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OK!

  开口说出来的回覆完全不如内心的汹涌思绪,甚至还有点吞吞吐吐的,希望学姊可以原谅我。

  毕竟……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我还不曾碰到女性如此热情地向我求爱。

  「真的吗?太好了……我一直觉得,如果能选择次郎同学当对象,那么一切就太棒了。谢谢你愿意成为我故事中的第一个男人。」

  第一个男人!什么跟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冷静啊,次郎,冷静点。

  我慌慌张张地推了推即将滑落的装饰用眼镜,并且调整几近紊乱的呼吸。

  出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能够如此动摇我精神的事情。原来如此,不论是就这层意涵而言,还是从各种角度来说,椎名町学姊当然也都是我的第一次。不不不,喂喂喂,到底是什么意恩啊?「我的故事」这个词汇听起来实在太富有诗意了……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想用其他的思绪来化解慌张,这一切都只是让我觉得更加慌乱而已。

  「你怎么了?」

  「没事,我觉得很光荣。」

  「嗯……我也是。次郎同学愿意答应,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学姊柔和地笑着。

  她的脸庞浮现一抹悠然笑意,宛如绽放的花朵,再次吸引住我的目光。

  只要看着她的笑容,我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愈跳愈快。

  「呵呵。」

  看到如此甜美的笑容,任何男人的心头都会浮现一股甜蜜的预感呐!

  心底这股闷闷的感觉,就是我已完全受到椎名町学姊吸引的证据吗?

  「那么,今天的暑期辅导也要好好努力唷。」

  「好,我一定会加油的。」

  不管今天教的是什么,我应该都会读不进脑子里吧?

  对我来说,刚才的遭遇就是让我如此魂不守舍,我相信今天一定会是我人生中值得纪念的日子。

  ——当时,我连作梦都想不到,那竟会是我的性命走向终点的日子。

【第一话】A-part 死与不死

  ■安全日:搜寻结果

   ·找不到符合搜寻字词「安全日」的资料。

   ·0个搜寻结果。

   ·找不到相关解说。

   ·找不到与关键字相关的搜寻结果。

   ·指的是安全的日子。

  我叫樱田门次郎。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体重六十八公斤,双眼视力正常。

  就读县立樱花山高中二年A班,隶属于图书委员会。因为家庭因素,我和妹妹搬到这个城镇居住,今年四月才刚转学进入这所高中。父亲未与我们同住,母亲则是行踪不明,不过却留下了大笔金钱,所以生活无虞。监护人为父亲那边的爷爷;爷爷是个用心照料我们生活的大好人,目前与奶奶同住,他们就住在我家附近。

  这样的我,今天即将迈入人生的新阶段,成为一名成年人。

  大概是因为我今天洗澡洗得比平日更认真仔细,所以妹妹显得有些在意。不过我告诉妹妹,自己是为了集中精神所以特地泡了半身浴,而她也相信了我的说法。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特别感谢自己拥有如此懂事明理的家人。

  妹妹非常信任我,就算听到我三更半夜要外出,也只对我说了句「那你要多加小心喔」,并不会特别多问些什么。

  终于可以进入重头戏了。

  「我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去一趟便利商店……」

  我一边想着必须到便利商店购买某样东西,一边又觉得有点犹豫。

  没错。

  身为一个通达事理的男人,当然不能忘了买那样东西。

  不过,刻意在事前就准备好那种东西,欲望会不会显得太露骨呢?不不不,这方面应该更不可能要求女方自己事前准备吧。

  关于这种时候该如何应对,我又没什么概念。

  这种事情又不能拜托擅长查询资料的妹妹帮我解决。

  『老哥晚一点要出门去进行人生初体验,你可以告诉我在面对那种事时,该有的礼节是什么吗?』

  我怎么敢开口这样问自己的妹妹?

  说这种话,感觉就好像在要求妹妹当对象,逼她陪自己实践整件事一样。那样实在是很糟糕。对方可是自家老妹,我实在无法一口咬定地认为只要有爱就没问题。

  我发现自己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于是决定深呼吸一下。

  夏天的空气十分闷热,所以深呼吸后我依旧无法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

  看样子,实在有必要去一趟冷气很强的便利商店。

  如此判断后,我——尽可能地朝着距离自己的住家、学校都有好一段距离的便利商店,加快脚步前进。

  「咦?门次郎?」

  愈是这种日子,愈容易碰到不想遇见的人……难道这是一种定律吗?

  一踏入便利商店,马上有人开口和我打招呼。我发现对方是自己非常熟的朋友时,因为过度惊吓而忍不住马上转过身子,想要走出店面。

  「欸,你干嘛又要走啊!」

  「呃……因为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啊,藤里……」

  「一看到我就马上转身要回家,你也太过分了吧?」

  藤里的话乍听之下好像是在责怪我,不过那应该只是玩笑话而已。因为她脸上的笑容非常和蔼可亲。

  她叫藤里唯香,是二年A班的班长。我刚转学到这所高中时,她不论在各方面都对我照顾有加,是个乐于助人的少女。因为那时候我无论大事小事都受过她的帮助,所以和她算得上是交情挺好的朋友。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在她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对了,『门次郎』这个称呼已经在学校传开来了吗?可是,我的本名是次郎……」

  「嗯?但是,班上的女孩子不是都叫你门次郎吗?她们说『门次郎』听起来很可爱啊!」

  「——如果这个称呼风评还不错的话,那我还是别追究好了。」

  「当然啰,不用追究啦!」

  这是交情不错的朋友帮我取的绰号。其实我不太能接受,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善意地将它常成是昵称,那我大概也只能选择默默接受了吧。

  「嘿嘿。我可以稍微算你便宜一点,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来吧!」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那么晚还在打工,真的没问题吗?」

  看看时钟,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了。这当然不是高中女生还能在外打工的时间。

  「嗯!这是我叔叔家的店面,我在这里帮忙,所以没什么问题!」

  她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感觉她旁边似乎同时出现了「闪亮☆」的音效。

  藤里浑身散发出一股容易亲近又娇柔可爱的氛围,不论做什么都令人忍不住想要包容她。我看就算是国家、警察这些大人物们也会觉得『这么一位小妹妹居然愿意帮忙叔叔家顾店,真是太值得敬佩了』,而选择原谅她吧。

  「啊,欢迎光临。抱歉让您久等了。」

  藤里一看见柜台前排满了客人,便啪搭啪搭地踏着脚步,赶忙跑回收银机前。

  从背影看过去,那头直顺柔软的发丝,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补充说明一下,学校的男同学们私下有列出一个校内美少女排行榜,藤里就是那个排行榜的冠军。长相当然也是获选的关键之一,不过最重要的是,不论读书、运动、料理,她的表现都只是还算可以而已。比起那些仿佛自然而然就能事事顶尖的完美美少女,藤里这种凡事都还

差一点点的感觉,似乎是让她更受欢迎的秘密。

  既是我的恩人、朋友,又是校内排名第一的美少女,在她打工的便利商店里……购买所谓的性行为用品,这样不就变成是性骚扰了吗?

  感觉藤里看到那个一定会满脸通红……以个人的立场来说,我真的很想看看那一幕,不过这种事如果在校内传开来的话,我一定会被贴上『樱田门=变态』的标签,被女孩子们狠狠地数落一顿;此外,男孩子一定也会对我投以充满攻击性的眼光,最后我肯定会变成众矢之的。

  好,放弃吧,别在这里买。

  人世间最重要的,就是凡事要懂得适度放弃。不过若是太早放弃,又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的话,似乎很难在这个资讯爆炸的现代生存下去。一想到这点,我决定改成在这间便利商店购买送给椎名叮学姊的伴手礼。

  「要买个巧克力吗……?」

  或者是甜的面包之类的,不知道好不好?都怪我平常几乎不碰零食,所以根本不晓得女孩子究竟喜欢吃什么。

  「嗯?你来帮妹妹跑腿啊?」

  才刚听到传来了人声,藤里的脸便马上出现在我旁边。

  她靠得非常非常近,白皙柔嫩的脸颊就近在咫尺,让人忍不住想要顺势『啾』一声地亲下去。

  「嗯,差、差不多啦。」

  我一边努力不让她发现自己内心不平稳的思绪,一边对她点点头。

  「是喔?竟然还特地跑到离你家那么远的便利商店来,门次郎,难不成你真的是个害羞鬼?」

  她不停地轻笑着,身上还飘散出一股香气,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不行不行,等一下,樱田门次郎。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受朋友的姿色所迷惑呢?眼前还有更伟大的目标等着你去完成啊。

  「就是……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吃些什么耶?」

  既然如此,就问问善于照顾他人的藤里吧。回程时顺便买点东西给妹妹再回家,这样也不算是对藤里说谎了。

  我一边隐瞒实情,一边利用朋友的好意……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要累积点罪孽吧。

  「我想想看喔。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欢吃甜的……啊!这里有一款这个便利商店限定贩售的高级布丁,不然就买那个布丁好了?」

  原来如此,高级布丁啊?的确是很适合拿来当伴手礼。

  「那么,就给我两个吧。」

  「嗯、嗯,那个布丁真的很好吃,所以我才特地推荐你买喔!」

  她是真的亲自品尝过,才推荐我买的吗?说不定只是一种若无其事的推销手法?果然她担任店员的技巧也不错,真不愧是藤里。

  「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这样就OK了。谢谢你。」

  「不客气。」

  如果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那么……你可以过来这边让我结帐吗?」

  意想不到的事件马上打乱了我原有的行程规划,不过就把这一切当成是一个不错的邂逅吧。

  顺带一提,原本预计要买的那样东西,我后来顺利在别间便利商店买到了。

  ■  ■  ■  ■  ■

  世界上处处存在着「时机不对」的事例。

  愈是有重要约会的夜晚,愈容易遇到平常不太会碰到面的人。

  「啊,门次郎学长。」

  有个熟悉的身影从学校的方向走来,对方个子娇小,好像还带着一个长形的袋子,不一会儿我便发现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

  「久宝?」

  「嗯,没错。晚安。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学长巧遇。」

  我俩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通往校舍的斜坡上。也就是说,除非她的目的地也是学校,否则应该不会出现在这条路上。而她既是图书委员会的学妹,同时也是剑道社备受瞩目的新人。

  我不禁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再次仔细地确认对方的制服打扮。

  她叫久宝那岐。个子比椎名町学姊还要娇小,体型也很符合她的身高,瘦瘦小小的。笔挺的背脊与严肃的眼神,暗示着她是一名带有武士气息的少女。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高手特有的气质,完全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即便现在正在与人交谈,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她肯定能够马上出手应对。

  「学长,怎么了吗?你为什么一直这样打量我?」

  「我只是在想……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待在学校?」

  我用智慧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都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半了。不管有什么特殊理由,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时间实在不应该还待在学校里。

  「也是。学长这个时间还要到学校去呢。从学长的角度看来,我应该是真的很奇怪吧。」

  我们彼此的想法都一样。现在如果是放学时间或是傍晓,那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不过都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了,我们居然还会在这里巧遇,便实在是不太合理了。

  然而,我还是直接在这里——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实情。

  「事实上,是椎名町学姊有事叫我到学校一趟。」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就能够理解了。」

  对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我不禁稍微松了口气。唉,这样的说法确实有足以让她理解、接受的部分啦……

  「我刚练完剑,现在正要回家。没办法,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能够独自练习剑道。」

  据说久宝的剑道实力相当高强。不仅如此,听说她的剑道技术甚至比社团指导老师还强,强到可以指导其他社员的程度。也因为这样,她从以前就一直很烦恼找不到时间可以进行个人练习。

  「我只是自主练习一下剑道,结束后再悠哉地冲个澡,结果每天练习完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因此才会这么晚还待在学校。如果我不是武术少女的话,那的确很危险。」

  她自嘲似地说道,随即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的确,我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微微地散发出洗澡后的香气。哎呀呀,女性的……而且还是学妹散发出来的体香,我还是别仔细闻会比较好,不然就会变成变态了。

