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那位首領一起逃獄

  第三章 和那位首領一起逃獄

  1

  這裡比我在阿克塞爾住慣的牢房還要大。

  可是天花板很低,又沒有窗戶,顯得壓迫感十足。

  「我怎麼會在牢房裡啊?」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因為牢獄之災而感到焦慮,但我卻想不起身在此處的緣由。

  「印象中,我在賭場裡邊喝邊賭……一路輸到底……因為荷官是個美女大姊姊,我一邊對她性騷擾,一邊怨聲載道地瘋狂鬧場,接著警察到場對我說『這傢伙有在警戒名單裡!』就把我逮捕了。到這裡為止我都還記得,但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原因就出在這裡啊。」

  有人對我的自言自語吐了槽。

  似乎是從通道另一側的牢房傳來的。

  由於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我定睛一看,發現那裡有個人影。

  「還有其他人在啊。你也在賭場大鬧了一番嗎?」

  「不不不,我只不過是在賭場裡對輸錢的人宣揚人生的美好。『若有任何煩惱,就快樂地活在當下,讓自己放逐至輕鬆的彼方吧。不要壓抑自我,順著你的本能前進吧。』我只是以這番教義,誘使人們更加沉淪賭海罷了。」

  「……嗯?」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台詞。

  「我只是在宣揚教義而已,卻被聽從布道的那些人的家屬猛烈抨擊。諸如『我的老公變成白痴了!』『賭輸了還想找奇怪的藉口!』『他索性擺爛變得好可惡!』等等無憑無據的批評蜂擁而至。」

  「完全有憑有據好嗎……」

  「反正都要罵了,我希望他們痛罵我的時候,眼神能再輕蔑一點,對我吐口水也行。」

  男人的開始粗喘起來。聽到他的聲音,我就確定了。

  這傢伙肯定是……

  「你是阿克西斯教徒吧。」

  「哎呀,你真內行。似乎很有看人的眼光呢。」

  「大家都看得出來吧。你待在這裡多久了?」

  「這個嘛,大約兩週左右吧。不過,幸好你來了。這裡只有晚上才會放飯,其他時間我都是孤伶伶一個人,閒得要命呢。雖然放置玩法也別有一番風味,但我還是喜歡直接被痛罵一頓。而且獄守還走女教師路線,真讓人興奮難耐。」

  我不想知道你的性癖。

  這傢伙被關兩個星期了啊。真令人意外。

  「我聽街上的人說,這裡窮凶惡極的罪犯不多,所謂的監獄只是形式上用來保護醉漢跟窮光蛋的溫暖設施。所以我以為隨便鬧一鬧也無所謂。可惡,我中計了!」

  「我也聽過這個說法,但這裡似乎是特殊的監獄。不是用來拘留罪刑輕緩的罪犯,而是關捕為數不多的重刑犯。好像是這個國家的宰相祕密建造的。」

  原來如此。有賠光錢財就無理取鬧的蠢蛋,自然也會有鎖定有錢人的強盜。看準治安良好故意下手的人渣到處都有。

  「但他們是不是搞錯了,怎麼會把我當成罪大惡極的嫌犯呢?我只是喝了點酒,性騷擾外加鬧場而已耶。如果是在阿克塞爾,只會讓我在牢房裡睡一晚,或唸我幾句就沒事了。」

  「說得沒錯,這個城鎮實在太缺乏包容了,真令人不勝唏噓。我必須廣布阿克西斯教的教義,讓居民都能大而化之、不拘小節,自由奔放地活下去才行。」

  「打消這個念頭吧。不要再製造出阿爾坎雷堤亞那種城鎮了。」

  我之前在阿克西斯教大本營──阿爾坎雷堤亞碰上一堆鳥事。

  光是待在那座城鎮裡,感覺頭腦就會越來越笨,簡直恐怖到極點。就算給我錢,我也不想再去第二次。

  「哎呀,你知道阿爾坎雷堤亞啊。其實我在那座城鎮擔任阿克西斯教的最高領導人,名為傑斯塔。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說著說著,那個男人便走到鐵欄杆旁。他身上穿著阿克西斯教的法袍。

  這傢伙是那個怪胎集團的首領喔。

  感覺只是個不起眼的大叔嘛。話雖如此……卻有點不太對勁。到目前為止的言行舉止,應該不可能全是捏造或演出來的,但是該怎麼說……不,我想太多了。恐怕只是我的錯覺。

  「你就是傑斯塔啊。有個女祭司一直在找你喔。」

  「是嗎?來找我的應該是賽西莉吧,還是崔絲坦呢?無論如何,看來沒有我在,教團裡的大家都很擔心呢。」

  他似乎深受感動,雙手合十向神祈禱。

  還是別跟他說那個祭司壓根放棄找人,徹底玩瘋的事實好了。

  「擔心啊……只有一個晚上還無所謂,要是再多關幾天,他們就會多嘴吧。唉,回去之後,泰勒跟琳恩一定會把我抓去訓一頓。」

  「教會的人們都在為我擔心,我也厭倦這種監獄玩法了,正想離開呢。」

  話雖如此,我現在根本沒辦法逃出牢房。雖然想確認牢房內的看守狀況,但所見範圍內,只有眼前那個身穿法袍的男人。

  現狀就是,儘管我很想付諸行動,卻又無計可施。

  我才這麼想著,牢房裡便響起一陣高跟鞋的喀喀聲。

  「你是半夜被送過來的吧?」

  一名將紅髮束成馬尾,眼神銳利的女子出現在我面前。

  雖然她是個大美女,但整體裝扮和散發而出的氣勢,都跟之前在阿克塞爾見過的檢察官瑟娜雷同。

  「原本要把你關在一般牢房,但昨天出現很多醉漢跟闖禍的搗蛋鬼,才破例把你送到這裡。」

  她指的是和真他們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我還嚇了一跳,真是虧大了。可以馬上放我出去吧?」

