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跟蹤那群鬧哄哄的傢伙

  第二章 跟蹤那群鬧哄哄的傢伙

  1

  「我不會把可愛的妹妹交到來路不明的男人手上!要用惠惠的爆裂魔法炸飛整座城嗎?不,等一下。也可以騙騙阿克婭,讓她教唆阿克西斯教徒啊。不論要用什麼手段,我一定要阻止……」

  和真一個人在酒吧裡喝得爛醉,還說著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事情。

  我也醉得一塌糊塗,有一半以上的內容都沒聽清楚,但知道他現在火冒三丈。

  「嗨~~和真,一個人喝酒很寂寞吧。好吧,我是你的麻吉,就陪你一塊兒喝!別跟我客氣!把酒全都拿過來!今天就特別讓我的好兄弟買單吧!」

  「每次都我買單吧!醉漢達斯特不要纏著我啦!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胡鬧。你自己付酒錢,我才不要請你。」

  「幹嘛這麼小氣~~我跟你是摯友吧。」

  「什麼摯友,我們只是互相認識而已吧?」

  「喂喂,別害羞嘛~~你這個小壞蛋~~」

  和真嚷嚷著這番無心之言,而我用手指猛戳他的臉頰。

  「住手啦,我現在很認真在煩惱耶。可愛的妹妹正在哀求哥哥出手救援,現在肯定都淚灑枕頭了!」

  和真冷冷地看著我,還把我的手揮開。看樣子現在不適合調侃他。

  不過,和真有妹妹嗎?啊,我知道了。好像有某位公主殿下把和真當成哥哥仰慕呢。

  ……是指愛麗絲嗎?

  嗯~~難道是攸關國家的大事件?

  「抱歉啦。你在煩什麼?我一定會幫到底,有任何煩惱,就跟達斯特大爺訴苦吧。可以免費跟你洽談喔!」

  「找達斯特商量,不如找阿克婭那些人……但惠惠感覺會嫉妒。雖然達克妮絲是那副德性,好歹也是個貴族。至於阿克婭還是免談吧。達斯特喔,要跟達斯特商量啊~~我身邊就沒一個正常人嗎?唉~~反正我非得開口,否則你不會放過我吧?」

  和真大大地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說。

  他很了解我嘛。

  「唉……如果妹妹……非常重要的人跟別人訂下婚約,自己卻毫不知情,達斯特,你會怎麼做?」

  「……唔。」

  和真這句話,讓我頓時酒意全消。

  重要的人另有婚約……而且那位妹妹還是公主殿下。這麼說來,愛麗絲之前也抱怨過自己有未婚夫這件事。

  「喂喂,怎樣啦?難得看你一臉嚴肅。」

  「嗯、嗯?忽然聽你說這種意想不到的事,我嚇了一跳啦。你說的是爆裂女孩嗎?達克妮絲?還是宴會祭司……不可能吧。」

  「才不是。就算那些傢伙有未婚夫,我也不用管啊。對方一定會受不了她們啦。」

  「說得也是。」

  每天都要擊發一次爆裂魔法的紅魔族。

  本性超級變態的貴族。

  沉迷於美酒和宴會才藝,完全不在意會給人添麻煩的阿克西斯教祭司。

  「我倒想鼓勵那些人,能跟她們交往的話就試試看啊。我反而很想見識一下呢。」

  「是不是?而且那些傢伙哪會這麼……別管她們了。達斯特,如果是你會怎麼做?之前琳恩那件事,你因為誤會鬧得天翻地覆吧?」

  「別提了……我實在不願回想起那件事。」

  和真說的是前陣子發生的事。當時聽說有個好像是貴族的男人想追琳恩,我接獲情報之後,就請和真幫忙,一起去惡整那傢伙。

  結果卻是個天大的誤會。那傢伙看上的不是琳恩,而是我……

  光是回想起來,我就渾身顫抖。

  「吶,結果你……後來被硬上了嗎?」

  「才沒有!我的屁屁保住了貞操!真、真的啦!不要用看著可悲之人的眼神看我!」

  和真將手放上我的肩,點點頭,彷彿在說「無須多言,我懂」。

  ……他一定誤會了。

  「回歸正題吧。如果那個重要的人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還是退一步祝對方幸福……比較好吧。」

  我撫上佩在腰間的長劍,給出這種跟我本性不合的回答。

  「真不像達斯特會說的答案耶。我以為你至少會說『那就打爆對方搶過來啊!』。不過,要是那個對象很討人厭,你會怎麼做?」

  「那就打爆那傢伙搶過來啊。之後再把他整得慘兮兮。」

  至少要讓重要的人得到幸福吧。

  既然知道她會陷入不幸,當然可以動用強硬手段。

  「對吧!達斯特果然懂我。好,這攤算我的,盡量喝吧!不過你要幫我出主意喔。你很會耍小手段吧?」

  「哦!真的可以嗎?好啊,包在我身上!我就教你幾招遊走在法律邊緣,但不會被警方逮捕的詐欺和鬧事手法吧!」

  我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跟和真瞎鬧了一整晚。

  2

  「頭好痛……」

  得意忘形喝太多了。宿醉的感覺有夠差。

  我睜開眼,發現太陽高掛在正上方。

  「沒有屋頂啊。這是哪裡?」

  雖然地面又硬又冷,有些不太對勁,但我應該是喝得爛醉,直接睡倒在路邊了吧。

  「我好像跟和真講了一些事情,但內容是什麼啊……」

  只記得跟女人有關,卻連一丁點細節都想不起來。

  「算了,應該不重要。找夥伴們請我喝一杯起床後的美酒吧。」

  伸伸懶腰,舒緩緊繃的關節後,我立刻前往冒險者公會。

  我走進公會大門並往內看去,發現琳恩他們坐在老位子上……這就算了,有個人卻坐在他們對面。

  是接了什麼委託,正在跟委託人直接洽談嗎?

  雖然只看了背影,但那人一身魔法師的裝扮。

  「啊,達斯特。過來這邊。」

  由於琳恩要我過去,我便坐在她身旁,正面看向委託人。

  原來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貴族千金──蕾茵。

  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冒險者公會?難道又是跟愛麗絲有關的麻煩事嗎?

  她是本國公主愛麗絲的護衛兼教育專員,之前跟我和琳恩一起冒險過。

  「哦,這不是貧窮又沒存在感的貴族嗎?我最近開始做一筆好賺的生意,要不要算妳一份?」

  「之前碰面的時候,我雖然說過可以別太拘謹地和我相處,但我好歹也是一名貴族,請你留意一下用字遣詞吧……待會兒再跟你請教那個好賺的生意。」

  蕾茵臉頰抽搐地露出乾笑,不知是對「貧窮」、「沒存在感」,還是兩種形容都不滿意。

  「現在是什麼情況?要借錢的話,我會拒絕喔。」

  「對一名貴族來說,跟你這種傢伙要錢,還不如乾脆去死。蕾茵小姐不是要借錢,是想直接指名我們幫忙喔。而且給出的委託金額還挺高的。」

  「達斯特先生、琳恩小姐,前陣子受兩位關照了。」

  蕾茵語氣恭敬地低下頭說道。

  蕾茵對平民沒有偏見,跟我熟知的貴族大不相同。愛麗絲身邊還有另一個教育專員,那傢伙的思維就非常貴族,我實在拿她沒轍。

  「達斯特、琳恩,你們什麼時候跟貴族認識啦?難不成有扯上不法情事?」

  「喂,她還挺漂亮的嘛。不過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好沒存在感,一點也不亮眼。無論如何,美女就是美女。待會兒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泰勒和奇斯也都掩不住好奇心,不停質問我。

  我輕輕揮揮手,丟出一句「等等再說」。

  蕾茵已經先報上貴族的名號了?

  「委託啊。也罷,有錢就好辦事。委託的內容是什麼?」

  「是的。其實不能將詳情告訴你們,但我希望各位能幫忙警戒依麗絲大人的護衛們。」

  「警戒護衛?是指警備跟護衛嗎?」

  泰勒覺得她應該只是單純口誤,便有些在意地加以確認。

  原以為可以隨便聽聽就好,不過……

  「不,你沒聽錯。我希望你們能幫忙警戒那些護衛,別讓他們惹出無謂的麻煩。」

  「……難道是護衛中潛藏了叛徒這種可怕的事情?」

  既然不是口誤,就只能這樣解讀了。

  跟愛麗絲扯上關係的話,就算發生權位鬥爭或有魔族手下潛入等情事都不足為奇。話雖如此,我們只是一介冒險者,她怎麼會把攸關國家的大事交付給我們呢?

  這麼做應該事出有因。要是有個萬一,她就會封住我們的口風。既然是貴族,而且還跟王族息息相關,就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啊,不,沒這回事。應該說,希望你們能監督依麗絲大人和那些護衛不要做出什麼愚……驚人……呃,不要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她剛剛差點對臣子和王女用上「愚蠢」二字吧?雖然她連忙更改說詞,但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順帶一提,「依麗絲」就是愛麗絲的假名。

  「嗯~~還是摸不著頭緒耶。雖然知道依麗絲是地位崇高的貴族千金,但既然有護衛隨行,代表她要前往某個地方吧?」

  「這個嘛。依麗絲大人有個未婚夫,所以她準備前往埃爾羅得,和那位大人見面。」

  未婚夫。奇怪?最近好像聽過類似的話題?

  是和真在喝酒的時候說的吧。我記得是最近的事情……以後還是不要喝到會失憶的程度好了。

  「她才幾歲而已,沒必要擔心自己嫁不出去吧。反正對方應該也是多金的貴族大少爺。真想說給櫃檯小姐露娜聽聽啊。她應該會淚眼汪汪地深感羨慕吧?」

  「達斯特,快住口!要是被露娜小姐聽見,她就會把一些天殺的委託硬塞給我們耶!在露娜小姐面前,不能提這種婚嫁的話題!」

  公會櫃檯小姐露娜雖然人氣超旺,胸部也很大,但她已經過了適婚年齡,最近好像想婚想瘋了。如果用這件事調侃她,她就會笑咪咪地把超困難的委託硬塞過來,得小心點才行。

  「她還這麼年輕,就有未婚夫了啊。我還以為貴族都過著悠哉的生活,沒想到也挺辛苦的。不過,既然已經有對象,就不用擔心嫁不出去了。這一點讓我有點羨慕。」

  「妳還不到急著想婚的年紀吧?而且琳恩根本不需要擔心結婚的問題,因為這裡就有個超級完美的對象嘛!」

  我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並咧嘴一笑。

  「哈!對你來說,這玩笑還算有趣。」琳恩看了我一眼後,立刻變得面無表情,失笑了一聲。

  「愛……依麗絲大人很了不起。不僅思想賢明,也充分理解自己的角色定位……過去的她確實如此,最近卻深受某個人荼毒,有時會做出太過調皮的舉動。她每天都會從城……從家裡逃出去一次。」

  「某個人」指的就是和真吧。

  這麼說來,克萊兒之前也抱怨過很多次。愛麗絲學會耍小聰明,逃家的技術還變得日益精妙。

  「那些護衛,難不成……是和真小隊嗎?」

  我向蕾茵這麼提問,而夥伴們同時看向了我。

  他們不知道事情經過,才不明白我為何會在此時提到和真小隊吧。

  「答對了。依麗絲大人將和真先生當作兄長大人那般仰慕親近,所以情況變得很棘手。我姑且有和達斯堤尼斯大人談過這件事,希望他們能拒絕護衛的委託,但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先下手為強……」

  看來和真才是蕾茵煩惱的根源。

  「而且克萊兒小姐也反對依麗絲大人這門婚事,還想動歪腦筋加以破壞。由於兩人利害關係一致,她就跟和真先生結盟了……若不想辦法制止,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咦?下屬可以破壞王女的婚事嗎?

