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 分是因为我实在不太习惯用敷衍的态度想事情……

  我过去一直过着与各种情绪无缘的生活,即使到现在,还是经常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举动是否算得上正常。

  虽然妹妹已经彻底地指导过我各种正常人的常识,暂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一旦遇到了椎名町学姊这样例外的人事物,我免不了还是会觉得困惑。

  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我』,其实是最近才培养而成的。所以在与人交往时,我总是努力摸索,只要情况允许,我希望能够以真诚的心态对待所有人。是因为希望好好珍惜此时此刻像个正常人的『我』,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吧。

  「但是,我现在不想要谈这么可怕的话题。」

  「你的意思是……」

  「次郎同学,我们就来一次正常的约会吧!」

  这句话——同时也是学姊昨晚对我说的话。

  光是听到这句话,心脏就噗通噗通地狂跳——这样的自己也让我感到相当困惑。

  ■  ■  ■  ■  ■

  现在,再把时间拉回到昨晚。

  被识下药的我,似乎陷入了昏睡状态。

  等我恢复意识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

  我才刚察觉到有一股甜甜的香气,嘴唇上便传来了绵软柔嫩的触感。

  「……嗯……?」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我努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椎名町学姊的脸庞近在咫尺。

  「唔!?」

  「啊,次郎同学,你醒了啊?」

  坐在床边的学姊露出温和的笑意,有些羞涩地用手按着自己的嘴唇。

  这个动作,这个香气,还有刚才的触感。

  莫非……莫非学姊真的对我……?

  「那、那个,学姊?刚刚我的嘴唇……」

  「呵呵,你猜猜看啊。因为你刚才看起来充满了破绽嘛。」

  学姊淘气的举动加上笑眯眯的表情,让我瞬间心跳加速。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学姊确实亲吻了我的话,那我怎么还能悠悠哉哉地躺在这里呢?不过如果学姊其实只是小小地恶作剧,比如说用手指假装是嘴唇,那么我……

  ……不管怎么样,应该都还不错吧。

  换句话说,不论学姊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觉得很开心。结论就是这样吧。

  「吓我一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学姊再做一次……」

  「不、不行啦。你都已经醒了,我没办法对清醒的你做出那种事。」

  学姊的脸颊红通通的。

  看样子,我的猜测也许是真的。

  好,我就认定刚刚『确实是学姊的吻』,并在脑中好好地品味这股幸福的感受吧。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先搁在一边吧。

  「呃……?」

  我醒来的地点——好像和昏倒时的地点一样,都在电算中心的管理室。

  我以目光搜索着识的身影,不过她好像不在这里。

  「啊,识同学现在在我房间里。我想她应该在洗澡吧。」

  「是吗?」

  「你很在意识同学吗?」

  当然啊,她忽然对我下药,让我陷入昏睡,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而且在昏睡前,我还看到了那只骇人的金色眼眸。普通的少女绝对不可能散发出那种压迫感以及令人恐惧的气息。

  不过,刚刚学姊所说的「在意」,感觉好像并不是在指这件事情。

  「就可疑的层面来说,我是很在意她,但如果是以一个女性的角度来评论……」

  不不,等一下。椎名町学姊毕竟也是识的朋友,如果我说自己完全不在意的话,学姊会不会觉得有点生气或是伤心呢?

  比方说……

  『次郎同学,你居然把我的朋友说成这样,真是太冷漠了。哼!』

  以前妹妹要我对她的朋友做出评论,我只是回答『我觉得挺可爱的,不过我对她没任何感觉。我想她以后应该会变成美女吧。』妹妹就会莫名对我摆出一张臭脸。我不能让学姊产生和当时的妹妹一样的想法。

  妹妹不厌其烦,一再地叮嘱我:女人的心思是很复杂的。

  「我觉得她在个性上是有可爱之处,不过就等级来说……」

  「嗯?」

  「我个人目前最在意的对象,还是椎名町学姊。」

  「唔……是、是这样吗……」

  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呢?我到底被卷入什么样的事件中了?以这层意涵来说,学姊的确是我最在意的对象没错啦。

  『看着学姊愈来愈红的脸蛋,在这个意义上,我也很在意学姊!』——我实在很想这么说,但情势与气氛好像都还不到那个地步,所以我决定先忍下来。

  「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的是一头雾水。

  虽然椎名町学姊在幽暗的房间中也一样非常可爱,不过除了这一点之外,我完全不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想那恐怕是识同学的实验吧?」

  「实验?」

  「是的,死亡实验。」

  我从小就被培养成一个职业杀手,所以也没资格说什么,不过这个实验名称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你的意思是……」

  「识同学让次郎同学喝下药物,想测试看看你能够复活到什么地步,大概是这种感觉的实验。」

  毫无疑问,确实很危险。

  「这根本就是杀人吧!」

  「是的。不过识同学说,她只是让你彻底地进入假死状态而已。」

  「……是喔?嗯……那好吧。」

  我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脑中的『杀手』意识有意无意地运作着,所以我不禁浮现『没死的话就失败了』的想法,不过我决定先暂时忘掉这些事,以一个普通男学生的想法来思考。

  ……我昏倒了,因此可以构成伤害罪,这个想法如何?不对,我身上应该找不到任何异常之处,所以这个说法大概没有说服力。

  不死之身在这种时候还挺不方便的。再这样下去的话,感觉识随时都会以那副淡漠的口吻说「因为本人深感兴趣」,然后便顺水推舟地对我做实验。

  「不,这样一点都不好。我一定要好好地向她抱怨一下!」

  没错。就算到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要原谅她,还是要让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嗯,我觉得这样做很好,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呢?」

  嗯,这么说也对。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再不回家的话,妹妹一定会很担心的。

  「那个……请问现在几点了?」

  「刚好过半夜十二点。」

  这个时间,用『出去夜游一下』当藉口应该还说得通吧。

  如果是妹妹她在这个时间回家,我一定不会原谅她。一旦立场互换,我又会觉得自己是男孩子所以没关系……没错,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不过,我完全没有和妹妹联络,的确是有点糟糕。说来说去,如果妹妹对我说『我还以为哥哥遇到危险了呢』,而我却回答她『其实我已经死了』的话,那妹妹不但不会担心我,还会怀疑我的脑袋是不是撞坏了吧。

  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告诉妹妹,自己其实在学校过夜了。

  「那么,嗯……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嗯,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椎名町学姊抿嘴一笑,表示同意。

  「学姊,今天……不会有事吧?」

  学姊一时间好像不清楚我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接着说道:

  「呵呵,没事的。应该说,只要我待在学校里面,那么随时都是安全的。」

  听到安全两个字,我又想起了之前学姊所说的安全日。

  学姊,你在安全日被人杀害了耶……我不禁想着这件事。

  「啊,今天真的不会有事啦,所以……」

  「……所以,之前那一天其实不是真的没问题……是吗?」

  我忍不住开口确认,学姊一张脸红通通,对我点了点头。

  ……那一天明明就有问题,学姊还跟我说是安全日,不用担心。

  仔细想想,这段对话似乎有一点成年人话题的味道耶?

  「不是,那一天真的是安全日。」

  每次听到学姊以平稳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脏都会忍不住噗通噗通地狂跳。

  呼,冷静,次郎,冷静下来。

  「那一天因为知道你要来,所以我没有确认清楚就开门了。照理说,只要我不打开那个房间的门,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入我的房间。」

  「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入你的房间……?」

  「即使对方使用『异能』也一样。就算对方想要瞬间移动,一样无法进入。我的房间有特殊技术保护着——总而言之,就是施放了结界。」

  原来如此,那时候学姊以为是我,所以才会不小心放犯人进去,最后还导致自己遭人杀害。

  其实也等于是我间接让学姊遭遇到危险,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感到相当悔恨。

  「呵呵……看到次郎同学那么为我担心,我真的觉得很高兴。一直待在这里的话,总觉得会依依不舍,我送你到学校外面吧。」

  「啊——好,反正出口离时钟塔也不远。」

  学校后门出去之后就是杂木林了。让学姊送我到那个小小的铁栅栏门附近应该没问题吧。

  我同时也想着:反正识好像也在学姊位于时钟塔里面的房间……

  接着,我忽然觉得一切都相当可疑。

  「对了,识说不定有可能就是犯人。」

  我将从久宝那边听来的推论告诉学姊。

  「真的吗?」

  「嗯。我和藤里、久宝讨论过,那时候久宝还满捧场的……她认为有嫌疑的人共有三个,分别是学姊、我以及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们好像都没有怀疑过我们自己呢。」

  椎名町学姊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只见她抬起头看着上方。

  然后又点了点头。

  「识同学是我的眷属,所以我想她应该没问题……」

  的确,毕竟识是她的骑士、眷属,所以应该没问题。我也很希望自己能这么想。

  然而,在她那只金色的瞳孔中隐藏的东西背后,一定还潜藏着更加骇人的东西。

  「识同学如果真的想要杀我的话,不用特地选安全日,应该随时都可以动手吧。」

  「听学姊这么说,好像也是喔……」

  学姊说得确实没错。

  打个比方,如果识在完全取得学姊的信任之前,并不打算下手,那么她就更加没有必要挑在学姊的『安全日』动手杀人。虽然就像在实验我的身体能耐一样,她也有可能是在对学姊做不至于致死的实验,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切就会变成只是想引起骚动,以及个人享乐欲望的犯罪举动。

  而且如果真的是她,在我和学姊复活时,她应该会主动表明『其实我就是犯人』。

  「啊,对了。」

  「嗯?」

  「学姊是不是曾经说过,只要你死了,我也会死?」

  要是没记错的话,在我第一次历经死亡又复活时……

  『说得也是。如果我之后死掉的话,那你也会跟着没命的。』

  好像是我躺在学姊的大腿上时,她对我说的。

  「喔,对啊!因为次郎同学的不死之身和我的性命是连结在一起的。」

  「和学姊……连结在一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其实严格说起来,你并不算是不无之身,如果我死掉的话,那么你也会跟着一起死掉。」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是责任重大呢。

  也就是说,我必须要好好地守护学姊的性命。

  感觉真的像骑士一样,让我觉得有那么点骄傲。

  「那识呢?她不会因为学姊丧命就跟着死亡吗?」

  「嗯,其他的眷属并不会这样。」

  这么说来,她还是有可能就是杀害学姊的犯人。

  如果她和我一样,杀害学姊对她来说就等同于自杀,那么一切就不可能了。

  「那个,次郎同学……」

  说到这里,学姊突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双颊发红,用害羞的眼神偷瞄着我。

  「就是,怎么说呢……在危险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可、可以吗?」

  危险的日子里,一直陪在身边。

  欸,我说次郎啊,你不要听到关键字就开始心跳不已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就算我的性命没与学姊的生死相系,我也希望能够守护学姊。」

  我用力地握紧拳头,这么对学姊起誓。

  「嗯……谢谢你。」

  学姊把手叠在我的拳头上,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她那微凉的手,令人感觉非常舒服。

  「不过,一直陪在身边……嗯……感觉好害羞喔。」

  「其实我也觉得很害羞。」

  我也对着腼腆的学姊露出羞赧的笑容。

  「啊,对了,次郎同学。」

  接着,学姊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明天不用上暑期辅导,对不对?次郎同学,我们就来一次正常的约会吧!」

  她对我提出了如此唐突的建议。

  ■  ■  ■  ■  ■

  然后,事情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呵呵。」

  只是一起散步,椎名町学姊的心情似乎就相当愉快,让原本担心不知道约会该聊什么话题的我轻松了不少。

  光是看着学姊的侧脸,我就觉得心满意足。

  很难相信她居然是夜族,而且还有人想要对她下手索命。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她能够远离这些纷争,悠悠哉哉地周生活。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

  我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于是迅速地将学姊往自己身上一揽。

  「呀哇!?次、次次次、次郎同学!?」

  「学姊,不要说话。」

  我知道刚才感受到的气息是什么。

  在母亲对我进行『从现在开始我真的要杀你,所以你尽可能地搜索气息逃开我的攻击』训练时,母亲传来的视线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拚命地搜寻周围。

  「抱歉!」

  我将学姊压倒在路旁,并且伸出食指,对她比出「嘘」的动作。

  「唔……嗯咕。」

  学姊吞回几乎喊出口的叫声,拚命地按住自己的嘴,控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

  咻。

  这时,一阵风切声划过了我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咔哧。紧接着,一把飞刀便插在我们两人倒下的位置前方。

  「唔!」

  我察觉到学姊倒抽了一口气。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袭击,我马上爬起身子,以双膝跪地的姿势坐着保护学姊。

  到底是从哪里袭击的?我们身旁有一般人正在走路,每们人看到我们突如其来的举动,都露出惊吓的表情;道路上也有车子行驶往来——看样子,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我和椎名町学姊遭人袭击了。就算现在地面上插着一把刀子,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这是有人要杀害我们而丢过来的。

  而且『此时此刻的我』也是一样。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受到周遭过多情报的影响,导致我无法锁定该警戒的对象是谁。我不仅得『保护椎名町学姊』,还要避免犯人对周遭的普通人痛下毒手,更不能让行人发现这里正展开一场小小的杀戮。在这些前提下,还必须当场做出适当的判断,对于已经拥有丰富情感以及正常高中男生意识的我来说,实在太困难了。

  ……再继续下去,我和学姊最后可能都会受对方摆布。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要是用上了封印在右肩的那个能力,应该能够应付吧?

  我轻轻地以左手碰触右肩,发现那个部分正在发热。

  『要使用封印在伤口中的能力时,你必须要有抛弃一切的觉悟。这里指的「一切」,就是「所有的东西」。一旦使用了那个能力,杀手一族的力量一定能够让你解决当下的难关。但就最终结果来看,你却有可能会失去一切,所以没人能够判断这个做法到底是否正确。你一定要尽快成为能够做出判断的人。』

  我想起母亲所说的话——修正了刚才的想法。现在还不需要舍去一切,应该要集中意识,好好地守护眼前的事物才对。

  我捡起插在步道上的刀,然后做出了备战姿势。我摘下眼镜,闭上双眼——让精神集中。能够破除这个难关的条件只有一个——

  『守护椎名町学姊』。

  这一点也关乎是否会导致其他人受害,所以……

  在黑暗的空间中……我感受到在意识的角落,有某种令人感到刺痛的东西。

  「喝!」

  张开双眼的同时,我朝着意识感受到疼痛的方向丢出刀子。

  马路的另一侧,距离这里约三十公尺处有一间幽暗的民宅;民宅和我所在的位置之间隔着马路与一片空地,光以肉眼无法判断出那间民宅里是否有人。对方一定是隐藏在民宅的墙边或者是民宅当中。从那个位置应该很难以普通的手法将飞刀丢到我们这边,也许对方是使用了某种发射装置,或者是拥有某种特别的技术。

  铿。

  介于我与民宅之间的空地处,发出了某种硬物碰撞的声响。

  我丢出去的刀子飞了约十公尺后,在空地碰上了袭击者的刀,两者碰撞落地后发出了刚才的声音。

  过去的我总是无法击落妈妈手上的刀,有好几次刀子甚至还刺入了我的体内。不过,此时对手的刀速比不上妈妈,所以——我办到了。

  「咦,刚刚是……」

  学姊一脸忧惚地询问道。

  我原本以为对方会再次出手袭击,但是——

  咻。

  原本冲着我们而来的杀气忽然消失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着,我听到周遭立刻传来了一阵骚动。

  虽然很想马上到那间民宅去确认状况,不过又不能将学姊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毕竟这很有可能就是对方的目的。

  我决定暂时观察一下情况……随后,我认为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再次戴上了装饰用的眼镜。

  「呼……学姊,你没事吧?」

  学姊仍旧用手按着自己的嘴,瞪大双眼,抬头看着我。

  「啊,没事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我如此说道,并对学姊伸出手。

  我使力地抓住学姊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次、次郎同学,你好厉害!」

  「什么?」

  「虽然以前就已经听识同学说过了,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喔!你丢出刀子的时候,我觉得心跳得好快喔!」

  哇,听到学姊这么说,真令人开心啊!