  「是啊。前提是待會兒在偵訊中沒有發現任何疑點。這是可以偵測謊言的魔道具。我會用這個進行訊問,請你老實回答。」

  女子將那個小鈴放上設置於通道盡頭的老舊桌子上。

  那不是關照過我好幾次的魔道具嗎?只要說謊就會響個不停,吵得要命。

  要用這個魔道具進行偵訊啊,可見這位和瑟娜很像的女人也是檢察官。

  「能被美女訊問,根本就是獎勵嘛……」

  傑斯塔好像說了什麼。

  檢察官不發一語,只往那邊瞥了一眼。但她明顯表現出侮蔑的神情。

  「好啊,無所謂。反正我沒做什麼虧心事。」

  叮──鈴響了。

  「……我還沒開始偵訊呢。」

  該死的魔道具,怎麼忽然有反應啊?

  檢察官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緊盯著我不放,於是我別開了視線。

  「咳咳!重新開始吧。你的名字是?」

  「達斯特。」

  叮……剛剛那一瞬間,鈴差點要發出響聲,卻又立刻靜下來了。

  「嗯?這反應很奇怪呢。要響不響的,故障了嗎?」

  所以我才討厭這個魔道具。

  「問問其他問題,馬上就會知道有沒有故障了吧?」

  「說得也是。那麼,你昨天在賭場涉及性騷擾和暴力行為,沒錯吧?」

  「喂喂,我只是稍微和大姊姊有點肌膚接觸而已吧。喝醉時不是常常會順勢碰到別人的手或胸部嗎?有時候也會不自覺地將手握緊啊。」

  「不自覺?意思是你抓捏過好幾次嗎?」

  「……只是碰巧吧?」

  「可是根據被害人的指控,她的胸部和臀部都被你摸了好幾下喔。」

  「……我要保持緘默!」

  居然把細節都抖出來了。檢察官怎麼一個個都這麼纏人啊。

  「而且我哪有行使暴力,太小題大作了吧。只是拳頭很用力碰到他而已。如果是在阿克塞爾,根本不會叫警察過來,當場被人海扁一頓就沒事了。」

  女檢察官看了看小鈴,卻毫無反應。

  「阿爾坎雷堤亞也頂多只會被警察追一追,稍微唸個幾句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傑斯塔這麼說,女檢察官又看了小鈴一眼,結果還是沒響。

  「……你們住的地方是無法地帶嗎?剛剛來自阿克塞爾的那群人也說了一樣的話。」

  「別這麼失禮好嗎?我們還是會取締犯罪啦。之前有冒險者破壞城牆,還爆破了領主的宅邸,都有確實將其逮捕。」

  「冒、冒險者!……那是魔王軍才會做的事吧?」

  驚慌失措的檢察官又看了幾次小鈴,但小鈴卻依舊沉默。

  我說的是事實,鈴當然不會響。

  「阿克塞爾的冒險者到底……唔、嗯~~原本想偵訊其他問題,但這個魔道具好像壞了。算了。你叫達斯特是吧?由於你這次罪刑不重,就將你移送到一般牢房吧。」

  「那當然。我實在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被逮捕!」

  「太好了,達斯特先生。對了,請問我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呢?我應該也是因為某些誤會才會被帶過來,想跟我道歉的話就趁現在。既然要承認自己的過失,能不能請妳踩著我的臉,用傲嬌的語氣向我道歉呢?」

  傑斯塔整個人趴在地面上,抬頭看著檢察官提出如此要求。

  檢察官連忙壓緊裙襬往後退。

  「是、是宰相拉格克萊夫大人命令我們不能釋放你的!我不太清楚詳細的情況,但你到底犯了什麼罪啊?」

  「這個嘛……」

  「妳無權過問。」

  傑斯塔驕傲地挺起胸膛,正準備侃侃而談時,一名匠氣非凡的男子出聲打斷了他。

  是在我們聊得正起勁時出現的嗎?

  「拉格克萊夫大人!」

  檢察官立刻挺直背脊,退到鐵欄杆邊。

  這傢伙就是傳說中的宰相啊。根據我在賭場聽到的傳言,這個國家的王子很蠢,宰相則是個行事犀利的人才。因此主導國政的人並非王子,而是宰相拉格克萊夫。

  這麼厲害的男人居然會出現在此,傑斯塔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我要跟他談點事情,妳可以退下了。」

  「遵命!告辭!」

  檢察官迅速地敬完禮就回去了。

  確認通道盡頭的大門關上後,拉格克萊夫轉而看向傑斯塔。

  「我看了報告,你是阿克西斯教的最高領導大祭司吧?偏偏是阿克西斯教徒啊……唉。」

  他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嘆了口氣。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跟阿克西斯教扯上關係準沒好事。

  「我們在視察賭場時見過面,你還記得吧?」

  「那當然。我像平常一樣在傳教時,你提出無理的要求,要我停止這種惱人行徑嘛。」

  「我只是說了『不要在賭場內傳教』這個一般常識而已吧……也罷。當時你對我說了什麼呢?可別說你忘了喔。」

  他們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但我也很在意後續發展,還是先閉上嘴吧。

  「哦,我說了什麼讓你不爽的話嗎?我記得只是建議埃爾羅得把國教改成阿克西斯教。」

  「就算天地逆轉也不可能發生那種事。不過你真的不記得在那之後還說了些什麼嗎?你把我臭罵一頓呢。」

  只因為被別人講壞話,就懷恨在心嗎?