  克萊兒就是和蕾茵一同擔任愛麗絲的護衛兼教育專員的另一名貴族。

  先前碰到她的時候,她都緊緊跟在愛麗絲身邊。當時我就覺得她很不妙了,沒想到比起國家安危,她寧願選擇公主啊。

  至於未婚夫所在的埃爾羅得,就是為貝爾澤格王國提供巨額金援的國家。

  我想起來了。前陣子因為巴尼爾老大的面具,我和愛麗絲的精神狀態曾經合為一體。當時她為了要提升金援額度這一點憂煩不已。

  扯上公主的婚事啊……事態一定會變得麻煩透頂,我實在不太想蹚這灘渾水。但想起那一晚的事情,我又無法置身事外。

  「雖然覺得問題不大,但就怕依麗絲大人有個萬一。如果各位能幫忙逼退和真先生他們無法顧及的威脅,就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希望能小心再小心。」

  公主前往他國,自然需要護衛隨行。慎重行事也是剛好而已。

  更何況護衛還是和真那群人。即使他們各個都是卓越超凡的人才,卻毫無安定性可言。

  如果有人問我「他們適不適合擔任護衛」……雖然我是和真的麻吉,還是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那個,雖然很感謝妳找我們幫忙,但妳不該僱用冒險者,而是正規的護衛吧?」

  「我也跟琳恩持相同意見。既然要確保生命安全,還是找護衛比較妥當。」

  「妳又不像萬年窮鬼達斯特,不會對金錢斤斤計較吧?」

  我也同意夥伴們所說的話,卻無法插嘴。

  應該有無論如何都需要我們幫忙的理由。

  「話是沒錯,但因為這次是隱密行事,無法帶上一大票隨扈。人數必須盡可能減少,不能太過顯眼才行。為了不讓敵方靠近,也會使用特殊的龍車。再說,依麗絲大人本身的實力就很堅強了。」

  「那孩子外表這麼可愛,實力卻很高強啊。不過能坐龍車也不錯。負責拉車的不是馬,而是奔跑蜥蜴,行駛速度可是馬車無法比擬的呢。」

  琳恩見過愛麗絲,因此不敢相信她擁有高強的實力。

  愛麗絲之所以會那麼強,應該是因為常吃高價的怪物肉來提升等級吧。貴族常用這種方式升級。

  既然她是王族,飲食方面一定比貴族更加奢華。

  而且聽說貝爾澤格王國的王族還流著勇者的血脈,富有與生俱來的才能。不過,畢竟蕾茵是她的下屬,說詞可能有些偏頗。

  「也就是說,我們要監視和真他們會不會帶壞依麗絲,順便保護她的安全。還要戒備和真他們會不會對未婚夫做出多餘的事。沒錯吧?」

  「沒錯,正是如此。不過,抵達埃爾羅得後,你們只需留意和真先生一行人的動向即可。如果他們闖了禍,請你們詳實地記錄下來。畢竟也有可能產生損害賠償。另外,呃,由於依麗絲大人的父親在該國也是『有名望的』貴族,因此也會造訪王城一趟,屆時就請各位留在城門外靜候!」

  蕾茵說得飛快,還特地強調「有名望的貴族」一事。

  因為不能暴露愛麗絲的王女身分嘛。

  委託費高得嚇人,住宿費也由對方買單,甚至還準備了龍車給我們搭乘。這份委託還真是無微不至。

  這種求之不得的好事,哪有拒絕的道理呢?因此我們爽快地接下了委託。

  其實我很不想跟王族扯上關係,但這次的目的地是以賭場聞名的埃爾羅得,那就另當別論了。

  訂金也拿了不少,可以賭個痛快。

  蕾茵離開公會後,奇斯跟泰勒便上前逼問我跟她是什麼關係。

  當我說出先前和琳恩、芸芸以及那兩人一起去冒險的事,奇斯果然百般羨慕地死纏著我不放,我就用酒把他灌得爛醉。

  「為什麼……只有達斯特這麼有女人緣啊!」

  奇斯趴在桌上說夢話。就先別理他了。

  「依麗絲就是那兩位所侍奉的貴族千金,她跟和真感情不錯,才會請他們當護衛吧。」

  「和真小隊雖然實力超群,但專精的項目太過單一,所以不適合擔任護衛嘛。」

  「畢竟爆裂女孩擊發一次魔法就沒戲唱了。達克妮絲還會丟下護衛對象不管,自己衝進敵人的懷抱。蕾茵就是擔心這一點,才會請我們偷偷戒備吧?我們只要提供援助就好,感覺是滿輕鬆的差事。」

  「是啊。雖然不能掉以輕心,卻是一份不錯的工作。我去採購旅行所需的道具,大家先好好休息吧。」

  旅行的準備交給泰勒就沒問題了吧。

  琳恩似乎想繼續留在這裡發呆,於是我獨自離開了公會。

  「我也沒事可做,去巴尼爾老大店裡玩玩吧。」

  最近我常去老大的魔道具店打發時間……正確來說,應該是窮鬼美女老闆維茲的店面,但負責實際營運的應該是老大才對。

  「老大,我過來玩了~~」

  我打開門扔出這句話後,正在掃地的老大便歪了歪嘴角。

  「汝怎麼又來了。吾跟小混混不一樣,忙得不可開交。沒事的話就快走吧。」

  「就是說嘛。不要來干擾巴尼爾大人。」

  「吾剛剛也跟汝這淫魔說過同樣的話。」

  貼近在老大身邊的人正是蘿莉夢魔。

  這傢伙是不是比我還要常來啊?

  「喂,蘿莉夢魔。妳怎麼大白天就遊手好閒啊,工作呢?」

  「我的工作時間是從晚上開始。達斯特先生……你還真好意思質疑其他人的工作啊。我把鏡子拿過來給你照照吧?」

  「明天開始我就有長期的工作了。」

  「此話似乎不假啊。吾就用特別優惠價,替汝占卜未來吧。」

  老大似乎是能洞悉未來的惡魔,可以十足精準地預測未來。

  先前懲治那個壞女人時也借用了這個能力,所以我明白實力有多厲害。

  「謝謝你的好意,但還是算了吧。老大說的並不是占卜,根本就是預言。而且之前都沒什麼好下場。」

  溫泉旅行時,老大的預言確實成真了,他卻故意含糊帶過最關鍵的部分,以我的苦痛為樂。

  畢竟老大的糧食就是人類的負面情感。若完全信任他的預言,後果通常是不堪設想。

  「那不是吾的錯,是汝平時素行不良所致吧。」

  「就是說啊,巴尼爾大人沒有錯!請你重新審視自己吧!」

  這、這傢伙……只要牽扯到巴尼爾老大,她就變得超級囉嗦。

  幹嘛比當事人還要生氣啊?

  「吵死了。妳是我媽喔。」

  「我一點都不想生出達斯特先生這種小孩。」

  「小時候的我說不定很可愛啊!」

  「小時了了,長大也是變成這副德性。」

  蘿莉夢魔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不准說『這副德性』!不要用手指著我!」

  「煩死了!要講相聲就到外面去講。搞不好還能招攬幾個客人。」

  「跟她講相聲很無聊耶。就算在吐槽時不著痕跡地偷摸她的胸部也是乏善可陳,一點意思也沒有。」

  我看著蘿莉夢魔的胸部,聳聳肩說道。她也半瞇著眼瞪了過來。

  「居然如此嘲弄女性的胸部,達斯特先生真的很失禮。你的小弟弟也是乏善可陳啊。」

  她瞄了我的下腹部一眼,並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喂喂喂,妳又沒看過我的巨劍,還敢胡說八道。」

  「泡溫泉的時候有看過啊。印象中只是一把短劍吧。啊,我記錯了,應該是小刀才對。噗!」

  「好啊,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現在就讓妳重新確認一次!給我睜大眼睛看好……痛!」

  我剛握住皮帶,後腦勺就被人重重一擊。

  我回過頭去,發現是老大揮出了制裁的鐵拳。

  「不想被吾提告妨礙營業,就立刻住手!胸部跟下半身都小得可憐的傢伙!」

  「我、我還在發育中!應該用美乳來稱呼才對!請您用眼睛和手掌確認看看!」

  「要是我發威起來,可不只這樣而已!」

  為了提出證明,蘿莉夢魔準備褪下上衣,我也正想拉下褲子。結果又被老大揍了一頓。

  「不要在店裡露出奇怪的東西!客人就已經夠少了,還要讓他們更不敢靠近嗎?真沒辦法,吾會免費替汝占卜,算完就快點滾蛋。」

  「呃,占卜就免了……」

  老大絲毫不顧我的意見,直盯著我看。

  「哦哦哦哦,天啊天啊。不正經的蠢蛋啊。吾看見汝在奢華的賭場中孤注一擲的身影了!哼哼,汝似乎註定會在關鍵勝負中抽到最弱的手牌!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早知道就不要聽了。能不能替我占卜一下,讓我有辦法在賭場取勝?」

  「再來就要收錢了。想知道後續結果就拿錢過來。聽那個小鬼說,這種方法似乎叫作『課金制度』。」

  「真是卑鄙……我現在沒錢,只能放棄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詳情,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前往埃爾羅得之前,居然得知了這種額外的情報。不過,老大的占卜偶爾也會失準吧。

  「請問一下,阿克塞爾有正規賭場嗎?」

  「這個城鎮沒有那種大規模的設施。之後我們要去以賭場聞名的埃爾羅得。應該是指我會在那裡大贏一場吧。」

  「你要去埃爾羅得嗎!」

  「喔,對啊,是這樣沒錯。」

  蘿莉夢魔睜大雙眼盯著我瞧。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請帶我一起去!」

  「妳對賭場有興趣啊?好,那我今天就帶妳去附近的賭場晃晃。只要無限提供經費給我,我就會幫妳翻倍賺回來。」

  我還以為她只對春夢跟巴尼爾老大有興趣,沒想到對賭博也很好奇啊。我就以前輩的身分,好好對她灌輸博弈的樂趣吧。

  「我才不在乎賭博。」

  她居然一口回絕了。

  「那妳為什麼想跟過來……啊,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沒察覺到妳的心意。但是很抱歉,小屁孩不在我的狩獵範圍內。」

  「不僅擅自會錯意,還把我給甩了,真令人火大。我不是小屁孩好嗎!別看我這樣,我的年紀比你還大!」

  「好啦好啦,妳好棒棒喔~~等胸部變大之後再來說吧~~」

  我無視蘿莉夢魔的蠢話,並摸摸她的頭,結果她氣得不停跺腳。

  「氣死我了!巴尼爾大人!達斯特先生真是讓我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那個小混混只有惹怒他人的技術可謂天下一絕,別跟他一般見識。對了,說說汝想去埃爾羅得的真正原因吧。」

  「這個嘛,我們計劃要在埃爾羅得設立夢魔店分店,目前在討論是否要就近去場勘一番。所以我才想順水推舟。」

  原來如此。應該說,埃爾羅得沒有夢魔店這件事更讓我意外。可惡,這樣就少了一個樂趣。

  「在賭博王國開設夢魔店啊,這主意不錯。錢包被填滿後,就會想填滿其他的慾望。人類的情慾真是無窮無盡啊。」

  「聽到恣情縱慾的汝這麼說,真是莫名有說服力。」

  「對啊。」

  兩人同時點點頭說道,但我裝作沒聽見。

  蘿莉夢魔啊……只是帶她過去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們小隊裡只有琳恩一個女生。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一個女孩子跟一群男人出遠門,可能也會有些不安。

  「沒差,妳就一起來吧。是妳的話,其他人應該不會有意見。」

  「非常感謝你!我會送你店裡的折價券當作謝禮,要分給大家用喔。」

  「好啊。不好意思耶,還讓妳這麼費心。」

  哦,有十張啊。我會妥善運用所有折價券的。

  再說,要不是我出面,就不會有這種好康啦!

