛宰。
美優把三個冰淇淋的空杯等間隔排在桌子上。
最後舔了一口像木頭鏟子的湯匙並將其丟進空杯，接著才終於回答香蓮的問題。
她以看向遠方的眼睛……
「那傢伙嗎……嗯，我認識她。」
美優開始娓娓道來。
「我當然知道妳認識啊。」
「說來話長。沒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太誇張了。」
「妳知道嗎？王牌分為三種……」
「妳在說什麼啊？」
美優用手指依序指著三個冰淇淋空杯……
「為了追求力量……為了追求尊嚴……以及能夠辨明戰況……就是這三種。」
「哦……」
「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
「三種皆是。」
「哦……」
香蓮認真聽著露出硬派表情的美優所說的話。
雖然從「那傢伙嗎……」到「那個傢伙──」完全是剽竊某知名空戰遊戲敵方角色的有名台詞，但香蓮根本不知道所以無法有所反應。這也不能怪她。
哏被無視的美優也無視對方的反應……
「嗯，老實說是很厲害的玩家。技術一流。至於她厲害的地方嘛──」
她似乎終於要認真談論了。胡扯的時間實在太長。
「就是知人善任。」
「啊，原來如此……所以這次也順利『操縱』──這麼說好像不太好，是『指揮』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發揮他們的特性。」
「沒錯。嗯，那傢伙本來獨行的時候就很強了。不只擁有突出的能力值，還相當習慣完全潛行，動作沒有一絲滯礙。飛行也無可挑剔。這只是傳聞，不過她好像靠著轉移玩了許多的VR遊戲。是長時間待在那個世界的人。在其他的遊戲裡也以『碧碧』這個名字闖出一片天。順帶一提，由來是個謎。不論任何人再怎麼問她好像都不說。」
「唔嗯唔嗯。」
「然後還是火精靈時的碧碧──外表完全不同，是個粗壯的女鬥士，不過在火精靈的小隊裡是以名參謀的身分聞名。甚至有『由她指揮就不會落敗』的名聲。不只是伙伴的武器、戰鬥方式，甚至連性格她都一清二楚，能做出『這時候該怎麼做』的確切指示。」
「原來如此。」
「而且知識量也很多──某一天，風精靈的小隊與火精靈的小隊發生了空戰。如妳所知ALO可以飛行。這樣的空中戰比地面戰更難配合，一般都是無法提供什麼援護只能一對一拚命戰鬥，但那一天風精靈小隊卻遭到痛宰。沒有打倒任何人就全在空中變成了火焰。」
「『火焰』？」
「噢，在ALO死亡的話，有一分鐘的時間會保留意識變成『殘存之火』停留在現場。所以死亡之後也能知道戰況。我們那票人都用『變成火焰』這個俗語來表示死亡。全ALO是不是通用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
「嗯，為了將來到ALO的時候，妳還是先記起來吧。」
「記住了。我不會去就是了。」
「嗯，搞了老半天後吃下大敗的風精靈小隊，在開反省會討論落敗的理由時，某個人就這麼說了。『那種戰鬥方式，很像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軍的空中戰』。至於內容嘛，就是一個人形影不離地跟在另一個人後面，一定會幫忙防禦來自後方的攻擊。然後發展成由兩組，也就是四個人實行這個戰術。這樣就幾乎沒有死角，不可能從背後發動奇襲。名字好像叫什麼……『施巴巴巴』還是『施嚕嚕嚕』的。很像德文對吧？」
先不管像不像的問題……
「原來如此。」
蓮覺得很佩服。
「那個軍事迷表示，ALO角色的飛行方式其實不像最近的噴射戰鬥機，比較像二戰的螺旋槳飛機。接著又表示那個女人應該也玩了不少那樣的空戰遊戲吧──最後做出了勇敢的結論。就是『別跟有碧碧在的編隊對抗。在地上戰鬥吧』。」
「勇敢？」
「全力躲避必輸的戰鬥也是很了不起的戰術喲。總之就是要注意那個女人就對了。」
「原來如此。就是說把隊伍鍛鍊到這種地步並且加以指揮的碧碧很厲害對吧。我了解了。我會小心。」
香蓮同意這個看法，把杯子裡的麥茶喝光。
這時候不可次郎以嚴肅眼神凝視著這樣的香蓮。
「對了，香蓮。」
「什麼事？」
「我要去廁所了！別找我！有一陣子不會回來！」
「吃太多冰淇淋了啦！」
＊ ＊ ＊
SJ5開始二十一分鐘後。
蓮在霧裡面前進著。
一個小時應該就會完全消散的霧，從剛才開始就感覺不到變淡的樣子。放晴的速度比預想的要慢上許多。
照這樣的速度，不覺得十四點整時能完全放晴。
因此不是途中速度加快，就是到了十四點時霧一口氣散去。由於是那個性格惡劣的贊助商狗屁作家，所以大概是後者吧。
蓮斜向走出高速公路不久就碰到了泥濘的中央分隔帶。