  哇──這些貴族怎麼一個個心眼都這麼小啊?雖說是貴族,但達克妮絲要另當別論。如果對她臭罵一頓,只能算是褒獎而已。

  「啊~~那個啊。我逼問了『你把賭場贏來的錢上貢給魔王軍,跟他們結黨成派了』還有『其實你是魔王軍的一員吧』這些問題吧。」

  「你似乎想起來了。我本來想當成阿克西斯教徒的譫言當場帶過,但就算再沒用,你好歹也是阿克西斯教的領袖,我應該好好稱讚你才是。你居然能發現我的真實身分。」

  ……他好像說了些奇怪的話。「我的真實身分」?

  這位忽然現身的拉格克萊夫宰相,到底在說什麼啊?

  「真實身分?……我只是因為在賭場輸錢很火大,才把責任歸咎在魔王軍身上而已。不過挺有趣的,我就順勢接話吧。」

  這位破戒祭司剛剛說了些什麼?

  雖然拉格克萊夫沒聽見傑斯塔的低語,但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承蒙您的讚美。看來我等的教義並沒有錯。阿克西斯教中存在著一條崇高的教義──可以將所有霉運和不幸都轉嫁在魔王身上。」

  「就是你們這樣亂搞,世上才會廣傳魔王陛下的各種流言蜚語!魔王陛下才不是那種人!」

  拉格克萊夫說出了超級偏袒魔王的言論。

  這樣就等於承認自己跟魔王軍有關係了吧。

  我根據剛剛那番意味深長的發言深思了一會兒……難不成這個宰相──

  等一下,我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如果我猜得沒錯,要是聽到後續的對話是不是不太妙啊!

  「哎呀哎呀,宰相大人說出這種話沒問題嗎?簡直就像你真的是魔王軍的一員似的。」

  到方才為止,傑斯塔還面帶沉穩笑容,此刻他的眼裡卻毫無笑意。

  「雖然有些誤解,但阿克西斯教徒果然是個棘手的存在。好,我就把真相告訴你吧。反正你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座牢房了,我又何必隱瞞。我……」

  喂,等等!不要繼續說下去!

  「……我就是魔王軍諜報部隊隊長,幻形妖拉格克萊夫!」

  我急忙摀住耳朵,但來不及了!

  他居然爆出了這麼驚人的內幕。可惡,我又不想知道!

  「我的眼光果然沒有失準!方才那些行為,只是要從你口中引出這句話的演技罷了!我早就嗅到你身上有些許魔族的味道!」

  雖然用耍帥的姿勢指著對方這麼說,但這是天大的謊言!你的眼光完全失準了嘛!

  看他對自己的言行舉止一臉沉醉的樣子,就能一目瞭然。他只是想講這句台詞而已。

  「真有你的,阿克西斯教大祭司。你的聰明才智似乎為你帶來了不幸。但我不會立刻對你處刑,因為我還有其他要事得辦。在我解決那邊的狀況之前,我會繼續讓你苟活於世。」

  拉格克萊夫這麼說完,便轉身背對傑斯塔。

  他轉身之後,我就在他的正前方了……我們當然會對到眼。

  拉格克萊夫驚訝地瞪大雙眼。我露出諂媚的笑容,並對他揮揮手。

  「糟了,居然還有其他囚犯在……這樣啊,你的運氣真差。既然你聽到剛剛那些話,就不能留你活路了。」

  聽到這句可想而知的發言,我的諂媚笑容變成了苦笑。

  傑斯塔揚起優柔的笑容看著我。

  「別在意。」

  說了這句話。

  「開什麼玩笑!不要因為你一時大意就把我捲進來!這跟我沒關係,放我出去!」

  「……那個,就是……抱歉,讓你發現了我的真面目……永別了!」

  拉格克萊夫立刻轉身離開現場。

  「別想逃,喂!我不需要男版的冒失鬼!給我回來──!」

  我的吼叫聲被猛烈關上的鐵門聲壓了過去。

  真的假的。擅自說了一大堆我不想聽的話題,還蠻不講理地把我捲進去了。喂喂喂。

  「沒想到順著他的話題走,能挖掘到這個祕密。這也是絕不容許惡魔和不死族的阿克婭大人的指引吧。」

  「對我來說祂只是個瘟神!怎麼辦……這個國家的宰相居然是魔王軍的一員。」

  雖然我不想知道這件事,卻還是知情了。這是無可顛覆的事實。

  我猛烈地搔搔頭。為了讓自己冷靜,我做了個深呼吸。

  「吸~~~~吐~~~~就算慌張也無濟於事。」

  鎮靜下來後,最先浮現於我腦海中的念頭,就是和真他們平安與否。

  王女愛麗絲的未婚夫所治理的國家,掌權者宰相居然是魔王軍的手下。這已經不是糟糕二字足以形容的了。

  那傢伙剛剛說的「別件要事」,肯定就是指王女愛麗絲吧。

  我的情勢雖然不妙,但和真他們也岌岌可危。我想做點什麼,但該怎麼做才好?

  「你似乎為煩惱所困呢。跟我談談吧?我已經習慣聽人懺悔和自白了。」

  「是誰害我為煩惱所困啊!你才該去懺悔!」

  傑斯塔在鐵欄杆後頭,用閃閃發亮的眼眸看著我。

  他看起來有點開心,是我的錯覺嗎?