  正當我打開魔道具店的大門,準備離開之際──

  「過來。吾給汝一道建言吧。」

  「什、什麼?難道是愛的告白……」

  我聽見巴尼爾老大將蘿莉夢魔叫到身邊。轉頭一看,發現老大正在她耳邊細語。但從那傢伙一臉嫌棄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愛的告白。

  3

  我們配合和真小隊出發的日程,來到了貝爾澤格王國首都。

  成員有我、泰勒、奇斯和琳恩,再加上蘿莉夢魔隨行。

  「這次又要麻煩各位了。這是一點小心意,請慢用。」

  「歡迎妳,請多多指教。不用這麼多禮啦。」

  蘿莉夢魔不停地低頭鞠躬,並送上伴手禮,琳恩他們也笑容滿面地接待她。

  過去跟她一起行動好幾次,大家已經習慣了吧。

  為了確保旅途中的安危,我本來也想找芸芸一起來。但她發揮邊緣人的能力,讓我找不到人,所以就沒管她了。

  「這就是龍車啊。真的是奔跑蜥蜴在拉車耶,比我想像中還要樸素。」

  「因為是貴族大人的交通工具,我還期待會更豪華呢。還是我們乾脆把車子裝飾得華麗一點好了?」

  「奇斯,別說這種失禮的話。我們的工作是要在不被對方察覺的情況下進行護衛。引人注目也毫無意義,才會進行偽裝,不是嗎?」

  奇斯明顯表現出遺憾的模樣,結果被泰勒訓了一頓。

  「是的。無論如何都希望各位能隱密行事,所以才準備了一般樣式的外裝。但車體內部不受影響,坐起來十分舒適。雖然沒有車輪,但只要……」

  蕾茵獨自前來將龍車交付給我們。她將手放在車上,口中呢喃幾句後,車體便懸浮於半空中。

  這是藉由減輕重量,提升行駛速度的構造吧。

  「哦哦,從地面上飄起來了!這是什麼構造啊?」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款式呢。」

  「真不愧是貴族大人。」

  我看著夥伴們深感欽佩的模樣。這時,蘿莉夢魔從旁拉了拉我的衣袖。

  「達斯特先生沒什麼反應呢。不覺得很稀奇嗎?」

  「哦。我之前有看過啊。」

  貴族持有龍車是很稀奇沒錯,但王族就不需要大驚小怪了。

  沒存在感又愛操心的蕾茵正在跟夥伴們說明各種注意事項。這種事只要交給泰勒就好。

  所有事項似乎已經說明完畢,蕾茵說了聲「之後就麻煩各位了」,便往和真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在這個距離之下,和真等人的身影看起來只有黑點般大小,但我們早有對策。

  「奇斯,看得到另一頭的狀況嗎?」

  「可以,非常清楚。因為我有『千里眼』技能嘛。」

  奇斯是弓手,所以具備「千里眼」。只要有這個技能,就能清楚看見遠處的動靜,因此能在遠距離外進行護衛。

  「但和真不是也有『千里眼』技能嗎?」

  「「「啊。」」」

  琳恩的疑問被我們的聲音蓋了過去。

  這麼說來,他之前好像有說過……

  「可、可是,既然拿到地圖,也知道對方的動線,或許就……不會有問題?」

  「距離這麼遠,一定沒問題吧。」

  「我的『千里眼』比較優秀,只要維持在勉強看得見的距離,應該行得通吧?」

  所有人都語帶含糊地提出質疑,讓人有些不安,但船到橋頭自然直。大概啦。

  「在這裡乾著急也沒用。他們也差不多要出發嘍。好,我們也啟程吧。我來駕車。」

  「這樣啊,麻煩了。不知為何,奔跑蜥蜴也跟達斯特很親呢。那就拜託你了。」

  「明明被人類女孩子當成垃圾,卻深受動物和魔物喜愛。」

  「可能是身上會分泌出特殊成分吧。」

  「你們這些傢伙……不要廢話了,快點上車!」

  催促大放厥詞的夥伴們上車後,我將手撫上奔跑蜥蜴的背脊。

  「萬事拜託了。」

  我摸了摸奔跑蜥蜴蹭上來的臉頰,然後坐上駕駛座。

  「達、達斯特!這個速度太奇怪了吧!」

  「好快、好恐怖、好快啊啊啊啊!」

  「不、不能減速一下嗎!這樣很危險吧!」

  身後傳來夥伴們的慘叫聲,真是吵死了。

  他們好像被出乎意料的速度嚇了一跳。

  「別擔心,相信我的技術吧。」

  「「「辦不到!」」」

  居然在這種時候才異口同聲。這點程度的車速只是小意思吧。騎乘在龍背上翱翔時可沒這麼慢。

  我發現只有蘿莉夢魔沒吭聲,於是轉頭一看。只見她身子朝外,興致勃勃地眺望著車窗外。

  「比自己飛輕鬆多了~~」

  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飛在空中,所以比起那些夥伴,對於速度的恐懼感沒這麼深。

  「蕾茵不是說這輛龍車附有強力的結界,就算遭逢事故也安全無虞嗎?而且一旦減速,就會追丟和真他們喔。因為他們前進的速度快得離譜。」

  和真一行人所搭乘的龍車遠遠跑在前方,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只要稍稍減速,距離就會一口氣被拉開。

  不過那邊是誰在駕駛啊?即使是資深老司機,也要具備相當的勇氣才能開這麼快。

  「喂,奇斯。你知道那邊的駕駛是誰嗎?幫我看一下。」

  我抓著心驚膽戰的奇斯的脖子,把他拉到駕駛座。

  「風、風壓都打在臉上了!你、你這傢伙!現在速度這麼快,不要回頭啦!看前面!」

  「就說沒關係了。那邊是誰在駕馭龍車?」

  奇斯膽怯地探出臉來,瞇起雙眼瞪向前方。

  他似乎看見了難以置信的光景,猛然瞪大雙眼,接著一臉愕然地張大嘴巴。

  「先不管在駕駛座上哭哭啼啼的藍髮女孩……唔、喂,我看到達克妮絲在駕駛座上笑得合不攏嘴耶。那傢伙是不是腦子燒壞啦!」

  「你現在才發現啊……難怪他們會以這麼快的速度暴衝!」

  只能祈禱不要出事了。雖然達克妮絲比較喜歡強力的碰撞就是。

  總之我雙手合十,為和真一行人祈求平安。

  「達斯特────!不要閉上眼!不要放掉韁繩啊!」

  「少囉嗦。就說這種龍車我閉著眼也能開。你看,你看你看~~」

  看到我故意擺動雙手嘲弄,奇斯的臉上頓時血色盡失。

  他可能渾身無力了,便一頭栽回龍車裡。

  「吶!奇斯倒過來了耶,發生什麼事了!」

  「喂,奇斯失去意識了!」

  身後傳來琳恩和泰勒的驚叫,但我揮揮手,丟下一句「死不了人啦」。

  沒想到這傢伙的膽子這麼小。

  那兩人可能無法接受我的回答,便從駕駛座後方探出頭來,張開嘴準備唸我幾句。但或許是被飛逝而過的景色嚇到,又默默地鑽回龍車裡。

  因為騷動逐漸平息,於是我邊哼歌邊駕車。這時,在前方奔馳的龍車減速停了下來。

  行蹤應該沒有曝光,所以我在隔了一段距離的街道旁停車。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奇斯,別癱在那裡,幫我看看那邊的狀況。」

  我抓著奇斯的衣領強迫他站起身,並將他的臉轉向前方。

  「終、終於停下來了。不會晃動的地面真棒,我已經可以跟地面談戀愛了……前面怎麼了?啊~~哦哦!有一大群怪物!和真他們下了車……被保護的大小姐怎麼衝出去了?」

  聽了奇斯的解說,我頓時湧起興趣。但不管我再怎麼仔細凝視,還是看不出和真他們在做什麼。

  我也好想要「千里眼」喔。只要學會這個技能,就可以從遠遠的地方盡情偷窺了……

  「啊?喂喂,挺身護衛的大小姐舉起了劍耶──」

  這個瞬間,和真一行人所在之處傳來了光芒。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奇斯卻在一旁張大了嘴。這反應讓我有些在意。

  「喂喂,怎麼了?別愣著一張臉,快告訴我。」

  「我、我也不太清楚。那個大小姐揮劍之後,就飛出一道強光,把牛型怪物一分為二……這樣根本不需要護衛吧。」

  我還以為愛麗絲很強這件事是蕾茵吹捧過頭了,沒想到是真的。可見勇者的血脈不是浪得虛名。

  「這樣也不錯啊。不必擔心她會被怪物襲擊,應該能樂得輕鬆。」

  接下來,我的發言便化為現實。每當有怪物出現,愛麗絲就會迅速擊退,不停重複著這樣的流程。

  ……這位公主也太招搖了。要騙人也該有個限度嘛。

  我們毫髮無傷地順利前進,一回神才發現周遭已經暗下來了。

  和真他們停下龍車,開始進行紮營的準備,於是我們也走下龍車。今天的跟蹤行動便畫下句點。

  「再來只要從遠處保護他們就行了吧。依麗絲應該不能熬夜,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上場了。」

  我重振鬆懈的心情,裝模作樣地這麼說完,背後就發出了劇烈的光芒。

  我急忙轉過頭察看,發現和真等人的所在位置……築起了一棟略小的宅邸。

  「那裡原本沒有房子吧?」

  「對、對啊。我才想說怎麼發光了,結果忽然就蹦出一棟宅邸!」

  「這、這是什麼原理啊?」

  琳恩他們也一臉困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蘿莉夢魔雖然也嚇了一跳,但跟其他三人相比,感覺相對冷靜。

  「那是一種最高級的魔道具吧。我記得是附帶驅怪結界的可攜式宅邸。」

  「啊~~是巴尼爾大人很想陳列上架的魔道具之一呢。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達斯特先生也聽巴尼爾大人說過吧?」

  「哦,對啊,有聽說過。」

  其實我有親眼見識過,但沒必要說出口。

  「吶,有那種魔道具的話,就不需要我們了吧?真的有必要護衛嗎……」

  「我也這麼認為,但可以輕鬆不少,所以就不必抱怨了。爽爽出遊,還能拿到一大筆錢,這樣還有怨言的話,會遭天譴喔。」

  這樣晚上也不用把風了。任務似乎變得比想像中還要簡單許多。

  因為無須擔心愛麗絲的安危,我們也開始準備紮營。

  「和真他們在溫暖的大宅中安全地吃晚餐,我們卻在野外圍著營火吃晚餐……」

  「達斯特,別碎唸了,這很稀鬆平常吧。」

  「大家一起在外面吃飯也很有趣啊。」

  琳恩跟蘿莉夢魔都很樂觀。

  泰勒不發一語地默默烤著肉。奇斯應該跟我一樣心懷不滿,此刻他卻表現得異常安靜。

  他只是一直死盯著宅邸的方向看。

  「怎麼回事,你居然這麼安分?」

  「太沒道理了……」

  他口中似乎唸唸有詞,但我沒聽清楚。

  一靠近奇斯,我就聞到一股酒臭味。這傢伙竟然拿著酒瓶擅自開喝了。仔細一看,他整張臉也漲得通紅。

  奇斯一直在低聲咕噥,於是我湊近他的臉,想聽聽他到底在說什麼。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太奇怪了吧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耳朵好痛!不要突然大吼啦!」

  「奇斯,你怎麼了!」

  「是不是在晚餐前偷吃了什麼怪東西?這樣很沒家教喔。」

  「怎麼了嗎?請你先冷靜下來。」

  奇斯忽然莫名其妙地起身大吼,讓眾人嚇了一跳。但要是讓他繼續亂叫,搞不好會被和真發現,還會引來怪物襲擊。

  我們連忙壓制,奇斯卻依舊鬧個沒完。

  「冷靜點,你怎麼了!」

  「太沒道理了吧!和真在宅邸中被女人簇擁,我卻在屋外飢寒交迫地紮營!」

  看樣子,深埋在奇斯心中的怨懟爆發而出了。

  「這裡也有女人啊!」

  「哈!她們都是達斯特的陪睡女僕吧!」

  這傢伙居然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不要危言聳聽,我才不會讓他對我出手!」

  「就是說啊。雖然受過達斯特先生幫忙,但我們從頭到尾都只是生意上的夥伴而已!只是事務上的關係!我只對巴尼爾大人有興趣!」

  我們確實不是那種關係,但被她們全力否認,還是有點火大。

  「泰勒最近也有處得不錯的女人吧!就我身邊沒有對象!為什麼啊,混帳王八──!」

  憤恨不滿地大吼一聲後,或許是因此滿足了,奇斯就這麼往後方一倒……睡著了。

  單純只是在發酒瘋而已。雖然可以放著不管,但感覺有點可悲。

  琳恩和泰勒合力將醉倒的奇斯扶起,把他帶回帳篷之中。

  我向蘿莉夢魔招招手,在她耳邊低語:

  「不好意思,待會兒可以讓那傢伙作個好夢嗎?費用我來出,拜託妳了。」

  「他已經醉到不省人事了,不確定有沒有辦法作夢,但我會試試看……原來你也有溫柔的一面啊。」

  「至少讓他在夢裡得到一點安慰吧……」

  這不是溫柔,而是憐憫。而且繼續放著奇斯不管,一直惹他生氣,跟蹤任務也會受到影響。畢竟我們必須仰賴他的「千里眼」技能。

  「既然奇斯倒下去了,就先由我和泰勒負責把風,妳們去龍車裡睡一覺吧。如果寂寞難耐,我也可以陪妳們睡覺,一起做深夜的上下運動喔?」

  「免了。」

  「如果你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陽,我是無所謂。」

  她們用冷漠的眼神狠狠拒絕了我。琳恩,不要故意亮出匕首好嗎?我的胯下都嚇得發抖了。我身邊怎麼盡是這種女人啊?