  不仅如此,我环顾四周……发现身旁有好多人,有些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并从旁走过,有些人则是坐在车子里面。

  这也难怪。我忽然在路上抱住学姊将她压倒在地,然后又捡起了某样东西,煞有其事地丢了出去。那些人八成是认为自己刚好遇上了某种奇妙的表演吧。

  「哇呀~~次郎同学,你真的好棒喔……耶嘿嘿!」

  学姊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简直就像是遇到偶像的粉丝一样。

  因为学姊平常总是散发出一股远离俗世的气息,所以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满令我意外的。

  但是,这样的学姊也好可爱。所以,一切都是正义。

  「被别人盯上这件事确实让我有点害怕……不过,次郎同学的举动更让我惊讶。真的很谢谢你!」

  「啊,没、没什么啦。学姊没事就太好了。」

  「嗯!我没事!」

  学姊精神十足地向我表示她完全无恙。

  那些行人与车子里的人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丝的温暖。

  嗯,也是啦。在旁人眼中看来,我们就像是蹲坐在路旁的笨蛋情侣吧。

  「笨蛋情侣」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有点老套。下次再问问妹妹好了,看现在的人都怎么称呼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侣。

  「本人听说二位正在进行不该进行的约会,于是特地来看一下。」

  『呃!?』

  忽然传来的话语声,让我和学姊同时惊讶地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人正是疑惑地歪着头的识。

  在如此燠热的天气里,她还是在制服外头套了件长袖白袍,而且手也一样放在口袋里。她这样穿应该很热吧……不过识的脸颊上却是滴汗未流。

  「啊,啊啊……」

  我不禁如此回应道,然后和学姊一起站起身子。

  识一边透过浏海盯着我们,一边说道:

  「那里的空地掉了两把飞刀,本人刚才已经去捡回来了。」

  说完后,识从口袋抽出手来,只见她的手上握有两把刀子,一把是我刚才捡起来之后丢出去的,另一把则是与我丢出去的那把形制相同的刀。两把刀上面都有裂痕,似乎是冲击所造成的。

  「刀子是你丢的?」

  「不是。很遗憾,本人并未拥有那种水准的体能与技术。」

  识马上将两把刀收回口袋里,迅速把脸靠了过来。

  总觉得那只蓝色的眼睛正闪烁着一股光芒。

  「门次郎,你真不愧是本人看中的人选。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异能,但你不仅躲过了暗杀者的刀,甚至还能够出手迎击。真是惊人的技巧。」

  「你都看到了?」

  「没问题。从二位开始约会之时,本人就一直看在眼里。」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哪里没问题了,不过她的话确实令人感到相当害羞。

  「暗杀者似乎已经不在那间空房子里了。对方是否有使用异能?还是和你一样,拥有卓越的技术?本人无法推测出这些问题的答案。抱歉。」

  「啊,这部分倒是没关系啦……」

  原来识从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情况,而且还为我们搜集情报啊?

  虽然识是一个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少女,不过她的确相当可靠。

  就在我内心萌生出这股情感时,忽然想起她昨晚才刚毒杀过自己。

  「对了,昨天你到底让我喝了什么?」

  「本人后来也尝试了一下那罐酪梨火花,那股味道着实相当刺激味觉。」

  「嗯,确实是啦……」

  光是用想的,就觉得那股讨厌的味道好像又从喉咙深处涌现似的。

  感觉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好像正通过自己的鼻子,我瞬间觉得浑身无力。

  「呃,不是,我不是在问这个啦!」

  「你要问的是毒物吗?关于那件事,本人深感抱歉。」

  识深深地弯下身子,对我鞠躬道歉。

  真意外。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诚实地道歉。

  「喔、喔。」

  这也使得我没办法再开口抱怨些什么。

  「本人与门次郎同为香夜的守护者,本人判断,今后必须进行更多验证,以确认门次郎的不死状态能够达到何种地步。刺杀、毒杀的部分已经完成验证,接下来还必须验证绞杀、扑杀、辗杀、压杀、烧杀、咒杀、斩杀、枯杀、灭杀……」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听到识说出一连串极其危险的词汇,我立刻慌慌张张地制止她。

  「怎么了?」

  「这样实在太过头了吧!听起来你好像打算全部都对我实行看看耶!」

  「确认门次郎听觉正常。很好。」

  「一点都不好!你该不会真的全部都要对我尝试一遍吧?」

  「确认门次郎掌握状况的能力极佳。恭喜。」

  「恭喜个屁!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啦!识!」

  不行。看来这家伙似乎是认真的。

  「而且你居然还想要灭杀我。」

  「本人很想知道若是连同你的形体一起消灭,结果究竟会如何?本人目前预计要以爆炸的方式来验证。」

  「不行不行,那样一定会死的啦!」

  「若是死亡的话,那么验证就结束了。」

  「不管怎样,绝对不可以!」

  「那么,请问你认为做到什么程度是OK的?」

  「任何程度都不行!总之,杀人是不对的啦!」

  「这句话由你说出口,实在相当没有说服力。」

  我既是职业杀手,又拥有不死之身,确实是没有什么说服方。

  「呃……哎、哎唷,我又还没有杀过人,应该有资格这样说啦!」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识将手指抵在唇边低头看着下方,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那么,双杀呢?」

  「那是棒球术语吧!是Double play的意思啦!」

  「你和香夜已经遇过了。」

  犯人先杀了椎名町学姊,然后又杀了我,所以达成双杀。原来如此。

  「也许你认为自己这次的冷笑话讲得很好,不过才没有那回事咧!」

  「遗憾。双关冷笑话真是难懂。」

  我不禁陷入了烦恼之中。

  椎名町学姊看着我和识拌嘴,好像认为我们在说相声,不禁噗哧地在一旁笑出声来。

  「识同学,次郎同学,你们的感情还真要好耶。」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学姊可以帮忙解围。」

  「呵呵。」

  学姊眯起了双眼对我展现笑容,看到这一幕的我实在是接不出任何话语。

  嗯,学姊果然是个容易造孽的女人啊!

  「——啊,不过……」

  「嗯?」

  「在浴室时,你早已经被香夜迷杀过了,对吧。」

  「那样也可以算是死因?」

  「本人自认为这个玩笑开得还不错。」

  「识同学,你、你好讨厌……」

  学姊双颊泛红,终于开口制止了识。

  原来,只要性骚扰言论波及到学姊的话,学姊就会制止识啊?

  「唉,就这个意涵来说的话,学姊确实握有我的生杀大权呢。」

  「原来如此,这句话说得真好。」

  「讨厌,连次郎同学都一起取笑我!」

  学姊有点生气地将头撇开,这个动作实在令人莞尔。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学姊能够像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一直当我专属的疗愈系女孩。

  不过,我们三个人一起聊天也很愉快。

  遭人杀害的那天也一样。或许也是多亏了识那种我行我素的言行举止吧。

  只不过,我衷心希望她可以不要再尝试杀害我了。

  「以后我再告诉你……次郎同学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够起死回生。识同学,这样可以吗?」

  「可以。这样的话,就不必再进行那些验证或是实验了。」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原来还是有条件能够让我致死,这让我很惊讶,同时也表示只要未达成致死条件,我就是不死之身。变成一个很难被杀死的人,连我自己都觉得相当奇妙。

  突然间,我发现对那些致死条件最有兴趣的识好像正在盯着我看。

  最近我愈来愈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她浏海后的视线。

  「门次郎,你刚才原本打算想要使用『什么』?」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在那当中似乎蕴含某种冰冷的情绪。

  「……我右肩的伤口中,有一股不能使用的能力。」

  「使用上受到了限制?」

  「嗯。」

  识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接受我的说法,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一旁的椎名町学姊又露出了一脸担心与不安的表情吧。

  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告诉学姊自己拥有一股『或许会失去一切』的力量。

  「了解。那么,我们走吧。」

  识一说完,便迅速迈开了脚步。

  「嗯?要去哪?」

  「约会一定要去的地方。」

  识指着一个小小的岛屿。那是一座观光岛屿,岛上架着一座桥连接到我们所在的陆地,我们可以直接步行到岛上。那里有各种店面、展望台、洞窟,是约会时不能错过的景点。

  「好棒喔,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椎名町学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跟着点点头。

  但是——暗杀者刚才好像也是一直观察着我们的动静,才丢出飞刀袭击的。

  对方既然显露了杀气,当然就是有意要杀了我们,如果真的是这样,对方还在大白天出手,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说真的,除非刺的位置非常精准,否则飞刀实在很难一击毙命。再说得精确一点,只有贯穿喉头、头顶、心脏才有可能一击便取走目标的性命。攻击喉咙以外的位置,大多很难做到『精准』的地岁。

  心脏部分,我以前也对识还有学姊说明过了,心脏本身就是一个块状肌肉,所以需要有一定的冲击力辅助才可能成功。至于头顶部分的话,覆盖其上的头盖骨本身形成弧形,就算用子弹攻击也很可能偏向,难以造成致命伤。因为如此,在杀人时应该选择喉咙部位下手……不过喉咙目标较小,所以需要拥有一定的技术。也就是说,就算对方是技术精纯的杀手,用飞刀进行暗杀也很难成功。

  我想对方应该只是想测试我的实力吧。

  我再次回头看向刚才的民宅。

  「次郎同学,快点过来。」

  椎名町学姊好像已经从遭人狙击的恐惧中冷静下来了,只见她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好,我马上过去!」

  我连忙向前奔跑——同时更加确定有人正将我们锁定为目标。

  这个事实,让我加强了内心的戒备。

  ■  ■  ■  ■  ■

  走过长长的桥,到达岛屿之后——

  「哎呀,那不是……」

  我看着识所指的方向,发现藤里与久宝就站在停车场对面的伴手礼店铺前。

  虽然昨天是有一起吃过饭,不过她们两个会在一起实在是很难得的画面。藤里是我班上的同学,不过并没有参加图书委员会或任何社团;久宝则是图书委员会的成员,而且还参加剑道社,不过和我们学年不同。也就是说,虽然昨天她们两个同时和我一起吃饭,但看到她们两个交情甚笃地一起外出,还是令我相当意外。

  她们好像也注意到我们了,只见两人瞬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咦!门次郎,没想到你居然会带着两个女孩子一起约会啊!」

  藤里伸手指着我,一脸惊讶。

  「哎呀呀,还真是不能小看学姊呢。」

  久宝也跟着发言。她将手臂交叉在胸前,脸上露出了微笑。

  「哈啰。你们两个还真是难得的组合啊!」

  藤里身上的穿着很像杂志上刊登的服饰,全是今年夏天流行的时尚服饰。相较之下,久宝的穿着则是合身率性,将她的个性展露无遗。几乎完全相反的两人,看起来反而给人一种很搭的感觉。能够看到她们穿着便服的样子,让我不禁有些感动地欣赏着。

  「嗯,我们也是刚才碰巧在路上遇到的。对了,没想到门次郎你们也来了,这点让我感觉更惊讶喔?」

  「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有所谓的缘分吧。能碰到你们,我觉得很高兴。」

  如果将这一切当成是缘分的话,那确实是很值得欣喜。不过,刚才的袭击事件让我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偶然。但若从遇到袭击的时间点来推测,已经待在这里的两人似乎又可以说是清白的。

  「椎名町学姊,你好呀!」

  「学姊,昨天才刚见过面呢。」

  「啊,你们好。能够遇到二位,我也觉得很开心。」

  听到学姊的回答,两人将目光转到识的身上。我正在想说要不要帮忙介绍一下,随即发现识已经自己往前踏出一步了。

  「初次见面,本人叫作八殿识。是香夜的下仆与门次郎的奴隶。」

  虽然我多少也有料到她会乱讲,不过识的自我介绍未免也太乱七八糟了。

  「咦咦咦!?门、门次郎!?」

  「嗯……下仆和奴隶,真是一种相当疯狂的立场啊!」

  和震惊不已的藤里完全相反,久宝则是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这些状况我也早就预料到了。

  人类只要能够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态,自然而然就能够冷静以对。识会做出奇怪的自我介绍,藤里会吓一跳,久宝依旧能维持一贯的沉着。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因此自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突然遭人刺杀、突然变成不死之身、突然有人帮我搓背……历经过种种事态的我,或许早就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冷静应对大部分的事情。

  「那么,请多指教。」

  「你居然不否定!?」

  藤里的完美吐槽让我甚感欣慰。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藤里能够就此与识变成好朋友,并且从此担任负责吐槽识的角色。

  「你们未开口否定,本人也觉得相当困扰,所以本人在此表示否定之意:刚才说的都是开玩笑的。」

  「呼……我还以为门次郎这个认真系眼镜男子不知道何时变成鬼畜眼镜了咧……害我捏了一把冷汗……」

  藤里用手压着宽松衣物的胸口处,松了一口气。虽然很想知道鬼畜眼镜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决定还是继续彻底地观察状况。

  ——因为,看着两人的椎名町学姊好像正在思索些什么。

  她们两个现在都还是嫌犯。两人都有可能是出手杀害我与椎名町学姊的人,而她们竟然还能够平静地和我们谈天说笑……我实在不想要这么想啊!