  「雖然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你知道自己的處境比我還糟糕嗎?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被殺掉。」

  「我被殺掉的話,阿克西斯教的傳教活動就會停滯不前了。我都還沒玩夠呢,得想想辦法才行。我也不可能放過魔族。這樣的話……我們只剩下一個手段了。沒錯,就是逃獄!」

  「別說傻話……不,確實只剩這個方法了。如果把拉格克萊夫跟魔王軍有關這件事爆出來,就算逃獄也不會被定罪。值得賭賭看。」

  既然還有閒工夫煩惱,就應該趕緊採取行動。於是我們在各自的牢房裡展開地毯式搜索。

  牢房內沒有窗戶,只有廁所。鐵欄杆雖然有些鏽蝕,卻十分牢固。

  我抓著鐵欄杆又推又拉,卻還是紋風不動。

  「這種時候,就該在鐵欄杆淋上汗水、血液或尿液讓它生鏽。其實我比較希望由女性來做,但你比較喜歡汗水還是尿液?」

  「不管哪一種都超浪費時間啦!而且不要偷偷在話題裡參雜你的性癖!我們沒有時間了。不早點通知和真他們的話,真的會鬧出人命。」

  「你剛剛說到和真大人他們?」

  傑斯塔一臉嚴肅地壓在鐵欄杆上,緊盯著我看。

  剛剛那副悠哉悠哉的表情消失無蹤。

  「哦,對啊。你認識我的麻吉和真嗎?」

  「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更重要的是,和真大人現在和誰在一起?」

  「依麗絲還有平常那群人吧。爆裂女孩、超級被虐狂十字騎士,還有宴會祭司。」

  「原來……如此。既然這起事件和阿克婭大人有關,我也該拿出真本事了。」

  傑斯塔露出不適合他的嚴肅神情,環起雙臂低喃了幾句。

  我搞不懂他在想什麼,還是別抱太大的期待好了。

  我認真地四處敲牆壁,尋找是否有脆弱之處,但這個工作實在太無聊,我馬上就膩了。我向趴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幹嘛的傑斯塔搭話,順便打發時間。

  「你為什麼會來埃爾羅得?是來宣揚阿克西斯教嗎?」

  「那只是順便而已。我們阿克西斯教徒會暗中祕密地看熱鬧……觀察……保護某位大人。聽說那位大人即將前往埃爾羅得,我得到情報後,心想可以巧立名目地在賭場玩個痛快,所以自願接下這個差事。」

  「這話由我來說不太適合,但你還真是忠於慾望耶……」

  「這就是阿克西斯教。」

  傑斯塔堂而皇之地說了這句話。看著他的身影,我好像稍微被阿克西斯教吸引了。

  不過,受到阿克西斯教徒祕密保護的對象究竟是誰呢?居然能讓史無前例的那幫人擔心,我看不是超級怪咖,就是個令人遺憾無語的傢伙吧。

  隨後,我們默默地調查牆壁和地板,卻沒找到任何能幫助逃獄的線索。

  2

  自然的光線完全照不進這間牢房,因此不知道具體時間。約莫過了幾個小時後,有人送食物來了。

  拿著食物的獄守是個面無表情,宛如人偶般的男子。

  「我說你啊,能不能幫我逃出這裡?你知道嗎?那個宰相好像是魔王軍的一員呢。追隨那種人,你也會被當成魔王軍的手下,受到刑罰喔。」

  一般人聽到我說的話,應該會有點動搖,但他卻毫無反應。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默默地放下食物。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不當一回事,完全不理我。

  「我知道了。你那嚴謹的行事態度真讓人佩服。如果你聽從我的要求,我就介紹一間店給你。店裡的漂亮大姊姊會實現你所許下的極品美夢……喂,你要去哪裡!聽我說完啊!」

  我大吼大叫地想留住獄守,他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用的,達斯特先生。那個人也是魔族之一。這座監獄可能已經布署了拉格克萊夫的手下。別說這些了,關於剛剛那個能實現極品美夢的話題,你能不能再說清楚一點!」

  「你幹嘛這麼起勁啊!」

  「世上居然有那種讓男人美夢成真的店嗎!至於我所期望的美夢,就是惡魔以外的各種女性將我團團包圍,帶著藐視的眼神痛罵我,用討好的上揚視線跟我撒嬌,或是纏著我請求原諒。這種後宮般的美夢也可以實現嗎!」

  傑斯塔抓著鐵欄杆瘋狂地搖個不停。他的口水甚至噴到我這裡來了。

  「不要這麼興奮!剛剛那件事──」

  再怎麼說,都不能把夢魔店的事情告訴祭司吧。

  「當然是我在故弄玄虛啊。如果真有這種店,我也想請人幫忙介紹一下。」

  「這樣啊……說得……也是……」

  他垂下雙肩,心情完全跌入谷底。

  「哎,乾著急也沒用。他似乎沒有要餓死我們的意思,還是先吃飯吧。」

  沒想到送來的餐食還挺像樣的,於是我準備開動。但將食物放入嘴裡之前,我忽然打消了念頭。

  「應該不會下毒了吧?」

  「就算食物有毒,我也有能力解毒。儘管放心吧。」

  「啊,這樣啊。祭司還真是方便。喂!你可不能在解毒之前拚命狂吃耶!如果你也倒了,誰來解毒啊!」

  傑斯塔的臉頰膨得像松鼠似的。他似乎沒想到這一點,還拍了拍手表示佩服。

  「就叫你別吃了!」

  「那可真是失禮了。但我的身體並無異狀,應該沒問題。對了,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達斯特先生跟我的餐食是否不太一樣呢?總覺得你的菜色比較多。」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終於發現這一點。我的餐食確實比傑斯塔的多了兩道菜,甚至還附有甜點,數量和品質都好上許多。