  「哎呀,不过一般的歹徒应该也打不赢带着竹刀的你吧。」

  「哈哈。拜托学长可别说『歹徒才不会袭击你这种干巴巴的少女』这种话喔。」

  「不不不,没这回事。你长得十分端正秀丽啊!」

  「谢谢。听到学长当面这样说,真让人觉得有些害羞。我就把这句话当成赞美吧,这样一来自己也会感到开心。」

  就连回答都如此成熟懂事。她那娇小而纤瘦的身子,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达观氛围。我不禁由衷感到佩服,这的确是高手特有的气质呢。

  「哎呀,绊住学长太久,对椎名町学姊实在很不好意思。麻烦学长帮我向学姊问声好。」

  「嗯,我知道了。久宝,你也要小心一点,别因为自己实力坚强就掉以轻心喔。」

  「谢谢学长这么为我担心,我觉得很开心。」

  她轻快地挥了挥手,往斜坡下方走去。那毫不犹豫的步伐,让我升起一股欣羡之情。

  哪像我,光是包包里面放着刚才鼓起全部勇气买的那样东西,就已经紧张到快要不行了。

  我决定要多学学久宝那种冷静处事的精神。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能看到大时钟塔的校舍走去。

  ■  ■  ■  ■  ■

  当然,为了避免不肖人士半夜闯入校园,学校里面设有保全系统。

  一旦有人随随便便打开门窗,保全系统就会在第一时间联络警卫公司,接着警卫人员便会马上赶来学校。

  不过,不论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行的方法。

  我们学校拥有这座名为『图书馆时钟塔』的摩登建筑物,又地处于微微高起的小山丘上,所以虽然只是一所县立高中,但同时也是这一带的知名景点;而那座建筑物就位于与校舍有段距离的地方。

  校舍外围后方的杂木林中,有个离图书馆时钟塔不远的后门,上头只有一道用铁栅栏做成的小门。要越过那道门相当简单,而且也不会触动警铃。

  听说这座塔的建造日期要追溯到日本※明治年间的创校时期,为了避免时钟塔崩塌,后代当然有做过补强,不过在保全系统方面似乎还没有那么现代化。(编注:西元一八六八年~一九一二年。)

  哎,能从后门偷溜进去的也只有时钟塔而已,建筑物的正面玄关——图书馆入口——这个时间当然早就已经关闭了。如果打开那扇门的话,一定会触动警铃。

  然而,进入时钟塔的入口就只有上锁而已。

  时钟塔里面就是图书委员会使用的委员会室。换句话说,就算有小偷一类的歹徒闯入,能够偷的也只有那些受损待修补的书籍而已。

  在这座时钟塔当中,除了图书委员会室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房间,也就是所谓的『时钟塔管理人室』。

  ——椎名町学姊平时就住在那里。

  仅有极少数的图书委员会成员知道这个事实。至于学姊为什么会住在这所普通县立高中的时钟塔当中,我实在不了解其背后的原因。

  在某些特例的情况下,学姊会邀请图书委员们到时钟塔过夜,这件事情现在也已经成了图书委员会的惯例。我以前曾经和其他委员一起参加过夜活动,只是由于其他委员都是女孩子,气氛实在太尴尬,所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了。

  不过,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而且学姊邀请我的理由竟然还是『因为今天是安全日』。

  我只是个正值青春期的一般高中男生,听到这样的理由怎么可能不脸红心跳?

  「嗯,咳咳……」

  然而,椎名町学姊平常就有点少根筋。

  她很有可能将『安全日』这个词汇搞错成其他的意思,完全误用了这个词。

  青少年特有的那股怦然心动的感觉,往往难逃脆弱崩毁消逝的命运。所以我不应该怀抱着过度的期待,不论学姊真正的要求是什么,我都要努力完成,绝对不能让学姊失望。

  我一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一边越过了铁栅栏,不久便抵达时钟塔的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制大门。

  左侧有一个稍大的钥匙孔。

  我将某些特定的图书委员会成员们——也就是从指导老师或椎名町学姊手中获得钥匙的学生——所拥有的钥匙插入钥匙孔中,便听到了咔锵的开锁声。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封印住某种重要事物一样。不过就某种意涵来讲,里面确实住了椎名町学姊这么一位惹人怜爱的女性,因此警备至此或许也是应该的。

  「打扰了。」

  打开大门之后,我朝室内喊道,接着用手从背后锁上了门。

  在我眼前的是一间宽阔的房间,幽暗的光线将室内照得一片朦胧,墙面被大量的书架塞得满满的。房间中央有一张会议用的大桌子,上面散乱着杂志、轻小说、文具等私人物品。除此之外,两旁还放置着冰箱、石油暖炉、电风扇等物品,窗上也挂着窗帘。

  然后,在房间的深处有一个和人差不多等身大的时钟面板倚在墙边。那个面板似乎是过去使用的时钟塔大钟,只是因为实在太过老旧,所以后来便换上新的面板,至于旧的面板现在就堆放在这个房间里。

  总而言之,这里就是『图书委员会室』。我们这些委员平常就是聚集在这里整理书籍,检查借书卡,看看有没有借出尚未归还的书,偶尔也会在这里举办茶会。这里本来只是一间空间不小的仓库,听说是经过好几代前的图书委员们努力整理,才变成图书委员的秘密房间。

  不过,这座时钟塔的大钟现在只剩下装饰作用,时针也早已不再运转。

  虽然不知道大钟是何时停摆的,但是如果时钟的齿轮一天到晚都在运转的话,想必会造成不小的声响,如此一来就会影响到椎名町学姊的睡眠,所以我觉得大钟不再走动也是件好事。

  房间的边边有一个木造的楼梯,以四方形的方式沿着墙壁螺旋往上延伸。大约往上攀升个三层楼高之后,就能看见一扇门。

  那扇门的后方,才是椎名町学姊的房间。

  每当踩上一阶木造楼梯,脚下便会叽叽嘎嘎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虽然不觉得木板会脱落,不过我还是紧握着扶手,一阶一阶地确实踩着步伐拾级向上。

  学姊每天都依靠这座楼梯数度上下往来,只要持续这么做,我相信应该能够锻炼到腰腿吧?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就是靠着每天的生活习惯创造出来的吗?我在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像着这些事。

  想着想着,我已经爬过了二楼的高度,抵达三楼。

  『时钟塔管理人室』

  上方的金属板写着这几个斑驳的字迹。

  与入口的大门不同,那是一扇木门,给人一种古老的感觉。

  叩叩。

  「椎名町学姊,我是樱田门,我来找你了。」

  我确实地敲了敲门,在等待椎名町学姊应门的期间,顺道确认了一下时间。

  手边的智慧型手机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就时间上来说非常刚好。

  我就这样——沉默地等待着学姊的回应。

  ……然而,学姊却迟迟没有前来应门。

  学姊说不定已经睡着了——我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打个电话比较好?不过,这么一来就会打扰到学姊的睡眠,我实在是不愿意这么做。不对,再怎么说都是学姊邀请我过来的,我是不是应该要叫醒她才对呢?

  我一边犹豫着,一边伸手抓住门把。

  嘶——木门立即安静无声地滑了开来。

  「门开着?」

  这是偷窥椎名町学姊睡脸的大好机会……我赶紧挥去猛然浮现脑中的妄想。

  「学姊,我是樱田门,我来找你了。」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但学姊依旧没有回应。

  或许她现在睡得正沉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还是暂时先告退回家会比较好。

  ——就在这个畴候——

  我感觉到房间内部有一股浓重的氛围……让我的胸口感到一股莫名的躁动。

  这就是所谓的「不好的预感」吗?

  「……抱歉,打扰了。」

  为了消弭这股预感,我毅然决然地踏入学姊的房间。这种做法或许有失绅士风度,不过我决定将责怪自己的那道声音封锁在内心深处。

  「学姊?」

  我推开木门,观察着房间内部。里头传来一阵呛鼻的气味。

  ——浓郁的『鲜血』气味冲进我的鼻腔。

  紧接着,我不禁怀疑映入自己眼帘的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

  椎名町学姊浑身是血地倒卧在房间正中央。

  「学姊!?」

  我慌张地冲到学姊身旁。

  那出血量可说是非比寻常,以学姊为中心,整片木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小血泊。身着制服的学姊仰躺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似的。

  接着,虽然我不愿目睹,但我还是不经意看到了……她的胸前残留着鲜红色的痕迹。

  伤口应该就在那里吧。我看到一道仿佛贯穿了她的制服与身体的伤痕。血液是从学姊背后流出来的,看样子那道伤口一口气穿透到学姊的背部。

  居然从胸口中央直直地贯穿过后背。

  遇到这种事情,普通人绝对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学姊已经……

  「…………」

  真教人不敢置信。白天在学校遇见学姊时,她明明还对我笑得一脸灿烂。

  然而,学姊现在再也不会开口说半句话,她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她再也……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月光映照着学姊的躯体,四周弥漫着一股几乎让人双耳发疼的寂静。我听不见其他的声响,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论再怎么努力倾听,都听不见学姊的呼吸声。她的胸前不再有心跳起伏,看样子,她的心脏恐怕也已经停止跳动了吧……

  照这情形看来,也就是说,她真的已经完全……

  「学姊、学姊!」

  我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迳自抱起了她削瘦的身子,不停地对着她苍白的脸庞大声叫着。

  「学姊……」

  我明白了。

  这道伤痕肯定当场就夺走了她的性命。

  学姊胸口的中央,有一道非常非常深的鲜红伤痕。在她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口,所以当时的她恐怕根本没有抵抗,便遭人一口气刺穿了身子。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刀必定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是为了杀戮而出手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白天时学姊还说今天是『安全日』,她明明是那样对我说的。

  若是连学姊的性命都没有安全可言的话,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一直以来,心仪的学姊都对我很好。又有谁会预料得到,我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亲眼目睹学姊的死亡呢?

  她死后的脸庞显得相当安祥,或许这是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地方吧。

  如果学姊因为恐惧而死不瞑目,或是眼角残留着泪痕的话,那我可能会觉得更加悲愤吧。

  「学姊,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要是我没有绕路去便利商店就好了,要是之前没和久宝闲聊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一切都还来得及。然而——

  「……人们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后悔,是吧……」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

  没错,我不想就这样放着学姊不管。

  照这情形看来,还是……先报警吧。

  这么一来,救护车也会跟着一起来吧。

  虽然我知道一切已经回天乏术,不过还是希望至少能陪学姊一起到医院去。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

  哒。

  背后突然响起了某种声音。

  好像有人正踩在地面上。

  不一会儿,那个声音便来到了我的背后。

  我正准备要转头,以确认是不是有人——

  就在那一瞬间。

  噗通。

  我的心脏发出剧烈的跳动声。

  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痛楚与灼热感从背后传入身体的中心,直达陶口。

  我战战兢兢地望着胸前,随即发现了沾着鲜血的刀尖。

  这个手法,这种运刀的方法……

  毫无疑问地,就是从背后直接刺向心脏的索命方法。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

  有人从后方——用刀刺杀了我。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的当下,眼前的视线已经变得一片模糊。

  刚才明明还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现在却已经连感觉都快消逝了。

  身体异常地冷。

  脑海中的某个角落不由得渐渐了解,原来那股冷冽就是大量出血所造成的感觉。

  ——没想到这样的自己,居然能够和心仪的椎名町学姊死在一起。

  或许,这也是一种结束人生的方式吧。

  我不禁这样想着。

  因此,我在临死之前,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

  「谢谢你……在杀了椎名町学姊之后,还连同我也一起杀了——」

  居然开口感谢犯人,就连我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但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扯出自嘲的笑容了,整个人全身无力地倒在椎名町学姊的身上。

  ——我,樱田门次郎,就这样结束了十七岁的人生。

【第一话】B-part 死与不死

  ■不死之身:搜寻结果

   ·意指不会死亡。也可指能够经得起各种疾病、痛苦、伤痕、攻击的身体。

   ·不论遇到任何挫折都不屈不挠的意思。同时也可以指拥有这种特质的人。

   ·不论受到何种殴击或砍击也不会死亡的状态。

   ·感觉不到疼痛,既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亡。

   ·意指获得不死之身的人。

  朦胧之中,我梦见自己在黑暗中飘荡着。

  只要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进入梦乡,就很容易作这种梦。换句话说,我现在很可能睡得非常沉。