高速公路的單邊就有八線道。中央分隔帶應該也很寬敞吧。雖然仍因為霧氣而看不見，但現在走的中央分隔帶結束後，應該就是對向的八線道了吧。
也就是說，能預測到光是高速公路就超過200公尺以上的寬度。簡直就像一條大河。
由於是以美國的高速公路作為模型，所以不像日本是高架型式，而是在地面延伸。
蓮一邊與看不見敵人的恐懼戰鬥，一邊雙手握著Vorpal Bunny前進。
雖然回過頭也完全看不見，但碧碧應該從身後30公尺的地方跟著自己。這時蓮對著這名隊友……
「中央分隔帶結束了，接下來要進入對向車道。」
以通訊道具報告目前的狀況。
「我在後面。很棒的角度，直接開始越過道路吧。」
碧碧看著開拓出來的地圖，表示我方確實地朝著東北前進。
「了解。」
蓮窺探著周圍，壓低身子繼續前進。
蓮的腳再次踏上水泥地面。速度大概是快走程度，監視的是前進方向與其左右兩邊。看見黑影就是某個玩家，必須分辨是敵人或者伙伴並且加以應對。
這是必須持續緊繃神經的極艱苦狀況，但也沒辦法抱怨。
蓮橫越八線道中的第三條車道，幾乎來到中央的時候。
那個突然出現了。
從自己的右斜後方，也就是視界之外的地點傳過來低沉的引擎聲。
然後聲音急遽變大。
「咦？」
當蓮轉往那個方向時，霧裡出現黑色的猛獸。
寬2公尺，高1•7公尺左右的黑色塊狀物。以猛烈速度朝著自己迫近，零點幾秒後就知道那是一輛汽車。
「咿！」
蓮雖然不知道車種，不過是車頂較低的旅行車。
車子在霧裡倏然成形，同時朝蓮衝了過來。
因為玻璃窗戶的反射而看不見長相的司機，應該不是為了殺掉蓮而這麼開車的吧。
應該是在這條高速公路上獲得了汽車這個道具，所以只想盡可能快速多移動一些距離。
但這是在濃霧裡開車。所以應該打著如果有人就毫不顧忌地撞上去的主意。
只不過，對方說不定還沒看見罩著白色迷彩斗篷的蓮。
在集中精神後緩緩流動的世界裡，蓮清楚地看見了。車子已經逼近到剩下數公尺的距離。
雖然雙手握著Vorpal Bunny，但就算開火也幸運地貫穿玻璃擊中駕駛，車子也不會停下來。根本不可能就此停止移動。
然後時機上也來不及往左或往右躲開了。
雖然是輪胎龐大，車身算高的旅行車，也不可能像SJ2遇見悍馬車時那樣趴到地上來躲過了吧。何況身上還揹著背包。
啊，這下死了。
蓮做出自己像被大聯盟選手打出全壘打的球一樣輕鬆被轟飛的覺悟。
在有所覺悟之下──
但我不會死！還不到死亡的時候！
盡可能做出最後的抵抗。側面與下方都不行的話，最後能逃走的就只剩上面了。
「噠啊！」
隨著喊叫聲共同炸裂的，是蓮使出全身爆發力的雙腳大跳躍。
蓮的視界當中，車子一邊逼近一邊下沉。其實是自己跳了起來，車子從底下鑽過去了。
不要撞到腳！
蓮如此祈禱著，同時死命把腳縮起來。
然後──
黑色野獸高速通過腳底下。蓮感覺到將自己繼續往上抬的風，斗篷的背面輕輕飄起。
蓮開始從跳躍的頂點落下，同時高速扭身把臉朝向左邊，這時黑色塊狀物正要消失在濃霧當中。
著地的瞬間已經看不見車子了。引擎的聲音急速遠去。
好險啊……
蓮雖然鬆了一口氣，不過似乎有點太早了。
完全不給人鬆口氣的時間，馬上就能聽見的激烈聲音是緊急煞車後輪胎所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也就是「嘰──！」這種悲鳴般的聲音。
這樣就能知道，看來防止輪胎鎖死的防鎖死煞車系統，所謂的ABS已經壞掉了。因為車子已經老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明明是最終戰爭後的未來廢墟世界，為什麼放在路邊的車子引擎還能發動輪胎還有空氣還能繼續行駛呢，像這樣的吐嘈，GGO所有玩家都有加以無視的技能了。
「怎麼回事？」
落地的蓮聽見了碧碧沉穩的聲音，隨即老實地大聲回答：
「差點被車子撞到！雖然跳起來躲開了，不過對方好像停住了！」
蓮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麼要停車就是了……
「啊，粉紅色的腳被看到了嗎──被懸賞的小姐。」
現在理解了。完全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嗚咕！可惡！」
因為那可是一大筆錢嘛。
駕駛靠著瞄到的粉紅色雙腳發現是蓮的話，那當然會停車吧。
跟同伴會合？那之後再說啦，現在重要的是那一大筆錢。有那筆錢的話就能夠玩半年了──不清楚他是否這麼想就是了。
「馬上就會回頭了。應該是想撞死妳。」
「嗚！」
「妳有手榴彈嗎？」
「沒有！」
SJ1時帶著兩顆電漿手榴彈的蓮，SJ2之後評估過有效性與誘爆的危險性，就有時候帶有時候不帶了。