  正因如此,如果可以排除掉她们的嫌疑,那我也能够安心多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在侦探故事中主角想要相信女主角、朋友的那种心情了。

  ——在故事里面,那些人往往就是犯人,所以我实在不能够疏忽大意。

  「你们三个在约会啊?」

  「如果是约会就好啰。」

  我露出困扰的笑容,学姊则是呵呵笑出声来。

  「是的,是我约他们两个出来约会的。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希望他们也能够变成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

  藤里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边盯着我看。我很明显地感受到她正传达出『那真是太好啦,嘻嘻嘻』的讯息。唉,嗯,的确是满好的啦。

  「那么藤里和久宝呢?你们刚刚都在干嘛啊?」

  我开始确认两人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大约在十分钟前遭人袭击,如果她们更早之前就已经待在这里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的兴趣是来这里喂猫。每当暑期辅导放假,或是不用打工时,我多半都会骑脚踏车来这里唷!」

  藤里指着停车场,可以看见有好几只猫零零星星地待在那附近。

  说到这点,这个岛上的猫还真多,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卖鱼吧。而唯一的一条路就是通往停车场,所以它们也不太可能会被车子撞到。这里的确是个适合猫儿居住的地方。

  「我就住在这附近,只是刚好在进行练习前的散步而已。」

  久宝指着桥的对面,对我们说道。在她手指方向的尽头处有一栋高高的大厦,那应该就是久宝家了吧。

  「你们在这里待多久了啊?」

  「我才刚来而已喔?我正在和那岐说『能在这里遇到真的很稀奇耶』,你们三个就出现啦!」

  「嗯。补充说明一下,我过桥的时候,藤里学姊正好从我的身边经过。」

  「哇,真的吗?对不起,我都没注意到耶!」

  「学姊好像很悠闲地骑着脚踏车,所以我不太好意思开口叫住学姊。」

  ——从桥的长度来看,走路过桥的话大概需要五分钟左右。从刚才遭人袭击的位置走到桥上大概也要五分钟。不论如何,只要赶一下的话,两个人应该都还是能赶上。

  不过,犯人在那种地方狙击我们之后,还有必要特地赶过来这里吗?

  两个人的说法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感觉真的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但是,椎名町学姊却再次露出了好像在思考什么的表情。

  接着,她『啪』地一声拍响双手,开口说道:

  「对了,藤里同学、久宝同学,两位今晚有空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要不要一起来我的房间聊聊天?」

  那是——没错。

  就是椎名町学姊最出名的邀约——『夜晚聚会』。

  「哇,好开心喔!我一直好想进去传说中的时钟塔里面耶!我今天没事,所以完全没问题!」

  藤里好像很开心,只见她接连点了好几次头。

  「我今天自主练习完之后也没事。剑道道场就在学校,我可以在练习完后直接过去学姊的房间吗?」

  久宝之前就参加过一次,所以她这次一样爽快地答应了。

  「加上识同学,我们大家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吧!」

  「好!」

  「嗯,我了解了。」

  藤里和久宝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我不禁稍微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都很干脆地答应了学姊的邀约,由这点来看,她们实在不像是犯人。

  当然,我本来就觉得光凭『在此巧遇』这一点就怀疑她们其实有点不合理。就这层意涵来说,识其实也很有可能是犯人。

  我看了看识,发现她一直盯着藤里与久宝。

  虽然不清楚浏海下的那双眼睛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不过我发现她插在白袍口袋的手此刻正微微地蠢动着。

  「识同学,这样可以吗?」

  「可以。本人打算在今晚的睡衣派对中,发表本人那套充满小聪明的睡衣。」

  「小、小聪明?」

  「是半透明的。」

  「那、那怎么行啦?」

  藤里红着脸颊,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我老老实实地说出『就算看到识穿半透明睡衣,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句真心话,感觉会被女孩子们批评太过白目。

  既然如此,我只好……

  「你一定要穿来喔!」

  「了解。」

  「你、你不能了解啦!?」

  藤里充满精神的吐槽,让我感到一阵舒畅。

  「或许要麻烦二位也准备唾衣。只要普通的睡衣就行了。」

  识开口提醒,久宝听到之后露出了烦恼的表情。

  「嗯……我平常睡觉都是穿运动服或是T恤加短裤,好像没有什么像样的睡衣。」

  她上次参加时的确是穿运动服。和其他人的华丽睡衣一比较,只有我和久宝是穿着运动服出席,我想这大概也是我们两人处得来的原因之一吧。

  「那么……我可以把自己的睡衣借给你。我觉得久宝同学一定很适合那种软绵绵的睡衣。」

  听到学姊的建议,我不禁开始幻想久宝穿着软绵绵粉红睡衣的样子。

  ……唔,确实,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呢。

  「一定很适合久宝!」

  「是、是吗?我从来没有穿过软绵绵的睡衣,还请两位学姊手下留情……」

  听着女孩子们开心地聊着睡衣,我不禁在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准备一下类似的服装?

  不过,我随即又想到,她们就算看到男孩子的睡衣,大概也不会觉得有趣吧?

  识快步走到我的身旁——用一阵几不可闻、只有我听得见的细小声音嘟哝着:

  「如果她们两位是犯人的话,那么今晚就是事件的高潮。」

  ……她在说什么啊?

  也就是说……犯人若是她们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的话,椎名町学姊就会揭穿这件事……原来学姊是抱持着这种打算,才开口邀请她们的?

  藤里和久宝完全不知情,依旧一脸开心地与学姊聊着天。

  我不禁心想:学姊居然做出这种像是骗人般的行为……

  但是,如果她们其中一人就是犯人的话,那么被骗的其实是我们才对。

  ——不过,就算是这样……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忍不住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如果你相信她们,那就好好看清楚今晚的一切。要是她们两人都是清白的,那本人也就不会再怀疑她们了。」

  ……说得也是。

  一切都是为了要撇清嫌疑。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以一种苦涩的心情望着此时正笑成一团的三人。

【第三话】B-part 命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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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

  我、学姊还有识三个人聚集在学姊的房间里。

  「呼,接下来必须要采取我们能做的行动了。」

  学姊有一点紧张地看着我和识。

  「今天的事件是我的『故事』中列出的项目之一。再加上之前的袭击事件,我确定这应该是个必须努力跨越的课题。」

  「今天的事件,在故事中是怎么描述的?」

  识用一贯的淡漠语气询问道。

  「我在先前有听学姊说,内容好像是『在生死的夹缝间渐趋明朗的道路,亦即故事的真实开端』。」

  「生死的夹缝间……指的是香夜的遭遇?还是其他的事情?」

  「这个……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就算是写在学姊的故事中,也不代表一定就是学姊本身的遭遇。也可以将它解读成:在某个人的生死夹缝间,有一条路将会渐趋明朗。

  「不论如何,故事内容指的应该不是先前在路上遇到的袭击事件。」

  「我也这么认为。刚才的事件虽然也很危险,不过对我或某个人来说,应该都还不算是生死的夹缝间。更重要的是,我们也没有看到一条渐趋明朗的道路……」

  刚才的情况的确很危险,不过并没有出现任何明朗的崭新资讯。相反地,与暗杀者相关的谜团愈来愈难解。唯一知道的,大概就只有对方的技术不如妈妈优秀,但仍旧拥有足以令人畏惧的实力。

  识也针对学姊的故事开始思考,只见她用手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故事的真实开端』。根据本人推测,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指:令天发生的事件,很明显地将会决定香夜故事未来的走向。」

  听到这句话,椎名町学姊也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我决定今天要稍微冒险一下。」

  因为这样,学姊才会决定在今晚举行『椎名町学姊的夜晚留宿聚会』吗?

  确实,现在已经傍晚了,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所以晚上举办的那场聚会,很有可能会发生某些事情。

  「不过,我比较害怕的是……如果我们错怪了藤里同学与久宝同学,那么很有可能会将她们卷入事件当中。」

  「说得也是。如果她们两个不是犯人的话,肯定会受到今天发生的故事所牵连。」

  「嗯,原来是这样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学姊看起来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了。

  学姊和藤里、久宝的交情都很好,怀疑她们两个,一定让学姊的心里觉得很愧疚。不仅如此,如果她们不是犯人的话,还会因此被卷入事件当中。

  但愿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才好。不过既然学姊是夜族,而且必须依照故事的剧情生活,那么今晚必然会发生某些事情。

  一想到这点,我的心情也跟着转为黯然。

  ——不,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意志消沉呢?

  要保护学姊,就必须要守护学姊的心灵。

  只守护她的躯体根本毫无意义。不但要保护她的性命,还要让她能以安稳的心情度过往后的日子,这才是我应尽的使命。换句话说,怀疑藤里、久宝已经让学姊倍受煎熬,而且学姊也担心如果她们不是犯人的话,会因此被迫暴露在危险之中。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地确认她们两个人是否有嫌疑。一旦确定她们不是犯人,也要注意不让她们遇到危险。

  为了这一点,我一定要尽己所能。

  我摘下眼镜,闭上双眼。

  ——心情马上平静得不可思议。

  对我来说,这好像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以前的我从不与人有所牵连。相反地,我甚至还能够毫不犹豫地杀人。在专业的培育下,这就是过去的我所拥有的精神状态。然而现在的我只想要守护家人、朋友、以及心仪的女孩,这就是我现在所抱持的心情。

  好。我已经决定好自己的应对方法了。我紧握拳头,再度戴上了眼镜。

  「门次郎,看样子你好像增加了不少干劲。」

  一旁的识似乎看透了我的决心,那只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嗯。我要保护学姊,不让她遇到危险。学姊不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我的吗?」

  「没错。对于夜族来说,选择眷属是故事允许的少许自由之一。而且透过选择,夜族也能够让自己更轻松地达成故事内容。所以,门次郎,好好加油吧。」

  少许的自由。

  学姊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连外出,都要鼓起勇气才能办得到。不论多长命百岁,不论多么不容易丧失性命,她的人生都会受到故事所束缚,想必是很不快乐吧。

  正因如此,她利用自己少许的自由选择了我,所以我一定要让学姊更安心、更开心才行。我一定要设法改善她的处境。

  「学姊,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一定会找出杀害我们的犯人。」

  「……嗯,次郎同学。」

  我向学姊宣布自己的决心,而她则是一脸开心地对我点了点头。

  最后的结果就是——藤里与久宝依旧有嫌疑。面对这两位一直与我交情甚笃的朋友,我必须采取背叛她们的行为。

  不过,不怀疑并不一定就代表信任。

  如果说她们之中真的有人正活在虚伪之中……

  那么同样生活在虚伪假面具下的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以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种觉悟。我终于领悟,要真诚地面对朋友,的确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我以前都不知道,与人交往原来是如此沉重、辛苦的一件事。过去的我被当成杀手,在那样的状况下受人培育、成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人往来。正因如此,我后来才会决定在每个当下都应该更深入、更仔细地与人相处。这件事情我一直牢记在心。

  「学姊,不论她们两个是不是犯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们之后依然能够与学姊维持友谊。或者该说,我私自地认为——对学姊以及她们两个人而言,这应该会是最开心的结果。而我决定在这样的前提之下,采取行动。」

  也许我只是将个人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也许这只是我自私的想法,甚至只是我任性妄为的表现而已。

  因此,我才想要贯彻这个想法。这一定就代表了『此时此刻的我』的想法。

  「次郎同学,谢谢你……」

  学姊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在颤抖。

  听到我的决心,居然让学姊如此感动,甚至为此而流泪。

  这跟她不是人类而是夜族,或者拥有神奇的力量……一点关系也没有。

  『椎名町学姊』这个人,总是如此平稳悠哉地过着生活。

  为此,我樱田门次郎一定会尽己所能。就只是这样而已。

  「看样子,你的干劲已经到达最大值。现在就来拟定作战策略吧。」

  识提出建议,我与学姊则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我想想看……识同学、次郎同学,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首要任务便是掌握状况。现在请香夜解释一下,你传授给门次郎的『不死之身』是什么样的能力。」

  「啊,好的,我知道了。」

  椎名町学姊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胸前。

  「……那个力量,是我们夜族的一种异能,能够将『不死之身』分享给别人。那是一种掌管生命、超越死亡的异能,别名为——『神性异能·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在希腊神话中,塔纳托斯就是『死亡』神格化之后所形成的神祇。」

  原来这就是我拥有的『不死之身』的正确名称。

  异能有名字,而且这个异能现在还在我的体内,这让我觉得好像更容易理解了。

  「这个异能的特色,当然就是『不会死亡』,不过……确切来说,应该是『可以从任何一种死亡状态中起死回生』才对。」

  『不会死亡』与『可以从任何一种死亡状态中起死回生』的意义完全不同。

  前者是指不会进入死亡状态,后者则是指有可能从死亡的状态中复活。

  也就是说,以结果而言,我的身体还是会『死亡』。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身体能够自己自动再生』,看样子我必须更正这个想法了。

  「了解。所以,因为当时是香夜去迎接因毒药而死亡的门次郎,他才能够复活。」

  「是的。要让次郎同学从死亡中复活,需要我的……某种『仪式』。」

  原来是这样啊?

  我第一次历经死亡,以及第二次遭识毒杀后,醒来时确实都有看到椎名町学姊。

  原来是因为学姊为我进行仪式,所以我才能够复活。

  「进行完仪式之后,次郎同学就会恢复到『完整的生存状态』。不论他之前受了多重的伤,或者流了多少血,甚至罹患了重病,都能够起死回生,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佛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学中将『塔纳托斯』这个字定义为『死亡本能』,在他的学说中有提到『人都有一股趋向死亡的冲动本能,而与这股本能对抗的力量,就是所谓的生存』。从这层意义来推想,看得出来这个对抗死亡的异能所拥有的名称相当正确。」

  我在一旁听着识的解说,一边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前。

  死亡本能。

  拥有职业杀手技能的我居然获得了这种能力,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换言之,如果你在一个不可能再碰到香夜的地方遭人杀害,最后就会死亡。」

  识那只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一抹莫名诡异的眼神,并且一直注视着我。

  「是的,如果我没有进行仪式,次郎同学就没办法复活……要是丢着他的尸体不管的话,嗯……不过只要没有完全风化,还是有可能起死回生。」

  「就算变成腐烂的尸体或是化为白骨,都没有问题,是这样吗?」

  虽然识提出的假设让我不太舒服,但是尸体被腐蚀到何种程度还能复活的这一点,我的确是满在意的。

  「嗯……是的。应该吧。」

  那样真的还能复活?塔纳托斯果然很强悍。不愧是冠上神祇之名的异能。

  「也就是说,不论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复活……只要临死之际,注意死在一个能够让学姊找得到的地方就可以了,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最好是离我近一点……啊,不过还是尽量不要死,这样应该比较好吧?」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也不希望自己经常历经死亡啊!

  「那时候我喝下识给的毒药之后,进入假死状态,后来的确还是复活了。」

  「啊,嗯。濒死状态……也就是依照身体机能而言,几乎不可能再生存下去的状态。就算在这种状态下,依旧能够再生。」

  「识,你当时居然让我喝了那么恐怖的药?」

  「是的。那个药物会强制让人的身体进入假死状态。在三天之内,身体机能只会剩下最低功能,肉体并不会腐烂。不过若是没有注射解毒剂,就无法复活了。」

  她还真的让我喝下如此危险的药物。

  「不论如何,若非处于近乎死亡的状态,便无法复活,是这样吗?」

  「嗯……是的。」

  学姊露出一脸愧疚的表情,因此我实在很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香夜,本人有问题。」

  这时候,识举起了手。

  「万一遭受灭杀,没有留下任何形体,就无法进行仪式了,是吗?」

  「啊,是的。那个……至少要留下头部才可以……」

  「即使切断头还是能生存下去。那么,如果头部以上都爆炸就会死亡吗?」

  「嗯……是的。」

  听到学姊的回覆,识的视线落到我的身上。

  「等一下,你不要露出一副『这样很好』的表情好不好?」

  「竟然能够解读本人的表情,真不愧是门次郎。」

  「算我拜托你,不要再杀害我了啦!」

  「本人会考虑。※但愿你能顽强奋斗。」(译注:日文中「考虑」与「顽强奋斗」的读音相同。)

  她大概又觉得自己讲了个挺棒的双关冷笑话吧。

  我看这次还是别吐槽好了。

  「总之,我已经了解自己的异能了。只要学姊平安无事,我就是不死之身,没错吧?」

  「是的……次郎同学,以后就麻烦你了。」

  学姊深深地对我低头敬礼,而我则是以点头回应她。

  她本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好好地报恩,才是身为一个人该有的正确行为。

  「不过,说到这里……我实有点好奇识的异能是什么。」

  她的异能名称叫做『觉』,因此我原本以为她拥有读心能力,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她的身体是这么纤瘦娇小,真不知道其中到底隐含了什么样的能力?