  「拉格克萊夫那傢伙,因為一時大意就把我捲進這件事,所以想跟我賠罪是吧……」

  「達斯特先生,其實我有個小祕密。我得了一種罕見疾病,只要沒把肚子吃到撐就會死亡。還有,如果飯後沒吃到甜點,身上就會冒出腫瘤。」

  「這樣啊,真是悽慘。哦,還滿好吃的嘛。」

  傑斯塔含著手指直盯著我看。我沒理他,把食物一掃而空。

  他那張羨慕不已的臉,卻微微地泛起了紅暈……我還是裝作沒看見吧。

  吃完飯後,我便躺上骯髒的地板,望著上方的天花板。

  「肚子也填飽了,明天再來想吧……」

  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精蓄銳。我對自己拋出這個藉口後,就沉沉睡去了。

  3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

  「我已經不想再數天花板上的汙漬了……」

  「是啊。自從那天以來就毫無變化。這裡充斥著魔族的臭味,我的嗅覺都麻痺了。」

  起初我還試著在牢房內四處調查,心想總會有辦法,卻連半點逃獄的頭緒也沒找到,真是嘔死了。

  現在的我只能幹勁全無地在冰冷地板上滾來滾去,尋找哪個地方躺起來比較舒服。

  「你是大祭司吧。隨便轟一發魔法讓我逃獄啊。」

  「如果能使出這麼方便的魔法,我就會更加大膽地肆意使用了。」

  「咦?你這樣……難道還算壓抑嗎?喂,不會吧……?」

  我在牢房裡就只能跟傑斯塔聊天,所以偶爾會跟他聊聊,但他常常講出連我都嚇得退避三舍的奇聞軼事。如果是不堪入耳的話題,中途我就會讓大半的內容左耳進右耳出。

  傑斯塔現在也活得十分自由奔放,但他居然還沒發揮全力啊……

  「這間牢房似乎被施以特殊魔法,所以我完全無法使用祭司的魔法。」

  畢竟是魔族,自然會想辦法對付祭司。

  「那就沒轍了……我本來想聽聽就算了,但是等等,你之前不是說就算食物有毒,還能用魔法解毒嗎?」

  「哈!哈!哈!幸好沒有下毒呢。」

  傑斯塔馬上顧左右而言他。再也不能相信這個人了。

  不能使用魔法的傑斯塔只是個廢物。這樣我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完全束手無策啊。如果這時候有人颯爽現身營救,我就會送上熱情的感謝之吻。」

  「我才不要。」

  「不要用女生的聲音講話,很噁心耶。」

  「我這麼噁心真是不好意思。那我要直接回家了。」

  剛剛那個聲音……該不會!

  我彈起身子循聲回頭望去,發現笑容滿面的蘿莉夢魔站在鐵欄杆外。

  「什麼,妳──」

  「哦哦哦哦,這個地獄居然有女神降臨!達斯特先生,如果你認識這位小蘿莉,請務必跟我介紹一下!」

  把臉湊近鐵欄杆的傑斯塔,把蘿莉夢魔嚇死了。

  那張異常亢奮的表情,任誰看了都不敢恭維。

  「冷靜點。」

  「外表看似清純,內在卻隱藏了無與倫比的性感。我能清楚感受到這股氣息!來吧,讓我沉眠於妳的性感溫柔鄉,對我吐露出妳的所有慾望!我敢發誓,無論再怎麼特殊的性癖,我都會欣然接受!」

  「咦咦咦?達斯特先生,這個人是怎樣!」

  蘿莉夢魔緊緊抓著我這間牢房的鐵欄杆,亟欲跟瘋狂搖晃鐵欄杆的傑斯塔保持距離。

  「別擔心。他不是壞人,但也不是什麼善類,只是個變態而已。」

  「除了擔心還是擔心好嗎!那個,不好意思,請問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抱歉,失禮了。信徒數量穩坐世界之冠,信奉受到萬人擁戴的女神──我就是在全世界如此吹噓的阿克西斯教大祭司,名為傑斯塔。美麗的小姐,往後請多多指教。」

  雖然介紹詞有點詭異,但他卻面帶微笑,回得彬彬有禮。如果不知道他的本性,他看起來就是個模範祭司。

  聽完他的自我介紹後,蘿莉夢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阿克西斯教的大祭司!」

  「何須如此驚恐呢?對人對己都十分親切的阿克西斯教徒,對同志來說人畜無害呢。」

  對同志以外的人來說,只是棘手又擾民的存在而已。

  血色盡失的蘿莉夢魔蹲坐在地,並朝著我揮揮手,於是我湊近鐵欄杆。

  「達斯特先生,絕對不能公開我的真實身分喔!」

  「為什麼?」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阿克西斯教對惡魔和不死族絕不會手下留情!」

  對喔,上次去阿爾坎雷堤亞的時候,她確實有說過。

  我記得那裡的阿克西斯教徒也嚷嚷著「打倒惡魔」之類的話。

  「雖然整件事被傑斯塔搞得一團亂,不過蘿莉夢……蘿莉莎,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是來救你的。好好感謝我吧。」