這次因為Vorpal Bunny占了重量，所以就沒有帶來參賽。
帶來的話，把它丟到自己前方或許能夠解決目前的困境，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雙手拿著手槍一邊開火一邊全力往後逃向南方。」
「為什麼要那麼做？」
「照做就對了。」
雖然再次有被碧碧使喚的感覺，不過蓮還是決定遵照指示。如果是不可次郎都認可的優秀人才，那應該有什麼計策才對。大概、應該啦。沒有的話就饒不了她。
「知道了！」
豁出去了。
蓮再次確認雙手Vorpal Bunny的保險，並且確實握住握柄。
前陣子的Five Ordeals時發生握太緊而不小心上了保險的失誤，雖然結果因此而得救，但那樣的幸運應該不會每次都降臨。
從車子離開的北側聽見了野獸的低吼聲。引擎音逐漸變得激烈。已經等不及要往這邊衝刺了。
蓮從倒退的步伐進入奔跑狀態。
面朝前方全力往後奔跑了起來。當然會比一般的奔馳還要慢，但蓮原本的速度就相當快，所以後退奔跑也有一定的速度。形成一種影像倒轉般逗趣的構圖。
但是──
不論我跑得再怎麼快，都不可能贏過車子吧……
絕對贏不了霧的前方微微現出身影的野獸。
雖然不清楚碧碧到底打什麼主意，不過蓮的Vorpal Bunny開始噴火了。以先右手再左手的順序一邊全力退後一邊亂射。
雖然蓮不擅長手槍射擊，不過因為對手相當龐大，所以大概射中了。可以看到爆開的火花。
但那不是這樣就能收拾掉的野獸。
駕駛藉由彈道預測線得知遭到射擊。應該盡可能將身體往前傾來閃躲了吧。
就算被幾發Vorpal Bunny的45口徑手槍子彈擊中，引擎應該也不會馬上停下來。即使幸運擊中輪胎，一兩顆輪子爆胎車子還是會因為速度而繼續前進。
車子的容貌終於清楚地出現在蓮的眼前。只見它突然從霧裡面冒出。
擋風玻璃雖然有裂痕，但是能清楚看見駕駛的手。不過沒能分辨出身分。
而且還能看見從後部座位的左右窗戶伸出突擊步槍的槍口。
剛才無法得知，想不到那輛車上竟然坐了三個人。接著槍口開始噴火了。
目標不是車子前進的方向，而是從左右稍微加上角度後的全自動射擊。蓮要是逃往左右兩邊，就會被這兩條火線逮住。
啊，這下完了，要再往上逃嗎……但剛才已經很驚險了。在一邊後退的情況下，真的能順利成功嗎……？
當蓮有些示弱時──
那輛車就籠罩在火線與火花當中。
車輛的右側，也就是蓮的左側被火線逮住，隨即爆出火花。玻璃也跟著破碎。
從左側放射出來的彈道預測線與曳光彈形成的光雨，炫目地籠罩住車輛。火花像要覆蓋車子的右側一樣閃閃發亮。
持續了一秒、兩秒、三秒，接著車子就晃動了一下，同時來自後部座位席的槍擊也停止了。
車子朝急速往後退的蓮右側轉彎，打滑的後輪發出摩擦聲。
最後被霧包裹住消失在視界裡面──
傳出有別於槍聲的巨大聲響。
「咚喀啦磅嘰咕哦嘎鏘！」這種複雜地糾纏在一起的爆破聲。
這只是預測，不過大概是翻車了。發生交通事故了。
蓮一停下腳步……
「小蓮，妳沒事吧？」
就傳來碧碧的聲音。
「我沒事──剛才那是碧碧嗎？」
「沒錯。當誘餌辛苦妳了。託妳的福才能輕易看見彈道預測線與火花，很輕鬆就能瞄準車子。」
「原來如此……」
在霧裡跑過來的碧碧幫忙對著車子連射。是她救了自己。
碧碧的愛槍是名為RPD的輕機關槍。
雖然有個「輕」字，不過這裡的輕指的是重量，而且是「以機關槍來說」。其實加上子彈也有8公斤以上。是超過一般常見突擊步槍一倍以上的重量。
發射的是舊蘇聯製7.62×39毫米彈這種AK47系列也拿來使用的步槍子彈。普通車子的門會像紙一樣被輕易射穿。
右側面被它的秒間10發連射轟中的話根本不堪一擊。RPD的彈鼓裡裝著由彈鍊連結起來的100發子彈。
總共射擊了三秒左右，所以駕駛與後座的兩個人，身體應該都中了不少發子彈。
「我想應該活不成了，妳能確認嗎？」
雖然又是危險的工作，但還是得報答救命恩人。
「了解。」
蓮依然把Vorpal Bunny架在眼前，在霧裡面緩緩朝著傳出巨大聲響的方向前進。
立刻就能看見在路面與路肩之間左右有一輛整個翻過來的車子。輪胎完全朝向空中。
蓮不清楚車種。只知道這是一輛車子。
如果M在這裡的話，應該就會知道這是速霸陸名為「Outback Wilderness」的越野旅行車。
那輛Outback的車窗全部破裂，右側全是被子彈貫穿的孔洞，車頂也整個被壓扁，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仔細一看之下，有一個輪胎整個被轟飛了。設計者看見會很想哭吧。
然後蓮立刻就知道三名搭乘者的生死了。
不用蹲下來確認車內也一目了然。因為車外出現即使在霧裡也清楚發亮的「Dead」標籤。