  「啊,嗯……『觉』是一种非常单纯的能力。」

  学姊看了识一眼,识则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本人拥有的异能是『妖魔异能·觉』,这种异能能够强化所有的感觉。」

  识一边说着,一边频频梳弄整理自己的浏海。

  「最容易理解的部分,就是这个能力能够强化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等感官知觉。所以本人能够透过视觉、听觉获得的资讯推测出对方的心理,然后再透过空气中的味道、气味分析出现场的情况。接着只要伸手碰触,就可以掌握所有物体的性质。」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叫做『觉』。

  识虽然无法阅读别人的心思,不过相反地,她能够读取出更加多样化的情报。

  人类的心理状态往往会显露在眼神、态度、以及动作上。有时候,我们也能够透过现场遗留下来的香气、空气中的味道判断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只要触碰物品,就能够猜出物品的形状、性质,因此只要触觉够灵敏的话,确实也做得到识所说的事。

  正因如此,识才以发型遮住自己的双眼,控制视觉方面得到的情报,身上也才会穿着几乎遮住所有肌肤的服装。如果使用『觉』,就会获得过多的资讯。一旦那些资讯的刺激度过强的话,或许甚至还有可能会侵蚀她的身体。

  我想起了幽暗的电算中心管理室。

  平时待在那间没有外在刺激的房间中,平静地过着毫无刺激的日子,就是她每天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啊……」

  「本人已确认门次郎流露出同情之意。根据本人的判断,若是推他一把,估计有可能会发展成性骚扰行为。」

  「等一下,为什么你硬要将话题转成那样啊……」

  「…………」

  我一开口责备,识便有些烦恼似地将目光转向窗外,接着说道:

  「本人在感官强化时会留下许多后遗症,因此会变得相当害怕寂寞。」

  「这是你刚刚才创造出来的设定吗?」

  「是真滴。」

  她不说『是真的』,而是说『是真滴』,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疑。

  「呵呵,你不必这么担心。『觉』这个异能平时可以自由开关。拥有这项异能的人,在平日还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过生活,也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暂时提高某一个感官知觉。」

  这项能力原本的主人——椎名町学姊如此说道,只见识又转向其他方向。

  很明显就是在说谎嘛。

  「也就是说……该怎么说好呢……这个异能的弱点,就是在强化时若是受到太强的刺激,状况就会变得很危险。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是的,没错。如果在视觉强化时看见太强烈的光芒,那么眼睛便会暂时失去作用。其他感觉强化时,也一样会发生相应的状况。」

  「例如说,如果是强化触觉,那么受伤的话伤势就会更严重……」

  「这项异能能够强化知觉,却无法让自己完全没有知觉。」

  痛的时候就会感觉到痛。也就是说,识必须精准地配合时机来使用这项异能,否则她自己也可能会受到相当大的伤害。

  「只要本人在场,一旦她们两人在今天的『怦然心动☆一群女人的睡衣派对,衣服会滑下来唷』的聚会上采取奇怪的行动,本人便能即刻判别出来。」

  「这样我就放心多了,不过应该没有衣服滑下来的桥段吧。」

  「应该是你的头会滑下来。」

  「那样子太奇怪了吧!」

  算了,反正我也死不了。不,应该说我即使死了也还是能够起死回生。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向椎名町学姊,发现学姊露出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如果要在大家面前让次郎同学复活的话……实在是有点……我觉得困难度有一点高……」

  为什么学姊会觉得有困难呢……正当我产生疑惑时,瞬间,一股想法突然像电流般窜过我的脑海。

  ——对了,当我在沉睡之时,感觉学姊好像有亲吻过我。

  正确来说,应该是我陷入死亡状态时。

  换句话说,当时的我私自认定那是学姊的吻,但是这一切说不定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未免也太遗憾了吧!那可是我的初吻以及第二个吻,结果我自己竟然完全不记得。

  学姊所说的仪式究竟是不是亲吻呢?

  我真的好想知道喔……

  「呼……」

  我实在没办法开口向满脸通红的学姊确认这件事。

  「对了,所谓的『神性异能』、『妖魔异能』又是什么意思?」

  「夜族所拥有的能力分成几种类别,不同类别的异能都有各自的特征。我的想法是……那些留存在传说、民间故事与童话故事中的妖魔、恶魔、神明,说不定其实就是拥有这些异能的夜族或是眷属。」

  「根据本人目前已经确定的资讯来看,异能可以分成『神性异能』、『妖魔异能』、『英雄异能』,还有『天使异能』、『堕天使异能』这几种类别。」

  我的塔纳托斯是神性异能,识的觉则是妖魔异能。

  「不同的异能有什么不同的特征吗?」

  「神性异能就是指神明所操纵的各种现象,妖魔异能能够赋予拥有者超越人类知识的身体特征,英雄异能可以让身体的一部分转换成英雄的武器或防具,天使异能与堕天使异能则是能引发『奇迹』。以上这些是目前已经确认的特征。」

  我很讶异,原来异能也分成很多种类,而且每个种类都各有特色。也就是说,与拥有异能的对手对峙时,对方的异能分类也是十分重要的关键。

  老实说,我实在没办法推测到底能用什么方法破除神性异能、天使异能与堕天使异能……不过,妖魔异能、英雄异能的共通点好像都在于『身体』,所以我应该能够找出破解的方法。

  「我了解了,原来那是异能的分类啊!」

  我也已经明白,面对拥有异能的对手时,如何发挥优势将是致胜的关键。看样子,应该没办法简单地用『只要在受到控制以前打倒对方就行了』这样的概念来处理。

  「那么……学姊,我想确认最后一件事。」

  「啊,嗯,什么事呢?」

  学姊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转向我这边。

  「学姊身上剩下的最后一项异能,是什么样的特殊能力呢?」

  「啊,那是……『天使异能·沙利叶』。」

  椎名町学姊语带困难地说出这项异能。我等待学姊说明这项异能的特色,不过她面露难色,似乎正在思考该用什么词汇说明才好。于是识抬起头,代替学姊回答。

  「香夜并不清楚这项异能的内容。」

  「不清楚内容?意思是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异能?」

  「是的。那项异能既可以分类为『天使异能』,也能说是『堕天使异能』。至于那项异能所能引发的奇迹……似乎是『掌管灵魂』。」

  ……确实,就算听到这个说明,实在也很难理解那到底是什么异能。

  「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能力……如果记忆还在的话,说不定就会知道了,可是……」

  天使异能·沙利叶?

  的确。光是听到『能够掌管灵魂』这几个字,还是让人无法理解。天使异能与堕天使异能的特征好像都是能够引发奇迹,不过……我能够死而复生,不是也很像是一种奇迹吗?

  「所、所以……学姊身上已经没有可以凭着自主意识发动的异能了,是吗?」

  「嗯,是的……是这样没错。」

  换句话说,我们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项异能上头。

  看样子,我和识得更加努力守护学姊的安危才行。

  我下定了决心,同时用力紧握自己的拳头。

  「本人也有最后一个问题想向你确认,不知是否方便?」

  识举起手,直直地盯着我看。

  「门次郎,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

  「隐瞒……?」

  我不懂识到底想问什么,只是不停地眨着眼睛。

  「是的,本人认为你对右肩的伤痕有所隐瞒。」

  那一瞬间,我右肩的伤痕忽然产生一股深层的疼痛。

  识那只湛蓝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

  ……确实,事到如今,还是别再继续隐瞒比较好。万一真的遇到最糟的状况,那么到时候就算得舍弃一切,我还是要守护椎名町学姊、藤里和久宝。

  然而,要说出『那件事』,依旧让『此时此刻的我』感到非常不安。

  「…………」

  我暂时闭上双眼,烦恼着该怎么说才好,最后挑选出适合的词汇语句,艰难地将它们挤出喉头。

  「这个伤痕是我的母亲刻划的……当中隐含着我们杀手一族深藏在血脉中的技术。就像是将秘传的技艺封印在里面的感觉一样。」

  我幽幽地说道,识则是非常认真地听着。学姊一直看着我,一脸担心的表情。

  「母亲说,如果想使用封印在伤口中的力量,就要抱持必须舍弃一切的觉悟。」

  「舍弃……一切?」

  学姊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的,我想——所谓的『一切』,包含了我与学姊建构的生活点滴,以及自己与他人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一旦使用了那股力量,一切就会变回如同白纸般的状态。

  我可以想像自己使用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母亲那时候才会对我说『你一定要赶快成为能够做出判断的人』。

  「我想……使用了这股力量之后,我应该就不再是我了。我会变回原本那个——没有任何感觉,把别人当成物品看待的杀手……不,应该说是杀人机器。」

  「杀人机器……」

  识重复了我说出口的词汇。

  「过去的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现在这个樱田门次郎,其实是最近……我努力以正常人的方式,和妹妹、身边的人度过每一天后所培养出的人格。如果我再度将一切托付给『杀人机器的意识』……这个人格肯定会烟消云散。这个封印会让我化为只为杀戮而存在的生物——这就是这个伤痕背后所隐瞒的实情。」

  我用左手按着右肩,确切地传达出事实。

  因为信任学姊与识,所以我决定告诉她们自己所拥有的最终手段。

  失去生命,椎名町学姊还能够让我起死回生。

  然而若是失去心灵……一切将无法再次复苏。

  「次郎同学的心灵会消失……?」

  椎名町学姊的声音不住颤抖着。

  ……大概是因为她有过丧失记忆的经验吧?所以,听到失去心灵这一点,好像让学姊产生了极度强烈的共鸣。

  没错,伤痕背后拥有的不是『守护之力』,而是单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力量。

  正因如此,所以妈妈才会那么对我说,要我必须有所觉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忘了门次郎伤痕的事,重新拟定作战策略吧。」

  「嗯,没错。我也不希望次郎同学舍弃拥有的『一切』。」

  她们两人的话语让我打从心底涌现出一股感激之情。

  「……识,谢谢你。学姊,真的很谢谢你。」

  我深深地低下头,耳边传来两人宛如微笑的叹息声。

  就这样,我们花了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开了一场作战会议。

  对方究竟拥有何种异能?如果真的必须与对方拥有的杀人技术硬碰硬,我们不知道到时候状况会有多恐怖。不过,只要善加组合我与识所拥有的异能与技术,或许还是能与其对抗。

  眷属的能力,让拥有者能够使用超越这个世界的法、理、现象的力量。

  换言之,异能就是一种完全不符合科学概念的超能力,所以我们没办法进行推测。

  最有可能的状况,就是麻烦识在事发当下解读所有的状况,做出判断。

  而我则是透过识的判断,出手对抗。

  为此,我们必须跨越一项危险的因素。

  那就是……

  「这样的话,我就主动告诉她们,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不死之身的事实好了。」

  犯人已经知道自己过去杀害的学姊现在还活着,若是犯人还想要再次杀害学姊,就必须确认学姊是否还拥有这项异能。

  所以,我们才要拿这件事情当作诱饵。

  「所以,次郎同学、识同学……就拜托你们了。」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地守护学姊。」

  「了解。危险性固然相当高,不过本人判断,攻克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和识一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  ■  ■  ■  ■

  「哇!原来传说中的时钟塔长这个样子啊!」

  藤里环视着图书委员会室,露出一脸钦佩的表情。

  「这里有冷气、暖炉,也能够烹煮东西,所以很方便呢。」

  久宝以图书委员的身分骄傲地说明着。

  「什么,怎么可以那样!图书委员会的待遇也太特别了吧?」

  事实上,图书委员真的被分配到一个很棒的地方,因此我们实在没办法反驳。

  一开始还能够拿『为了不要伤害书籍,所以这里有冷气、暖气』当藉口,但后来又渐渐出现了电锅和微波炉,实在无法再以这个当藉口推托。

  但是,如果进到位于上头的椎名町学姊房间,就会发现里面根本是居住机能完整的套房,所以这里有这些东西感觉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不过……好期待传说中的学姊的房间喔!」

  藤里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呵呵笑着。

  看到她这样,久宝也露出稳重的微笑。

  她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犯人……真的很难做出结论。

  不过,学姊的故事好像相当精准,所以今晚肯定会发生某种事件。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够守护她们。

  在脑中如此思考的我,是不是太自大了点?