  奇斯是不是瘋了,居然會羨慕我的處境。

  「哼,這群孤苦寂寞的女人,真是不懂男人的體貼。」

  「你哪裡體貼了……」

  「「「是下流才對。」」」

  「不要異口同聲!快點睡覺,半夜再起來換班!」

  琳恩和蘿莉夢魔對我吐舌後,便走進龍車之中。

  只剩我跟泰勒圍在營火邊。

  「怎麼剩兩個臭男人啊。」

  「那是我要說的吧。不過,你不覺得這次的委託有點怪嗎?無論是這輛龍車,還是那個魔道具,都不是一般貴族能持有的物品。她真的只是普通的貴族嗎?」

  他果然察覺到了。

  泰勒常常代表我們聽取委託的說明,因此比小隊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來得慎重又嚴謹,當然會起疑心。

  「都說是『有名望的貴族』嘛。我猜她的地位應該很崇高吧,所以才要隱密行事。」

  「也是……既然如此,為了自身安全,還是不要繼續深究吧。被貴族盯上也很麻煩。」

  「俗話也說多一事不如少什麼的。我們只要暗中保護他們,拿錢了事就行。別說這些了。泰勒,你跟那個女人真的沒什麼嗎?別一個人獨享喔。你、你該不會已經背叛我們,越過那道防線了吧?吶,你說話啊?」

  泰勒不會說謊,只要看他的反應就能立刻明白。

  他愁眉苦臉地擺出環起雙臂深思的動作,隨即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在妄想什麼,但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單純只是傳授她一些冒險者的心得而已。雖然進展很順利,但既然母親生病也無可奈何。如果能和她平安再相逢就好了。」

  「……這樣啊。」

  她是個壞女人,你只是上當受騙了──說出這種話雖然會輕鬆許多,但我做不出這麼卑鄙的事。

  雖然覺得稍稍透露事實會很有趣,但我還是作罷了。

  既然他們完全沒做過色色的事,那就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別說我了,你呢?雖然跟琳恩沒什麼進展,但你和那個名叫蘿莉莎的少女還有芸芸感情很好嘛。」

  「哈!琳恩就算了,另外兩個還是小鬼頭耶。我又不是蘿莉控,對她們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有露娜那種發育良好的大胸部,我應該會樂於出手就是。」

  「那是永遠無法實現的美夢……哎呀,說溜嘴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絕對不能跟琳恩她們說喔。咳咳。無論如何也該適可而止。」

  泰勒似乎對自己多嘴的舉動深感反省,只見他別開視線,用木棒攪了攪營火。

  我很少跟泰勒聊這種事。可見那個女人讓他開竅了吧。

  能和美豔的大姊姊共度一夜當然再好不過,但今天就用男人之間的蠢話來妥協吧。

  4

  隔天。

  我們繼續跟蹤和真一行人。

  雖然碰到敵人很多次,但愛麗絲似乎都直接秒殺了。

  只有奇斯看得到那些人的狀況,所以我們只能遠遠地瞇起雙眼觀看。剛看見有道閃光,戰鬥就結束了。

  雖然有點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戰鬥,但途經愛麗絲戰鬥過的地方,就會看見無數被一分為二的怪物屍橫遍野。所以奇斯似乎不是在瞎扯。

  隨著龍車晃了好幾天,旅途都很順遂,到現在都沒有陷入危機。

  中途爆裂女孩引領眾人在河裡抓螯蝦時,我跟夥伴們實在搞不懂那有什麼意義,還為此煩惱了一番。但也只有這點小問題而已。

  唯一讓我耿耿於懷的……就是一直消沉地碎唸,提不起勁的奇斯所散發出的鬱悶氣息。

  一直遠遠地看著被女人簇擁的和真,似乎讓他對於自己毫無異性緣這件事無比絕望。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啦。

  「啊,看得到埃爾羅得了。」

  「哇~~比貝爾澤格王國首都還要壯觀呢。」

  琳恩和蘿莉夢魔已經習慣龍車的速度了,兩人將身體探出駕駛座,指著前方這麼說道。

  我被兩人包夾,她們的胸部也碰到我身上──

  「如果可以再大一點,我會很高興的……」

  「你說啥?」

  「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

  我被她們用冰冷的視線夾擊。

  居然道出心聲了,得小心點才行。

  我佯裝無事地看向前方,便看見比阿克塞爾更加壯觀的外牆和城門。

  追在和真一行人後頭,穿過城門後,熱鬧的街景便竄入我的眼中。

  「哦~~密密麻麻都是人耶!而且有好多精心打扮的人,跟阿克塞爾大不相同。既然有這麼多人,搭訕應該也會成功吧?對不對,奇斯?」

  「……沒錯!既然身邊沒女人,那在這裡找一個就行啦!埃爾羅得有很多好女人吧!」

  我抓著奇斯的肩膀,故意興致高昂地這麼說,他也跟著嗨了起來。

  我偷偷看向夥伴們,用唇語示意「你們也給我嗨一點啊」。

  「就、就是說啊。至少會有一個喜歡奇斯的怪胎吧!」

  「嗯嗯,只要不開口說話就好了。為了不曝露出本性,就一直用筆談來對話吧,這樣或許會搭訕成功喔!」

  「是啊。只要別渾身散發出處男的氣息,就萬無一失了!」

  「…………反正我就是這樣啦。」

  聽完夥伴們的發言後,奇斯在龍車的角落縮成一團,還用手指在地板上轉圈圈。

  他們本來想盡其所能地稱讚奇斯,但剛剛那樣只是在酸他吧。

  「怎麼讓他更消沉了啊!」

  「我原本是想鼓勵他啊。」

  「因為他跟達斯特一樣沒什麼優點,我才找不到其他說法嘛。」

  「雖然可能性近乎於零,萬一他搭訕成功,我們店裡的營業額會下降耶。」

  啊,奇斯抱著膝蓋直接倒在一旁了。最近他陷入消沉的時候常常這樣。雖然睜著眼,瞳孔卻黯然無光。

  「你們的用詞要再溫柔一點!一直強調他很廢,當然會傷害他啊!奇斯的確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但他也是個努力不懈的男人。為了隨時迎接被女孩子倒追的機會,他每天早上都會在鏡子前面花費大把時間整理頭髮,不斷練習帥氣的台詞!不僅如此,為了在搭訕成功後能馬上滾床單,他還會浪費時間,勤勞地更換內褲呢。你們知不知道啊!」

  聽到我為奇斯辯護的這番話,琳恩和蘿莉夢魔都嚇得退避三舍。泰勒則用溫暖的眼神盯著奇斯,並將手輕放在他的肩膀上。

  「泰勒,不要這麼體貼!達斯特,你不要一直亂講話!可惡,等著瞧吧。我一定會在這個城市找到女朋友,過得比你們還要幸福!」

  哦,他上鉤啦。稍微打起精神了吧。

  旅途期間,他始終沮喪地認為只有自己沒有女朋友,讓人很難接近,這樣總算正常一點了。

  重振雄風的奇斯監視著和真一行人,發現他們走進一間光看就很高級的旅店裡,於是我們也住進隔了一段距離的旅店。

  「似乎可以寄放龍車和奔跑蜥蜴。那我們繼續執行任務吧。」

  跟旅店店員交涉完畢後,泰勒回到房裡。

  男女分別住進不同的房間,而我們現在聚集在男生房間裡。

  「可是,那個叫依麗絲的大小姐是什麼來頭啊?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強的人。實在不需要我們,也不需要和真他們護衛吧。」

  「是誰都不重要吧。好了,去看看他們的狀況吧。」

  奇斯似乎也覺得事有蹊蹺,但繼續深究只會變得更麻煩,所以我硬是打斷了這個話題。

  我們從看得見旅店的小巷子監視旅店入口時,和真他們就走了出來。

  「他們好像要去什麼地方,但依麗絲不在呢。呃,他們是護衛吧,可以丟著她不管嗎?難道這些傢伙想摸魚,跑去賭場玩嗎!」

  「他們又不像你。我猜是那孩子有所顧慮,才要他們出門觀光吧。」

  「大小姐還在窗邊跟他們揮手,看來應該不是他們吵著要出門。或許真的就像琳恩所說的吧。」

  奇斯將手放在額頭上,窺視著旅店。

  「千里眼」真的很方便耶。就算我再怎麼努力細看,也只能勉強看到窗戶上隱約有個人影。如果有這個技能,不用離這麼遠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喂,奇斯,教我『千里眼』。」

  「戰士學不來吧。像和真那種最弱職業的冒險者還學得來。」

  該死!如果學會「千里眼」,就能盡情偷窺了。難道和真跟奇斯都密藏了絕佳的偷窺景點,每天晚上都偷偷地暗爽,卻只有我被蒙在鼓裡嗎!

  「你這叛徒!」

  「幹嘛突然揍我啊!」

  「你們兩個,現在是打鬧的時候嗎?真沒想到他們會丟著護衛對象不管,各自分頭行動。兩邊的行蹤都不能忽視啊。」

  「嗯~~該怎麼辦呢?總不能所有人都跟在和真他們後頭吧。得留一個人保護依麗絲才行。」

  「那我留下來好了。我的身型太過壯碩,不適合跟蹤。」

  因為泰勒毛遂自薦,我就把照顧愛麗絲的差事交給他了。

  來到大街上的和真等人,深感驚奇地張望著四周。

  如果只是單純觀光完就結束了,跟蹤在後的我們也能樂得輕鬆。

  「也是。哎呀,好像有人靠近他們了。是三個男人。」

  聽到奇斯警戒的嗓音,我們的表情都為之緊繃。

  為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我們始終保持著不會被和真等人察覺的距離。

  他們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三個男人身上。即使我們跟得這麼緊,也完全沒人發現。

  「看起來像是一群輕浮男。是有錢的小少爺嗎?」

  「應該吧。哦,安靜點。在這裡應該豎起耳朵就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所有人將手放在耳邊,竊聽和真一行人的對話。

  「哦?幾位冒險者還真是漂亮呢。吶,前面那位金髮美女的大姊姊,別管那種不起眼的男人了,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在這個城鎮逛逛啊?」

  聽到輕浮男的發言,我們面面相覷。

  每個人都皺起眉頭,流露出納悶的神情,我也不例外。大家似乎都無法理解那個男人在說什麼。

  「那個輕浮男,該不會……是在搭訕那三個人吧?」

  「喂喂,奇斯,這笑話很難笑喔。怎麼會有這麼不知死活的人啊?」

  「在阿克塞爾,誰也不會做這種事。」

  我正想將奇斯這般鬼扯的預想一笑帶過,剛剛一個人默不作聲的蘿莉夢魔卻插嘴道:

  「等一下。那些人跟阿克塞爾居民不同,應該不知道那三位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光憑外表評斷的話,她們都是大美女啊。」

  聽了蘿莉夢魔的見解,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因為我們知道那群人的本性,所以絕對不可能魯莽地上前搭訕,但那些男人一無所知。只要沒發現她們的本性,看起來就只是三個美女……」

  我們雖然也很驚訝,但當事人似乎也沒能掌握目前的情況。只見她們三人慌忙地張望著四周。

  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搭訕了……在阿克塞爾被眾人避之唯恐不及,從來沒被稱讚過美貌,所以還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啊。

  「總覺得,她們這樣有點可憐耶……」

  「達斯特也這麼認為嗎?既然外貌這麼出眾,當然會被人搭訕啊……」

  「我也要留意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為了,嗯……」

  「我也有同感……」

  看到三人被搭訕的場景,在場的所有人都深感同情。平日的言行舉止非常重要呢。

  只要不開口說話,她們的確都美得不可方物,但在阿克塞爾所做的種種怪行為,讓一切都化為泡影。

  這時,三人終於發現自己被搭訕了,便急急忙忙地打理儀容。看到這個畫面,我們偷偷地擦了擦眼角。

  起初她們有些手足無措,但宴會祭司得意忘形地說了幾句,那三個男人明顯稍稍提高了警戒。

  爆裂女孩不顧開始起疑的輕浮男子,往前踏出了一步。

  「也就是說,為了和我這個超級美少女以及這兩位美女約會,你們三個已經有不惜散盡錢財,付出性命的覺悟。所以希望我們能和你們約會。你們是想這麼說吧?」

  「「「我們可沒說到那個份上。」」」

  三名男子立刻回答了爆裂女孩的問題。

  哎呀,輕浮男也察覺到那三人的危險性了。只見他們轉過身,聚在一起低聲地談論。

  「這麼快就露出馬腳啦。搭訕失敗了。」

  「再說,和真應該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吧。看到夥伴被搭訕,他不可能默不吭聲。」