車子整個側翻後玩家的身體被拋出躺到了路上。沒有繫安全帶的話，不論虛擬世界還是真實世界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確認了。全員死亡──」
蓮確認他們的身形……
「都不是伙伴。」
然後放下心來。
當然發動第二次的撞擊時就能知道不是隊友也不是SHINC，然後從碧碧無情的射擊就能知道不是ZEMAL，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仔細地再次確認。
身體上到處都是紅色中彈特效光的三個人都是男性，其中一人穿著茶褐色迷彩服。是SJ2時在巨蛋裡聯手的小隊其中一員。
另一個穿著美軍虎紋迷彩，身上配備了重現越戰時期的裝備。看來是NSS的一員。
最後是科幻風緊身衣上穿戴了護具，從未在影像上見過的玩家。
由於一眼就能看出並非同一小隊，所以是吳越同舟──跟蓮一樣是在霧裡相遇並且聯手的幾個人。不過現在這樣就像好朋友一樣一起從SJ5退場了。
確認完戰果的蓮正準備離開時……
「有沒有人身上掛著手榴彈？」
碧碧這樣的聲音傳進耳裡。
蓮凝視著屍體。
虎紋迷彩男腰間的彈匣包左右兩邊，掛著幾顆越戰時期美軍使用的「M26A1」手榴彈。真不愧是角色扮演小隊。連武器都確實配合時代。
「有耶。」
「可以把它們盡可能塞到屍體底下，然後把安全栓拔起來嗎？」
「……原來如此。」
蓮迅速開始完成碧碧的指示。因為她了解碧碧的作戰了。
十分鐘左右之後，這些屍體將從戰場上消失。
那個時候，蓮觸碰到的手榴彈將變成「繳獲品」，到時候不會消失而會殘留在戰場上。
如此一來，安全栓拔出的手榴彈被屍體壓住的手柄鬆開，大概三到四秒後就會爆炸。
雖說應該不會那麼巧剛好讓哪個人受到傷害，但在霧裡面突然連續傳出爆炸聲的話，足以讓附近的人嚇一大跳了吧。
好惡毒的計策……
蓮感到佩服又傻眼，同時俐落地完成作業。她很擅長設置手榴彈陷阱。以前經常這麼做，主要是用來驚嚇PK的對手。那個時候的我好像有點那個。不對，是很那個。
瞬間完成作業後，蓮就急忙離開那個地方。
激烈的戰鬥聲絕對被別人聽見了。如此一來，敵人不是被吸引過來，就是不想在霧裡死亡而立刻逃走了吧。
希望是後者。
蓮這麼祈禱著，同時重新握好Vorpal Bunny往前走去。
幾秒鐘後，豎起耳朵瞪大眼睛注意著是否有人襲擊過來……
「目前看來是沒有下一波攻擊了。」
碧碧先做出了結論，僅在一瞬間呼一聲鬆了一口氣。
即使如此，蓮還是沒有放鬆警戒，一邊橫越高速公路……
「可以問個問題嗎？」
一邊對碧碧這麼問道。這是因為無論如何都想先問個清楚。
「什麼問題？」
「為什麼準備得如此周到？一般根本不會準備IR標誌燈。」
蓮感到百思不解。
以舉行時間來看不可能出現夜間戰鬥的SJ，為什麼會需要紅外線標誌燈呢？
雖說確實可能出現洞窟等封閉空間，但一片漆黑的話沒有夜間裝備的玩家就完全無法進行遊戲，所以設定成「雖然黑但不至於全然看不見」是戰場的常規。
不需要的裝備不會帶到SJ裡可以說是鐵則。因為就算只是減少1公克的重量，就可以讓倉庫欄放進其他道具。
「咦？」
由於碧碧真的感到驚訝，蓮也跟著嚇了一跳。
「『咦』？」
「不久之前在Five Ordeals裡，你們不是才告訴過我嗎？那個贊助商作家會在遊戲裡重現自己小說的狀況。」
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那……那麼大量的內容，妳全部看完了？」
「嗯。結果裡面有一篇短篇的內容是──離家出走的主角被困在濃霧中無法動彈，就持續對自己的腳踏車說話，不久後腳踏車也開始回答，最後發現全部是主角的妄想──標題是『奇利之旅』。」
根本沒看過所以不知道有這件事……還有，標題好像比較正常一些。
蓮心裡這麼想。
「所以就預測可能會在濃霧裡戰鬥，才會有所準備。」
「原來如此……我完全搞懂了……」
雖然是感到後悔也沒有用的事情，不過要是先看過SJ獲得優勝後寄過來的那一大堆簽名書，就能占許多優勢了呢。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就是。
除此之外──
蓮再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碧碧，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從東北方離開高速公路後來到了住宅區。
在地面沒有鋪設只有土壤的空間前進了30公尺左右，接著就是一整片平坦的住宅區。沒有表示境界的柵欄。