  因为拥有『正常人的心灵』,我才能够交到这些朋友,与她们培育出深厚的情谊。

  直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是不太想要怀疑她们。

  「门次郎学长,怎么了?你看起来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

  学妹如此真心诚意地为我担忧。

  我好想要接受她那份温柔的心意。

  「没有……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恍神而已。」

  「是吗?嗯,今天白天还满热的,可能是轻微中暑。你要多喝水,别太勉强自己喔?」

  久宝在担心之余,还提出了确切的建议。她真的很懂得照顾别人,感觉好像她才是学姊。

  「你今天可以早点睡唷?然后我们大家就可以一起欣赏门次郎的睡脸!」

  藤里在一旁拿我开了个小玩笑,我知道这其实是她关心人的一种举动。

  「那我会很困扰的。如果我睡着的话,我的眼镜就会自己随便乱跑喔!」

  「咦,真的吗!?怎么办到的?」

  「我先睡着的话,你们就晓得啦!」

  「啊,你只是嘴上这样说说,根本就打算拚命撑着不睡,对不对!不过,万一我不小心先睡着的话,你要是敢偷看我的睡脸,我一定会要你负起责任的!」

  「原来如此。跟你结婚就行了吧?」

  「欸,你也太直接了吧!」

  我看着满脸通红的藤里,与久宝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气氛一如往常。

  正因如此,我更不希望这份关系最后走向瓦解。

  「派对准备完成。各位请上来吧。」

  识从时钟塔管理室的房间探出头,在楼梯上方对着我们大声喊道。

  「好——!门次郎、那岐,我们走吧!」

  「嗯,走吧。」

  藤里踩着雀跃的脚步爬上楼梯,久宝则是一步一步以稳定的步伐前进,当她们踏在木造楼梯上时,楼梯想当然地发出了叽叽嘎嘎的声响。久宝亦步亦趋地跟在藤里后方,感觉就算藤里没踏稳,久宝也能够随时保护住藤里。

  我跟在两人后头爬上阶梯,又回头看了一下图书委员会室。

  门已经上锁了。而且灯也关好了。没有人躲在那里。

  除非对方会穿墙或是瞬间移动,否则在这个状况下,应该没人能够进来这栋建筑物。而且我也听学姊说过,她的房间有设置结界,就算是拥有异能的人也没办法闯入她的房间。

  换句话说,这个瞬间——

  「藤里同学、久宝同学,欢迎光临。」

  如果学姊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自打开管理人室的木门,主动迎接客人入内的话,任何人都无法入侵学姊的房间。

  「好耶!椎名町学姊,抱歉打扰啰!」

  「学姊,打扰了。」

  接着,两人踏进了学姊的房间……嗯,我果然没有感觉到可疑的气息。

  识刻意避人耳目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告诉我她也没有特别感觉到什么。

  如此一来,关上时钟塔管理人室木门的那一瞬间……

  ——密室便诞生了,不可能再有人从外头入侵这里。

  这同时也代表着,犯人更有可能会是她们两人的其中之一……

  不,没问题的。

  就算真的是那样,也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停地说服自己。

  然后踏入了房间内——

  咔锵。

  我听见识将木门上锁的声音。

  ——之后大家不停地闲聊着,就这样过了好几个钟头。

  「呜……」

  只有我一个人暗自发出了怪怪的呻吟声。

  女孩子们一旦聊得起劲,身为男孩子的我便完全没有办法插入话题之中。

  在附近吃过的蛋糕、自己尝试手作饰品、在学校里发生的无聊琐事等等。主要都是藤里率先兴高采烈地提起各种话题,然后其他三个人便露出笑容,跟着说说自己的想法或经验。看着这样的她们,令人忍不住跟着露出微笑。不过,因为她们的话题实在没什么连贯性,每当我猛然回过神来,便会发现早就已经换成其他话题了,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实在跟不上她们的步调。

  看起来相当愉快、笑成一团的四人……就连识的脸上都浮现了微微的笑意。看到这个画面,我不禁心想:自已是不是不应该一直拚命顾虑大家,摆出生硬的笑容,而是要静静地点头,假装自己是个善于倾听的男孩子?不过想归想,事实上我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大家的杯子几乎都快空了,因此便开开心心地走向厨房。厨房和客厅有一段距离,位于套房的深处,所以她们看不到我的身影。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顺便伸个懒腰了。

  茶会仍然顺利地进行着。虽然还没进入睡衣派对的阶段,不过只要过了半夜十二点,她们就会开始换衣服了吧。同一时间,危险的实验也要跟着开始了。识频频进行确认,但藤里、久宝好像都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

  总觉得事情不会平安地结束,但内心深处却又极其希望一切能够就此落幕。

  在内心有两股感情冲撞拉扯的状态下,还要参与悠哉的女孩话题……我实在没办法完成这么纤细的任务。

  「嘿唷。」

  我重整思绪,打开冰箱门。为了这场派对,冰箱里面放着刚买来的饮料、蛋糕、布丁等等。如果今天没有喝完、吃完这些东西的话,椎名町学姊应该有好一阵子都不用担心零食的问题了吧。

  饮料中最受欢迎的是乌龙茶,所以乌龙茶的瓶子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硬要说的话,我想那些高热量的饮料,比如可乐、柳橙汁等等,大家应该不太想喝吧。

  这样看来,其次受欢迎的饮料大概就是麦茶了。

  如此判断之后,我拿出装着麦茶的瓶子。

  「对了,学姊,你觉得门次郎怎么样呀?」

  大概是看我跑到厨房里面了吧,我听到藤里偷偷地低声询问学姊这个问题。

  ——藤里啊,我毕竟受过特殊训练,所以听力其实挺好的。即使你音量已经压低成这样,我也还是听得到喔。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听见别人正在谈论自己,还是让我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咦,我、我当然……觉得他是个好人啊……」

  「嗯?学姊,你真的只有觉得他是个好人而已吗?」

  久宝,你不要再逼问椎名町学姊了。虽然『单纯只是个好人』感觉真的有点凄凉,不过这种问题应该也很难在众人面前如实回答吧?而且当事人现在还在厨房里面耶。

  「我觉得……他很可靠……」

  学姊的声音愈来愈小。我知道学姊可能是担心我会听到,才会刻意压低音量,但是我实在很好奇后续的对话内容。

  「哎唷,不要再聊我了啦。藤里同学、久宝同学,那你们觉得次郎同学怎么样?」

  这个问题同样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把这两位可爱的女孩当成朋友,而她们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只要是男孩子,应该都会很想要知道答案吧?

  「我觉得门次郎超可爱!而且他超有趣的!」

  听到藤里的发言,我心里想着『超可爱是怎么回事啊』,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虽然女孩子认定的『可爱』范围算是满广的,不过从藤里说的话听来,应该不是认为我很难应付的意思。

  顺道补充一个毫无关联的讯息,在这种『本人应该不会听到吧』的状况下聊起当事者的闲话,如果当事者本人刚好有听到的话,话题更能够发挥极大的效果。这一点心理学曾经验证过,而且听说这很适合拿来控制一个人对别人的印象观感。

  愈是偶然听见的消息,就愈容易深信不疑,这其实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心理作用。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在我的心中,对藤里的评价正节节攀升。

  「门次郎,手上拿着麦茶有什么好笑的?」

  「呃!」

  等回神过来,才发现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背后。

  「没有啦。我很想出去,可是外面好像正在聊一些不适合我出现的话题……」

  「明明不是去上厕所,却迟迟没有回到座位上,这样很容易启人疑窦。」

  「也是啦……」

  「若是你在这里与本人激烈地卿卿我我,那么就能够得到一个非常正当不必回座位的理由。」

  「虽然这能构成我不回座位的理由,不过之后应该会很惨烈吧。」

  「如果卿卿我我之后不会伴随任何问题产生的话,你就打算要实行啰?」

  「很抱歉,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实行的。」

  「门次郎,你真是个小淘气。」

  感觉好久没听到小淘气这个词汇了。没记错的话,意思好像是指有点坏心眼的人。

  「我也有点想继续听听看大家会聊些什么啦……」

  我确实很想知道大家对我的观感如何。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她们能够不顾虑彼此地畅谈心事,培养出深厚的情谊。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本人能够理解。这类对话中若是有人夹杂着虚伪的情感,本人或许能够从声音辨别出来。」

  原来识是因为想要读出一些对话以外的东西,才会跑到这里来。她现在正以自己的左手按住左耳,乍看之下好像在做『我没有要听』的动作,但其实应该是在调整听到的音量吧。为了避免干扰到她,我停下了原本要将麦茶倒入纸杯中的动作。

  「久宝同学,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听到学姊以兴味盎然的口吻询问着久宝。

  「嗯,我还满喜欢学长的。我觉得自己和门次郎学长好像特别有缘。」

  「真的吗?」

  「嗯。我们之间的共通点比我所以为的还多,我对他非常感兴趣。」

  「咦?意思是说,那岐,其实你对门次郎……」

  「谁知道呢?如果可以对学长抱持恋爱的心情,那我会觉得挺开心的。」

  久宝直爽地说出这句话。如果单纯只听话语的内容,连我都要觉得有点害臊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说话——

  「……本人感受到她的话语中有一种寂寥,同时带有放弃世间情感的感受。」

  听到识的话之后,我确定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寂寞,以及放弃。

  虽然看不到正在说话的久宝的表情,不过她的脸庞会不会其实正充满了悲伤呢?

  「哎呀,话题好像不小心变得有些阴暗耶?对了,我也想问问椎名町学姊。」

  「啊,嗯,请说?」

  「昨天门次郎学长跟我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我们聊到推理游戏、异能等等的话题。那时候听到学长的话,我就在想……虽然只是个游戏,不过为什么遭人杀害的学姊还有办法告诉大家『犯人的个子娇小』呢?」

  啊,那就是我当时没办法好好说明的部分。如果我说学姊其实并没有被杀死,就提供资讯者这个立场而言,状况会变得很奇怪。

  「啊,嗯,那是因为……在故事的设定中,我最后并没有死亡。」

  「哈哈,原来如此。那么,真实世界中的学姊应该跟普通人一样会死啰?」

  「嗯……我想现在的我应该是会死的吧。」

  椎名町学姊如此回答——就在那一瞬间……

  嘶。

  时钟塔管理人室所有的灯瞬间全都熄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哇,怎么了怎么了,停电了吗!?」

  我听见藤里惊慌地大叫着,不过却没有听到另外两个人的声音。

  「门次郎。」

  身旁才刚响起识尖锐的呼叫声,我便感觉自己的左手被拉住了。

  「识,这是……」

  「本人不认为现在有必要提问。」

  眼前的状况显然相当可疑。

  学姊才刚回答久宝『现在的自己会死亡』,就马上出现了这种异常状况。也就是说……一切已经开始了?

  应该是拜异能所赐吧,识毫不犹豫地在黑暗中奔跑着。视线所见尽是一片黑暗,我在偶然间看向她,结果——

  金色的微小光芒正在轻飘飘地飞舞着,看起来宛如一只蝴蝶。

  那是……识的左眼。

  平常总是被浏海盖住的金色左眼,现在伴随着光芒移动,仿佛正在鼓舞着我。

  哒。

  我听到某种声音。

  像是有人正在用力踩踏地面的声音。

  这就是那时候的声音!

  「这样的话!」

  我朝着识拉我前进的方向猛冲,并且摘下了眼镜。

  接着,往发出脚步声的位置扔出了刀子。

  「呃!」

  在黑暗的另一头,我听到了屏息声。

  咔铿!

  耳边传来飞刀弹走的声音。

  「哇,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藤里依旧不安地发出惊惶失措的叫声。

  与此同时,有人唰一声地拉开了挂在窗上的窗帘。

  窗外,空中刚好挂着一轮大大的满月,微弱的月光洒入房间。

  月光映照出人影……

  首先是拉开窗帘的椎名町学姊。

  一旁则是站着想要保护学姊的识。

  然后是——

  「久宝……」

  我的学妹——久宝那岐就站在那里,双手各拿了一把大型的刀。

  ■  ■  ■  ■  ■

  「咦,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藤里看到这一幕,马上把头塞在座垫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那是遇到地震时的应对方法,不过我希望她能够就那样一直乖乖地待在那里。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现在正在和久宝对峙。久宝双手各拿着一把大型的刀,双眼紧盯着我和学姊。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将我用过的飞刀捡走后,会用在这种时候啊!」

  她将左手的刀举至喉咙旁,在月光的照耀下,刀面闪烁着光芒。看来,她就是用那把刀挡住了我丢出去的飞刀。

  从刚刚那句话,我便知道白天袭击我们的人就是久宝。

  换句话说,久宝就是向我们索命的人。

  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不好的预感』,于是迅速往椎名町学姊飞扑过去。

  紧接着——

  飒咻!

  久宝的刀便深深地刺入我的胸前,

  不论从距离或是时间来看,一切都太奇怪了。久宝居然能够在转瞬间就来到我的身旁,难道说她完全没有预备动作,就能够出手攻击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完全看不到她移动的轨迹?

  喀哩!她毫不犹豫地扭转刀子,仿佛要刨挖我被刺伤的部位。光是戳刺就已经很痛了,在她那么做之后,仿佛肌肉纤维、骨骼、血管、内脏、细胞全都被刀子给割烂了一样,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不愧是门次郎学长,竟然能够预料到我的动作,并且迅速出手保护学姊。」

  「呃呜!」

  虽然我幸运闪过,没被她攻击到致命处,不过——久宝似乎打算一击让我毙命,所以她才会在刀子刺进我胸前时加以扭转。

  这是非常合乎逻辑的杀人手法。过去身为职业杀手的我一定也会这么做,如果我现在拥有和久宝一样的武器,接下来的动作一定是用另一把刀子,锁定敌人的喉头——

  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我的眼角余光。

  「唔!」

  久宝发出屏息声。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识对久宝所在的位置丢出了某样东西。

  我只听到『咻』的声响,却不知道识丢出了什么。久宝似乎感受到危险,马上往后一跳。

  哒。

  脚步声从令人难以置信的位置传来。在木门的入口处附近。

  久宝刚才明明还待在窗边,现在却突然出现在门口,不论她的动作有多快,甚至是使用了武术的极致技术『※缩地法』,也不可能做得到。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我这次一样完全没看到她的移动轨迹。久宝从刚才就不停重复宛如瞬间移动的动作,瞬间消失,然后又瞬间出现。(编注:以强韧的脚力瞬间提升速度移动攻击,宛如距离被缩短一般。)

  难道说,久宝的异能就是瞬间移动?

  「八殿识,看来你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久宝站在木门前,对着识如此说道。

  然而——

  「久宝那岐,你所站的位置已经设置好陷阱了。」

  识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她轻巧快速地举起左手。

  紧接着,站在入口处的久宝身上便出现了数道割痕。那些割痕以描绘圆圈的方式将久宝的衣服扯裂,她的身子当场喷出了鲜血。

  「这是……斩丝?」

  「没错。本人将高强度的锐利丝线进行加工,让它们变成能够透过意志操纵的道具。利用本人的『觉』,只要靠着传入指尖的触感进行动作,就能够让丝线描绘出各种轨道。」

  「原来如此,所以说……你大概也已经猜到我的异能是什么了吧?」

  「你竟然能够逃过本人所有的感官知觉,这点令本人相当惊愕。不过多亏这个事实,本人终于明白你的异能是什么了,而且本人判断自己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逃过识的所有感官知觉?久宝居然拥有这种异能?

  我为了保护椎名町学姊,一边按压着胸前,一边站起身子……我以模糊的视线紧盯着两人的动向。现在的我身负重伤,一切只能够靠识了。

  或许我也可以试着让自己死亡,然后请椎名町学姊帮我起死回生,这样我就能再次参战了。然而面对拥有特殊异能的久宝,我认为自己实在没有『时间』能够死亡一次,然后再请学姊让我复活。

  和识交手的期间,久宝应该没办法分神注意这里,不过在我死亡、倒下的瞬间,久宝还是有可能会尽全力设法杀害椎名町学姊。就算在那之后她可能被识杀害,我想她还是有可能会先对学姊下手。

  因为,她是个杀手。

  为了达成目的、任务,杀手绝对不会顾及自己是否危险。

  现在的我已经有一阵子没进行暗杀行动,而且又身负重伤,根本派不上用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站在这里守护椎名町学姊,避免久宝采取最糟的手段。

  只要我还持续保持警戒地站在这里,久宝就必须面对一对二的现况。久宝现在已经知道识拥有相当的实力与异能,相信她一定也很希望能够避开这种最糟的状况。

  其实我已经受了足以致命的伤。我知道如果放着伤势不管,自己最后一定会丧失性命。在我死亡前,识有没有办法压制住久宝?还是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让自己死亡?