  「這其實算是令人動容的場面,但剛剛那段廢到不行的對話害我沒辦法提起興致……」

  「說得也是……」

  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雙雙露出苦笑。

  但還是很感謝她來救我。

  「不過妳怎麼潛進來的?而且妳居然知道我在這裡。」

  這裡似乎是極機密的牢房,要查出具體位置也是難如登天。

  老實說,我不認為蘿莉夢魔具備這種諜報能力。

  「這要感謝巴尼爾大人。之前占卜時,他似乎看到達斯特先生未來會遭遇到這種事,便提前告訴我。所以我一直偷偷在觀察達斯特先生。畢竟我是夢魔,夜視能力很強嘛。」

  「真不愧是老大!只能跟他一輩子了!」

  「這次巴尼爾老大會提供意見,似乎是想報答你,讓他能將庫存的魔道具賣給那個人類女子。」

  是指上次我反過來惡整敲詐泰勒的那個新手冒險者吧。

  巴尼爾老大明明是惡魔,卻比那群人還要講義氣。

  「妳來救我,我是很高興啦,但妳身上有鑰匙嗎?」

  「有啊,我有帶。」

  蘿莉夢魔鏘啷鏘啷地拿出一串鑰匙。

  接著用鑰匙打開了我的牢房門鎖。

  「嗯~~終於脫離牢獄生活,真是得救了。」

  「這是巴尼爾大人的命令。達斯特先生,你可以幫那個阿克西斯教徒開鎖嗎?我不太想靠近他。」

  她把那串鑰匙交給我,於是我打開了傑斯塔的牢房門鎖。

  蘿莉夢魔確實很害怕阿克西斯教徒,但她好像更不會應付傑斯塔這個人。要她相信那種舉止猥瑣的大叔,應該不可能吧。

  「非常感謝妳的幫助,但妳是怎麼進來這座監獄的?」

  「那個,呃,達斯特先生的朋友幫了一點忙,告訴我通往監獄的捷徑。因為只有身型嬌小的人才能通過,所以就讓我過來了。不過,兩位的體型應該沒辦法使用那個捷徑。」

  蘿莉夢魔說得語無倫次。

  她說謊的功力還是一樣差,但傑斯塔似乎沒察覺異狀。

  「一直跟男人待在牢房裡,就覺得女性的存在特別耀眼呢。怎麼樣,我們教團還有蘿莉名額,要不要以教團招牌女教徒的身分入教呢?」

  「呃,那個,我考慮一下……」

  「妳要考慮到何時呢?我們教團擅長察言觀色,會將模稜兩可的回答視為肯定。來,簽下這份入教申請書吧!唔,入教申請書都被沒收了,那就改簽在我的內褲上吧。」

  「咿咿咿咿!」

  「你只是想露出內褲而已吧!她快嚇死了,快點住手。」

  要是夢魔加入阿克西斯教,那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蹟。

  蘿莉夢魔非常懼怕傑斯塔,哀求我出手幫忙。於是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離傑斯塔身邊。

  「等逃獄之後再說吧。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既然我們不能使用捷徑,之後就只能用正攻法逃獄了。這座監獄應該布署了拉格克萊夫的魔族手下。」

  「那個,我剛剛看了一下監獄出入口,那裡有幾十個看似士兵的人來來去去的喔。」

  「唔,這樣可能有點麻煩。」

  傑斯塔雖然擺出雙手環胸深思的姿勢,他的眼神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蘿莉夢魔。

  我將蘿莉夢魔往身邊拉近,和傑斯塔保持距離。

  「對了,妳是怎麼潛進來的?抄捷徑也是騙人的吧?」

  「啊,你發現啦?其實我是用很簡單的方式混進來的。你想想,我是夢魔對吧。我在士兵們面前現出真面目,說是接獲拉格克萊夫大人的命令,過來讓你們作春夢,他們就直接放我進來了。」

  這樣啊。同為魔族,就不必擔心被懷疑了。

  他們應該沒想到蘿莉夢魔是我們的夥伴吧。

  「其實我原本想把達斯特先生的劍也帶過來,但再怎麼說也不能攜帶武器進來。」

  「是嗎?那也沒辦法。」

  那個武器在不在身邊,確實讓我缺乏平時的安心感,但沒被奪走就是萬幸了。幸好沒把那把劍帶去賭場。

  「那個,我之前一直很在意,達斯特先生很重視那把劍吧?你明明這麼不修邊幅,卻唯獨對那把劍細心呵護。」

  「那是因為……戰士可是將性命託付於武器之上,當然要好好重視。」

  她好像不能接受我的說法,瞇起眼直盯著我看。

  我還以為這小鬼沒什麼想法,沒想到觀察還挺入微的。

  「別說這些了,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是好?只能先讓妳出去替我們把風,或是支開警衛的注意力,再趁隙逃出去了……」

  「是啊。因為警衛的數量非常多,我覺得用正攻法擊敗敵人的逃獄方式不可行。」

  「武器也放在旅店裡。赤手空拳實在沒辦法有什麼作為。」

  正當我和蘿莉夢魔陷入苦惱之際,從剛剛就一直有喀鏘喀鏘的聲音從後頭傳來。我心想是不是傑斯塔在搞什麼花樣,於是轉頭一看,只見他打開通道盡頭的鐵門,擅自往前走去。

  「等、等、等一下!我剛剛不是說有警衛嗎!把我的話聽進去好不好!」

  「我知道,但這裡的士兵都是惡魔吧。那就沒問題了。」

  「你在說什麼?問題一大堆吧。對手是人類也就算了……小心後面!」

  我們只顧著談話,結果有個頭上長角的惡魔發現了我們。他舉起劍就從傑斯塔身後衝了過來。

  傑斯塔回頭一看,並將手高舉──

  「『Sacred Highness Exorcism』!」

  他施放出魔法,被擊中的走廊上便浮現出魔法陣,緊接著有道閃耀奪目的白色光柱直衝天花板。

  「嘰呀啊啊啊啊!」

  被聖光包覆的惡魔一擊就被消滅了。

  原來傑斯塔不是只出一張嘴的變態啊……

  蘿莉夢魔在後面緊抓著我的衣服。看她嚇得魂飛魄散的表情,就知道這個魔法的威力有多驚人了。

  「阿克西斯教團中,沒有等級比我更高的大祭司。既然能使用魔法,對手又是惡魔和不死族,那就萬無一失了。」

  傑斯塔挺起胸膛這麼說道。打從見面以來,我第一次覺得他可靠。

  傑斯塔將掉在地上的劍撿起來遞給我。

  「比起劍,你其實更擅長使用其他武器吧。先用這個將就一下。」

  這傢伙……明明沒看過我戰鬥的樣子,但光從舉止和動作,就看出我擅使的武器了嗎?