目前仍因為濃霧而不清楚究竟延續到什麼地方。
等間隔並排的是在美國常見的，將寬敞庭院設置在道路這邊且附有車庫的宅邸。
以日本人的感覺來看或許可以稱為宅邸，不過在美國可能只是普通的大小。
但對日本來說，具備可以容納好幾台大車的車庫、寬敞的庭院、家庭用泳池的房子一點都不普通。
由於土地遼闊，所以不需要蓋兩層樓。幾乎都是平房。
房子與道路之間過去應該存在草皮的大地，現在變成了乾土。上面沒有任何的草。
大房子有著破破爛爛的外觀，木製屋頂與牆壁都腐朽了。玻璃窗與門則是有的存在有的已破裂。有些垮了一半，有些已完全損毀。
當然因為這裡是GGO，出現新蓋好的房子反而奇怪。出現的話一定是陷阱。還是別靠近比較好。
由於出現房子這種構造物，所以比剛才更容易判別霧的濃度。能清楚看見細部的範圍大約是20公尺。
更遠一些就一口氣變得模糊。大概是30～40公尺左右的距離吧，可以藉由浮現的巨大黑影判斷那裡是否有房子。
蓮半蹲著，在剛好往東北延伸且易於行走的道路中央前進。
由於道路相當寬闊，距離房子有一段距離，如果有人躲在建築物內監視，蓮認為對方也不可能清楚地看見自己。
每走一步就豎起耳朵傾聽，不過沒有任何聲響。
無聲從霧裡浮現接著往後流動並且消失的房屋影子，在混合上廢墟感後變得很恐怖。就像是恐怖電影一樣。
好可怕。啊啊，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如果碧碧沒有在聽的話，為了舒緩恐懼的心情，應該早就呢喃一個甚至是十個抱怨了。
蓮一瞬間煩惱是否應該把Vorpal Bunny換回P90，不過還是暫時沒有這麼做。
因為火力上雖然是P90占上風，但背上背包內的防彈板或許可以擋住從看不見的地方飛至的子彈來拯救自己性命。
雖然感覺很漫長，不過時間僅僅過了一分鐘左右。
幸好沒有遭到射擊，靜靜在道路上前進的蓮，來到住宅區內某個丁字交叉路口。
道路呈90度分為左右兩邊，其左側的角落停著一台腐鏽的運貨卡車。
眼前出現一棟特別巨大的房子，其形成的巨大黑影就像不給人通過般靜靜佇立在那裡。
蓮對著碧碧問道：
「道路整齊地分為左右兩邊。要往哪邊走？還是筆直前進從眼前巨大房子的旁邊經過？」
雖然方位會偏離，但從道路前進應該較利於以紅外線標誌燈與智慧型眼鏡來掌握位置才對。當然移動起來也比較輕鬆。
筆直前進雖然是靠近SHINC的捷徑，但進入屋內就不用說了，光是通過房屋旁邊，碧碧就有可能錯失蓮的身影。
蓮等待對方的回答。
這時候還是乖乖遵從名參謀碧碧的指示吧。嗯，這樣比較好。那還用說嗎？
等待了幾秒鐘，但是沒有得到回答。
「碧碧？」
還是沒有回答。
冷顫……
冷顫冷顫……
虛擬的寒氣閃過蓮的背肌。
難道……我……被丟下了？
雖然出現這種想法，但仔細一想就知道這麼做對碧碧沒有好處。
怎麼說標誌燈都還寄放在蓮這裡。不回收的話，ZEMAL的同伴會產生混亂。
如此一來，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就是「她現在處於無法說話的狀況。」
而除了敵人就在極近處之外就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冷顫冷顫。
蓮立刻離開那個地方。再次做出不能說出名字的蟲子般動作，躲到道路左側那台生鏽的卡車後面。
就算碧碧不能說話，耳朵應該還能聽見通訊道具的聲音才對。
即使如此，蓮還是盡可能以最小的聲音……
「現在躲起來了。」
把狀況傳達給她知道。
接著耳裡就聽見……
「受不了！哪玩得下去啊！」
某個人巨大的聲音。
咿！
蓮差點就要發出悲鳴。
聲音屬於男人，而且相當近。從自己剛才走過的道路附近直接傳來聲音。
霧的後面，而且不是很遠的距離絕對有人存在。然後碧碧因此而無法說話。那道聲音的主人應該是從後面超越躲藏起來的碧碧身邊來到這裡。
蓮在卡車後面把身體縮得更小，同時看向自己剛才待的地方。接著就看見從霧裡浮現的人影。
距離大概是20多公尺。一名快步行走的男人靠近，人影很快就變成人形。
那是──T─S的護具男。
看見細部後，蓮在心裡嚇了一大跳。
目前在18公尺的前方……
「這是什麼胡搞的規則！狗屁作家！誰玩得下去啊！」
邊以相當大的聲音咒罵邊行走的是全身覆蓋在護具之下的科幻士兵。不知道為什麼，手上沒有拿槍械，也沒有揹在背上。
他們的小隊名稱是T─S。是擁有相當特異戰鬥經歷的一群人。
首次參加的SJ2，當蓮與不可次郎結束與魔王Pitohui的死鬥而疲憊不堪時，他們就從遠方擊殺蓮她們，藉由漁翁之利獲得優勝。