  「次郎同学……」

  不能让她杀了学姊。我不想让久宝再次杀害学姊。

  「久宝那岐,你如果够聪明,就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早已设置了大量的八殿斩丝。」

  「哼,我如果随便乱动的话,就会被你给杀了?原来如此,由这里忽然出现这些斩丝,而且现场还设置了其他斩丝来看……你们打从一开始就做好对策了嘛。」

  「你白天若是没有对门次郎出手,本人便无从得知你的异能为何。本人所有的感官知觉无法捕捉到对手的动静,是因为对方所拥有的异能造成的结果。由此推论,自然很容易猜到你拥有何种异能。」

  咻。耳边传来风切声,接着我的眼角余光便看到某种闪烁的东西正在起伏移动。那恐怕就是识所操纵的『斩丝』吧。

  过去我曾经听母亲说过,有一种战斗技术就是利用丝线当武器。操纵者可以利用丝线布下各种陷阱,将对手封锁在自己设下的结界之中。以丝线当武器的人就像是蜘蛛一样,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蜘蛛给缠住、吞噬。

  ——我忽然想到,自己当初也是一不留神就被识给毒害了。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了:识就是拥有那种技术的人。

  「咦,怎、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在玩战斗游戏吗?还是……」

  我听到藤里惊惶失措的声音。她从座垫里抬起头,四处张望着。不过在如此微弱的月光之下,一般人大概什么都看不见吧。我们受过在黑暗中战斗的专业训练,自然能够掌握现况。但是藤里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楚周遭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说……咦?门次郎,你……你受伤了?」

  不过,她好像隐约能够看见站在窗边的我的伤势,因此担心地开口向我询问。

  藤里是完全的白,久宝则是完全的黑。

  原来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呃……呜,藤里……抱、抱歉……请你……继续缩成一团……躲着好吗……」

  「咦?那、那样好吗?门次郎,你真的没事吗?」

  在这种情况下,藤里居然还主动开口询问我的状况,她真是个善良的女孩。

  另外那位原本也应该是个善良女孩的久宝,现在正处于动弹不得的状况中。

  她一边和识彼此互瞪着,一边想尽办法将视线转向藤里。

  「没错,藤里学姊。你还是听门次郎学长的话,乖乖地待在原地不要乱动。我们现在正忙着处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

  ——久宝居然对藤里说出这番话,我听了十分惊讶。

  她既要杀害学姊,又想尽办法加重我胸前的伤口,种种冷若冰霜的行为,让我几乎放弃原有的想法,认定久宝之前的行为全部都是演出来的。然而,她现在却不希望藤里被扯入事件当中,这点让我觉得眼前的人依然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久宝。

  和我成为朋友的久宝,以及动手杀害我与学姊的久宝。到底哪个久宝才是真的?

  「我、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之后一定要和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喔!」

  藤里蹲下身子,再度把头栽进座垫中,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能够拥有如此明事理的朋友,我真的觉得心中充满了感激。

  「……嗯……我……一定会向你解释的……」

  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才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还必须向藤里解释。

  不过,说得也是。

  未来……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和久宝一起向藤里解释这整起事件。

  虽然现在我们是处于敌对状态,不过如果能够不让久宝受重伤,就解决一切的话……我知道这个想法或许有点天真,不过我衷心希望如此。

  因此……

  「呃……识!你……可以吗?」

  「不清楚。虽然已经掌握了她的异能,不过本人并不清楚异能的效果范围有多大,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限制。」

  「嗯,太好了。我还很担心,不晓得你究竟掌握到什么地步了呢。既然如此——」

  久宝脸上浮现出笑容,紧接着——

  「识,危险!」

  「唔!?」

  等我发现时,身上缠着斩丝的久宝已经挣脱了那些丝线,并且站在识的眼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上原本缠有丝线的部位,伤口又变得更深了,只见那副细瘦的身子处处流着鲜血,令人不忍卒睹。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从斩丝中挣脱的?又是什么时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这一切全都没有答案。

  等等,难道……疑问中的『什么时候』就是关键……?

  「我现在要取你的性命了。」

  久宝以飞快的速度刺出手上的刀。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识转瞬间翻转了身上的白袍。

  久宝似乎认为那只不过是识的把戏,依旧毫不犹豫地戳剃出刀子。

  ——然而,识早已不在刀尖所及之处。

  我在她们的后方,所以看得很清楚,识翻过白袍的同时,便迅速地倒向地面。

  「原来如此,你看到了啊!」

  「本人的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现在全都发挥到极致了。」

  倒在地上的识滚了一圈翻过身子,脚尖正好勾住了久宝的腿。

  识的脚漂亮地勾缠住久宝的关节,然后顺势旋转移动,想要让久宝跌倒。

  久宝的身体跟着猛力地跌向地面——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她的双臂笔直地伸向上方,看起来就好像吊在天花板上,形成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姿势。至于她的脚,则是刚好落在差一点点就可以碰触到地面的位置上。

  仔细一看,她双手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丝线。

  「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对,原来你是故意诱导我的?在我拿刀刺向白袍时,那上头早就已经布满了缠卷的丝线……没错吧?」

  「是的,这才是八殿真正的技术与实力。」

  ——好惊人的攻防战。

  恐怕早在久宝等人来到这个房间之前,识就已经在所有的地方都布下了斩丝。她在进行派对准备工作的同时,其实也在进行斩丝的准备与布置。如果识没有对久宝的异能拥有某种程度的掌握,也没有预先设置这些丝线,现在状况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了。

  以暗杀者的身分来看,久宝的动作就像是艺术一样,每一击都讲求绝对的致命。她的动作水准确实比我所学的技术还要高明。或者该说,光是那毫无犹豫的动作——便是我绝对比不上的。换句话说,她过去可能已经累积了不少的『经验』。

  另外,识的动作也完全属于高手的境界。那全是针对强者的漂亮举动。只有完全掌握『实力坚强的对手一定会这样采取行动』这个重点,才能够展现出如此狡诈的动作。她过去一定也与相当多的强敌交手过,才有办法达到这样的水准。

  身边竟然有如此多的『专家』,这一点让我难掩内心的震惊。不仅如此,这些专家居然都还拥有『异能』。

  「原来是『妖魔异能·觉』啊?我记得这种异能可以让所有感官知觉都变得异常敏锐,是吧?原来如此,拥有斩丝技术的人居然能够得到这种异能,也难怪实力会这么坚强。」

  「久宝那岐,本人也很清楚——你的异能,就是『神性异能·克洛诺斯』。」

  久宝只是勾起嘴角,并没有回答。她的双手被悬挂在天花板上,全身动弹不得。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的脸上居然还能显露出悠哉的表情。

  我曾经听过「克洛诺斯」这个名字。

  我在调查自己的异能——塔纳托斯的由来时,刚好看过这个名字,那是希腊神话中神祇的名讳。我的塔纳托斯是将『死亡』神格化所形成的神,至于克洛诺斯则是将『时间』神格化而成的神。若说我的异能就是能够脱离『死亡』,那么久宝的异能就是能从『时间』中……?

  「是故,被丝线五花大绑的你现在已经无法行动了。」

  「是啊,说得真好。我确实能够利用一秒的时间间隔。这就是我侍奉的夜族赐给我的能力,而我正是那位主人的眷属。」

  利用一秒的时间。

  瞬间,我脑中的各种疑问全都冰释了。

  ——虽然我不清楚『利用时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只要能够停住短暂的瞬间,那一切的犯罪行为就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杀害椎名町学姊后,回到社团教室淋浴间的久宝,大约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洗去喷溅到身上的血迹以及气味。接着,她在校舍前遇见我——为了杀我,她应该是尾随在我的后方。如果她能够停止一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在我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与我一起穿越时钟塔的大门。

  依照她的身手,在时间开始流动前迅速躲到室内的时钟面板后方,一定也非常简单。

  在我发现椎名町学姊尸体的时候,她可以用跳跃的方式上楼,就不会让木板楼梯发出摩擦声。只要控制好落地的瞬间,让叽嘎声只产生在那一秒钟,我自然也就不会听到任何声音。

  我被刺杀前听到的那声『哒』,是久宝的异能解除后所发出来的脚步声。在那之前她如果发出声音的话,我便很有可能会发现她。

  拥有精湛技术的杀手,还拥有使用范围如此广泛的异能。

  我身为杀手又获得不死之身的异能当然也有点犯规,不过久宝拥有的力量同样相当狡诈。

  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在午休时间所问的『久宝是不是拥有异能?』竟然一语中的。

  「门次郎学长,很抱歉,居然刺杀你两次。」

  久宝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这么对我说道。

  「其实,我也很不愿意出手杀害学姊,可是我没办法拒绝主人交付的任务。我对你们并没有任何的负面情感,既不讨厌你们,也不恨你们。相反地,我其实很喜欢学长和学姊。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放心……?你……」

  「我也对椎名町学姊做出了相当抱歉的行为。知道学姊还活着,我真的很惊讶,不过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一想到还要再度下手杀害学姊,我就觉得非常愧疚。」

  「……久宝同学,你别这么说。我本来就是一个会被人锁定、遭人杀害的夜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和我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该怎么说呢……

  久宝的话语中透露出抛弃一切的领悟。

  她被识用斩丝吊挂在天花板上,既没办法挥刀,身体也动弹不得。如果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或许还可能脱离目前的状况。不过,她的异能只能够瞬间停住时间,恐怕没办法从丝线中挣脱出来。

  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接下来,只要解除久宝的武装,想办法说服她,一切就能落幕了吗?

  刚刚她说到『主人交付的任务』,这句话令我非常介意。她背后的夜族到底是谁?也就是说,这起事件其实还有一个幕后主使者,我们一定要将对方解决掉,一切才有可能结束吗?

  不过,我们倒也真的度过了刚才的袭击。所以说,我终于——

  可以就此倒下了吗……?

  明明一切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我的心中还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呢?

  因为再也无法维持住自己的意识。所以,我决定尽可能地靠学姊近一点。

  我一边努力地用右手按住从胸前滴落的大量血液,一边靠到椎名町学姊的身旁。

  「次郎同学……」

  学姊担忧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好舒服,我甚至觉得,就算在此死去也无所谓了。

  我的意识愈来愈模糊,耳朵、双眼都再也没办法发挥正常的机能。看样子,我差不多快死了。我以一种将死亡当成睡眠的轻松态度思考着这些事情……

  在不经意间,我刚好瞥向藤里所在的方向,这才注意到——

  她早已不在原地。

  「藤……里?」

  我转着思绪混乱的脑袋,四处寻找藤里的身影,结果发现她站在垂吊在天花板下的久宝面前。

  我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那里去的,但脑袋却没办法正常地运转。

  藤里伫立在那儿,宛若呆滞的游魂,平静地用手抚摸着久宝的脸颊。

  「啊!』

  那一瞬间,久宝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失去了力气。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次郎………」

  我听到远方有人在呼喊着。

  「——门——次郎………」

  怎么回事?这个声音……是识吗?

  「——门次郎!保护香夜!!」

  难得听到识发出悲痛的叫声,就在她的声音总算传入我脑海的同一时间——

  我的意识其实仍然昏昏沉沉,但我强迫沉重的身躯以反射性的方式开始动作。

  我回过头去,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正传来剧烈的痛楚,迅速地往背后旋转一踢。

  咔咻!

  有一只右手牢牢地抓住我的脚,握力堪比老虎钳。我的双眼比腿迟了一些才转向后方,接着便看到教我难以置信的一幕。

  「门次郎的动作真漂亮。没想到你的身体都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能够踢击,我真的吓了一跳!」

  「藤、藤里……?」

  戴着金色戒指的右手抓住我的脚——手的主人一如往常地对着我露出笑容,也一如往常地和我说话。我实在不敢相信,藤里竟然就是那只手的主人。

  「不过,我真的有点震惊耶。我本来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你居然突然出腿飞踢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她的眉毛有些困扰似地垂了下来,然后就在这一瞬间——

  啪叽!!

  她以压倒性的力量折断了我的小腿下方。

  「呃、啊啊啊啊!?」

  右手那令人不敢置信的握力,以及毫不犹豫的动作。

  眼前这个人的行为举止,让我忍不住要怀疑她真的是我所认识的藤里吗?

  不过——原来如此。

  我完全不了解久宝,如同这个道理,我也完全不了解藤里。

  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对她们抱持着良好的印象,但是我却从未认真想过,她们事实上到底在想些什么。

  「嘿!」

  藤里看似天真地,『咚』一声用右手推了我的身体一下。

  光是这个动作,就让我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往后飞了出去。

  「呀啊!」

  我和待在后方的椎名町学姊,两人一起用力地撞上了窗边的墙壁。

  「呜呃、学、学姊?」

  「我、没……事……」

  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居然让学姊的身体成了我的垫背。

  我努力让自己和学姊缓缓地滑落到地上——然后往上看着藤里。

  藤里身上仍旧散发出一如往常的氛围,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咧着嘴露出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

  「喝!」

  耳边响起短促吐气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的细丝线便缠卷到藤里的身上。

  然而——

  「这样子……有点痛耶。」

  她却只是毫不在意地嘟哝着。

  「呜啊啊啊啊!?」

  识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觉』这种异能实在很不方便呢。操作丝线时,一定要强化触觉、视觉,所以只要我微微发出一些电流,你就会身受重伤。啊,我刚刚用的异能是『妖魔异能,雷兽』。这个异能可以将体内的电流提高到打雷时的能量水准,然后霹雳啪啦地发出电力。」

  藤里坦率地说明自己的异能,接着毫不在乎已然松开的丝线,迳自走到我和学姊的面前。

  「香夜殿下,看来你真的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异能了耶。我原本还以为是你演技精湛呢……不过,这次看你光是面对我的眷属就陷入了苦战,我终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藤里……你到底是……?」

  嘴里流出的鲜血让我很难顺利地开口说话,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想问她。

  为什么这家伙……

  ——为什么她可以用一如往常的笑容与声音,做出如此残酷的行为?

  「门次郎,真是不好意思,我并不是人类,而是夜族喔。就是我将克洛诺斯传授给那岐的。不过,我刚刚已经回收了唷?」

  回收?难怪刚才藤里能够瞬间就逼近到我的背后。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我才迟钝地对她刚才所说的事实感到震惊。

  「夜族……?藤里,你是夜族……?」

  「对啊!我的故事内容就是『必须打倒其他的夜族』,所以我一直在暗中偷偷观察你们。我努力地观察,想知道香夜殿下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是不是几乎失去了大部分的异能。没办法,因为香夜是夜之公主,夜族中的王者,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辉夜姬嘛!」(译注:日文中的「辉夜」与「香夜」同音。)

  辉夜姬。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竹取物语》,我居然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奇怪与不谐调之处。

  我的塔纳托斯、久宝的克洛诺斯都是神话中的神祇,识的觉则是妖怪的名称。我终于明白了:夜族与她的眷属,其实全都是在模仿某个『故事』的情节。

  「我竟然能打倒那么强的夜族——看来我的故事好像也发展到最精采的地方了耶!所以我最近一直觉得好好玩喔!而且还认识了门次郎这个孩子,和大家也都变成了好朋友唷?」

  藤里好像真的很开心的样子。这的确是我所认识的她:总是一边和人聊着天,一边流露出充满好奇的眼神,对于万事万物都抱持着兴趣。

  ——同时,我也了解为什么识没有看出藤里是夜族。藤里活在一个毫无虚伪的世界中,她纯粹地相信着自己,并以这样的态度度过每一天。温柔的她是真的,像刚刚那样将我们打飞的她也是真的。

  「藤里……」

  我总觉得很懊悔,只能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就连我的呼喊声都受到胸前伤口以及流出的鲜血所影响,变得非常沙哑不清。

  「嗯,门次郎,怎么啦?」

  藤里的语调极为平静,就像是在仔细聆听朋友的遗言似的。她蹲在痛苦不堪的我面前,微微地歪着头,倾听我说话。

  「藤、里……」

  然而,此时的我却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在我心中有好多想法,也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将死的我,却连话都没办法说清楚。

  「门次郎,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她已经表明自己是夜族,现在也用一种一如往常的温柔态度等待着我。是因为她早已打算之后要无所不用其极地蹂躏我们,所以才能够展现出支配现场的王者该有的从容?抑或是她其实真的是为我感到悲伤?