  魔法的威力還這麼強,這男人實在不好對付。

  「既然有能力高強的祭司在,那就另當別論了。前面就交給你吧。蘿莉莎,那邊太危險了,妳跟上來的時候離遠一點,不要靠近喔。」

  「是啊。光是有小蘿莉替我加油,我就勇氣百倍了。如果能叫我大哥哥、父親大人,或是把拔的話,我的魔法威力會倍增喔。」

  「咦?我不要。」

  明明嚇得半死,還能馬上拒絕啊。

  4

  接下來就是傑斯塔一支獨秀的時間。

  這座監獄裡只有惡魔和不死族,所以祭司的魔法成效立見,對方根本無以匹敵。

  我負責將敵人引過來,再由傑斯塔施放魔法攻擊。因為魔法只對惡魔和不死族有效,對我毫無影響,因此可以毫無顧忌地捲入戰局瘋狂攻擊。

  「魔法對達斯特先生無效啊。你的心靈那麼汙穢,我還擔心你會被淨化呢。」

  「這不是廢話嗎!真要說的話,如果必須維持清心寡慾,那傑斯塔使出魔法的瞬間就會自我引爆了吧。」

  「說得也是……他會被自己的力量淨化吧。」

  蘿莉夢魔打從心底認同我的說詞,並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喜孜孜地追著女惡魔跑的傑斯塔。

  「啊啊,我感受到凍入骨髓的藐視眼神了!」

  傑斯塔非但不覺沮喪,還興奮起來。

  簡直就像達克妮絲那副被虐狂的鬼樣子,但傑斯塔可不只如此。他好像喜歡被痛罵一頓。

  「妳看看,不趕緊逃命的話,會被魔法擊中喔!」

  「為什麼我的身體毫髮無傷,卻只有衣服被剝得這麼乾淨啊!」

  「這是我平時的鍛鍊所賜!為了能精準消滅沾染惡魔精華的衣服,我可是下足了苦心啊。這份努力總算有了回報,才能造就此刻的光景!人類就是經過努力不斷成長的生物。」

  「別用精華這兩個字!努力不懈的變態好噁心啊啊啊啊啊!」

  語帶哽咽,四處逃竄的女惡魔,身上的衣服變得殘破不堪,呈現半裸狀態。傑斯塔還追在她後面跑。

  ……如果在地表之上做出這種事,絕對會被警察好好關照一番。

  「絕對不能曝光,絕對不能曝光,否則不知道會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看到眼前的畫面,蘿莉夢魔嚇得六神無主,不停地咕噥著同一句話。還是先把她護在我身後好了。

  傑斯塔已經失控衝到我們前面去了,就別管他了。

  結果他玩弄女惡魔玩過頭,讓她逃走了。取而代之出現一大堆骷髏。

  骷髏手持各種武器,要是直接應戰,會非常棘手。

  「哼,身材毫無曲線,也不會出聲,真是無聊透頂。看我一口氣送你們上西天。『Turn Undead』!」

  骷髏被傑斯塔的魔法全數弭平了。

  「這下就輕鬆了。雖然你的個性很怪,但真希望隊伍裡也有一個祭司啊。」

  「要不要我從阿克西斯教團派一位過來?」

  「那就免了!我想要的是正常的祭司。到目前為止,我碰過的阿克西斯教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和真小隊的宴會祭司,以及在這個城鎮再次碰見的女祭司都很不正常。而且教團的領導人還是這副鬼樣子。

  「我還覺得達斯特先生跟阿克西斯教很合得來呢,真是遺憾。」

  「怎麼可能。」

  「兩位有很多共通點啊。或許就是因為太相似,才覺得很棘手吧。這就叫同類相斥。」

  「別把我跟他混為一談!」

  蘿莉夢魔居然語出驚人。

  我是不會堅稱自己是個嚴謹的老實人,但也沒有像阿克西斯教徒這麼離譜吧。

  「如果你對阿克西斯教有興趣,隨時都可以找我洽詢。我們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哎呀,這下麻煩了。」

  嘴上說著麻煩,他的臉上卻揚起了笑意。

  我想說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吧,於是循著傑斯塔的視線看去,結果看到一塊詭異的岩石。