  話是沒錯啦。即使和真老是被她們捅婁子,有點像是監護人的立場,但這種時候他應該會一口回絕吧。

  「請便請便。」

  「「「「咦!」」」」

  聽到和真這句意想不到的回答,我們和她們都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

  「不會吧?啊,和真用盡全力衝出去了!」

  「他拋棄夥伴了耶!」

  「咦?喂,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會跟丟和真的行蹤……沒辦法,我去追我的好麻吉吧!你們幫忙監視那群傢伙!」

  「喂,等一下,達斯特!不要把燙手山芋硬塞給我們!」

  奇斯開口挽留,但我裝作沒聽見,從全力奔逃的和真身後追了上去。

  和真的行為固然令人驚訝,但只要冷靜思考就能理解。帶著那三個拖油瓶,根本無法在埃爾羅得盡情放縱。

  都來到這裡了,他也不想繼續當保母吧。那三個女生肯定會闖出大禍。

  我趁亂追在和真後頭,就能藉此擺脫負責監視那些麻煩傢伙的義務。等等就隨便盯一下和真的行蹤,順便觀光就行了。

  就讓我好好享受埃爾羅得吧。

  5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會場充斥著驚嘆聲。

  和真似乎想到了什麼,臨時跑去參加卡牌遊戲大賽,展開了勢如破竹的進擊。

  我沒有在阿克塞爾看過這種卡牌遊戲,但和真好像知道遊戲規則,以驚人的攻勢屢戰屢勝,贏到對戰選手哭著拚命道歉。

  ……和真的事先擺在一邊吧。我現在沒那個閒工夫。

  「喂,我怎麼會輸啊!這次你暫停一回合,讓我攻擊吧!否則我會讓你的手再也拿不住卡牌喔!」

  我彈響手指,向對戰選手下馬威,結果被店員團團包圍。

  「這位客人,這裡禁止暴力!客人,不可以!就說不可以了!喂,所有人過來壓制這個小混混!」

  「正合我意!我要對你們的臉發動直接攻擊!一輩子都輪不到你們的回合!給我堂堂正正,一個一個放馬過來!」

  「開什麼玩笑!還想耍嘴皮子啊!大家一起上,扁他!」

  我丟出卡牌,朝著驚恐的店員撲了過去,但還是寡不敵眾,轉眼間就被壓制在地,被眾人狂踹。

  接著,我直接被擒抱而起,塞進了某個東西裡面。

  「唔喔!好臭啊啊啊啊!呸呸!可惡,居然把我塞進垃圾桶。」

  我想盡辦法爬出垃圾桶,發現自己來到了會場後方。正打定主意回去唸他們幾句時,就看見和真走出店外,於是我急忙躲進巷弄之中。

  和真頂著心曠神怡的表情,離開比賽會場往其他地方去了。

  「雖然覺得可以丟著他不管,但又沒辦法。」

  我隱去聲息不讓他發現,並追在他後頭,結果他沒做什麼引人注目的事。只是到餐廳吃個飯,在街上逛逛,又走進一間賣首飾的店。

  跟著走進店裡應該會暴露行蹤,於是我在外面待命。這時我聽見一陣熟悉的爆破聲響,地面隨即劇烈晃動起來。

  「是爆裂女孩放的吧。」

  看吧,還是闖禍了。跟著和真過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我對現在應該筋疲力竭的夥伴們敬了個禮。

  和真一路愉快地觀光到傍晚時分,我跟在他後頭,回到早上與夥伴們分開的地點時,發現那群輕浮男已經在那裡了。不過少了一個人,只剩兩個。

  至於和真的夥伴……達克妮絲莫名容光煥發地揹著那名爆裂女孩。宴會祭司像在鬧脾氣似的坐在地上。

  「……她們闖禍了吧。」

  「你想知道嗎?」

  「唔喔喔喔,別嚇我啦。」

  我躲在建築物陰影中時,有人從我身後喊了一聲。

  將手放在我肩上,嘆了口大氣的人正是奇斯。神情疲憊的琳恩和蘿莉夢魔站在他身後。

  「吶,你真的想知道嗎?吶、吶、吶?」

  很可怕耶,幹嘛用死氣沉沉的眼睛逼問我啊。

  「呃,不,其實也還好。我大概猜得到啦。」

  「我想也是。只能說非常慘烈。連我都一反常態,忍不住對輕浮男表示同情了……如今我對負責照顧她們的和真肅然起敬。」

  「嗯。和真每次都要制住那三個人啊。」

  「下次他來店裡光顧時,我要好好招待他才行!」

  琳恩他們好像目睹了非常慘烈的畫面,每個人都以手扶額,長嘆了一口氣。

  和真那夥人似乎跟輕浮男子起了爭執,卻突然間逃了出去。

  「只賠一半也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放聲尖叫的輕浮男拋在後頭,追在和真一行人身後。確認他們衝進旅店之後,我們也回到旅店。

  他們今天應該不會再搗亂了吧。明天一大早又要開始監視,於是我們便早早休息。

  6

  「好,睡得很沉。」

  確認同房的奇斯和泰勒都熟睡後,我偷偷地從床上起身。

  都來到以賭場聞名的埃爾羅得,天一黑就直接上床睡覺實在太浪費了,我才不會做這種事。而且今天還有別的事要辦。

  我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和幾乎同時走出女生房的蘿莉夢魔四目相交。

  向彼此點點頭後,我們一同離開旅店。

  「好,夜晚才正要開始,我要去賭場大玩──」

  「沒這回事。你說好今天要陪我了。」

  她硬是開口蓋過了我的聲音。

  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待會兒我得陪蘿莉夢魔去辦事才行。

  「要去場勘夢魔分店對吧。可是,既然還沒決定候補地點,現在不是應該先去賭場蒐集情報,看看是哪些客人會來消費嗎?」

  「話是沒錯,但今天不能賭博喔。如果你不幫我,我不會給你優惠券。」

  「好好好,交給我吧。我可是一諾千金的男人!」

  我豎起大拇指,眨眨眼,擺出了帥氣姿勢。

  蘿莉夢魔冷冷地看著我。

  「那就快點把賒欠的款項還──」

  「好,要去哪裡呢!」

  再讓她繼續說下去,可就大事不妙,因此我抓住蘿莉夢魔的肩膀,奔向夜晚的大街上。

  「你為什麼馬上就毀約了!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啊!難道你把腦漿賤價賣給借錢給你的人了嗎!」

  「少囉嗦。要先以顧客身分熟悉環境,才能問出情報嘛。」

  一走進附近的賭場,我就把蕾茵給的訂金換成籌碼坐了下來。

  蘿莉夢魔在背後碎唸了幾句,但認真就輸了。

  坐在我對面的人,是個腦滿肥腸的老頭子。

  脖子、手腕和手指戴滿了貴重金屬,感覺挺富裕的。完全就是多金縱慾色老頭的寫照。

  藏在肥滋滋眼皮下的眼眸直盯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在我身後憂心忡忡的蘿莉夢魔。

  這傢伙也跟最近莫名有緣的蘿莉控三人組是同類,喜歡這一味嗎?

  「哎呀~~今天真走運。嗚呼呼呼呼。小姐,怎麼樣,別管那個男人了,待會兒跟我去用餐如何?拋下那個一看就很沒用的男人吧。」

  「啊,呃,我不要。」

  面對宛如來回舔舐般的執著視線,蘿莉夢魔嚇得躲在我的身後。

  「妳是夢魔,對這種事應該得心應手吧。幹嘛嚇成這樣?直接亮出妳的小胸部或內褲,他就會乖乖閉嘴了吧。」

  我對蘿莉夢魔低聲說道,她就擺出一張苦瓜臉。

  「總有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人吧。身為一個夢魔,我當然很喜歡色瞇瞇的人,但被無法接受的人直接投射慾望,那個,該怎麼說……我覺得很噁心。呃,舉例來說,作者寫情色小說取悅讀者,跟作者本身變成性幻想對象取悅讀者,兩者是不一樣的吧?就是這種感覺。」

  「啊──好像能理解這種差別。」

  畢竟從頭到尾都只是讓男人作春夢而已。不用執導,也無須登場演出。在店裡穿的衣服明明跟內衣褲沒兩樣,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哎呀哎呀,我被拒絕了呢。那就繼續賭吧……哦,你已經沒有籌碼了?」

  「唔!」

  我的手邊確實一個籌碼也不剩。

  蕾茵給的訂金幾乎全花光了。但我不會就此結束!

  「我還要追加籌碼!」

  「咦?你已經沒錢了吧。我也沒帶錢出來,沒辦法借你喔?」

  「我已經設想過這種情況,所以中午在冒險者公會先換好錢了。」

  我掏出一大筆錢,跟荷官換了籌碼。

  「怎麼會有這麼多錢?難不成……你在這裡也犯罪了嗎!」

  「「「在這裡『也』?」」」

  聽到蘿莉夢魔的發言,對戰選手和觀眾們都騷動起來。

  「喂,不要偷偷叫警衛過來!不是啦,我把倒在路上的怪物拿去換錢了。雖然高價的部位已經被連根拔除,卻留下很多還能賣錢的部位。」

  「這不就是搶走了和真他們的獵物……」

  「說什麼傻話,我只是代為處理他們留下的魔物罷了。他們應該感謝我,沒道理責罵我吧!」

  和真他們似乎對打倒的怪物沒興趣,幾乎都會碰也不碰地直接扔掉,我只是有效運用而已。

  「既然你還有錢,我就不追究了。好,我們再來玩一場吧。」

  「好啊。要是被我扒了一層皮,可不要哭哭啼啼的喔。」

  「太蠢了吧!喂,你太蠢了吧!」

  蘿莉夢魔一直在我耳邊大呼小叫。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分鐘,我已經只剩一條內褲和一把劍了。

  「可惡,怎麼會全盤皆輸呢?太奇怪了吧!」

  「我也十分驚訝。你居然一次都沒贏……你還是戒賭比較好吧,聽我的準沒錯。」

  我怎麼會被對戰選手同情和說教啊?

  原本我還懷疑他可能是詐欺師,但從他的反應來看,應該並非如此。

  可是,我真的都沒有贏耶。難道我被好運放生了嗎?

  運氣啊……在冒險者公會製作卡片時,我也曾被自己低得離譜的幸運值嚇得不輕。但最近好像有某位祭司的幸運值比我還要低就是了。

  或許是幸運值太低的關係,我確實很少在賭桌上取勝。

  和真似乎跟我相反,幸運值很高。到目前為止,我跟他比了數十次,卻從來沒贏過。我無論如何都想贏過和真,因此嘗試過各種方法,卻還是直衝全盤皆輸的結局。

  「堂堂男子漢怎麼能退縮呢!下次我一定會克服敗北的難關,奪下勝利!情況肯定會如此發展!」

  「廢人才會有這種想法!你剛剛也說過這句話,但還是輸了啊!」

  「你的勇氣確實可嘉,但你已經沒有籌碼了吧。既然已經散盡財產,也無計可施了。」

  老頭子說得沒錯。我的錢包已經空空如也,連能夠抵押的物品也沒有。

  這麼一來,我就只剩下這把劍了。但這可不是能夠用來當成賭注的東西。

  「是啊,只能放棄了。」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繼續賭,就聽聽我的要求吧。看你想要多少籌碼,我會全數提供。」

  這個色老頭想把難題硬塞給我啊。看他那個邪笑的表情,我馬上就識破他的意圖了。

  但他鎖定的目標是蘿莉夢魔,所以──

  「好,成交!」

  我立刻回答。

  「我、我都還沒說明呢,真的可以嗎?我會給你籌碼,相對地……能不能把你帶來的那位可愛女孩借給我一晚?哎呀,我也知道這樣是強人所難,所以,要是你贏了下一場賭局,籌碼的價錢就一筆勾銷,我也會收回剛剛的要求。如何?」

  「好啊。」

  「「咦?」」

  見我立刻允諾,老頭子和蘿莉夢魔都啞然無語。

  他們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我說無所謂。」

  「等等,給我等一下──!你憑什麼擅自決定啊?我絕不同意!」

  蘿莉夢魔在後面瘋狂搖晃我的身體,但我依舊泰然地緊盯著對手。

  「啊,那個……要不要再稍微考慮一下呢?呃,那孩子似乎很不情願呢。而且她的外表如此稚嫩,在法律上沒問題嗎?我只是偶爾想跟年輕女孩小酌一番而已,絕對沒有性方面的企圖。即使如此,兩位可以就這件事好好討論一番,再下決定也不遲嘛。」

  老頭子像機關槍般丟出一堆宛如藉口的說詞。

  提議的人不要嚇成這樣啦。

  剛剛那個色老頭的嘴臉跑哪去了?難道他只是單純言行怪異,實際上是個好爺爺嗎?