  就在这个时候,不经意间——我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我的意识于是集中在早已不在我身边的母亲的声音上。

  『次郎,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句话——是母亲在消失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未来的人生道路一定会很艰辛。身为你的母亲,我已经将所有能教的技术与思考方式都教给你了。接下来,不论你必须做什么,不管你的手会染上多少鲜血,即便你会让自己、让别人流下多少血泪,都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次郎,这就是你的命运。』

  母亲淡然地对我说出这番话。隔天早晨,母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汇入巨额存款的存摺以及印章。

  当时的我还不了解什么叫做寂寞。

  不过现在我终于能够明白,那是多么令人悲痛的分离。

  此刻的我,或许就能够开口要母亲别走。

  说到底……我确实从母亲身上学到了一般母亲不会教导小孩的各种事情。

  即便如此,我依旧非常感谢母亲。

  因此,我的胸口才会如此空乏,仿佛像被凿了个大洞似的。

  或许也因此——我才会觉得心痛。

  『慢慢地,你会了解什么是心痛,等你了解后,千万不要忘记那种感觉。那会成为你最宝贵的经验,最重要的感情。所以,你一定要拥抱着那份情感,在痛苦之中继续努力地活下去。听懂了吗?不论你的身体、心灵感受到多大的痛苦,你都要活下去。』

  身体的疼痛我一定能够忍耐。

  然而,我还不曾体会过何谓心痛的感觉。

  不,或许与母亲分离的事实,早已经让我感受过心痛了。

  因为如此,我的胸口才会觉得如此疼痛吗……

  ——不,不是这样。这股从心脏传来的疼痛,并不是心痛的感觉。

  这时候,飘荡在黑暗中的我,开始看见大量的红色水滴。

  那是——鲜血。我的胸口正涌出大量的鲜血。

  再继续下去我会死的。妈妈明明要我好好地活下去,然而我的生命却快要结束了。

  不过……没错,我对自己的死感到非常满足。

  所以妈妈可能是为了斥责抱持这种想法的我,才会对我说话吧。

  ……妈妈,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我居然能够……抱持着一个人该有的情感而死去。

  当时的我,知道自己能够和对方一起死去时,真的觉得好开心。

  所以——

  『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快点睁开你的眼睛。』

  妈妈这么对我说。

  总觉得在我的回忆中,妈妈说话的语气似乎相当粗鲁。

  对了,妈妈的个性好像真的就是那样。

  『未来还有——近乎绝望却又充满幸福的命运正在等着你。』

  妈妈的声音,让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也就是说,我还没有……

  紧接着,原本黑暗的空间转瞬间充满了有如月光般的银色光芒。

  ■  ■  ■  ■  ■

  我睁开双眼,看见的是大胆地撑起衣服的胸部下缘。

  「次郎同学,早安。」

  「……咦?」

  头发上传来温柔的手掌触感,隔了一会儿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有人正在抚摸我的头。隔着丰满的胸部,我看见学姊的脸上挂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难道一切都是梦吗?我一边想着,一边微微地将目光转往侧边。地板上早已不见先前的血泊,而且我身上看起来也没有流血。

  可是,当我抬头看着学姊的脸时,立刻注意到她的脸上、手上都还沾着血迹。窗外洒入的月光照耀在她身上,形成一幅反常至极的画面。

  「啊,这些是次郎同学的血,所以不用担心。」

  ……不,虽然听到她这么说,但我还是很担心。

  也就是说,我的确是被人刺杀了,但伤势还不算严重。不仅如此,就连学姊也都奇迹似地逃过一劫……是这样吗?

  还是说,其实我已经进入死亡之后的世界了?学姊与我的尸体现在根本还倒在一旁,而我与她此刻或许已经化为鬼魂。

  哎,即使如此也无所谓。这样一来,学姊就能继续展露笑颜了。光凭这一点,一切就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就在我这么想时,学姊开口了。

  「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话,恐怕就会当场死亡了。」

  她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啥?」

  我的嘴里不自觉地发出怪声,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而我所知道的『安全日』这个关键字,与学姊所说的意思也完全连贯不起来。

  「啊,怎么说呢……这实在有点难以说明……」

  学姊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她先是抬起视线,接着又往旁边、后方看了看。

  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找寻适当的说明方式,随后才表示:

  「今晚的情况非常偶然且特殊,所以我刚好没死。然后……这么说,或许你会觉得很难理解,不过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把你变成不死之身了。」

  嗯。

  果然听不懂学姊在说什么。

  但是,我现在好像有必要表现出自己拥有优越的理解力。

  椎名町学姊本来就不是个能书善道的人。反而比较像是会一边喝着茶,一边傻傻地听着大家聊天,并且露出微笑的那种人。

  所以我必须好好地表现出自己已经听懂她的话,藉此协助学姊继续说下去。

  没错,我想想……学姊刚刚说——

  ·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话,恐怕就会当场死亡。

  ·因为今天的情况特殊,所以学姊才没有死。

  ·我现在成了不死之身。

  很好,完全无法理解。

  「感觉就像吸血鬼那样吗?」

  虽然如此,我还是在自己能理解的范围内开口询问,学姊思考了一下之后才回答:

  「是不需要吸血啦……不过,确实有点类似你所说的这种怪物。」

  什么?莫非学姊是怪物?

  而且,没想到居然连我也变成了一样的怪物?

  我一边对此感到惊讶,一边想办法接受——

  ……不不不。

  如果能够轻易地接受这个事实,那我的脑袋恐怕的确有问题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

  「请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学姊露出烦恼的表情,对我说出这句话。我根本没办法老实地回答她『不,我完全听不懂』。那样一来,感觉好像我会成为罪人。

  「总而言之,就先当作我已经理解好了。」

  如果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态度,或是不愿意相信她的发言,甚至采取诡异的行动,一定会让学姊更加烦恼吧。

  我实在不希望让学姊感到烦恼。

  既然如此,选择相信应该是唯一的正确答案了。就这样吧。

  「嗯……太好了,幸好我选择了次郎同学……如果是选择其他人,现在他们一定会更慌乱的吧。」

  不,我的内心其实是很慌乱的喔?

  要是真的说出口,学姊一定会……(以下省略),所以我实在说不出口。

  男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中逐渐变得更坚强。

  即使是这样,学姊刚刚说『幸好我选择了次郎同学』。

  不论那句话代表何种意涵,我真的觉得非常开心。

  「还有,次郎同学,我觉得杀害我的人还在学校里面,而且应该就在这附近……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学姊开口询问,可是此刻的我正躺在学姊的大腿上,从下方往上欣赏着学姊的胸部,我实在很希望能够继续维持这个状态。

  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对方的手法如此俐落,居然能够不发出半点声音就轻而易举地杀了我,从这点来看,就算我们现在试图寻找,可能也只会面临束手无策的窘境。再说,虽然这次发现时学姊就已经死亡了,但下次学姊有可能在我面前遭到杀害,如果发生那种事,那我也许会因大受打击而死吧。

  ——那种手法……就算真的采取万全的戒备态势,也不见得——

  「不,我不希望学姊再次被对方杀害,所以请学姊让我继续躺在你的大腿上吧。」

  我决定一并忠实地说出自己的欲望,向学姊撒娇。

  「说得也是。如果我再次死掉的话,那你也会跟着没命的。」

  「什么?」

  又获得了一项新的情报。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一切恐怕全都在一个我所不了解的世界里暗自发展着,而我只是刚好被卷入了那个世界当中。我运用自己内心仅存的理解力,思考出这个结论。

  『——当你处于绝境之中时,最重要的就是把握状况。不论所处的状况有多难以接受,你都要将一切当作既定的事实,并且接受它。如果能够开口询问了解状况的人,那你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统整拥有的情报,并推导出自己之后该采取的行动。』

  这是教导我如何生存的母亲留下来的训示之一。

  「学姊,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在那之前,你要不要先去浴室清洗一下身上的血迹?」

  什么?

  在我准备努力把握情况之际,学姊率先我行我素地提出了她的建议。

  「我刚才已经先洗过了,浴室里面可能遗留有一些血迹,不好意思。」

  而且我还要用学姊已经用过的浴室?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那么……我就暂时先把你的头放到地面啰。」

  学姊仔细地以双手包覆着我的头,接着再轻轻地将我的头部放到地面上。

  地上似乎早已放了软垫,绵柔的触感裹住了我的头。学姊的大腿躺起来实在太舒服了,只可惜……不过,学姊好像非常珍惜我的样子,一想到这里我又开心了起来。

  话虽如此,我当然不能一直躺在这里。如果维持这个姿势往侧边看,就会看到学姊的裙底风光,也就是说,会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灭却心头万事,烦恼啊,就此离去吧。

  为了不让自己往旁边看,我伸手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

  ——眼镜上面也沾满了血迹。看来我得赶快清洗一下。

  「好!」

  我总算爬起身子,环顾四周。

  学姊的房间是套房,看起来非常整洁,完全看不出刚才房里流淌了大量的鲜血,当然也看不见半点我所流的血。难道是学姊自己一个人擦掉了房间里面所有的血迹?

  说起来,我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居然还有办法活得好好的。总觉得刚刚流的血量早就超过所谓的大量出血了——莫非这就是我已经成为不死之身的证明?

  姑且不管这些了,还是先按照学姊的建议做吧。必须赶紧让学姊安心才行。

  「那么,学姊,我就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如果你愿意跟我说明详细状况的话,之后再告诉我,可以吗?比如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叫我来你房间……」

  「好啊,这个部分我马上就能跟你解释。」

  「那就麻烦你了。」

  我对学姊这么说完后,看向位于房内深处的门扉。

  那应该就是连通着洗脸台、洗手间与浴室的门吧。

  ……好。

  「那我出发了。」

  「呵呵。你的意思是要出发去浴室了,对吗?好的,请慢走唷!」

  学姊对我露出微笑……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虽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现在处于何种状况之中,不过,只要学姊还愿意对我微笑,那一切就OK了。

  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打开通往洗脸台的门扉。

  ■  ■  ■  ■  ■

  哗啦……

  不算狭窄的浴室中,充斥着沐浴乳、洗发精的香气,同时还有温暖的蒸气。

  我先试着将身上的血迹冲掉,然后血液便和着热水全部被冲散了。看着红色的水流向排水孔,我这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被刺杀了。

  就算学姊清洗了房里的血迹,还是没办法完全擦掉我身上的血痕。一想起刚刚学姊手上还沾着血,我就觉得对学姊有些抱歉。而且她不怕弄脏身子,还让我躺在她的大腿上,此时的我心中对她充满了感谢之情。

  ——没错。现在的我居然能够感受到『感谢』、『感恩』的情绪。这是件值得欣喜的大事,所以我决定不要忘记这些情感,继续努力活下去。因为某件事,我才能够真正了解到这些『感情』,因此我更必须好好地怀抱着这些情感……这就是过去的人生境遇所教给我的道理。

  我伸手探了探背后。

  理应被刀子剃中的地方,现在摸起来完全没有伤痕。然而不论是我的记忆或是身体,都牢牢地记得那股痛楚与感受;那应该不是一场梦境或幻想。

  「我真的被人刺杀,也真的复活了,这到底是……」

  学姊说过『我把你变成不死之身了』,这件事情也是真的吗?

  不对,等一下,不死之身是什么?