SJ3除了被選入背叛者小隊的艾爾賓之外，都因為海面上升而被困在躲藏的大樓屋頂無法動彈，還以為豪華客船是來拯救他們，結果卻遭到撞擊連同大樓一起被淹死。而凶手正是Pitohui。
SJ4時因為強大的防禦力而存活了不少人，雖然時間不長，但也跟蓮他們攜手合作了。還有之前的遊戲測試時也是一樣。
雖然是真正看不見表情的一群人，但是在蓮的記憶裡面，應該是熟悉SJ而且有一定戰力的小隊。
「笨蛋！狗屁！蠢貨！給我出來啊贊助商！臭傢伙！」
嘴裡罵著髒話，同時對周圍宣傳著「我在這裡喲」，那種沒帶槍且簡直像是完全放棄參賽般前進的模樣，怎麼看都給人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但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現在馬上就要通過眼前大約10公尺處，這同時也是幹掉他最大的機會。
T─S的全身護具雖然具備強大的防禦力，但之前Pitohui也說過，既然是鎧甲就一定有為了讓身體活動的柔軟部分。
大概就是腋下、膝蓋內側與手肘內側以及脖子與喉嚨附近等部位。
把Vorpal Bunny的槍口壓在該處並且同時開槍的話，應該能讓對方受到嚴重的傷害。
通過眼前之後從後方偷偷地靠近，對兩邊膝蓋後面各開一槍，跌倒之後把槍口貼到脖子上再開一槍。必要的話就多開幾槍。
應該沒問題。可以辦得到。能成功殺掉他。
蓮擅長暗殺手法的PK。GGO初期她只幹這種事，是個很危險的傢伙。
能殺掉的話，可以幹掉的時候，就先殺再說。
危險的俳句在蓮心中炸裂開來。然後她沒用到季語。
「T─S的其中一個人邊發出巨大聲響邊走過來……」
殺氣整個高漲的蓮，以超小聲音向碧碧報告……
「那是陷阱。」
立刻就得到回應。
「不要發出聲音，一直待著別動。讓所有人經過。」
碧碧的話……
所有人？
讓蓮一瞬間在心裡感到懷疑。不過只有一瞬間而已。
卡車後面的蓮把粉紅色的腳藏到斗篷底下，接著鑽到車底躲了起來。
目前是完美地隱藏身形了──應該吧。這樣還被發現的話，就只能立刻瘋狂開火了。
為了消除氣息，蓮把自己當成卡車的一部分。
這就像是──獵人將自己跟樹木一體化來欺騙動物的「樹遁」密技。大概啦。
「受不了！可惡！搞什麼啊！這住宅區太大了吧！居民全都是有錢人嗎！太讓人羨慕了！」
T─S成員一邊在10公尺左右的前方大叫出真心話一邊前進，而蓮則是屏息目送他離開。
小隊內為了識別加上06這個號碼的他大步走著，最後來到丁字路口。
「可惡！路到這裡就沒了嘛！要往哪邊啊──沒辦法了，往右吧！可惡右邊啦！因為我是右撇子！我喜歡右邊！」
他巨大的聲音讓蓮的理解得到了證實。
現在前進的T─S成員，存在SJ5開始後相遇並且聯手的其他隊伍伙伴。然後對方在霧裡從後面跟了上來。
發出吵雜聲音的他立刻就會被發現。然後當他被其他人射擊時，其他人就會一擁而上。
這個作戰完全活用了T─S的防禦力，算是相當棒的點子。
T─S成員手上之所以沒有拿槍，是為了演出自暴自棄的模樣，同時為了讓人覺得他無法反擊，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應該是避免槍械被擊中而損毀吧。
因為大叫的內容都用光了，才會做出像是抱怨規則般的發言吧。
然後關於規則也全都抱怨完了，只能大叫什麼豪宅啦、有錢人啦之類的內容。順便也對後方同伴們──通訊道具應該已經連線的傢伙們叫出告知狀況的內容。
果然來了……
蓮一動也不動，深信自己是卡車的零件之一，同時從地面與斗篷的縫隙之間能看到的世界目擊到兩名從後面過來的玩家。
確實保持警戒從T─S經過的道路走過來的，是穿著茶色沙漠迷彩戰鬥服的高大男性，以及做牛仔褲加上皮外套這種西部劇槍手般打扮的粗壯男人。
兩人以10公尺的間隔橫排在寬敞道路中央，為了以耳朵傾聽敵人動靜，在不發出腳步聲的情況下慎重地前進。
兩人理所當然地各自把愛槍抱在應該是慣用手的右側腋下，視線則是往左右兩邊掃動。食指為了防止產生彈道預測線，同時也是為了基本安全起見而伸直，不過一有發現立刻就會架槍擺出臨戰狀態。
走在道路右側，也就是距離蓮比較遠的沙漠迷彩男，手上拿的武器是經過大量改造的「AKM」突擊步槍。
裝著消音器，槍托與握柄也與原始狀態不同，加裝了瞄準器與戰術燈等各種裝飾品。
加裝一大堆零件後，結果就是甚至讓人覺得體積變大一•五倍，重量變成了兩倍。一看就覺得一定是個知名的槍械迷。
比較靠近的西部劇男，武器完全配不上帶歷史的服裝，他拿的H＆K公司製「UMP45」衝鋒槍有著直線基調的近未來外觀。這把就是原本的模樣，不過槍口還是裝了像蓮藕一樣的粗大消音器。