  「……我问你……藤里……如、如果说……」

  「嗯。如果说?」

  「如果说……我能……就这样把你……」

  「嗯?」

  藤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其实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毕竟我方根本没有任何的战力。此时的我已经气若游丝,识刚才被藤里打倒,至于学姊则是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我的身后。

  不过,即便如此——

  「……就这样把你打倒的话……你……还愿意和我……以及所有人……做朋友吗?」

  这是我近乎奢求的愿望。

  藤里瞪大了双眼,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说道:

  「噗……啊哈哈哈哈哈!门次郎!你在这种状态下,都已经快要断气了,还以为自己能战斗吗?而且……你居然还以为自己能够打倒我?怎么可能啊!」

  藤里好像非常开心,只见她笑得乐不可支。

  她并非瞧不起这一切,而是真心觉得非常有趣,所以才会率直地疯狂大笑着。

  所以,该怎么说呢……我——真的很喜欢藤里的笑脸。

  「……如果真的办得到……应该……很令人开心吧?……藤里……」

  「啊……」

  听到我的询问,她再度瞪大了双眼。

  接着——她放松眼神,一脸慈祥地看着我。

  「……说不定喔。如果你真的能够奇迹似地办到的话,那我应该会有点惊讶,或许还会觉得有点开心唷?」

  她的声音与表情明明都很温柔。

  然而,我却感受到一股和当时的久宝一样的情绪——如此寂寞,又有些万念俱灰。

  「……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我可是……超可爱……又超有趣……的男人……」

  「咦,原来你在厨房都有听到啊?门次郎,你真的是……!」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藤里则是——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接着她站起身,旋转了一圈之后,弯腰看着我。

  「那么,门次郎,你打算怎么做呢?还有香夜殿下?包括克洛诺斯在内,我现在拥有的异能共有四个喔!面对这样的夜族,你们真的打得赢吗?」

  「嗯……」

  夜族本来就很难丧命,更何况她现在还拥有四个异能。其中有一个异能可以停止时间,面对这个异能我确实只能坐以待毙。不仅胜算微乎其微,甚至就像藤里所说的,如果能赢,那简直就像是奇迹。

  所以我必须有所觉悟。

  绝不能退缩。

  我应该——用尽力气,在死前留下最后的作为。

  「咳、咳、呕!」

  所以第一个步骤,就是将那些卡在喉咙深处,妨碍我说话的血块都吐出来。

  「……嗯,藤里,你好好看着,我一定要阻止你的故事。」

  「呵呵……嗯,那你就做给我看吧,门次郎。」

  我和学姊的故事,还有,我和藤里与久宝之间的故事。

  我真的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徒留无尽的凄凉。

  「……次、次郎同学,你千万不可以那么做……!」

  学姊似乎察觉我的意图,她从背后以虚弱的声音开口反对。

  生平第一次,我要违背学姊的愿望……也要违逆妈妈的命令。

  「……学姊,我……再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死的……识也已经没办法再作战了。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保护你。」

  感觉背后传来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我想……现在的状况,应该就是所谓的『生死的夹缝』……所以我……想要为学姊指示出前方的道路……」

  就算我会失去心灵,变成毫无情感的杀人机器。只要我还认定『椎名町香夜』是我的主人,那么之后我就应该继续守护她。

  虽然我转入这所学校,也才不过短短四个月的时间。

  但是我交到了朋友,有了心仪的对象,找到了伙伴。

  ——找到了即便必须赌上我的性命、我的心灵、我的一切,我也想要守护的事物。

  能够获得这一切,我想『樱田门次郎』的人生也算圆满了吧。

  虽然我觉得很对不起拚命创造出『现在的我』的妹妹……

  「椎名町学姊……今天,是安全日吗……?」

  「呜呜……」

  学姊好像在哭。听到那悲伤的声音,我觉得胸口好痛。

  害她流泪,让我心中充满了罪恶感。不过同时,一股使命感也填满了我的心头……我一定要让大家能够再次快乐欢笑地度过每一天。

  没错,展露笑颜的椎名町学姊、面无表情又爱装傻的识、总是开开心心的藤里、稳重的久宝,全都存在于那样的未来中。我梦想着未来的故事能够如此光明——

  ——临死前还能够怀抱着对大家的感激,这样我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之后也许要花不少时间……不过希望学姊能够……等待我再次恢复成『现在的这个我』……」

  「……我、我不要!次郎同学,我、我都还来不及告诉你……!」

  学姊的手碰触我的背。

  来不及。我真想知道学姊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

  我宁愿不要听完,这么一来……说不定那个失去心灵的我,多少还能抱持着一丝留恋。

  我一边向上天如此祈求着,一边将左手放上右肩。

  然后用右手——摘下过去用来帮助我控制思绪的装饰用眼镜。

  我心一横,就将眼镜扔了出去。

  接着,喉头发出『现在这个我』临死前奋力的叫喊声。

  「启动『代号:卡尔瓦里欧』——!」

  我说出口了。对我而言,那是绝对不能提起的禁忌关键字。

  右肩出现剧烈的痛楚——肌肤上浮现不祥的骷髅印记,随即发出了异样的紫色光芒。那道光芒非常强烈,可说是隔着衣服也能够清楚地辨识出来。

  一开始——我忘了自己为何而苦恼。

  忘了该如何思量别人的笑容或情绪。

  忘了自己曾做过什么、想做些什么。

  一切珍惜的人事物。意识。思想。这一切,我全都——

  忘记了。

  「呜呜……次郎同学……把藤里……抓住……但千万别杀了她……」

  椎名町香夜——我所认定的主人,对我说出了她的命令。

  ——就在那一瞬间……

  「什么……」

  藤里才刚反应过来,『我』便已经逼近到她的眼前。『我』的手上拿着久宝用过的飞刀,准备刺向尚未意识到事实的她的胸前。她马上注意到情况不对,消失得无影无踪。『克洛诺斯』……能够以一秒的时间于空间中移动的异能。

  『我』已经以双眼判断出一秒之后她会出现在何处,于是用骨折的右腿扫向她即将现身的位置。如『我』预期现身的藤里伸出左手,想要抓住我踢出去的腿。

  这个举动同样早在『我』预料之中,所以『我』才会刻意用刚才被她折断的那条腿做出扫踢的动作。『我』判断她会粗心大意地以左手抓住那只被折断的右腿。

  『我』利用断掉的那只腿的『膝盖侧边』撑起身子。事实上,右腿关节并不允许我完成这个动作,不过疼痛早已转为麻痹,因此我能够毫不犹豫地完成这个举动。右腿发出不自然的喀

 啦声,往反方向应声一折。

  「门次郎,你、你在干嘛!?」

  藤里一阵惊愕,开口呼喊『我』的名字。我以左手抓住了她握住我右腿的左手腕。

  接着『我』顺势一扯,连同断掉的腿一同将藤里拉倒在地。

  「啊!」

  藤里的背用力地撞问地面,发出痛苦的叫声,而『我』则是马上跨坐到她身上。藤里的身体瞬间发出蓝白色的光芒,不过从『我』身上延伸出去的『丝线』连接着金属窗框,所以不会触电。

  「你是什么时候弄了那些丝线的……」

  在接近藤里之前,我就已经事先将掉在地上的丝线缠在腿上了。因为……我已经知道她拥有『妖魔异能·雷兽』这项异能,所以才会利用丝线来当接地线。

  藤里似乎决定放弃以电击攻击,只见她身上不再发出光芒。

  认定这一点之后,『我』用左手以反手的姿势重新握好刀子,准备迎战。

  「……你刚刚不是都快死了吗?现在怎么感觉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唔!」

  藤里的双眼闪烁着红光,接着瞳孔缩成了细长形。

  「不好意思喔,我觉得有点害怕……所以让我控制一下你的身体吧!」

  包含克洛诺斯在内,藤里说她目前拥有四项异能,现在她所使用的就是其中一项异能。

  如此一来,『我』恰巧可以确认她的另一项异能是什么。

  『我』假装受到那双鲜红双眼所魅惑,慢慢放松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嗯,就是这样……从我身上滚开。」

  藤里命令道,放松地吐了一口气,而『我』则是抓住这个空档。

  「呃!?」

  『我』用右手握住藤里的左腕,用力压向地面。

  「呃……咦……?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妖魔异能·蛇发妖』没用……?」

  藤里讶异地瞪大闪烁着红光的双眼。根据推测,那应该是一种能够支配对方的精神,并藉此操控对方肉体的异能。既然如此,这项异能对现在的『我』当然起不了作用。

  「嗯、呜!」

  被『我』跨坐在身下的藤里扭动着身子,想要反抗。不过『我』将她的左手压制在地上,意味着她早已失去了自由。既然夜族的身体基本上和人体构造一样,那么骨骼、关节的可动范围应该也同样会受到限制。因此只要用力的方法及压制她的方法正确,自然就能够轻松地制止她的动作。

  现在藤里只剩下右手可以用了。

  识当初的验证并没有错,只要身体失去自由,就无法使用克洛诺斯进行移动。如果那项异能只能够让时间静止,那在受到拘束的状态下当然也就不可能移动。

  雷击起不了作用,精神洗脑也行不通。剩下的会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门次郎,你少得意忘形……!」

  那枚金色的戒指发出亮光,接着她便用右手出拳攻击『我』的胸口。

  没错,她拥有强大的臂力,足以扭断我的右腿。就是这股力量.让她轻轻一推就能将我击飞到墙上。

  如果只是臂力惊人,可能还不足以称为异能。能够捏碎腿骨的力量,同时又拥有异能的特质——换句话说,在她右手的戒指应该就是异能转化而成的『武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够采取近身战时使用的应对方法。现在的『我』正将『胸口』这个显而易见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也就是说,我将自己身体上的致命伤当作诱饵。

  藤里的手刀以惊人的速度朝『我』逼近,就在她只差一点就要攻击到『我』时,『我』将她的手拉向自己,接着微微挪动身子进行回避。

  「什么,居然躲开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藤里第几次惊愕地瞪大双眼。而我则是以握刀的左手用力地按住她的右臂根部。

  「呃!?」

  『我』不清楚藤里的『武装』到底占据了右手臂多大的范围,不过看样子『我』料想的没错,她的肩膀和普通人一样。

  这么一来,便成功地完全封锁住藤里的行动。

  「呃……没想到你居然连我的『英雄异能·帕修斯』都能对付……」

  动作全面遭到封锁的藤里,只能一脸惊讶地仰起头看着我。

  如果能够同时使用多项异能,她刚刚肯定早就使出复合技,好让战况对自己更加有利。『我』因此推测,她一次只能使用一种异能,所以才会采取刚才的对策。而且『我』也已经确定,藤里和久宝不一样,她本身的战斗力、体能其实并不高。

  不论如何,在这个状态下,只要将抵在她右肩上的飞刀插入她的喉咙,一切就能尘埃落定了。即便她是夜族,一旦被人封锁了动作而且还大量出血的话,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椎名町学姊之前的说辞已经证明这件事了。

  学姊曾说,『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话,恐怕就会当场身亡了』。

  「哈、呼……原来如此,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啊,门次郎。嗯……明知道你说过自己是职业杀手,但我可能还是有点小看你了。」

  藤里似乎已经放弃抵抗,她放松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道我的故事就要这样结束了吗?今天确实不是我的安全日,不过应该也不是我的死期才对……」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脸上却露出一副爽朗的表情。

  这大概也证明了:对夜族来说,故事是一种束缚。

  或许正因如此,心有遗憾的藤里此刻才会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啦,嗯。门次郎,我现在就任你处置啰!我认输了……」

  藤里说到这里,再次看向『我』的脸。

  接着,她眼中显露出隐藏不住的惊愕。

  「咦……门次郎?……难、难道你……唔!」

  藤里一直不停地对『我』说话。

  然而——『我』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根本没办法回应。

  「没用的,藤里唯香。」

  一旁传来虚弱的声音。之前因为电击而昏厥过去的识好像恢复意识了。

  「他的精神已经死亡了。『代号:卡尔瓦里欧』这个关键字……可以在一瞬间让名为『樱田门次郎』的表层意识人格回归到杀手时代的性格,并重置所有的情感、情绪,变回完美的杀人机器。」

  「那、那么,现在的门次郎……」

  藤里瞪大双眼,一直盯着『我』看。

  不过,此时的『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压制藤里唯香的行动。既然已经完成这个目的,这副躯体便不再需要对她做出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具为达目的不惜舍弃性命、躯体的机器人。」

  正确无误地完成别人交付的任务后,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待命。但是这个躯体显然已经到达极限,恐怕没办法再完成下一个命令或目标。

  「……如果可以,我们也不希望使用这个方法。不过,藤里唯香,门次郎明明知道你是夜族,也知道你背叛了他,但他依旧希望能够……和你还有久宝那岐,继续过着一如往昔的生活。就是因为觉悟到这一点,所以构成『他』的自我意识才会消灭。」

  「门、门次郎……怎么会……」

  『我』刚才亲耳听到了藤里的战败宣言,现在又确认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这么一来,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这副躯体的生命机能了。

  换言之,不再需要维持光靠命令支配肉体的状态——

  「……解除『代号:卡尔瓦里欧』……次郎同学……」

  临死前,『我』听见强忍着泪水的主人——椎名叮香夜的命令。

  紧接着,这副躯体便宛如断线的傀儡一般,直接倒在藤里身上。

  ——同时……

  太好了,藤里还活着。

  我不自觉地感受到『某种』欢欣之情。

【插曲】Interlude

  ■梦与心的夹缝间

  迷迷糊糊之间,我梦见自己在黑暗中飘荡着。

  只要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进入梦乡,就很容易作这种梦。换句话说,现在有两个可能性:不是我睡得非常沉,就是我已经完全地死亡了。不过,我记得自己明明成了不死之身,所以后者的可能性……

  ——没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迎接了精神的死亡。

  『代号:卡尔瓦里欧』,是我们家族所传承的『死之纹章』。

  这是一种『潜藏在血液中的力量』,既可以将身体机能、性能提升至最高极限,也能让认知速度、应对速度超越人类智慧所能理解的范围。在发动这股力量时,为了让身体能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处理情报,会抹除掉任何可能造成干扰的精神面意识。

  也就是说,感情、回忆全部都会遭到抹杀。

  记忆会变成单纯的资料,其存在目的只是为了让一切变得更有效率。

  ——正因如此,此时的我才会在这个死后的世界中飘荡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我的肉体完全复活,只要没有心灵,就跟人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在我变成这样之后……如果妹妹、朋友们以及心仪的学姊还愿意和我相处的话,那么这副躯体说不定还有可能再度萌生出崭新的人格。