  「也就是說,只要把她借給你一晚,讓你有個美夢就行了吧?」

  「是、是啊,正是如此。這說法有點……而且你這樣重新強調,讓我有些罪惡感……」

  老頭子都幾歲了,不要忸忸怩怩地玩手指啦,真是噁心。

  「光明正大地面對這種事啊!凡事都這麼戰戰兢兢就輸了。你要時常對自己說『這樣是正確的』,活得囂張一點嘛。好了,不要低垂著頭,挺起胸膛吧!再跩一點,傲慢一點!」

  「是、是嗎?我知道了。唔哈哈哈哈哈哈哈!窮鬼們,想要錢的話,就來對我獻殷勤吧!要不要跪下來舔舔我的鞋底啊?啊~~哈哈哈!」

  老頭子張大嘴瘋狂地笑了笑,接著偷偷瞄了我一眼。

  喂喂,太貪心了吧,還想知道我會打幾分嗎?

  我舉起雙手比出一個圈並點點頭,老頭子才笑逐顏開。

  「你們不要心有靈犀好嗎!我的立場呢?吶!」

  「有什麼關係。只是喝酒而已,又不會少塊肉。那傢伙感覺很有錢,如果好好煽動他,說不定他會送妳一塊分店的土地呢。而且用煽情的打扮博得好感之後,在這裡展店時,就能比其他夢魔更早取得優勢了,不是嗎?」

  「啊,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我會拚命展現自己的魅力,替你加油喔!」

  蘿莉夢魔馬上把身上的衣服脫下,變成在夢魔店工作時的打扮。

  這傢伙非常渴望以夢魔的身分得到認同,所以只要稍加刺激,立刻就會上鉤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

  其他客人本來都用飽受干擾的眼神看著吵個不停的我們,一看見這身跟內衣褲沒兩樣的打扮,所有人都為之沸騰。

  蘿莉夢魔似乎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笑嘻嘻地擺出撒嬌的動作,回應四面八方的吆喝聲。雖然露出了蝙蝠般的翅膀,但大家都以為只是角色扮演。

  「妳剛剛不是說,自己變成性幻想對象,感覺就不一樣嗎?」

  「我說過那種話嗎?」

  「這、這個臭丫頭……」

  不要一臉無辜地歪著頭瞞混過去啦。

  算了。跟我對戰的那個老頭已經開始喘著粗氣,應該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了吧。這樣就可以輕鬆取勝嘍?

  來吧,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太奇怪了吧!怎麼會每一場都輸啊!這樣是詐欺吧!」

  「呃,不,應該只是你的運氣太差了。」

  坐在對面的老頭子明明一路狂贏,臉上卻直冒冷汗。

  蘿莉夢魔在老頭子旁邊笑盈盈地為他斟酒。

  「放棄吧,達斯特先生。我會跟這位先生去吃豪華大餐,你自己先回去吧。」

  「這、這傢伙……!」

  在賭局中發現這個老頭是超級有錢的地產大亨後,蘿莉夢魔就不再替我聲援,自己投向對方的陣營。

  老頭子也不爭氣地露出了色瞇瞇的嘴臉。

  「妳想吃什麼?我會讓妳盡情享用喜歡的菜色!」

  「呀~~好高興喔~~人家會好好享用的~~」

  開始狂拍馬屁了啊,喂!

  雙方都各懷鬼胎的這段對話,讓我感到不寒而慄,但主要也是因為我現在只剩一條內褲了。

  「我不服!我平常很少會輸成這樣,所以一定是你耍老千!」

  「對啊對啊!這間賭場太奇怪了!私底下肯定在做些不法的勾當!你們想對我這位貌美如花的祭司設局,用『嘿嘿,付不出錢就知道該怎麼做吧?』這種話威脅我,逼我做色色的事對吧!只要現在坦承罪狀、表達懺悔、把賭金還我,並將今天的營業額全數捐獻給阿克西斯教的話,我就饒你一命!」

  有個人用比我的抗議聲還大的音量,吼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忍不住回頭察看。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名身穿藍色基調修道服的女性。

  ……最慘的是,我對這張臉有印象。之前去買那個御什麼的人的魔劍時,和這個阿克西斯教的糟糕祭司有過牽扯。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不想知道,但只要跟她扯上關係,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喂,祭司大人怎麼會在賭場裡啊?」

  「阿克西斯教並沒有禁止賭博!我們的教義是『壓抑自我認真地生活,或是不好好努力耍廢過活,也無法得知明日會發生什麼事。與其在意未知的明日,不如全力活在當下』!」

  這傢伙堂堂正正地說著腦子有病的教義。她好像不記得我是誰。

  「整體來說,我也同意這種思維模式,但你們這樣真的好嗎……」

  只要看那個宴會祭司,就能徹底明白阿克西斯教是多麼糟糕。他們真的是一群卑劣的傢伙。謠傳連魔王軍都不會對阿克西斯教出手。

  「喂,喂!是誰把這麼難搞的客人放進來的!」

  「我不是再三叮嚀,唯獨不要跟阿克西斯教扯上關係嗎!」

  「非常抱歉!因為她一開始很安分……」

  發現這個女人是阿克西斯教徒之後,荷官和賭場的經營者都吵嚷起來。

  「別說這些了,你也是這間惡質賭場的可憐犧牲者吧!一起向巨大的邪惡勢力宣戰吧!將因為詐賭而失去的金錢討回來!話說要是不把錢還我,我今天的住宿費就沒著落了!」

  「連住宿費都賠光了啊。喂喂,妳收斂一點啦。」

  「……你不覺得要先照照鏡子再說嗎?」

  只剩一條內褲的我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今天就先放你們一馬,但我只想討回我的賭金。否則我謊稱要去尋找失聯的傑斯塔大人,藉此強行要來的旅費就化為烏有了!」

  「妳、妳這傢伙……」

  雖然不知道傑斯塔是誰,但既然是來找人,為什麼還要賭博啊?

  「如果不還我錢,我也有我的考量。從明天開始,我會將這間賭場指定為阿克西斯教徒的集合地點!大家每天都可以延攬教徒、撿拾掉在地上的錢幣,過著樂趣無窮的生活!」

  「太過分了!拜託別做這種事!」

  祭司的威脅,讓看似店長的男子深感焦慮。

  我要不要趁勢大鬧一番呢?和阿克西斯教徒為敵雖然可怕,但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其他人也會為之恐懼。

  ……老實說,跟阿克西斯教徒結盟確實令我不安,但如果只是暫時合作,應該還行吧。

  「就是說嘛。之後會聚集一大堆腦殘的傢伙喔!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就把我輸掉的錢統統還來!而且往後的每場賭局都要讓我贏,聽見沒有!」

  「對啊對啊。你說得真有道理。我可以特別賜予你加入阿克西斯教的權力喔!」

  這傢伙幹嘛忽然用又羞又怒的口氣講話?

  不要若無其事地把入教申請書跟筆遞過來。

  「奇怪?……聽說處男很喜歡這種語氣啊。」

  「誰、誰是處男啊!我可是身經百戰,在阿克塞爾夜夜笙歌,睡了無數個女人導致睡眠不足呢!」

  「咦?達斯特先生就是沒有對象,才會來我們店裡消費吧?晚上也睡得很安穩吧?」

  這個蘿莉幹嘛多嘴啊……

  妳專心取悅那個老頭子就好了啦!

  「對了,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這看似小混混又不太起眼的長相,我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如果長得很帥,我就會馬上想起來。」

  「要妳管。別說這些了,你們打算怎麼做?要把錢還給我們,還是讓這裡變成阿克西斯教徒的集會場所?選一個喜歡的吧!」

  「也可以順便入教喔!」

  看似店長的男子聽到我們兩個的恐嚇,嘆了口氣並舉起手來,接著用力揮下手臂,指著我們喊道:

  「把這些人趕出去!」

  我們被黑衣人團團包圍後,不由分說地被塞進店外的垃圾桶裡。

  「又是垃圾桶!我都快習慣這個臭味了!」

  「居然將我這個美若天仙的祭司塞進垃圾桶,你們會遭天譴!……被玷汙的美女祭司感覺好色情喔。啊,這個便當都沒有拆開嘛,真是暴殄天物。」

  從垃圾桶裡用力探出頭的祭司,一臉愉悅地拿著剩飯……她該不會要吃吧!

  這位祭司還在翻找垃圾桶,看能不能挖到其他東西。阿克西斯教實在太離譜了。

  「聞起來沒什麼問題,應該還沒壞。這位迷惘的小混混孤狼啊,如果你肚子餓了,我就將這個便當便宜賣給你吧。」

  「開什麼玩笑!誰要吃那種東西啊!妳自己吃不就得了!」

  「聖職者才不會做出這種事。難道你沒有常識嗎?」

  「有常識的祭司哪會把剩飯賣給別人啊!所以我才討厭跟阿克西斯教徒打交道!」

  之前去阿克西斯教大本營時,我就得到了慘痛的教訓。跟這些人扯上關係根本沒好處。

  明明知道這一點,還是不該一時衝動,跟她有所牽扯。

  「對了,你明明一絲不掛,為何還帶著那把劍?我記得你剛剛說自己沒錢,既然如此,把劍賣掉不就好了?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將那把劍借給我吧。我向阿克婭女神發誓,我一定會用好幾倍的價格賣出,再把錢還給你。」

  「當然不行啊!跟妳家神明發誓根本不足為信。這是非常重要的人送給我的珍貴逸品。怎麼可能交給妳這種女人啊!」

  我從試圖搶奪的女祭司手中護著長劍。

  「幹嘛這麼激動。看你充滿愛意地抱著長劍……難道你連那種都OK嗎?雖然阿克西斯教認同同性戀、近親和異種族之愛,但戀物的門檻實在太高了。」

  她好像搞錯什麼了,但我連糾正她都嫌麻煩。

  「囊空如洗了。真傷腦筋,我該去尋覓阿克西斯教徒,還是去給艾莉絲教找麻煩呢?」

  「別煩惱這種事。對了,妳剛剛不是說,是為了找某個人才來埃爾羅得嗎?」

  雖然忘記名字了,但她剛才嚷嚷說是要來找某個人,還賠光了旅費。

  聽到我的疑問,這位當事人雙手環胸歪過了頭。過了一會兒,她才睜大雙眼,雙掌一擊拍出聲響。

  「我當然記得。是的,我記得一清二楚。我是來尋找阿克西斯教團最高領導人──傑斯塔大人!」

  「根本忘了吧……」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她,她立刻別開視線。

  這傢伙壓根忘記這件事,徹底玩瘋了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事前接獲情報,傑斯塔大人似乎逮住了在賭場連吞敗仗,心靈飽受摧殘的客人,用花言巧語規勸他入教,我才會來賭場進行監視!」

  「別用那種方式勸人入教好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透過一般的規勸方式,根本沒幾個人會加入阿克西斯教,所以要用盡各種手段才行啊。」

  「喂,你們搞錯努力的方向了吧?」

  「什麼意思?你這人說話還真奇怪。」

  我能理解阿克西斯教的考量,只是一旦入教,感覺某種事物會就此終結。但似乎會開啟其他路線就是了。

  「那妳別再賭了,趕快去找那個叫作傑斯塔的人,或是去傳教啦。」

  「老實說,就算傑斯塔大人不在,對教團而言也不會有任何困擾,教團營運反而能更加順利呢。如果要傳教的話,我想鎖定多金的小帥哥,才會像這樣天天往賭場跑!」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這傢伙真是個廢物。

  「我很忙,沒時間跟窮人聊天了。得趕緊讓有錢人入教,讓他捐獻賭金才行。」

  自稱美女的這位祭司渾身沾滿垃圾,就這麼消失在夜晚的大街上。

  不處理一下身上的垃圾臭味要怎麼傳教啊?但我實在不想再跟她有所牽扯,還是別管她了。

  「……回去吧。」

  我已經精疲力盡,賭金也耗光了,於是乖乖地回到旅店。

  7

  「快點起床,和真他們有所行動了。」

  「嗯啊~~現在才早上耶。」

  「早上就該起床了吧。」

  泰勒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

  在床上坐起上半身後,我將頭轉向窗戶,發現旭日光芒已經傾灑而下。

  奇斯在窗邊盯著外頭看。

  「一大早就這麼嚴肅,還穿得正經八百的,他們是要去哪裡啊?」

  我也從奇斯身後往外看,但只看見一個小點。

  到女生房間叫琳恩的時候,我發現蘿莉夢魔睡眼惺忪。

  啊,果然是這樣。夢魔跟色老頭兩人獨處,不變成這樣才怪。

  我用不會被周遭聽聞的音量對蘿莉夢魔低語,問她昨天離開賭場後發生了什麼事。

  「昨天好玩嗎?」

  「嗯,他是個很溫柔的爺爺。他有個孫女跟我很像,但孫女對他很冷淡,因此沒辦法跟孫女共享天倫樂,於是他就把我寵上了天!我特別送他一個跟孫女共同玩耍的美夢。」

  「真是太好了。」

  跟我預想中的發展截然不同。原來沒有發生色色的事喔?