兩人之所以都想抑制槍聲，應該是為了無聲幹掉踏入T─S這個陷阱的傢伙，然後繼續尋找下一個獵物吧。
充滿殺氣的兩個人要是跟現在只拿著手槍的蓮互相射擊，蓮絕對一瞬間就會落敗。如果蓮沒有聽碧碧的話對T─S出手，隨即就會遭到痛宰了吧。
真是太危險太dangerous太驚險了……
化作卡車一部分的蓮在腦袋裡想著同樣涵義的字，同時靜靜地凝視著兩個人。
看來實在無法仔細檢查周圍，所以兩個人只打算解決踏入T─S陷阱的傢伙。他們保持在不遠離與錯失陷阱的狀況下前進著。
我是卡車。我是卡車的一部分。怎麼看都是卡車的一部分吧。就算看見我，也沒有必要浪費子彈喔。
冷靜地在心裡如此暗誦的蓮面前……
「有錢人滾出豪宅！絕對要粉碎狗屁規則！贊助商必須遵守SJ的規定！」
T─S喊著奇怪口號的聲音終於慢慢變小，帶著濃濃殺意的兩個男人也像鬼魂一樣消失在濃霧當中。
「兩個人離開了……」
蓮小聲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
雙耳聽見碧碧溫暖的回答。
「咦？」
蓮緩緩撐起身體，碧碧人就在附近。在距離約5公尺左右的道路上半蹲著。
在霧中靠近到差一點就會被看見的距離並且偷偷追蹤那兩個人，而且還在不被蓮察覺的情況下接近她。
RPD機槍似乎收到倉庫欄裡了，目前見不到蹤影。相對地，手上拿著M17手槍。而且槍身前端還裝了圓筒型消音器。
「原本打算……靜靜地幹掉那兩個人……？」
感到吃驚的蓮這麼問道……
「如果小蓮被發現是小蓮的話啦。」
「原來如此……」
一旦發現被懸賞鉅款的蓮，那兩個人絕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拚命攻擊，然後蓮大概，不對，是絕對會死亡吧。全身應該會被足以死三次的子彈擊中。
碧碧將會趁著這陣攻擊從後面靠近，然後偷偷以手槍靜靜地幹掉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無視保護蓮的安全這件事。
面對安靜且確實準備下一個計畫的碧碧，蓮只感到萬分佩服。
Pitohui當然也是擅長預先判斷情勢的玩家，但那個人的缺點是帶著破壞一切的衝動。有時會開心地犯下大錯。不過蓮認為那也是她的強大之處。
另一方面，碧碧則是──徹頭徹尾的冷靜，擁有下詰棋般充滿智慧的冷酷。總是採取絕對不讓隊友受到多餘傷害的戰鬥方式。Five Ordeals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原來如此……難怪不可會佩服她。
「原來如此……難怪不可會佩服妳。」
蓮不小心把內心的話說了出來。
碧碧眨了眨在智慧型眼鏡底下的眼睛……
「她這麼說嗎？真是意外。」
「是嗎？」
「我覺得不可比我強多了喔。」
「這句話我可以告訴她本人嗎？」
蓮無法聽見對方的回答。
因為槍戰的聲音籠罩了整個世界。
「嗚！」
「啊。」
不論是蓮還是碧碧，在聽見槍聲後都先開始身為GGO玩家應該做的事情。
也就是先趴下來。
世界上的槍戰，只要趴下就大概能躲過。蓮如此相信。
突然開始的激烈槍戰──好幾種槍聲混合在一起的演奏，從略遠的地方響起。
五種左右音調、強弱與節奏各有千秋的槍聲，從50到100公尺的地點傳過來。從M那裡學來的，藉由槍聲來測量距離與方向的技術依然健在。方向當然是剛才三個人離開的東南方。
「有人上鉤了。」
碧碧有些開心般這麼說道。
那個時候她的手槍已經連同消音器一起收回腰間的槍套裡，RPD也實體化放在道路上，只能說確實很有一套。
蓮雖然沒能看見，不過應該是趴著揮動左手來操作倉庫欄吧。她是腦容量相當大，能夠同時做許多事情的人。
「拉開距離吧。」
「了解。」
蓮一邊回答一邊看向手錶。時間快到十三點二十七分。
雖然剩下三分鐘左右就要開始掃描，但那場槍戰應該不會持續到那個時候。
然後蓮的位置將會被獲勝者發現。原來她就在這麼近的地方。所以當然還是盡可能拉開距離比較好。
蓮小心翼翼地確認周圍後才站起來。
100公尺完全是足以被捲入槍戰的距離。確認過是否有流彈的彈道預測線往這邊延伸之後，蓮朝著丁字路口往左轉，也就是西北方向前進。
這個方向雖然遠離了SHINC所在的地點，但現在沒空管這麼多了。得先想辦法存活下來才行。
仍然可以聽見激烈的戰鬥聲。聲音一直都沒有中斷。從稍遠處傳過來的槍戰聲，跟連續敲打小太鼓的聲音十分相似。
蓮猜想應該是某個人或者某群人先注意到T─S，沒發現是陷阱就開槍。
T─S雖然被擊中但還是撐住了，接著後面的兩個人開始反擊。
但因為在霧裡所以一直無法分出勝負。敵人與伙伴全都以彈道預測線為目標，一邊移動一邊猛烈地射擊──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吧。