  「意思是说我再也不会死吗?」

  单纯思考这个词汇的意义,好像满惊人的。椎名町学姊把我变成了不死之身,所以我才会得救。就算这真的是事实,还是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即便有个人忽然对我说『你现在再也不会死了』,但没有实际体验过,还是很难说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唉,姑且就先选择相信吧。」

  椎名町学姊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因此偶尔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来,但是她确实很少说谎。如果要试试看我是不是成了不死之身,还是得试着去死才能知道结果,这一点我并不太想实际尝试。

  总之,还是赶紧把身体洗一冼吧。

  如果身体真的起了什么变化,那么洗干净之后应该也会发现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身体转向镜子,没想到……

  「嗯?」

  真的让我发现了某样东西。胸口处——刚好就是心脏上方的肌肤,浮现了某个红色的图案。

  看起来有点像刺青……或者该说更像是印记。感觉很像某种鸟类吉祥物……就仿佛有人在我的胸口画上孔雀一类的华丽鸟类,不过现在图案还不太清晰。

  「怎么回事?」

  我用指甲抓了抓那个图案,不过并没有东西沾附到指尖上。那个图案好像完全是从肌肤浮现出来的。

  我扯了扯,还捏起来看了看,但除了图案变形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的变化。

  现在就暂时接受『有某个图案浮现在我皮肤上』这个事实吧。

  「好,等一下再问问椎名町学姊。」

  这是我的结论。到头来,我还是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好像起了各种变化,如果不听学姊详细说明,我大概没办法自行想像、推理出什么端倪吧。

  既然如此,就暂时先当事情是这样好了。

  我这样想着,准备开始洗头。先以热水冲湿头发,再把洗发精弄到掌心上……我凝视着洗发精,心想「这是椎名町学姊在用的洗发精耶」,然后才把洗发精沾到头上。

  我在头上搓洗出泡泡,马上发现头发上有个地方结块了,看来血似乎也有沾到头发。

  如果当时鲜血有飞溅到我的头部,那么刺杀我的犯人身上应该也喷到不少我的血吧。正如学姊所说,如果在校园内或这附近搜索一番,说不定能够轻易找到浑身沾满血迹的杀人犯。即使如此,对方可是能够准确地以一刀杀了我的家伙,就算真的找到犯人,情况恐怕还是很危险吧。

  如果让对方得知我和学姊其实还活着的话……

  ——啊,没错。对方有可能会立即折返,再次对我们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始担心起学姊,于是加快了洗头发的动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赶紧询问学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想出解决的对策才行。

  我冲掉头上的泡沫,转紧莲蓬头的出水开关,接着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就在这个时候——

  「不好意思……次郎同学。」

  隔着门上的毛玻璃,我听见了椎名町学姊的声音。

  「咦?啊,快好了……我现在已经洗好头,差不多要出去了。」

  学姊大概是要帮我准备浴巾吧?我悠悠哉哉地这么想,没想到——

  「那个……我可以进去吗?」

  「啥咪?」

  一瞬间,我完全不明白学姊在说什么。

  我可以进去吗?

  我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反覆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涵——

  「咦咦咦咦咦!?」

  我不禁大喊出声。

  「那个……我想应该要向你解释一下,你的身体到底起了什么变化……」

  「啊,好、好的。」

  我确实希望学姊能为我说明一下,不过那应该是等我洗好澡回到房间后再说啊!

  「我想要向你道歉——并且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就想说可以帮你搓搓背之类的……」

  「咦咦咦咦咦!?」

  我再次大叫。不对,等一下,冷静点。樱田门次郎,快点冷静下来啊!

  这样真的好吗?我是不是其实还在作梦啊?还是说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是身处在天堂之类的地方,才会这样事事都照我所期望的发展?

  如果不是的话,我心中那位清纯可人、绝对没有与男性发生过那方面的经验、纯洁无瑕的椎名町学姊,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充满成年人倾向的建议呢?

  「不、不行吗……?」

  如果我俩都是身心健全的男女,这个提议当然不行啊!怎么说呢,毕竟我们两个人根本还没发展到那种关系吧?不过,如果学姊觉得发展成这种关系也OK的话,想必她对我大概真的有那种意思。

  学姊当时也对我说过『今天是我的安全日,所以请你来我的房间一趟』,就这个角度来看,我当然觉得非常兴奋雀跃。可是,一想到学姊不久前的说法,就知道她只是搞错了那个词汇的意义而已。正因如此,我更加觉得自己心中那位清纯可人……(以下省略)的学姊现在应该也不是那层意思。

  ……好。我决定暂时拒绝学姊的要求,先以冷静的态度听听学姊怎么说。嗯,就这么办。

  「请进。」

  然而,我说出口的话语却是同意了学姊的要求。

  难道这就是『嘴巴比内心还要老实』的最佳体现吗?或者该说,这正是『男人的心怎么可能愿意错失这种大好机会』的真实写照?

  再怎么说,对方可是椎名町学姊,而且我还能与她在浴室中共处耶。

  这根本是一辈子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的特殊状况。与其说很难再发生,不如说根本就不可能再发生了。人生中,有许多机会都只会碰上那么一次,因此无论是何种机会,都不应该错过。所以,樱田门次郎,没关系,就好好地欣赏学姊的裸体吧!好!上吧!

  我一边努力为自己辩护,一边凝视着毛玻璃。

  「那……我就打扰啰。」

  咔啦。

  接着,学姊她……身上裹着浴巾,踏进了浴室。

  白皙的肌肤、锁骨、手臂;接着是大腿、小腿肚、脚踝;还有在浴巾下方轻易撑起布料的丰胸。学姊那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的耀眼半裸姿态就在我的眼前。虽然我才刚死过,实在不敢领受这一切,不过现在的我真的觉得就算要我马上去死也毕生无憾。

  「啊,拜托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我会觉得很害羞……」

  原来学姊觉得很害羞吗?说得也是……我这么想着,并看向学姊的脸庞……学姊从脸颊到耳根子都红到惊人的地步。也就是说,学姊并不是抱持着『呵呵,小宝贝,我要帮你搓背啰!嗯哼——!』的心情,而是『真是丢脸死了,不过我一定会加油的!』的想法。

  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动机驱使学姊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对我来说,光是『害羞至极的椎名町学姊愿意为我搓背』这一点,就已经让我充满了达成人生目标的感觉。

  我这辈子已经了无遗憾了。我拚命地压抑住想要高举拳头欢呼的冲动,努力挤出话语与一脸难为情的学姊交谈。

  「呃……学姊,你好漂亮。」

  现在我不希望自己做出任何『压抑自身真实情感』的举动。自从转进这所学校之后,我就决定一定要诚实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因此我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呜……谢、谢谢你。」

  学姊移开视线,用手轻掩住嘴角……这个动作实在是棒透了。

  只见在手臂的牵动下,丰胸改变了形状,更加隆起了。只有一层薄薄的布盖住每个男人都非常想看的重点部位。我当然也很想看,不过如果一直盯着看的话,学姊应该会觉得非常困窘吧。

  此时此刻,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也没办法坐下。

  ——灭却心头火自凉。我尽可能抓住内心残存的少许理性,集中精神,避免男人的兽性让自己兴奋过头。

  失去冷静、几乎被情绪冲昏头的我,搞不好会当场推倒椎名町学姊。不如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在这个状况下做出那种举动,反而还有可能被原谅。

  话虽如此,脑中较为冷静的那个部分却有另一种感觉。

  学姊即使觉得非常难为情,却还是努力想要向我——表示歉意。肯定是因为学姊觉得自己邀请我来,却害我遭人杀害,因此很想要向我赎罪吧。

  ……学姊曾经碰上遭人杀害的恐怖经历,我实在不想出手侵袭她,让她的心中再多蒙上一层阴影。

  今天已经够了,希望学姊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悠哉自在地度过。这才是我内心的愿望。

  「呼……好。我冷静下来了。学姊,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激动过头了。」

  「啊,不用道歉啦……那个……谢谢你……嗯,我觉得有点害羞,所以可以请你背对着我吗?」

  「好,麻烦你了。」

  学姊毕竟是要帮我搓背,我当然要将背转向学姊。不能继续欣赏学姊完美的身体固然让我觉得相当可惜,不过已经冷静下来的我还是慢慢地转过身子。

  「啊……」

  学姊仿佛受到惊吓似地喊了一声。

  「右边的肩膀上有伤痕……」

  「哎呀,抱歉,吓到你了。」

  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自己的右侧肩膀上有个像是被刀划过的十字形伤痕。学姊要是猛然看到那个伤疤,一定会受到惊吓的。

  「那是以前受的伤,那时候缝了很多针。」

  「看起来当时的伤口很深……」

  我感觉到学姊正轻轻地用手抚摸着那道伤疤,不禁颤抖了一下。

  「啊,对不起。会痛吗……?」

  「不、不会。我只是吓了一跳所以才发抖。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原本只是单纯地觉得有点痒,但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点害羞。

  「嗯……对不起,是我太随便了。」

  「没有没有,别这么说。」

  学姊似乎放心了,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碰上我的背部。

  如果太过于集中注意力去意识到这件事的话,我一定会兴奋得不得了,所以我决定要撇开视线左顾右盼,结果……

  我刚好看到了镜子。那面镜子好像有防雾加工,只见那上头清楚地映照出我身后的椎名町学姊。

  …………为了消弭内心那份留恋不舍的情感,我赶紧低下了头。

  「啊……呵呵。」

  学姊好像略为安心地笑了。

  她似乎发现了我正在努力压抑住想看她的冲动。

  说真的,我好想看,超想看,想看到了极点。

  不过,如果是为了要让学姊安心的话,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忍耐内心的欲望。

  「次郎同学,谢谢你。」

  这次,椎名町学姊轻轻地把手放上了我的背。

  那触感有些冰凉,而且感觉有点痒痒的。

  「被刀刺中的……就是这里,对不对?」

  学姊轻抚着我的背,那个部位刚好就是胸口的正后方,还感到有点热热的位置。

  「次郎同学,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叫你来我房间,才会……」

  「学姊,别这么说,我真的不介意啦。再说我对这一切也没什么真实感。」

  当时的剧烈痛楚、极度寒冷也只不过是维持了那么一瞬间而已。

  那时候的我用尽力气嘟哝出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那个『死亡』经验是如此干脆、明了,我心里自然也没留下什么怨恨之意。

  「不过……我在什么都没说明清楚的情况下,就把你卷入事件当中……我做事真的是太急躁了。一开始就完全没向你解释,相信你现在一定充满了各种疑惑吧?」

  确实,学姊今天的确是没有对我仔细说明清楚。因为这样,导致我不小心有点兴奋过度。唉,不过,此时此刻的状况也同样让人相当兴奋就是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现在详细地说明给我听吗?」

  「好的。我就是为了向你说明一切,才会进来的。」

  学姊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平稳冷静。这里虽然是浴室,但是感觉好像很适合向学姊提出各种疑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坦诚相见吧?彼此之间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就这层意涵来说,这个词汇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当然啦,学姊身上其实是裹着浴巾的。

  「首先……应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学姊的手按在我的背上,忽然低声说道。

  「就从……今天邀请我过来的原因开始说起好了。」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不太能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说得也是。或许你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无法相信,不过……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是在乱讲,好好地听我说明。」

  早就已经发生既荒唐又教人无法相信的事件了。而且一切还全都发生在我的身上,所以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呢?

  「嗯……」

  但是对学姊来说,想必也一样莫名其妙吧?

  不只她忽然遭人刺杀,连受她邀请而来的我也一样被人杀害了。我相信她本人一定也很惊愕吧……不知怎么地,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像能够了解为什么刚刚学姊会那么冷静了。

  所以,不论学姊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令人难以置信,我已经决定要暂时接受她的说法了。

  「老实说,今天晚上……我原本打算要告诉次郎同学我的秘密。」

  「就是你刚刚告诉我的那个……跟怪物有关的那些事情吗?」

  「没错。」

  感觉学姊在我背后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我其实是『夜族』,这个种族只有在规定好的事件发生时才会死亡。也有人称呼我们为『Lord』。」

  我记得Lord这个词汇代表的好像是『王』或『君主』的意思。

  「听说夜族是一种与人类相似的生物,总是避开世人的耳目,生存在夜晚的世界,躲在人群中度日。从远古时代开始,夜族就一直这样生存至今……而且这个种族似乎已经快要灭绝了。」

  与人类相似的生物。

  在与学姊相处的过程中,我觉得她和普通的人类根本就没有两样。

  在浴室里也会觉得害臊,处处为我担心,而且说明时也会感到苦恼。

  她给人的感觉明明就像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然而……

  「因此,今天——没多久之前,我被刺杀,心跳暂时停止了一会儿。不过,因为我们拥有比人类更优秀的自我治愈能力,所以得以保住了小命。」

  「那个……即使是被人刺穿心脏受了重伤……自我治愈能力也能够发挥效用?」

  实在是太惊人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夜族这种种族不就无论遇到任何状况都不可能会死了吗?