  「怎麼?難道你在擔心我嗎?」

  「哪有。不要一邊竊笑還用手肘戳我的側腹!」

  我幹嘛擔心夢魔啊。因為我要負一點點責任,所以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碰上麻煩就是了。

  「好了好了,別再拌嘴了,走吧。」

  有點起床氣的琳恩拉著我們,離開了旅店。

  和真一行人朝著王城直直前進。

  他們在王城前似乎有些騷動,但很快就平息下來,接著又過了幾分鐘。

  「雖說埃爾羅得應該不會趕走他們,但對方似乎不允許他們進城呢。」

  泰勒雙手環胸,並如此喃喃道。

  太奇怪了。堂堂一國王女來訪,應當先將她迎進城內才是常識。居然讓王女在城門外等候,這種行為被評為侮辱也怨不得人。

  難道是存心挑釁?埃爾羅得跟貝爾澤格的關係應該很和睦。做出這種事是會有什麼好處,實在令人費解。

  「一個紅髮小鬼帶一大票人出來,雙方好像起了爭執。啊,他隨便挑釁惠惠跟阿克婭,現在嚇得要死。實在太蠢了,幹嘛跟那兩人為敵啊。」

  用「千里眼」窺看的奇斯拍了拍手,覺得眼前的景象很有趣。

  畢竟紅魔族開不起玩笑嘛。尤其是那個爆裂女孩,不但很容易被激怒,爆發的威力還非比尋常。挑釁她簡直是不要命的行為。

  阿克婭是阿克西斯教的大祭司,所以她的腦袋有問題,還是別跟她扯上關係為妙。

  「好像有個感覺是高官的男人解決了現場的紛爭,讓他們進去了。怎麼辦,我們沒辦法跟到城內監視吧。」

  「蕾茵之前說,進城之後就不用多管了。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了吧?各位辛苦啦~~」

  「怎麼可能啊。」

  我揮揮手準備離開現場時,琳恩便扯著我的衣領將我抓回去。

  嘖,我還以為可以趁這大好機會開溜呢。

  「在和真他們出來之前,乖乖留在這裡監視吧。」

  我們遵從泰勒的指示,在城門附近打發時間時,和真他們就走出城外了。愛麗絲看起來灰心喪志的,旁邊的人都在安慰她。

  「大小姐是來見未婚夫吧?是不是跟在王城工作的未婚夫吵架了?」

  「天曉得。我們只負責監視護衛,不論她的家務事跟婚約會怎樣,都跟我們無關吧。」

  我隨口敷衍奇斯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結果夥伴們都瞇起眼看著我。

  要不要同情隨便他們,但這不是我們能隨意置喙的問題。雖然有點擔心,但畢竟還有和真他們在,把公主殿下交給他們就行了吧。

  「……雖然這麼說有點冷漠,但達斯特說得確實沒錯。我們繼續跟蹤吧。」

  琳恩他們不太情願地接受泰勒的說詞後,便追上了他的腳步。

  結果今天一整天沒發生什麼怪事,平安順利地度過了。

  8

  隔天只有和真和愛麗絲單獨進城,其他三人個別行動。

  蘿莉夢魔今天也去陪那個有錢老頭吃飯,和他在街上到處觀光,所以現在不在這裡。

  「沒時間了,快點決定吧!猜拳贏的人可以指定跟蹤對象,沒意見吧?」

  我這麼說完,大家都點點頭。

  於是,決定今日命運的猜拳之戰就此展開。

  「太棒了!我負責監視和真!」

  首先贏得勝利的泰勒,勾起了一抹奸笑。

  「可惡!最輕鬆的差事被搶走了。剩下那三個人啊……全都是下下籤嘛。」

  「達斯特,一樣是下下籤,也有分還過得去的跟更糟的吧。」

  「下一輪沒有贏的話,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奇斯和琳恩都展現出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

  老實說,雖然三個人都有點微妙,但其中一個還算有點常識。

  「猜拳吧!剪刀、石頭……」

  「「「布!」」」

  我出布,一旁的奇斯也出布。琳恩出的……是剪刀。

  「太好了、太好了!好,我要達克妮絲!」

  「混帳啊啊啊啊啊!被琳恩擺了一道!她把腦殘三人組相對正常的那一個搶走了!」

  「喂喂,只剩爆裂女孩跟宴會祭司啊……怎麼會有這種終極的二選一……」

  琳恩樂得蹦跳起來,我跟奇斯則跌坐在地。

  雖然達克妮絲的魯莽舉止和變態行為也大有問題,但除了戰鬥之外,感覺還滿正經。只要沒開啟超級被虐狂的開關,就是相對正常的。

  「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下一輪不管是贏是輸都沒差耶。」

  「好巧喔,奇斯,我也有同感……還是有點差別啦。一個是會一口氣扯出超大的問題,一個是會接連不斷地瘋狂闖禍。」

  「就看是要吃上一發超猛攻擊,受到瀕死的重傷,還是要持續受到中毒的傷害啊……」

  如果問我哪邊比較好,我會回答兩邊都不想要。

  和一臉沉痛的奇斯猜拳後的結果──

  「是爆裂女孩啊……」

  我要負責監視別人剩下不要的爆裂女孩。

  順帶一提,猜拳贏的人雖然是奇斯,但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不過,她是要去哪裡啊?」

  爆裂女孩似乎已經決定目的地了,只見她毫不猶豫地穿過賭場林立的鬧區。

  離開大街後,她又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四周逐漸變成不見民宅,充滿自然氣息的景象。

  雖然有潺潺溪水,但我知道她不是會天真跑去戲水的那種人。

  「和真也真是的,不要直接放生這個問題兒童,還不打算監視啊。」

  「你真的不懂耶。蘿莉就是要淘氣點才可愛。那對彈性十足的翹臀,今天也神采奕奕地搖個不停呢。」

  「唔喔喔喔!」

  我被忽然傳進耳裡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發現是前天那個女祭司。

  這傢伙為什麼眼神淫猥地流著口水啊?

  「妳、妳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惠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早上發現她的行蹤後,我就一直靜候她身邊的人離開,現在就逮到大好機會了!這裡杳無人煙,我就藉著打招呼之便,摸遍她的胴體。她應該會允許我這麼做吧!」

  「給我等一下。」

  女祭司準備朝著惠惠走去,我猛然抓住她的手。

  「咦?現在是要搭訕我嗎?我是不討厭霸王硬上弓,但現在沒那個心情。而且我只對有錢人跟小帥哥有興趣。」

  「誰會做這種奇怪的事啊。我現在在跟蹤,妳走過去的話就曝光了。」

  「咦?追在蘿莉小女孩後面跑……你是變態嗎!」

  「妳好意思說啊!聽妳的語氣,妳認識爆裂女孩嗎?」

  「我們是可以一起洗澡的親密關係。我就像肉體與靈魂都與她緊緊相繫的大姊姊!」

  雖然她說得自信滿滿,但她的各種言行舉止都很不真實。

  再說,沒人會真的相信阿克西斯教徒所說的話。

  「姊姊什麼的就算了,原來妳們認識啊……妳能不能稍待片刻再跟她重逢?」

  「為什麼?我現在就想馬上抱緊處理,將蘿莉香氣吸滿我的整個胸腔。」

  我原本就知道她是個危險人物,沒想到危險到這種程度。

  我根本不在乎爆裂女孩會不會陷入危險的處境,但要是和真一行人發現我們可就糟了。

  只好隨便找個藉口阻止她行動。

  「既然妳無論如何都要過去,我也不會阻止。可是妳真的要這麼做嗎?想想她現在在什麼地方吧。這裡是河岸邊,又只有她一個人……妳懂我的意思吧?」

  「難、難道她是要……上廁──」

  「應該是洗澡吧。」

  我開口打斷這番變態發言。

  「那就另當別論了。我知道了,我會含淚忍耐!」

  雖然還不到咬牙握拳的程度,但她懂得收斂就好。

  我們兩人遠遠地觀察著爆裂女孩,沿著河川繼續往前進。

  過了一會兒,視線前方出現了滿是柵欄的景象。

  「有招牌耶,上面寫著……大蔥鴨養殖場。這麼說來,這裡的觀光景點除了賭場之外,好像還有大蔥鴨養殖場啊。奇怪?她在跟職員吵架嗎?」

  「如果發生什麼事,我就得馬上衝過去才行!」

  我一邊警戒粗喘不已的女祭司,同時定睛察看。

  爆裂女孩想走進養殖場,但看似職員的人們拚命地阻止她。

  我們偷偷來到足以聽見談話內容的距離,就聽見他們的喊叫聲。

  「她又來了!大家快壓住她!」

  「誰快拿繩子過來!還要塞住她的嘴!」

  「這、這是在做什麼!住、住手!」

  職員們想齊力壓制住爆裂女孩,沒想到她卻拚死抵抗,讓眾人陷入苦戰。

  「明明是個蘿莉,力氣卻這麼大!好痛!可惡,不要掙扎!」

  「別把我當成小孩!把我當成渴求鮮血的野獸吧!」

  少女被成年男子們從身後架住的畫面,確實應該提供幫助才行……但考慮到她平常的所作所為,就覺得事出必有因。

  「他們想對我的惠惠做什麼!喂,放開我!」

  女祭司一副隨時要衝出去的樣子,於是我抓住她的衣袖。

  「又不是妳的。既然要救,就等狀況更危急時再現身吧,她應該會對妳心存感激。」

  「令人仰慕的美女大姊姊祭司,在緊急時刻颯爽現身!還不賴耶。你的提議真不錯!」

  這位祭司是不是被私人利慾蒙蔽了雙眼?但畢竟她是阿克西斯教徒,我實在無法吐槽。

  不過,爆裂女孩為何會被眾人五花大綁呢?

  早知如此,要是前天奇斯他們說那三人闖的禍時,我有問清楚一點就好了。就算想出手相助,我們也不能曝露行蹤。

  「再觀察一下吧。」

  我們又離他們更近一點,這次就能清楚聽見他們在說些什麼了。

  「前天做了那種事,妳今天竟然還好意思過來啊!居然將我們注入心血苦苦培育的大蔥鴨炸死……」

  「眼前出現一群大蔥鴨,就該不由分說地用爆裂魔法攻擊,這不是常識嗎!」

  「從來沒聽過這種常識啦!」

  原來如此。前天爆裂女孩引發的騷動,就是在大蔥鴨養殖場擊發了爆裂魔法啊。

  大蔥鴨這種怪物的經驗值豐富,肉質也很肥美。冒險者們都將其視為絕佳的餌食,所以都會去襲擊人工養殖場……不,一般人不會做這種事。

  「這裡的大蔥鴨,不就是為了被人打倒而養育的嗎?那麼,比起敗在名不見經傳的冒險者或貴族手下,能化為我這擅使爆裂魔法的大法師惠惠的食糧,牠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牠們在黃泉之下泣不成聲了啦!」

  爆裂女孩抬頭挺胸地掀起披風這麼說著。明明被瘋狂砲轟,她卻不當一回事,依舊不改其粗神經的惡習。

  我決定了,不出手救她也無妨!