蓮在道路上前進，逐漸遠離戰局。沒必要陪他們打這場仗。
考慮到新敵人來到現場的可能性就加快腳步前進的蓮……
「碧碧，妳跟上來了嗎？」
對應該在霧後面的臨時搭檔這麼問道。
「沒問題。」
「那真是太──」
準備說「太好了」的蓮，話說到一半就被從霧裡過來的某樣東西打斷了。
才剛看見就變成形狀，剛變成形狀就立刻從身邊經過的狀況，跟在高速公路急奔時看見NSS一樣。
但這次的物體更加快速，看見跟分辨形狀以及經過的過程大概不到零點五秒。
「啊。」
蓮辨明之後，那個物體似乎也通過在後面的碧碧身邊……
「啊。」
結果讓她做出完全相同的反應。
「啊啊！快點全力奔跑！跟著我的燈一起跑！」
蓮一邊大叫，一邊把Vorpal Bunny插回兩腿的槍套並且開始跑了起來。用的是碧碧應該能追得上來的最快速度……
「知道了。」
聲音只從左耳傳回來。
實際上不清楚她是不是跟上來了，不過現在是跑在道路上。應該能靠紅外線標誌燈與智慧型眼鏡看到蓮才對。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ㄅㄨˋㄇㄧㄠˊbmio醭繆！
蓮的心跳像戰鼓，或者也可以說像仍可以聽見的全自動槍聲一樣在體內響起。
一瞬間看見的「那個」。
真的只有一瞬間，但蓮還是確實地確認過形狀了。絕對不會弄錯。
那是──
騎著自行車的玩家。
玩家騎著應該是掉落在戰場上的登山車，拚命踩著踏板來奔馳。速度甚至跟蓮全力跑動時差不多。
然後蓮曾經見過該名玩家的打扮。而且不是轉播的影像，而是親眼見過的人物。是在上一屆SJ見過的人。
全身只在身體前方著裝大量像是裝甲板般的護具並且戴著頭盔，外表看起來像錫鐵機器人般的一群傢伙。也是背上揹著巨大背包的一群傢伙。
那個人是那群傢伙之一！自爆特攻小隊「DOOM」！
也難怪蓮會寒毛直豎。
SJ4的時候，蓮他們差點在一開局時就被這支首次參加SJ的新隊伍全滅。
DOOM所有成員都只用護具覆蓋住身體前面，即使中彈也還是朝著敵人前進，然後以揹著的大量高性能炸彈連同自己一起轟飛，這支小隊用的就是如此極端的攻擊方法。
雖然絕對無法單獨獲得優勝，但是藏有完全埋葬強大隊伍的力量，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爆炸性隊伍。
蓮在SJ4時體驗過好幾次炸彈的威力，那真的只能夠用駭人聽聞來形容。
事後M觀看影像後做出了考察，認為半徑50公尺以內將無條件立即死亡。就算待在某種物體後面也一樣。速度猛烈的衝擊波將擊碎體內的臟器。
更誇張的是，只要不是水泥牆等堅固的掩蔽物，身體就可能會被吹飛然後受到即使死亡也不足為奇的重大傷害。
繼續往外擴散的爆風也相當恐怖，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途中被吹走，就會變成碎片讓殺傷力更為提升。就跟颱風與龍捲風是一樣的道理。
SJ4時如果不是M讓拖車側翻，然後靠堅固的車身與堆積在上面的鐵柱來幫忙減輕爆炸威力的話──蓮他們所有人應該都會被轟飛吧。說不定會直接飛到橋梁邊緣。
蓮所想的，或者應該說害怕的是，剛才騎著自行車的那個人會在哪個地方爆炸。
如果能在槍戰之中爆炸那就最好了，但那只是樂觀的預測。
在現在最靠近自己的敵人處自爆的話，我方絕對也會遭受相當嚴重的傷害。
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不過剛才稍微瞄到的背包好像變得比上一次還要大了。
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如果是自己想太多就好了。一定是自己想太多！
蓮一邊跑……
「那傢伙是上一屆的自爆小隊！不盡可能遠離的話──真的會GG！」
「年輕人的用語耶。」
「現在這不是重點啦！」
「那我現在要說重點嘍。稍微放慢一些速度。我追不上了，快看不見妳了。」
「咕嗚……」
蓮似乎不知不覺間用上了全部的力量來奔跑。沒辦法的她這時只好放慢速度。
在霧裡面雖然看不見其他玩家，不過要是遇見什麼人的話，蓮打算立刻這樣大叫。
喂，那邊的傢伙！很危險快逃啊！
槍戰的聲音遠去。看來仍未爆炸。
很好就這樣別炸了。別爆炸別爆炸。千萬別爆炸啊。
還是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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