  「看样子是有效的。我刚才也是第一次遭人杀害,所以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而且,一切就像是不谋而合似的,你的……『人类的血液』恰巧就洒在我的身上,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带来了正面的效果吧。」

  「我的血?」

  「在我感受到别人的生命迸发出来的蓬勃力量时……如果那份力量之中隐含着某种强烈昀『情感思绪』,那么那份情感就会化成我们夜族的巨大力量。」

  学姊有些害羞似地说着。

  ——我当时确实是对学姊抱持着一份强烈的『情感思绪』。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的鲜血洒在学姊身上时,才能够让她提高自身的治愈能力,继而保住了性命?

  不过,只是因为人类的血液洒在身上,就能够死而复生,感觉真的有点像吸血鬼。先前学姊也说了『是不需要吸血啦……不过,确实有点类似你说的这种怪物』,她指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么,所谓的安全日又是指什么呢?」

  学姊也有提到,『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话,恐怕就会当场死亡了』。

  所以……在开口邀请我的那一刻,学姊应该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事实上,我在事前就已经知道今天会碰到令人丧命的事件,但我同时也知道自己并不会因此而死亡,所以意思也就等同于『今天是安全日,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和我所想的那个安全日完全不同。

  搞错学姊的意思让我觉得相当羞愧。不过,我真的希望学姊可以明白那个词汇实在是会让男人忍不住脸红心跳……不,我想,对这种事不甚了解应该还是比较符合椎名町学姊的作风。

  「事前就能知道……听起来好像和预言有点类似耶。那也是夜族这种种族的能力吗?」

  说真的,我还是很难相信学姊是其他种族的生物。如果学姊是一个喜欢这种人物设定的怪怪女孩,那我还能够理解。但是,她是一个完全不说谎、不强迫别人接受这种自以为是想法的人。因此,我决定暂且先全盘接受她的说法,等之后再来仔细思考分析。

  「啊,不是的……那个不是夜族的能力,而是特色。」

  学姊如此说道,好像有些烦恼似地沉默了一下。

  接着,她似乎想到该怎么解释了,于是便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夜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必须依循着规定好的『故事』演出一生,照着故事的指示生存下去……就是这样的种族。」

  「必须遵循规定,演出故事?我想想,就像是……书一样的感觉吗?」

  「是的。我们之间存在着夜族才能够阅读的书,每当有一名夜族出生,就会从中分配一个故事到那名夜族的身上。往后那名夜族就必须遵循着故事的内容,依照当中的规定而活,也依照当中的规定而死。其中最大的特色就在于,如果事件不符合故事的内容,邢么我们几乎不可能会死亡。」

  换言之,学姊所属的种族从诞生的时候开始就必须依循『故事』的设定,依照故事的内容演出自己的一生。如果致死的事件并不符合故事里的时间点,那么夜族就几乎不可能会死亡。

  所以正如学姊搬演的故事所示,她今天并没有死。因为今天不是她死亡的日子。也就是说,今天是她的安全日……就是这么一回事,是吧?

  我慢慢开始了解学姊之前所说的话代表什么意思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必须走在既定的道路上。这应该可以称之为命运吧?

  「我想这应该和人类所说的命运差不多吧。不过我们和人类不同,夜族在从诞生到故事结束为止的期间,成长到一定的年龄之后就不会再老化,也不会因为其他的死因而丧命。」

  这样的话,这个种族确实是很有特色。和吸血鬼的传说并不相同。

  「我的『故事』才刚开始发展没多久,只要我还没完全扮演完故事中的角色,就不会死亡。因此,今天就是一个『会碰到丧命事件但却不会因此而死亡』的日子,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够活下来的……当然,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之所以不会死……是因为受我邀请前来帮忙的你会丧失性命,而我是在接收到你身上隐含着强烈『情感思绪』的血液之后,才得以不死……」

  听学姊提到『强烈的情感思绪』,让我感到有点害羞。

  不过就结果来说,我的死亡最后有帮助到了学姊,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说,一旦学姊遇到危机,只要我把自己的血液交给你,一切就能解决了吗?」

  我忍不住觉得听起来好像有点类似输血的概念。

  「嗯,我想不一定要透过血液……只要能够利用某种方法加强精神面的接触,应该就没问题了。不过……歃血之盟的确是最强力的方法。当时,你的鲜血透过我胸前的伤口大量注入我的体内,所以……」

  学姊说到这里,「呼」地一声轻吐了一口气。

  「现在我的身体之中,正流着次郎同学的血与我的血同化后的血液。」

  ……总觉得听到这句话,让我的胸口起了一阵骚动。

  我居然和椎名町学姊有精神面的接触,甚至还发生了缔结歃血之盟这种大事?

  学姊的体内此时此刻正流着我的血液?

  听到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心跳不已吧?

  「……咳咳。不论如何,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了解学姊之所以没死的原因了。」

  「呼……我知道刚刚的话一定很难以常理来理解,同时我也明白次郎同学你是真的愿意努力了解我所说的话。」

  学姊这么为我着想,实在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学姊都特地来为我搓背了,身为一个男人,我当然该尽己所能努力加油嘛。

  「呵呵。其实死而复生之后,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就是,为了移开倒在我身上的次郎同学,我真的费了一番工夫呢。」

  「呜哇……这这这……真是太对不起学姊了。」

  我当时是倒在学姊身上而死的。那一刻的我相当心满意足,现在却觉得有点害臊。不过,所谓的『安全日』原来是指这个意思啊!学姊口中的『安全日』意涵实在太专业了,当初的我会不了解也是应该的。

  我现在深深地体会到,椎名町学姊在这方面真的是有点少根筋呢。

  「因为有你的协助,我才能够死而复生……所以我慌慌张张地决定一定要拯救你的性命……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在取得你的同意之后,再让你复活的……对不起。」

  「不,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才要谢谢学姊,让我能够保住小命,死而复生。」

  说真的,当时的我早就已经没命了,就算学姊想要征求我的同意,我也没办法回覆她。对方的杀人手法实在太高明了,我现在依然这么认为。

  学姊愿意让我起死回生,我当然觉得非常高兴。

  只不过,我的心中不禁堆积起愈来愈多的疑惑。

  我想应该姑且能够相信学姊是属于夜族这种种族,不过我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被杀害之后还能够起死回生的存在。但我当初确实亲眼看到椎名町学姊已经倒地身亡,所以也不得不相信这件事的确是事实没错。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我到底又是怎么复活的?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并没有学姊那种再生能力。光是腿部骨折,我就要休养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才会痊愈,更何况是被人刺穿心脏……受了这种伤,照理说应该是回天乏术了才对。

  「次郎同学现在之所以还能够活着……是因为我把自己的一项『异能』分给你了。」

  「学姊的……异能?」

  「是的。得到这项异能的人,就能够成为『不死之身』……就算刀子刺穿了你的心脏、身体被炸飞掉大半部分、被迫喝下毒药,你也几乎都能够死而复生,恢复到原有的状态。这就是我分给你的异能所拥有的能力……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够让当时已经死亡的你再度复活。」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居然能够让死去的人复生,而且还能让他变成不死之身?不论是过去、现在,应该都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办到这一点吧?就算是神话中的神祇,在到达另一个世界之后应该也没办法轻轻松松地回到原有的世界中吧。

  然而,我却千真万确……亲身经历了死而复生的过程,所以这件事我实在是没办法辩驳。

  「这就是我们夜族拥有的力量,我们能够将某种特殊的能力交付给人类,把自己拥有的异能传给帮助自己故事的人。一旦交付之后,我们的体内就不在拥有那项异能,至于获得异能的人类则会变成夜族的眷属。」

  椎名町学姊有些抱歉似地对我说着。

  眷属——一听到这个词,应该都会让人联想到手下或下属之类的印象吧。

  「眷属一般又通称为『Knights』。因此,夜族能够一直与自己的眷属们一起继续构筑故事,眷属可以是夜族的同事、朋友、骑士、亲族,有时候甚至可以是夜族的恋人、丈夫。藉由这样的过程,夜族最后才能够完成一生的故事。」

  由于这类人扮演的角色是夜族的眷属,就『夜』的这层意义来说,眷属才会被人称为『Nights』;或许就像是学姊刚刚所说的一样,眷属们可以扮演骑士的身分,守护夜族,所以才叫做『Knights』。从刚才就听学姊提起了『夜族』、『眷属』的异名,但我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异名中其实隐含了两层不同的意义。

  夜族就像是故事中的君主,所以称为『Lord』,而夜族必须走在故事规定好的道路上,所以又可以说是『※Road』。(译注:『Lord』与『Road』的日文读音相同。)

  我对学姊来说,就像是一起度过黑夜的伙伴,所以可似是『Nights』,同时又是她身边的骑士,所以也叫做『Knights』。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眷属还能够成为夜族的恋人、丈夫……这实在太让人心跳不已了。

  感觉就像是爱作白日梦的少女会说出口的话语。

  我整个人都快要陷入自恋情结中了,说不定那真的是学姊内心的期望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感觉自己愈来愈有干劲了。

  「……忽然跟你说这种事,一时间你应该也很难相信吧。」

  学姊战战兢兢地想要移开贴在我背上的手。

  ——的确,忽然听到别人这么说,实在是很难以置信。如果此刻问我是否真的打从心底相信这一切,我一定会说,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疑惑。然而——我现在所处的状况却明明白白地诉说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比方说,只要想到……椎名町学姊真的没有死的现况。

  当时我亲眼看到她的胸口有被东西戳刺后的伤痕,所以我实在无法说明她现在为何还活着;此外,我也看见了四处流满大量的鲜血,因此更难说明她为何没死。

  接着……自己并没有被杀死的现况,也能充分证明这个事实。

  我没有亲眼目睹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背后的那股冲击,所以还可以觉得那或许不是『遭人刺杀』;然而,我当时确实看见了有刀尖贯穿到我的胸前,这一点我就没办法辩驳了。我的胸口确实汩汩流出了鲜血,而且我也的确看见了刀尖。

  也就是说,姑且不论我是是生是死……至少可以确定的事实是:有一把长刀从背后刺穿到我的胸前。

  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即使那道攻击没有造成致命伤,我最后一定也还是会因为失血过量而丧命。

  ——根据过去的经验,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以整体状况而言,我与椎名町学姊都遭人杀害了。

  这的确是事实……而且在那之后的现在,我们真的还活着,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所以,椎名町学姊说的是真的。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将这一切视为事实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夜族的说明以及眷属所拥有的能力等部分都是骗人的,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毕竟我也没办法以自己心中所知道的常理来解释这一切,就算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也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还是全盘相信椎名町学姊所说的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相信。我相信椎名町学姊说的话。」

  「咦……次郎同学……?」

  「我当然很惊讶,也觉得有些地方很难以理解。比如说,学姊并不是人类、学姊拥有某些力量、学姊将那些力量交付给我……这些部分我真的不太能够理解。」

  「嗯……说得也是……」

  「不过,我相信学姊。怎么说呢……学姊为了解释这一切,明明觉得很难为情,却还是愿意努力进到浴室里面,拚命对我说明;而且学姊明知道我有可能不会相信,但却还是对我说了那些话。因此,我相信学姊。」

  「……次郎同学……」

  学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所以,请学姊放心吧。我——不希望让学姊担心。」

  没错。不论身处在什么状况,不论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姊是否安心。

  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是最重要的事。

  我只在乎椎名町学姊是否能够绽放出一如往昔的微笑。

  没错,这样就够了。

  「……次郎同学,你真的好温柔喔。」

  说完这句话之后,学姊就这样……紧贴着我的背,抱住我。

  背后传来非常真切的触感,隔着布料,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丰满的部位受到挤压而变形。