  但愿一切能够如我所愿。

  我一边想着这些凄凉的事,一边在黑暗中飘荡着。

  就算那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至少也还能够出现崭新的某个人。

  一个与过去培育出来的『樱田门次郎』不同的人格与意识。

  我当时早已有所觉悟,就算知道真的会变成这样,我还是动手了。

  学姊、识、久宝、藤里。

  在我动手之后,如果往后的日子这副躯体还能与她们一起度过,那就太好了。

  所以已经够了,可以封锁掉这个意识了。

  我在黑暗之中感受着满足与寂寞,同时准备要闭上双眼。

  「——次郎……」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我觉得某处好像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听到已经不在身边的母亲的声音,我立刻将意识往声音的来源处集中。

  「啊……」

  在那里,我清楚地看见一个伫立在黑暗中的女性——

  是妈妈。

  直顺的黑发,娇小纤瘦的身体,白色的制服。

  光从外表来看,显然只有国、高中生的年纪。

  不过,她那锐利的视线中,丝毫没有透露出半点稚气。

  那就是我的母亲——樱田门优都。

  这恐怕是个假名吧。年龄应该也是谎报的。

  虽然我和母亲属于同一个家族,但说不定其实她根本不是我真正的母亲。

  她就是一名这样的女性。

  「妈妈,好久不见。」

  我开口说道,然而妈妈却只是以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你现在凭什么叫我母亲?」

  她突然扔下了决裂宣言。

  应该没错啊!从我懂事开始,她便对我说『你试试看,叫我母亲』。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像这样称呼她为妈妈了。

  「对了,某人。」

  不仅如此,她还用一种极为疏远的方式叫我。

  「你倒是挺干脆地发动了卡尔瓦里欧嘛。」

  「呃……」

  「我应该有说过吧?那是最终手段,一旦使用,你的精神意识就会崩解。」

  「嗯,妈妈的确对我说过。不过,在那种情况下……」

  「你还想找藉口?那你干脆给我钱好了。」

  「咦咦咦!?」

  「我真的是受够了。」

  看到母亲板着一张脸丢下这些话,我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只是不停地烦恼着该怎么表明状况、该怎么解释才好。结果妈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唉,门次郎啊,如果死了的话就太丢脸啰。」

  「唔呃?」

  虽然我也知道这是※某个游戏的台词,不过的确是太丢脸了,所以我实在没办法辩解或吐槽。(编注:典出游戏《勇者斗恶龙》。)

  「门次郎,一旦使用卡尔瓦里欧,你的精神就会沦为杀人机器。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话,妹妹努力为你培养的『心灵』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这个蠢蛋。」

  「嗯,我当然知道,可是……」

  她刚刚是不是若无其事地在训话当中骂我蠢蛋?

  不过就算她真的骂我,我也不能怎么样,只能乖乖地低下头。

  「椎名町香夜、八殿识、藤里唯香、久宝那岐。你希望让她们再次过着一样快乐、平稳的生活,所以使用了那个力量,对不对?蠢蛋。」

  「……嗯,妈妈,你说得没错。」

  蠢蛋应该是拿来骂没脑子的人才对,但是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其他的事。眼前这个特地跑来斥责我的形体,到底是妈妈的幻象?抑或是意识?我对这一点真的感到非常疑惑。如果一切都是梦境的话,未免也太刚好了吧。

  「为了她们的笑容,你认为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如果这就是你的判断,那么你便不配当我的儿子。你只是一个眼镜阿宅。」

  这大概也是在痛骂我的词汇吧?不过,这个词汇对某部分人士来说的确是不太好的印象,所以我一样没办法反驳。

  「门次郎,你给我听好了。」

  没想到居然连自己的母亲都用绰号称呼我。

  「门次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有……」

  如果不赶快应声的话,她大概会一直那样叫我,所以我只好虚弱地开口回应。

  接着,妈妈便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身边。

  啪!

  她突然伸出手,甩了我一记耳光。

  「……妈妈……?」

  即使现在是在梦里——

  这个巴掌,仿佛从我头部的深处……一直响彻到骨子里头,带来剧烈的疼痛。

  「男人就是有这种坏习惯,总以为自我牺牲很帅。如果你希望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那你应该也让自己获得幸福才对。做出那种牺牲,你认为椎名町香夜以后还能够展露笑容吗?八殿识为了不让你那么做,拚命地打倒了久宝那岐,你认为她会开心吗?藤里唯香安心地认输,以为只要输给你,那么大家又能够一如往常地过日子,如果她知道你的心灵死亡了,你觉得她以后还笑得出来吗?」

  比起耳光带来的痛楚——妈妈的话语让我的『心灵』感受到一阵剧痛。

  妈妈过去虽然教导我各种杀手的技术与思维,但她同时也一直禁止我使用所学的一切。就是因为这样……她现在才会那么生气吧。

  「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说出沉眠在血液中的关键字。」

  母亲低声丢下了这句话,接着转身背向我。

  「门次郎,你的胸口会闷、会痛吗?」

  「……很痛。」

  隔着背影,我听见她的询问,于是便诚实地点点头。

  我懂了。我一直让自己置身事外,一直认为就算少了我,世界仍然会继续运转。然而,我错了。

  「既然会痛,那你就要永远怀抱着那股痛楚——好好地活下去。」

  喀、喀……母亲离去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

  那声音在我的耳朵深处缭绕——某种东西,从我的心头涌向双眼。

  「次郎,这才是活着的真义。」

  「妈妈……

  我在黑暗中大喊着,母亲的身影愈来愈模糊不清。

  她的外表看起来明明比我还小,容貌也显得娇巧可爱。

  但是她的背影、她的话语,却在在显示出她是一位『母亲』。

  「妈妈,谢谢你……」

  因此,我不禁如此低语着。

  我会——等待自己再次苏醒。

【终章】Epilogue

  ■七月三十一日晴空万里

  『共同迈步于道路上的人,获得真心的人,从黑暗中回归的人现身之时——』

  我们一行人跷掉了暑期辅导和社团活动,从学校搭了四个钟头的车,来到八殿家专属的私人海滩。

  「门次郎——!」

  藤里穿着一套充满时尚感的比基尼泳衣,在纯白的沙滩上扔着海滩球。

  她洋溢着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材如此姣好,比穿着制服时所想像的还要更棒。第一眼看到她这身曼妙体态时,我还忍不住拍了拍手。

  我甚至还一边想着『就算她将那身肌肤晒成小麦色,看起来一定也还是充满着健康美』。不过……夜族会晒黑吗?她们身上有麦拉宁色素吗?我的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事。

  和藤里一起玩海滩球的人正是久宝。久宝身上穿着一件完全符合她风格的黑色洋装,腰间的缀摺装饰为整体衬托出一股可爱的气息。

  因为她的身体非常苗条,所以看起来更显率性。这样的久宝真是太棒了。如果哪天她有了令人懊恼的傲人身材,那我可能会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摆。

  「你在视奸别人?」

  「没有啦,我的眼神哪有那么下流!」

  「本人允许你可以欣赏本人穿泳装的样子,特别是双腿之间,请尽情地仔细品味。」

  识穿着一件蓝色、有点男孩子风格的泳衣,外面还披着白袍,这身打扮很符合她一贯秉持的信念。她大剌剌地展开白袍,秀出自己的身子。识,拜托你注意一下好不好,这样真的很像变态女耶。

  「拜托你节制一点好吗?」

  「本人的胸部的确是挺节制的。」

  居然如此自嘲?我慌慌张张地看向她的脸,不过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呵呵,大家感情好融洽喔!」

  至于我心仪的椎名町学姊……很遗憾,她上半身披了一件薄外套。

  不,能够看到她那双纤长的美腿就已经很有眼福了,不过……既然都穿泳衣了,最想看的当然还是她的傲人美胸。藤里从刚刚开始就一边嚷嚷着「啊,门次郎,人家的腿很粗啦,你不要一直看嘛!」一边拚命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腿,结果使得她软绵绵的胸部随之晃啊晃的。

  看样子,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好像相当在意露出来的腿部。

  不不不,前提当然是要先屏除掉那个露骨展现下半身的浏海女。

  总而言之,我真的很想要告诉大家:大部分的男孩子还是会选择看胸不看腿的,所以穿上泳衣时真的不用太在乎自己的腿部。

  「学姊,你不一起玩吗?」

  「我才想问你呢!次郎同学,你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好才对呀?」

  是没错啦,毕竟复活后身体会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所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当然是好极了。

  问题——果然还是在于那时候应该要消失的『心灵』。

  虽然现在和当时的『樱田门次郎』一样,用相同的意识进行思考,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原本的那个『我』。在戴着装饰用的眼镜时——我还是能够确切地感觉到对椎名町学姊的憧憬之情、对朋友的那份情谊。而且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一旦拿掉这副眼镜,那份情感马上就会变淡。

  代号:卡尔瓦里欧在当时的确抹杀了『我自己』。

  所以现在的这个意识,说不定其实根本是另外一个『我』。

  比如说——

  比如说……我听从『主人』椎名町香夜的命令,变成了一个模仿原本的『樱田门次郎』的杀人人偶。

  确实有这层可能性。

  所以,现在害怕着这层可能性的『自己』,说不定也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现在的这个自己就是真正的『自己』。

  这是我内心最真切的感受。

  不过,至少——

  在苏醒的时候,我看着泣不成声的椎名町学姊的脸庞,觉得胸口好痛好痛。

  当我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心痛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我也记得当时自己的脸颊正隐隐作痛。

  在梦中,母亲赏了我一巴掌。

  这次是妈妈拯救了我——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代表我有点恋母情结的倾向呢?

  「次郎同学,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身体方面没有问题。心灵……应该也没有什么太碍。」

  「嗯……大概是『天使异能·沙利叶』发挥了作用吧。」

  那个时候,学姊好像在不自觉间对我使用了那项异能。

  不过,当时的她并不清楚那项异能会对我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也不明白会发挥何种效果。

  或许都是托『掌管灵魂』的福,所以妈妈才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那项异能,大概能够投影出作用对象的灵魂觉得最重要的人事物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详细情况依旧是个谜团。

  不管怎么样——就『意识奇迹似地复原了』这一点来说……

  『天使异能·沙利叶』确实是『创造了奇迹』也说不定。

  「精神面应该也没问题了。那时候,藤里已经帮忙验证过了。」

  学姊好像还是很担心我的心灵。

  虽然也不全是为了验证我的心灵是否还有问题,不过在那之后,我试着请藤里用异能『蛇发妖』操控我的意识。结果显而易见,我马上就无法用自己的意志操控自己的身体。

  据说那项异能能够完全夺走对方的意志,并藉由意志随心所欲地操控对方的躯体。

  ——为了达成目标,实行代号时的我会完全处于精神、肉体分离的状态之中,所以交战时那项异能才会发挥不了作用。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打倒藤里,只能用那个方法……现在的我是完全办不到的。

  「本人明白,你是故意向藤里告白,并且还拥抱她。」

  「我是被她操控的啦!」

  没错,藤里得知我的心灵还在之后,非常开心,然后便用那项异能让我跳舞、唱歌,最后甚至还强迫我告白,逼我紧紧地抱住她。

  现在想起来,说不定她其实是记恨我打败她,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吧。

  我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从那之后一直到隔天早上,椎名町学姊完全没有对我说过半句话。不仅如此,女孩子们也不肯让我看她们穿睡衣的模样,还逼我在门外楼梯的转角平台上睡觉。我记得以前参加睡衣派对时,自己并没有受到那么残酷的对待啊?

  「就算你没有对本人告白,也可以直接拥抱本人。请随意享用。」

  「识,拜托你不要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充满问题的发言好不好!」

  这位老是装傻的少女始终维持着一贯态度,完全看不出她到底开不开心。

  但是她说话的次数也渐渐变多了,这应该表示她和我的感情愈来愈好了吧。

  只是她现在还是有可能会尝试用各种方法杀害我,所以我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真是太好了。」

  学姊后来知道一切都是藤里的恶作剧,所以现在非常单纯地担心着我的状况。虽然她好像有点操心、保护过度的倾向,不过我却感到非常高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讨厌的地方。

  嗯。时而烦恼,时而喜悦、开心。

  我终于明白,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竟是如此地珍贵。

  或许学姊的『故事』所指示的,其实是我的道路。

  是的,它为我指示出一条未来的路,告诉『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继续活下去。

  「喂——!门次郎!各位!」

  就结果来说,藤里、久宝的脸上依旧挂着不变的笑容,而且还能够和我们继续当好朋友。我们曾经浴血交战,知道触怒彼此有多么恐怖……或许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都了解到,对方绝对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次交手的对手。

  藤里输给我之后,似乎也放弃再继续袭击学姊了,她的眷属久宝当然也就顺着她的决定。相反地,感觉我们好像变成了同盟关系,未来也许能够尽量帮助对方的故事发展。

  能够不再交战,当然是最好的结果。我由衷这么认为。

  「识妹妹,一起来游泳嘛!」

  也不知道藤里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天生少根筋,她好像没有半点罪恶感,一如往常地咧嘴笑着。

  不过,没有人知道她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算了,这样或许也不错吧。

  「如果这是敌方夜族的挑战,那么八识自然必须挺身而战。」

  识的心中好像有一股奇妙的敌对意识,只见她飞奔而去。

  「次郎同学,我们也一起去游泳吧?」

  飒地一声,学姊豪迈地脱下了薄外套。

  看到学姊那傲人的身材,我不禁羞红了脸。

  「啊……看、看到你的脸那么红,我也会觉得害臊啦……次郎同学……」

  学姊身上的泳衣,就是我们一起待在浴室时她所穿的那一套泳衣。

  能在耀眼的阳光下看到这幅画面,真是太棒了,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

  「嗯,我也绝对不能忘了现在这份心情……这份看着学姊穿泳衣而心跳不已的心情。」

  「你看着我穿泳衣,还如此感叹,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站在艳阳下的椎名町学姊,忸忸怩怩地想要遮掩住自己的胸部、腿部,这样的她,可爱度完全到达百分之两百。与此同时,我也真切地感受到另一件事:我还能够继续活着,像这样开

开心心的……同样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

  「啊,对了,次郎同学,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哦,学姊,是什么事啊?」

  学姊嫣然一笑,接着煞有其事地用眼珠子往上瞪着我。

  「『共同迈步于道路上的人,获得真心的人,从黑暗中回归的人现身之时』……」

  她那柔软的双唇,吐出宛如预言般的诗句。

  那肯定是椎名町学姊——『椎名町香夜』的故事。

  「『王,将为其生命拉下终幕』。」

  我的心脏猛然狂跳了一下。

  也就是说,学姊的生命……

  「什、什么时候会发生?」

  我的额头直冒冷汗。

  然而,学姊只是……露出极度信任的笑容,对我说道:

  「今天是我的危险日,所以请你来我的房间一趟!」

  ——真正为学姊迎战的日子,似乎是从今天才要展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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