  巨大的岩石連接著較小的石頭。整體看來是個由巨石製成的扭曲人偶。

  「哇啊,感覺又大又硬……」

  「是魔像啊。」

  「如果對方是惡魔或不死族,倒是不成問題,但祭司不太會應付魔像。這裡能不能交給你處理呢?」

  傑斯塔退到我身後。

  沒辦法,看來輪到我出場了。

  「好,你們就在後面好好欣賞我的英姿吧!」

  魔像的身形雖然比我大三倍以上,動作卻十分遲緩。

  我打算以俐落的身手玩弄它一番,破壞它的關節。

  「咕喔喔喔喔!」

  魔像緩緩地舉起手臂。

  它的動作也很大,渾身都是破綻。只要避開這個攻擊,衝進它的懷裡,就能輕鬆解決。

  我不慌不忙地躲開揮落而下的巨石之拳──

  才剛聽到風的呼嘯聲,魔像的手臂就以異常的速度伸了出去。只見巨石之拳急速逼近後方的蘿莉夢魔眼前。

  我立刻撲向蘿莉夢魔。

  「你、你要在這裡對我毛手毛腳嗎!」

  「最好是啦!」

  我抱著蘿莉夢魔千鈞一髮地避開攻擊,跌落在地。

  「呀啊啊啊啊啊啊!」

  「耳朵跟手臂好痛啊啊啊!該死,擦傷了。」

  受到撕裂傷的上手臂鮮血直流。本來想躲避攻擊,結果魔像的力量大得離譜,傷勢也比預想中還要嚴重。

  「是、是為了保護我……你沒事吧!」

  「只是擦傷而已,沒什麼好擔心的!」

  蘿莉夢魔發出悽慘的叫聲,我將沒受傷的那隻手舉起來,表示沒有問題。

  雖然如此逞強,但傷勢有點嚴重。出血量也不小,會對行動造成阻礙。

  「『Heal』!感覺怎麼樣?」

  我的手臂在溫暖光芒的包覆之下,傷口瞬間癒合了。

  「哦,傑斯塔,真有你的!」

  居然能輕易治癒這道傷口。光論能力,他果然十分優秀。

  如果有傑斯塔在後方待命,那我受一點小傷也無所謂。就強行拉近雙方的距離吧。

  我避開連續擊來的拳頭,來到劍可及的範圍內後撲向魔像,並往它的足關節撞去。

  「唔喔!太硬了吧!連關節都硬梆梆的。身手還這麼俐落,看來這個魔像經過特殊強化了。」

  如果是一般的魔像,剛剛那一擊就能破壞它的關節,讓它因為自身重量而崩毀。

  「達斯特先生,要打倒魔像,似乎只要削去頭部的文字就好了!」

  「我知道啊,但我搆不到嘛!」

  根本用不著蘿莉夢魔提醒,我也知道魔像的弱點在哪裡。

  魔像頭上刻有魔法咒文。只要削去部分文字,就能將其破壞,而這也是最基本的攻擊方式。但是魔像也會動,要削去頭上的文字太麻煩了,所以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用蠻力破壞。

  這傢伙的塊頭那麼大,我用這把劍再怎麼揮,都碰不到它的頭部。

  「達斯特先生,請用這個吧!」

  我聽到傑斯塔的呼喚後轉頭一看,眼前就出現一支閃閃發光的槍尖。

  「唔喔喔喔喔!好、好危險。差點就要刺到我的臉了!轉成反方向再丟過來啦!」

  「抱歉,我丟得太用力了。但你用那個武器就能打倒魔像了吧?」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的是一把長槍。是剛剛那些骷髏手持的武器之一。

  傑斯塔果然看出我擅長的武器了。

  雖然不想讓別人看見我使槍的樣子,但在變態祭司和夢魔面前應該不成問題……如果被那位大人發現,我應該會被罵得很慘吧。

  「達、達斯特先生,小心後面!」

  用不著聽蘿莉夢魔的叫喚。

  我將長槍尾端抵上地面,以長槍為軸心高高飛向空中。

  我看著從腳底劃過的岩石之拳,在空中調整姿勢,和魔像面對面。此時視線前方就是刻在魔像頭部的那串文字。

  我用槍尖削去其中一個字後,魔像就立刻崩毀了。

  「達斯特先生,你的表現太精彩了。」

  「彼此彼此。」

  我無意跟男人打成一片,但可以稍稍認同傑斯塔這個人了。

  5

  敵軍似乎被我們擊潰,再也沒有出現了。

  這座監獄應該建於地底,走道盡頭有座長長的螺旋梯。我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走上去後,終於抵達地面。

  「哦,已經入夜了。」

  打開厚重的鐵門後,外面是被高牆包圍的街景。抬頭一看,天空閃耀著無數星辰。

  這種看似小巷弄的地方,居然隱藏了監獄的入口啊。還真是大膽。

  監獄入口處有兩個假扮成人類的惡魔,但傑斯塔不由分說地對他們擊發魔法,因此沒有危險性。

  「吶,如果對方是人類怎麼辦?」

  「唔,也有這種可能性。但是別擔心,這個魔法對人類無害,只對惡魔有影響而已。」

  傑斯塔這麼說,並對蘿莉夢魔露出了微笑。

  蘿莉夢魔拚命地點頭稱是。

  ……難道傑斯塔已經看出她的真實身分了嗎?在知情的情況下,還以對方恐懼的模樣為樂……感覺很有可能。算了,我也不知道真相如何,還是別刻意提起好了。

  「嗯~~苦窯外的空氣太新鮮了。」

  「達斯特先生,你好適合說這句台詞喔。」

  「要妳管。對了,妳知道和真他們的狀況嗎?」

  雖然到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有點過分,但我當時實在沒那個閒工夫。

  既然沒有來處分我和傑斯塔,就代表和真他們平安無事吧。

  「和真先生他們嗎?已經離開埃爾羅得,回去阿克塞爾了。」

  「……咦?喂喂,真的假的。吶,琳恩他們該不會也丟下我不管,跟著回去了吧?」

  我逼問膽怯不已的蘿莉夢魔後,她就別開視線,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喂喂喂,不會吧……他們不會這麼無情,拋下夥伴直接回家吧?」

  「這、這個嘛……」

  正當蘿莉夢魔有些歉疚地準備開口時──

  「剛剛的光就是這裡發出來的嗎!這裡是拉格克萊夫祕密建造的監獄……難道是他的手下嗎?不准動!」

  手持武器的埃爾羅得士兵們闖了進來。

  他們好像看見了傑斯塔施放魔法發出的光芒。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我們只是被關在這裡而已。」

  「我們?這裡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嗎!」

  「喂喂,這是什麼話?你們也說句話啊。」

  說完,我轉頭看向身後,卻沒看見傑斯塔和蘿莉夢魔的身影。

  只見傑斯塔逃往後方的小巷弄,蘿莉夢魔則展翅飛向夜空。兩人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

  「他們居然敢丟下我!」

  「抓住他──!」

  「我又要被逮捕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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