  「学、学学学、学姊!?」

  「之所以会邀请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内心那股躁动感便迅速地平息了。

  ——我的温柔,其实全部是伪装出来的。

  就算身处在这种状况下,脑海中的某处还是存在着冷静的思绪。我依然能够清楚地掌握状况,甚至可以选择该用哪种词汇、语句回应对方。

  不过只要椎名町学姊能够觉得安心,即使是伪装出来的温柔也没关系。

  「我之所以会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要拜托你……拜托你为了我而接受这份能力,并且请你协助我的故事。只不过步骤顺序发生了一点变动……」

  ……原来如此。

  我猜原本学姊应该是要叫我到她的房间来,对我说明刚刚解释的事情……然后在拜托我之后,让我自行做出抉择吧。

  她想拜托我的事,就是『请你接受不死之身的能力,帮忙我构筑我的故事』。

  只是因为发生了那起突发事件,最后导致她不得不先选择让我起死回生。

  这件事情肯定让学姊的内心相当纠结。她应该觉得相当有罪恶感吧。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忍住害羞的情绪,到浴室来向我说明这一切。

  「学姊,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也会接受你的请托。」

  我真的很希望学姊能够安心,所以便老实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

  事实上,我本来就是抱持着『不论学姊的愿望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的心情,所以今晚才会到这里来。

  事情和我想的完全不同,我当然免不了会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学姊愿意选择这样的我,我真的觉得非常骄傲。

  「次郎同学,真的很谢谢你……」

  学姊松了口气似地嘟哝着,话语中夹杂着叹息声。

  温热气息传到肩膀后方,我不禁颤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认为你应该会接受……总觉得只要我开口拜托,你一定会愿意帮助我……对不起,我居然有这种自私的想法。」

  ……看样子,我对学姊的那份憧憬之情好像早就已经曝光了。

  唉,既然这样,那确实也很快就可以做出结论啦。

  「啊,对了。我把力量传给你之后,你身上的某处应该会出现类似印记的图案。」

  「阿,嗯。刚好就在胸口附近。」

  为了让学姊看看胸前的图案,我正准备要挺起胸膛,就在此时——

  「啊!」

  学姊发出惊慌的声音。

  同一时间,原本接触着我的浴巾翩然落地——!

  「…………………呃!」

  我马上闭上双眼!不过其实我真的很想看,超想看,想看死了。

  只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让学姊非常困扰。所以——我必须忍住!

  「咦?啊……呵呵。次郎同学,没事的。」

  ——没事?

  「可是,学姊……那个……」

  「……为了保险起见,我里面有穿泳衣。」

  我微微地睁开眼睛……透过镜子,我看见面露羞赧神色抱着浴巾的椎名町学姊。她那白皙的肌肤上,裹着一件没有肩带的红色泳衣。

  「我想说下次要和委员会的成员们一起去游泳池玩……就先买了一套泳衣。」

  「原来……如此。」

  不过看到穿着泳衣、一脸害羞地抱着浴巾站在原地的椎名町学姊,对我来说果然还是太刺激了。

  我不禁烦恼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结果——

  「香夜,你们已经发展到可以一起沐浴的关系了啊?」

  耳边传来我不曾听过的少女声音,感觉了无生气、语气非常平板。听到那个声音,我整个人吓得几乎快要跳起来。我连忙转过头,随即发现一名少女正在窥伺着浴室——她身上穿着制服,制服外面还披着一件白袍,留着一头异常长的头发。

  「咦,啊,那个……」

  「好了——已经掌握状况。本人推测二位从现在开始即将进入H场面。二位请。」

  「咦?哪、哪有什么H场面啦!?什、什么叫做『二位请』啊!」

  「本人都已经看到了,二位不用介意。」

  「当、当然介意啊!对、对不起,次郎同学,我要先离开浴室了!」

  椎名町学姊看起来非常紧张焦躁,接着便宛如一阵风似地离开了浴室。

  奔跑离去时的学姊,那被泳衣包覆着的小屁屁实在太可爱了——我不禁果然地这么想着。

  对、对了。这位忽然出现的少女又是谁啊?

  「确认香夜逃跑——对了,门次郎。」

  「咦、啊,你叫我?」

  素未谋面的少女忽然叫我的绰号,让我非常惊讶。

  「你现在这样好吗?」

  「啥?」

  少女迅速地用手指了指我。她所指的地方,就是我——赤裸的下半身。

  「——抱歉。」

  我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子,背对少女。

  「没有问题。」

  「没、没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问题……?

  被浏海遮住眼睛的少女,只是维持一贯的淡然态度。

  不过,她为什么要一直紧盯着我,直到我换上衣服为止呢?

  ■  ■  ■  ■  ■

  「初次见面,就本人所知的名字来说,本人叫作八殿识。目前隶属于一年B班。以后请你亲昵地称呼本人为『识』抑或是『小识识』。」

  她要我用亲昵的态度称呼她?可是,从她的口吻与态度完全感觉不出半点亲昵或温暖啊!

  「那么,识小姐……」

  「请你称呼本人为『识』或是『识宝贝』,并且记得语气要亲昵一点。」

  「……识。」

  「很好,该你了。」

  看到我为了称呼如此伤透脑筋,椎名町学姊忍不住在一旁窃窃地暗笑着。

  「识,我就读二年A班,和学姊一样是图书委员,我叫做樱田门次郎。」

  「本人早就知道了,门次郎。」

  因为她嘴上喊的是我的昵称,所以我总觉得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不过我决定不要吐槽。这样她或许就会对我亲切一点了吧?应该……

  「我是椎名町香夜,我想二位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本人早就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们三人将处于友好关系。」

  我们此时围坐在学姊房间内的桌边,三个人坐在座垫上,轮流自我介绍。识的头上卷绕着蕾丝一般的饰品,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白袍,而且在坐着时依旧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就外观来看,确实是个相当有特色的少女。

  「那么,门次郎,你已经和椎名町香夜卿卿我我够了吗?」

  识开口说道,抛的态度非常淡漠,语气平板宛如自动语音系统;不过,她的话语内容却相当低级。

  「我、我们并没有在卿卿我我啊……」

  椎名町学姊马上满脸通红。

  「那么,本人应该说二位难分难舍啰?」

  「我们没有啦!」

  椎名町学姊迅速地否定,真难得听到她用那么大的音量说话。随后,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一反常态吼得太大声了,赶紧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门次郎倒是一副『完全被诱惑』的表情。」

  「说实话,确实如此。」

  「次郎同学,你真讨厌……」

  学姊的眼神带有一丝责备之意,但感觉起来却意外地舒服。戏弄椎名町学姊实在太有趣了。一定要多注意,可别一不小心养成习惯了。

  「确认香夜变红。状态良好,实在可喜可贺。」

  「识,你、你真的很讨、讨厌啦……」

  「本人指的是你的身体状况良好,以及脸颊泛红的意思。」

  识将脸转向我这边。她的脸庞被浏海遮住,所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正盯着我看,不过感觉她好像希望我评论一下刚才的双关冷笑话。好。

  「我觉得真是啵棒。」

  我刻意用老套古板的说法称赞,还竖起了大拇指,识也跟着竖起拇指,点了一下头。

  原来如此,看来我或许知道该怎么亲近她了。

  不过,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她身上那股淡漠的氛围,让人觉得很难相处,但她同时又好像还挺爱开玩笑的;从外表到言行举止,她整个人都充满了谜团。

  「对了,兄弟。」

  「你在叫我吗?」

  「本人和你之间的亲密度还没进展到如同兄妹关系吗?那本人失言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们的交情确实还没有那么好啦。

  「你不用特别用兄妹般的亲昵态度对待我也没关系……」

  「那么,亲爱的。」

  「这实在太跳跃了,还是请你正常地称呼我的名字就行了。」

  「好吧,门次郎。」

  她似乎非常坚持要用绰号称呼我。说不定她真的把我的绰号当成本名了,这种时候,我决定还是不要继续在乎比较好。

  「嗯,识,怎么了?」

  「你已经从香夜那边取得多少关于现况的情报了?」

  识微微地歪着头,稍稍露出了右眼,那是非常澄澈的蓝眼睛。虽然她的名字很有日本风味,不过说不定她其实是个混血儿。

  「取得多少……该怎么说呢……」

  「比如说三围?」

  「我哪能问她那种事啊?」

  「本人推测,她应该能接受你问这种问题。」

  我忍不住满怀期待地看着椎名町学姊。

  「我,我才不会回答!」

  完全陷入窘境的椎名町学姊,感觉实在太治愈人心了。

  不过……由这位叫作识的少女的言论听来,她好像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她以浏海盖住眼睛,让人完全无法解读她的表情……说不定这一点也是她故意营造的。

  「……门次郎,你有什么疑问吗?你认定本人为你的情欲对象了吗?」

  「没有,抱歉。面对初次见面的人,我实在很难产生这种情感。」

  「是吗?那么本人会多向香夜学习,留心提高身为女性的潜力。」

  女性的潜力又是什么啊?这个词汇似乎过时很久了。不过,如果就『多磨练女性魅力』这一点来说的话,多向学姊参考学习确实是对的。

  「那么,识,你和学姊是什么关系呢?」

  「肉体关系。」

  「噗!」

  我忍不住喷出一口气。太危险了,要是我刚好在喝东西的话,那肯定就糟糕了。

  「识、识同学!?」

  学姊看起来已经惊慌失措到几乎要流泪了。

  「现在已经过了半夜,所以刚刚那是适合深夜时段的笑话。」

  「那对心脏实在太不好了。」

  我忍不住……差点要开始想像学姊与识这样那样的场景了。

  「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判断门次郎的心脏即便停止,也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但是这件事尚未受到验证,因此希望你接下来能够协助进行心脏停止的相关实验。」

  「…………很抱歉。我不同意进行这项实验。」

  「是……吗……」

  她好像觉得非常遗憾的样子。

  ……嗯?

  换句话说,识已经得知我受学姊救助而复活的事实?而且她也已经知道我此时成了不死之身?

  「那么,门次郎。本人与你交换条件。你答应实验,而本人将提供自己的身体,你意下如何?」

  「……啥?」

  「识同学,不、不行啦!」

  椎名町学姊一脸慌张地开口阻止,但我只是愣在原地,完全不懂识的意思。

  看学姊如此慌张的模样,也就是说……确实是那个意思没错吧?

  「这又是深夜笑话吗?」

  「本人不否认,这是本人认为较有意思的项目。」

  「……是、是喔……」

  「是的。」

  「不、不行啦!」

  学姊用责备似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忍不住觉得有点浑身发凉。

  哎,没错。对方只是初次见面的少女,我怎么可能接受她的身体呢?而且交换的条件,居然还是要我配合实验,看看我的心脏会不会停止,这种事我实在做不到。

  「咳咳。那么,识,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到椎名町学姊的房间来?」

  「你在意的是那一点吗?」

  不然你觉得我是会在意哪一点啊?

  「本人心想或许有机会能够一窥二位『卿卿我我』的场面,所以等了一会儿后,便来到了这里。不过,本人没有预料到二位在初夜就已经发展到能一起沐浴的亲密程度。」

  「那、那是因为!不、不是那样啦……唔!」

  「本人的认知有错误或偏差吗?」

  「嗯……呃……」

  看椎名町学姊紧张得结结巴巴的样子,我真想直接把她带回家好好地疼爱一番。

  「事实上,我什么事都没做成。」

  「了解。本人明白了,门次郎是个『没用的男人』。」

  「咕噗!」

  这句狠狠直击心脏的评论,让我痛苦地抱胸蹲了下来。

  「哇,次郎同学……」

  「学姊,没、没关系的……」

  的确,在那种情况下,我居然没做出半点带有那种意涵的行为,或许的确可以算是『没用的男人』吧。不过,我没想到当被一个女性这样直接出言指责时,会让自己感受到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识同学和你一样——都是帮忙协助我的故事的眷属。也就是说,我同样把自己的一项异能传给了识同学。」

  「是的,本人获得名为『觉』的异能,今后本人的职业就是辅佐香夜,并且赖此为生。」

  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住在某处深山中的『读心妖怪』的名字。

  既然学姊能够传授足以让我死而复生的强力异能,那么这位名叫识的少女所获得的『觉』,应该也是不容小觑的能力吧?