  不管怎麼想,職員們都沒有錯,就別管她了。

  「至於前天的賠償金,那些人應該已經付清了。」

  「是啊,年輕人一邊哭一邊繳清了……」

  被這傢伙炸飛的大蔥鴨賠償金,原來是由輕浮男支付了。

  這樣啊……那群人也辛苦了。真可憐。

  「請回吧。我們不想再跟妳扯上關係了。」

  「哼,你確定?我跟達克妮絲拿了點零用錢,今天確實帶著大蔥鴨的費用過來了呢。」

  「都已經炸掉那麼多隻了,妳還不滿意啊……算了,隨便妳吧。炸爽了就快滾,再也不要過來了。」

  職員們一臉筋疲力盡的樣子。脫離他們的掌控後,爆裂女孩興高采烈地追逐著倖存的大蔥鴨。

  誰快把和真叫過來啊……

  「惠惠小姐好像很開心呢。呵呵,我也加入她的行列吧。」

  「情況會變得很複雜,拜託妳打消念頭吧。對了,妳不是還在找人嗎?」

  「啊……可是,與其去搜索行蹤不明的傑斯塔大人,你不覺得視姦惠惠小姐興奮玩耍的身影比較重要嗎?」

  「不覺得。我會告訴妳她住在哪間旅店,想見她的話,就等晚上再行動吧。跟妳同樣信奉阿克西斯教的藍髮祭司也在。」

  要是讓她們碰面,跟蹤任務就會變得很棘手,於是我提出了這個建議。結果女祭司一臉驚愕地瞪大雙眼。

  「阿克婭大人也在嗎?」

  「哦,對啊。妳們果然認識啊。畢竟阿克西斯教徒很少嘛。」

  「這樣就另當別論……我要去找傑斯塔大人了!」

  她馬上放棄爆裂女孩,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

  真搞不懂阿克西斯教徒的思維。

  9

  殲滅了大蔥鴨,心滿意足的爆裂女孩回到旅店後,和真他們也已經回來了。

  聽琳恩他們說,達克妮絲好像在街上打聽什麼情報,宴會祭司則在賭場輸光了所有零用錢。

  由於晚上沒什麼特別的動靜,我們也決定休息。

  接下來,和真跟愛麗絲每天都會進王城一趟,剩下的人就各自行動。自此之後的每一天,也沒有引發什麼大騷動。

  ……頂多偶爾會從王城那邊傳來尖叫、慘叫和爆炸聲就是了。

  我還以為可以繼續過著愉快又充滿觀光樂趣的日子,結果從王城回來的和真看起來不太對勁。

  「和真氣到發狂了,還一直嘟噥著『我饒不了那個傢伙!』之類的話。而且大小姐也很消沉,和真在跟她講話時,她也心不在焉。」

  今天負責監視和真的奇斯雙手環胸,仰頭看著天際。

  「吶,他們真的只是去見未婚夫嗎?是不是有點可疑啊?」

  「委託人蕾茵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能相信。就算真有內情,還是別知道太多比較好。別說這些了,之後要怎麼辦?」

  我們的工作是監視和真一行人,以及保護愛麗絲。即使這件事攸關王國,我們也沒理由繼續深究。

  因為這裡沒有冒險者出場的餘地。夜晚陪公主殿下出去轉換心情,就已經是極限了。

  而且公主殿下似乎已經心有所屬。兄弟,就拜託你照顧她了。

  「畢竟和真偶爾也會做出驚人之舉,老實說,我很擔心。」

  「雖然和真總是扮演監護人的角色,行動力卻高得異常。」

  也難怪泰勒跟琳恩會顯得憂心忡忡。

  和真一行人有過破壞阿克塞爾城牆,以及炸飛領主宅邸的前科。甚至還在結婚典禮上從阿爾達普手中搶走達克妮絲。

  就算他們在埃爾羅得闖出什麼大禍也不足為奇。應該說早就已經搞出好幾件事了。

  「要不要派誰潛入他們的旅店探勘情報?」

  「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嗎?我想報答各位把我帶來這裡的恩情。雖然我的魔法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但這種時候應該能出一份心力!」

  既然蘿莉夢魔奮力舉手毛遂自薦,我本來想將這件事全權交給她負責,但不知為何連我都得一起去。

  「為什麼我也得一起潛入不可?」

  「因為你這幾天都假借監視之名泡在賭場裡吧?還擅自動用了回程的旅費。」

  我在和真他們入住的高級旅店附近如此埋怨,一旁的蘿莉夢魔顯得一臉無奈。

  「我能怎麼辦?誰教這裡有賭場嘛!」

  「你就沒有自制力嗎?」

  「沒有!想做的事就去做!不想做的事就打混摸魚!這就是男人的生存之道!」

  「給我跟全世界的男人道歉。」

  我沒把碎碎唸的蘿莉夢魔當一回事,並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物。

  整體外觀比我們入住的旅店明顯高了一個層級。

  「就算要潛入,這種旅店也沒辦法讓我們隨意進出。現在要怎麼做?我看先放把火燒了,趁工作人員逃出來的空檔潛入吧。那就拜託妳嘍。」

  「我才不要!」

  我把這麼重要的任務讓給她,她居然揮拳抵抗。

  「我已經有對策了,包在我身上。我們可以隨意進入,請跟我來吧。」

  她自信滿滿地站在旅店前,直接開門走了進去。

  「喂﹑喂喂,會被趕出去啦!」

  我擔心地出聲制止,結果看似旅店警衛的男子們早已站在我們眼前。

  看吧,這下可好了!

  「晚安~~」

  蘿莉夢魔完全不怕這群冷酷的男子,若無其事地開口打招呼。她在想什麼啊?

  「哦~~妳來啦。今天也過來玩嗎?」

  只見那群男子分為兩列,後頭則是先前和我在賭場激烈對戰過的那個老頭子。

  那傢伙也住在這裡啊?

  「嗯嗯,今天我還帶了好朋友達斯特先生一起來,不行嗎?」

  「哎呀~~當然可以啊!既然是蘿莉莎的朋友,我也非常歡迎……嗯~~是之前在賭場見過的那個男人啊。爺爺不贊成妳跟小混混來往喔。蘿莉莎,朋友要慎選才行!」

  不要一臉厭惡地用斜眼看我。

  「好,我會銘記在心。爺爺最近睡得好嗎?」

  「啊啊,託妳的福。跟蘿莉莎聊過天後,那天晚上就能作個好夢,每天都睡得很安穩呢。謝謝妳為我擔心。」

  那副笑容滿面,溫柔傾訴的模樣,就像是對孫子說話的和藹老爺爺。

  他們的感情不知不覺變得這麼好啦。

  「因為達斯特先生一直吵著要看這間大飯店裡頭是什麼樣子,我能帶他進去參觀嗎?」

  蘿莉夢魔將手指抵在臉頰上,身體搖來晃去地發出撒嬌的嗓音。

  我雖然很想吐槽,但既然此舉能奏效,我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那當然。我會跟這裡的老闆知會一聲,你們就自由參觀吧。我還準備了零用錢給妳喔。」

  「謝謝,我最喜歡爺爺了!」

  被蘿莉夢魔抱住脖子的老頭,臉上的笑容更是鬆懈不已。

  就算再沒用,她還是個夢魔啊。攏絡男人的手腕真是高明,佩服佩服。

  我和蘿莉夢魔得到自由探索旅店的權利後,便前往事先調查過的和真等人所入住的房間,並在門前豎起耳朵偷聽。

  他們講得很大聲,因此隔著一扇門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教訓一下那個死小孩。』

  『好,你說得對極了,和真。不過就是只會賺錢的埃爾羅得,哪能任他們瞧不起我貝爾澤格啊!居然將愛麗絲殿下看得那麼扁,那個小鬼,我要宰了他!』

  和真和達克妮絲都氣到抓狂了。

  偷聽這段對話後,我就能理解大致的狀況了。

  愛麗絲跟埃爾羅得的第一王子雷維有婚約,但對方卻取消了婚事,甚至還說要終止對貝爾澤格王國的防衛經費援助。不僅如此,還百般嘲弄愛麗絲,讓和真大發雷霆。

  埃爾羅得的宰相好像說了經費不足這個理由,但光看街道的模樣,只覺得埃爾羅得的錢多到花不完,非常興盛繁榮。

  ……總覺得有點內幕,但跟我們無關。

  「請、請問,聽他們這麼說,感覺依麗絲小姐其實就是名為愛麗絲的王女殿下……這有可能嗎?」

  「沒錯,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喔。」

  「咦咦……!」

  蘿莉夢魔差點驚呼出聲,我趕緊摀住她的嘴。

  「這件事攸關國家問題,不能對外透露喔。一不小心就會賠上小命。」

  被我摀著嘴的蘿莉夢魔點了幾下頭,應該沒問題了,我才鬆開手。

  「達斯特先生也知情嗎?……難道你不但知情,還藉此要脅對方,如果想你守住祕密就給你錢?」

  不要嚇得往後退好嗎?

  「我又沒有笨到會跟王國為敵,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啊。我是前陣子跟她扯上關係時偶然得知的,但一直裝作沒發現。奉勸妳也保持沉默比較好。」

  「是啊。真不想知道這種事。」

  好了,該怎麼辦呢?

  那群人雖然常常做蠢事,但總有和真負責阻止。這回卻是和真衝在最前面,情況十分棘手。

  「先回去夥伴們那邊好了。」

  我們偷偷離開旅店,和琳恩他們會合。

  我向他們說明埃爾羅得那幫人的詭計,但將最關鍵的部分捨棄不談。

  「因為大小姐的未婚夫瞧不起她,所以和真他們就氣到快抓狂了,對嗎?雖然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也鬧得太誇張了吧。」

  「半夜擊發爆裂魔法引發騷動,趁城裡的警備渙散時,和真就潛入王城,威脅在王城裡工作的未婚夫?完全是犯罪行為嘛。」

  「雖然應該出手制止,但要是我們的行蹤曝光,就會違反契約。」

  我看著夥伴們湊在一起討論的畫面,但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聽了和真他們的作戰計畫,我雖然也一樣擔心,卻覺得哪裡怪怪的。

  「如果這裡是阿克塞爾,就算施放爆裂魔法,頂多只會被罵個幾句就沒事了吧。」

  蘿莉夢魔苦笑著這麼說。聞言……我才恍然大悟。

  「這樣啊,妳說得沒錯。這裡是埃爾羅得,我想應該沒問題。」

  我這麼說完,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皺起了眉。

  我們跟在和真一行人後頭,發現他們避開門衛的視線,離開了這個城鎮。

  我們躲在城門附近,讓奇斯用「千里眼」窺視,並告知目前的狀況。

  「他們往那座稍微高起來的小丘移動了。喂喂,真的要這樣搞喔?惠惠開始詠唱魔法了喔!」

  循著奇斯的視線方向望去,發現黑夜中浮現出一道奇妙的光芒。

  那是爆裂魔法的光線!

  「摀住耳朵!」

  我們用雙手摀住耳朵的同時,爆炸引發的巨響和強風頓時席捲而來。

  「剛、剛才的光芒跟聲響是怎麼回事!」

  城門附近的士兵們全都躁動起來,這時我佯裝驚慌地衝了出去。

  「救、救命啊!有一群腦殘在那座山丘上施放了威力非同小可的魔法!」

  「什麼!在哪裡,請你說清楚一點!」

  將和真等人的所在位置告訴士兵後,我便目送他們遠去。

  我跟夥伴們一起偷偷跟在後面,發現宴會祭司跟和真他們不知為何被不死族追著跑,最後還被逮捕了。

  夥伴們從頭到尾都一臉愕然地看著這一切。

  「我說過不用擔心吧。」

  我對他們這麼說。

  「這裡可不是阿克塞爾。一般來說,闖出這種大禍自然會落得如此下場。至於為什麼會被不死族包圍……這一點就不得而知了。只要把他們關進牢房,他們就不會做出更愚蠢的行為了。回去睡覺吧。」

  等到騷亂不安的夜晚告一段落,精神上已經筋疲力竭的夥伴們睡著後……我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雖然手邊沒錢,讓我安分了好幾天,但今天至少可以去夜遊一下吧。

  時至深夜的阿克塞爾,街上的店面大部分都打烊了,但埃爾羅得不一樣。

  賭博王國是個不夜城。現在都已經三更半夜了,街上還是被燈光點綴得五彩斑斕。

  「而且還拿到了賭金呢。」

  我手上有一大筆錢。被蘿莉夢魔迷得團團轉的老頭說「幫我拿給蘿莉莎」,要我把這筆零用錢轉交給她。

  只要將這些錢當作賭金大贏一筆,翻個好幾倍再還給蘿莉夢魔,她應該就不會抱怨了。

  「好啦,雖然對被關進牢裡的和真他們不好意思,但我要玩個痛快!既然上次鬧過場的那間店將我設為拒絕往來戶,今天就去這一間吧。」

  只要我屢戰屢勝,把錢還給蘿莉夢魔之後,就用剩下的錢,讓夥伴們入住階級更上一層的旅店吧。

  底下是冰冷的石子地板。眼前是微微出現鏽蝕的鐵欄杆。

  充滿潮濕霉味的房裡,只有銬住囚犯的鎖鏈和骯髒的廁所。

  我愣愣地看著掛在前方通道上的燈火,搔了搔腦袋。

  「……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我,居然在監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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