  没错——她好像能够直接『阅读别人的心思』。

  我就来试试在脑中想些事情好了。对了——早先买的那两个布丁,我应该送给她们两个吗?还是要拿回家比较好呢……

  我一边烦恼着,一边紧盯着识。

  好啦,她究竟能不能读出我的心思呢……?

  「原来如此。」

  识看着我的双眼,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果然拥有『读心』的能力!?

  「本人感受到你的热切视线了。你正在建议本人,要本人先行预付心脏停止实验的报酬,对吗?」

  「哪是啊!?」

  「咦,次郎同学,你刚刚居然在想那种事……?」

  「学姊,我没有啊!?因为她说自己的能力叫做『觉』,所以我以为她拥有读心能力啊!」

  「啊……什么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呼……」

  学姊安心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原来如此,本人了解了。本人的『觉』并非读心术,请你放心。」

  「原来是这样。」

  「因此,你尽管安心地将本人或香夜当成幻想对象吧。」

  「你说什么!?」

  「当然,本人指的是深夜时那方面的幻想对象。」

  她居然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夸张的言论……

  「?」

  椎名町学姊好像还没发现她所说的意涵为何。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不过,这位叫做识的少女,要是放着她不管的话,她就会淡然地说出带有性骚扰意味的语句。

  我一定要多加小心,以免中计了……

  「识和我一样,都是夜族的眷属……是吗?」

  「是的。至少在我有记忆的范围内,我只有将异能传给识一个人而已。」

  「在你有记忆的范围内?」

  我疑惑地看着学姊与识。

  「香夜丧失了记忆。」

  「什么?」

  我不仅目不转睛地盯着学姊的脸庞。

  「其实……我只记得近三年来发生过的事。虽然知道自己是夜族,也晓得生活起居该有的常识,不过我几乎不记得自己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是喔……?」

  学姊平时生活的态度实在太自然了,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一种活过长久岁月的人才拥有的悠然情怀。

  「啊,不过我还是清楚记得生活的方式、在学校该怎么样过日子、故事的内容……等等。感觉好像只丧失了某部分的记忆。」

  「我们可以推测这是一种封印记忆的异能所致。香夜好像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给予本人以外的某人什么异能了。一般夜族会持有五项异能,然而在香夜准备传授『觉』给我时,却只剩下三个异能,其中一个就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不死之身』。」

  「这样算起来的话,学姊体内不就只剩下一个异能?」

  「是的。如果把所剩的最后一项异能传给某人的话,那么我就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了。」

  椎名町学姊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怎么说呢,我深深地觉得学姊过去的人生路途实在太坎坷了。

  即使如此,却还能够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她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嗯,决定了,我也要好好地扮演学姊眷属的角色。

  我在心底暗暗地发誓。

  「学姊,我一定会加油的。」

  「啊,次郎同学……」

  学姊红着一张脸,眼眶含泪。

  能够让学姊如此感动,我真的很高兴。既然学姊选择我当她的眷属,那么我接下来一定要好好地协助学姊完成她的故事。我真心地这么想着。

  「原来如此,看来二位从现在开始即将进入H场面了。」

  「并没有好吗!?」

  然而,和我一样同为眷属的识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满口性骚扰的话语。

  一位妙龄少女居然拥有这种兴趣,还真让人有点无奈。

  「那么……识,你为什么会在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呢?」

  「本人会在晚间固定时段向香夜借用浴室。」

  「嗯?所以说,你住在学校附近啰?」

  「住在校内。电算中心的管理室就是本人专属的私人房间。」

  我们只有在上资讯课时才能够进入电算中心,所以我从来没注意到居然有管理室……我仔细搜索脑海中的记忆,电算中心教室前方的讲桌后面好像有扇门。

  不过,她刚刚的确是说……她住在那里。毕竟椎名町学姊也住在这种地方,因此我决定改变想法,或许识也是因为某种缘故才会住在那里吧。

  「椎名町学姊,请问一下……」

  我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提出疑问,一边看着学姊。这才发现学姊正轮流看着我和识,接着露出一副『啊,对了,我想到了』的表情。

  「次郎同学,就是识同学建议我可以选你的。」

  「咦?」

  「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个极具冲击性的事实,不过香夜所言属实。从你入学开始,本人就一直对你深感兴趣,因此本人也很熟悉与你有关的『各种事项』。」

  她特别强调了那个词汇,致使我几乎就要做出反应,我赶紧推了推眼镜。

  『各种事项』。这个词汇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举例而言,人们对你的昵称是门次郎。」

  「咦?啊,哦,原来是这件事啊?呃,听到被初次见面的你如此称呼,我起初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据说这个称呼颇受众人好评。」(编注:「称呼」与「好评」日文音近。)

  我又被她弄糊涂了。被她那眼尾略微下垂的蓝眼睛盯着,让人实在难以开口反驳。

  刚才的例子或许只是恰巧由『受众人好评』跟『称呼』两件事情得出了一个结论而已,这个谜题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决定以冷漠的态度回应她。

  「你要那样叫我的话当然也OK。」

  反正藤里、久宝也都那样叫我,再多一个人这么叫也无所谓。

  就这样,我完全对她掉以轻心了。

  「除此之外,本人也完全掌握了你的过去以及家族血缘。」

  她随后说出口的这句话,让我眼前一片昏暗。

  ——在那之后,我为了切换自己的意识开关,于是将手放在装饰用的眼镜上。

  这副眼镜,是用来控制我的意识、心灵的道具。一旦心思有所动摇时,我就会重新推一推眼镜,然后——如果我想要让意识更聪颖、敏锐、集中时,就会拿下眼镜。

  刚才,这位名叫识的家伙说她知道我的过去以及家族血缘。

  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成长,曾经受过哪种训练,而且明白我是从毫无人道的教育中一路走了过来。

  既然如此的话——

  我不禁动了动左手。

  「确认到微弱的杀气。请你放心。本人完全是为了香夜,才会调查、验证『这些事项』,这只是本人工作的一部分。」

  她明明感受到了我的杀气,却仍旧将双手插在白袍的口袋中,这一点让我相当在意……不过既然她是椎名町学姊的眷属,那么负责担任搜集情报的角色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她说在入学典礼时就已经对我感兴趣了。识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而相反地,我对识却是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能够潜伏在暗处,调查出各种情报的人物。

  「你的技能、资质、行为举止……以及现在的态度,综合上游各项特质,本人判断你对香夜而言,是一名最安全的人物。」

  她的语调依旧如同机械语音,让我很犹豫不知道该信任她到什么程度。

  「啊,次郎同学……那个,怎么说呢……事实上,我真的也一直觉得你很可靠喔?然后,就是……识同学一直以来也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忙……」

  学姊有些语无伦次地想要替我和识打圆场。

  学姊大概是想对我说明:如果真的要论敌我的话,那识绝对是我的伙伴。

  话虽如此,我还是无法轻易地相信识所说的话。就算椎名町学姊觉得识是她的伙伴,但对方毕竟在我不知道的期间暗中调查过我,所以我自然会对她抱持警戒。如果她连我家的背景都知道的话,那么恐怕连我的家人都有可能会碰上危险。

  「本人也已经了解你的警戒心很强。目前正在思考该以何种手段化解你的警戒态度……」

  识低下头,好像在深思。这样一来,她的浏海便几乎盖住了整个脸庞。

  「了解。门次郎,请你强奸本人吧。」

  「什么什么什么!?」

  事情实在太过出乎意料,我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只要你蹂躏本人,对本人注入满满的欲望,将本人调教成你的奴隶,这样你应该就能信任本人了吧。」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咧!?」

  「次、次郎同学……?」

  「我不会,绝对不会!就算面对心仪的椎名町学姊,我也做不出半点喻矩的行为好吗!?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做出那种事!」

  没错,毕竟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啊!

  不,至少让我说自己是个『绅士』或是『尊重女性的人』吧!

  「那么,第二次再遇到这种事时,请你务必要出手尝试。」

  「出手尝试什么啦!?」

  我不禁提高音量吐槽。

  识歪着头,用她那蓝色的眼眸直直回望着我。

  「换言之,本人已经心存觉悟,随时做好被你乱搞的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啊……唉,好啦,知道了啦。我现在姑且相信你啦。」

  「那么,为了证明本人对你的信任……」

  识开始脱起自己的白袍。

  「等一下等一下,不需要,你不用脱衣服啦!」

  「是吗……」

  她为什么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无论如何,姑且就先这样吧。

  说真的,在根本无法掌握现况的状态下,随便轻举妄动实在太危险了。尤其在面对识时,我的行动早就已经慢了她一大截,再加上我不久前居然还遭人杀害,现在还是别妄想要占有先机好了。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摘下装饰用眼镜,而是迅速地往上推了推。

  『首先,你一定要接受现况,然后赶紧思考对策。如果一开始是处于劣势,那么你一定要先让一切回到零的状态,接着再慢慢让自己转为优势。』

  我想起已经离开身边的母亲留给我的叮咛。

  「确认门次郎转换思维。门次郎拥有相当优秀的资质。」

  「喔……不过,就是因为次郎同学拥有这种特质,所以我才会拜托你帮忙。」

  听到学姊这么说,我的心情非常复杂。

  事实上,我就是不希望别人觉得我拥有那种特质,才会一直努力地念书。为了抹去自己的过往,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过着普通至极的校园生活,并且想办法乐在其中。

  既然秘密已经被揭穿,那就莫可奈何了。

  椎名町学姊并不是人类,而是夜族。

  识是住在学校里的白袍少女,同时拥有眷属的身分。

  而我则是拥有不能向外人道的家世背景。

  如此诡异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即使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一点都不奇怪。

  「那么,嗯……既然你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们就赶紧切入主题吧?」

  椎名町学姊啪地一声拍响双手,我与识闻言点了点头。

  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为什么椎名町学姊会遭人杀害?

  而我又为什么会被刺杀?

  到底犯下罪行的犯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首先……次郎同学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伙伴,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个……我希望可以听听你过去的恋爱故事。」

  ………………

  「什么?」

  「本人也很想向你确定一下,你听到香夜说出『安全日』三个字时,心中有何想法?为求保险起见,本人是否可以确认一下你包包内的物品?」

  「不行,这样我会很头痛!!」

  「就本人所拥有的情报来看,根据现在门次郎脑中的思考回路以及高中男生的妄想能力来推测,包包里头应该有……」

  「呃……!」

  没想到那个东西居然会让我陷入这种窘境。不是啊,事情不是那样的啦!

  「我说啊!我们还没讨论椎名町学姊和我会被人杀害的原因,也还没提到犯人之类的事情耶!」

  「嗯……那些事情当然也很重要,不过我们之后再来讨论嘛?次郎同学,好不好嘛……」

  「本人也建议稍后再讨论。」

  居然将正事留到最后才讲!

  「不是啦,二位,就是……」

  「咦,那个……次郎同学,难道……你不愿意讲吗……?」

  椎名町学姊露出一副很想知道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夜族的价值观难道和人类不一样吗?

  不过,如果以积极的态度来思考的话,眼前这名夜族会选择我当眷属,就表示她或许很希望能够多了解我的想法吧。

  「我的恋爱故事根本一点都不有趣啊……」

  「没有这回事。次郎同学是个很有趣的人呀!」

  让学姊有这种印象,我应该要感到开心吗?不,她一定是基于善意才这么对我说的,所以我应该要觉得开心才对。

  「是的。既然本人推荐你成为香夜的眷属,就表示你拥有高中男生所持有的平庸特质。」

  我觉得这段话就毫无善意可言了……是我个人的错觉吗?

  ……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够进入讨论的主题?

  夜愈来愈深了。首先——我好像必须先透露出自己丢人的过去。我过去根本没有与异性交往的经验,甚至一点也下受女性欢迎。

  哎唷喂呀……

【第二话】A-part 杀人与异能

  ■杀手:搜寻结果

   ·一种职业,专门接受委托,杀害他人,藉此从委托者手中获得金钱。

   ·不包含因职务所需而负责处刑的公务员。

   ·为了领取报酬而杀人的人。职业暗杀者。

   ·接受杀人委托,并且抹杀目标的一种职业。

  「藤里,事实上,我家世世代代都是职业杀手。」

  在我经历过罕见的死亡体验后的隔天。

  我在暑期辅导的休息时间,对班长藤里说出了事实。

  「咦?是喔?」

  她瞪大双眼,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疑惑地歪着头这么表示:

  「如果是真的,那的确是很吓人耶!啊哈哈!」

  然后仿佛很开心似地对我笑了。

  没错,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不论我向哪位班上同学、图书委员说出秘密,都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当真。

  『杀手』这个职业,在现代听起来实在太像天方夜谭了。

  「不过,外国好像真的有杀手存在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家族经营的事业啦,但是像黑手党、暴力团之类的黑社会集团里面,应该还是会聘雇职业杀手吧?」

  就像现在这样,我偶尔也会听到对方对我说一些在电影、网路上接收到的皮毛知识。这一点当然也是高中生该有的反应。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我的母亲也是杀手。」

  「哇,好意外喔。门次郎,你是不是……有『中二病』啊?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们这个年纪早就应该从中二病毕业了啊!」

  「不是那样啦。不仅如此,我现在还是不死之身,昨天已经被别人杀害过一次了。」

  「啊哈哈!原来如此,你是在跟我说你昨天梦到的事情啊?我昨天啊,被一大堆僵尸追杀耶,然后我用枪砰砰砰地把他们都射死了呢!」

  藤里对我的话一笑置之,连我都忍不住要觉得一切好像都是假的了。

  昨晚的事件会不会真的是一场梦呢?我其实也很希望是这样。然而每次只要我确认胸前的印记,就会感到些许失落,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我觉得满意外的,你居然会梦到那么暴力的梦啊?」

  「我当然会做那种梦啊!在便利商店打工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一些群众的不良少年吧。我打工的店面经常聚集染金发的国中生,他们很爱挤在入口处,垃圾也不拿去丢,害我每次都打扫得很辛苦。如果我真的有空气枪的话,真想砰砰砰地开枪射他们,将他们统统都赶走。」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会顺手牵羊或是做其他坏事吗?」

  「嗯,这个部分倒是还好。他们进到店里之后,很意外地还满有礼貌的。」

  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对藤里有意思吧?

  不过,藤里身为便利店的招牌人物,只遇到这种小困扰,让我安心不少。

  「对了,门次郎,你想要改变现在的自己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刚不是说了什么职业杀手、拥有不死之身的英雄之类的吗?通常就是对目前的人生有所不满,才会希望变身成这种人啊!」

  「改变现在的自己……」

  如果非要我说的话,其实现在的我根本就是变身之后的状态。

  ——在母亲的教导之下,我从小学习的大多都是『人要怎么样才会死亡』、『该如何动作才能更有效率地杀人』。所以年幼时期的我,几乎没接触过一般人该有的正常价值观。

  樱田门这个姓氏当然也是假的,不过我的家族的确持有『杀人许可证』。这是一张公家机关认证过的证照,证照许可的范围为『拥有证照者,可依照个人判断进行合法的杀人行为』。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取得这张证照。也就是说,我们家族就像是暗杀者,负责铲除国家的敌人,或者是敌国的间谍。据说我的母亲更是家族中拥有特异实力的『高手』。

  在我满十五岁的那一天,母亲突然失踪了。被母亲丢下的我,开始和妹妹一起生活——妹妹在祖父的扶养之下,以一般人的身分平安地成长。

  过去的我内心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一台为了『杀人』而特别设计的机器。比起情感,我更重视合理性,甚至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融入这个社会。

  然而妹妹却视我为至亲,艰苦地教育我。她告诉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会想些什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该怎么思考才是一般『人』认为的正确想法……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拥有一般的常识,并且了解什么是这个年龄的高中男生会有的欲望、价值观。我自己也知道,我比同年龄的男孩子更容易受感动,内心也更容易动摇,尤其是对于性方面,我的心思特别不稳定,往往没办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不过,这个部分还算是在普通高中男生的个性表现会有的范畴当中。

  戴着眼镜时,我能够坦承地面对自己的情感、心灵。我一边对自己施予这种暗示,一边耗费长久的时间,终于得到『正常人类该有的心灵』。

  就这样,连妹妹都保证我已经像个『平凡的正常人』之后,我才开开心心地转学进入这所普通至极的县立高中就读。

  当然,之所以能够完成这种人格改造,一方面也是因为母亲离去之前曾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装置』,因此我才能够顺利地走到今天——

  「如果是技巧非常好的杀手,是不是会有很强的必杀技啊?」

  我的手差点在无意识间伸向自己的右肩,幸好这句话让我停下了动作。

  「嗯,有啊!不过,如果使用必杀技的话有可能会致死。所以一般都会封印起来。」

  「啊哈哈,感觉好像常听说耶!这种仿佛故事般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存在,就太有趣了!」

  听起来宛如故事,然而却是真的,真实到令人几乎觉得是谎言。

  或许世界就是由各种这样的事项所组成的吧。

  就连这所高中也一样。我以为这是一所普通的县立高中,结果转学进来后才知道,原来此处也有身为异族的学姊,还有态度恭谨却行为诡异的学妹。

  「不过,我懂你这种想要变身的愿望。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现在这样真的好吗?明年我就是考生了,后年毕业之后说不定会变成大学生。有时候我会很焦虑,忍不住会担心……自己继续这样悠悠哉哉地过日子真的好吗?」

  「嗯……关于未来啊……我倒是完全没想过。」

  「说真的,我一直很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应付考试、读书,而且也不知道大学联考会怎么样……呜……门次郎,你脑袋那么好,应该完全不会担心这种事吧。」

  普通的高中生为了维持学科表现,都会努力念书,参加考试,但我努力的程度好像远超过『一般高中生』该有的水准。某间补习班在六月初举办过全国模拟考,我当时也参加了考试,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拿到了全国第一名。

  其实我原本不打算表现得那么突出,不过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总是会为了这种名次而情绪有所起伏,妹妹因为太高兴了甚至还煮红豆糯米饭来庆祝,这也让我感到很开心。

  「从第二学期开始,数学、物理、化学都会变难,所以有必要再更加把劲了。」

  「呜……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说得也是,学科会变得愈来愈难……哎唷喂——……」

  藤里只有在感到非常无力、颓丧的时候才会发出『哎唷喂』的声音。

  她垮下双肩、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有趣,我偶尔会忍不住模仿她的动作。

  当当当当……

  「啊,该回座位了。对了,门次郎,这堂课上完后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今天早上从便利商店带了两个便当来。」

  「喔,太感谢了,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啦。」

  「那岐早上就已经邀我一起到学生餐厅用餐,所以中午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没关系吧?」

  「能够和你独处享受撩人的一餐固然不错,不过和久宝三个人一起用餐我也很开心。」

  「啊哈哈,谢谢你的夸奖啦!嗯,那就等会儿见啰!」

  藤里啪哒啪哒地踩着脚步,晃着柔顺的发丝,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一边目送她的背影,脑海中却一边想着完全不相干的事。

  ——看样子,藤里似乎是清白的。

  说实话,那个时间她应该还在便利商店打工。

  而且刚刚聊天时,从她对谈话内容的反应来分析,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高中生。

  等午休时我再多推测状况,之后再向学姊报告我已经确定藤里是清白的。

  我心里这样想着的同时……仍旧没有疏忽大意,继续观察着其他的学生。

  ■  ■  ■  ■  ■

  时间拉回到昨晚。

  我说了自己过去的恋爱经验有多么贫乏。

  也说了昨天是我第一次和年轻女性共浴。

  还表明了昨天是我初次体验到躺在女孩子大腿上的感觉。

  我彻底地暴露自己的过去后,识依旧想要确认我的包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所以我只好把放在包包里的布丁献给两位女孩。

  「本人原本推测应该不会是食物……」

  识似乎觉得很遗憾的样子,不过还是被我顺利地蒙混过去,我总算松了一口气。藤里,真的太感谢你了。

  「好的,宴会已经来到最高潮的时段,接着我们就来探讨与犯人有关的种种事项吧。」

  识冰冷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完全变成了足以深深刺伤内心的武器。

  我的过去原来只是进入主题前的开场白,供她拿来炒热气氛而已。

  「也就是说,我的女性交往经历等话题根本就毫无意义嘛……」

  「次郎同学,别担心,我过去也完全没有与男性接触过。不论是让男孩子躺在大腿上、帮对方搓背、甚至是为了彼此而死……或者该说躯体重合,我的对象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你的说法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你说你过去完全没有与男性接触的经验?」

  椎名町学姊不仅身为大家的学姊,又是个可爱的女孩,男生们都很愿意亲近她。

  当然——虽然在意女性的年龄实在有点奇怪——学姊是个夜族,活着的时间一定比我们人类还久。虽然我心中的独占欲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学姊应该还是有许许多多与男性接触的机会吧?

  「门次郎似乎正在思考香夜过往与男性交际的经历。」

  「识,你可以不要识破得那么快吗?」

  识真是一位恐怖的女孩,能够以被盖住的眼看透我的内心。

  「那个,我……就是……」

  椎名町学姊慌了起来。看到她那刷成绯红的双颊,以及一脸困扰的神情……看来她与男性接触的机会似乎真的不多。

  不过,我记得她好像丧失了记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失去记忆以前,她说不定曾经拥有恋人。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胸口一阵苦闷。

  「次郎同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不过到目前为止,我……那个……几乎没有机会和男性有肌肤上的接触。」

  学姊斩钉截铁地对我说,我的心情瞬间感到轻快许多。

  但是,已然萌生的嫉妒心却很难就此消弭。

  「学姊不是曾经丧失记忆吗?那你怎么会知道自己过去没有接触过男性呢?」

  「嗯,就是……如果我不是第一次接触男性的话,那么……我那时应该不会觉得那么紧张、那么忐忑不安、又那么脸红心跳了吧……」

  「学、学姊是为了我而忐忑不安、脸红心跳的啊……」

  学姊微妙地对我点了一下头,满脸通红。

  「经多方考察,本人确定香夜与男性接触的经验是零。」

  识也在一旁为学姊补充道。

  「应该说香夜其实相当害怕男性。门次郎,你是她难得有办法正常接触的男性人选。就算丧失记忆,生物依旧会反射性地采取旧有的习惯、应对方法。所以就结果来看,可以判断她并没有任何与男性接触的经验。」

  「原来如此。识,谢谢你的解说。」

  「不必客气。」

  识轻点了一下头,我对她产生了一股安心的感觉。原来如此,因为她总是能从各种层面进行合理的分析与思考、观察,难怪学姊会觉得她可靠。

  「我还以为学姊和同种族的人或许有过什么接触……」

  但我还是难以释怀,或许我真的是个丢脸的男人吧。男人总是特别在意『前一个男人的影子』,这几乎是一种本能,我自然也没有办法避免。

  「啊,不用担心,因为夜族全都是女性。」

  我不禁觉得这个种族实在太厉害了。

  不论夜族的寿命有多长,如果全都是女性的话,那不就没办法留下后代了吗?我实在很想知道这部分的问题夜族都是怎么解决的,不过问出口似乎会变成性骚扰,所以我决定自重。

  「目前已经确定的是,夜族大多都会与眷属留下后代子孙。」

  「呃!?」

  识接下来说得话让我非常震惊。

  「…………真的吗…………?」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动摇的心绪,将装饰用的眼镜往上猛推了两次。

  至于椎名町学姊……脸上的红潮已经蔓延到耳朵,光用看的就知道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原、原来如此。是喔。嗯。

  学姊所说的『安全日』原来真的带有那层意涵吗……?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危险日』才对吧……?

  「啊,那个,不要再聊这个了嘛,就是……我们赶快切入主题吧!」

  学姊低下头,一双手在脸前挥啊挥的,可爱的模样实在相当养眼。

  如果要比喻的话,学姊的举动就像是小动物一样,具有强大的治愈力,能够抚慰在一旁看着她的我与识。这么一来,我当然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学姊『安全日』的真正意涵了。

  不过算了。总之,学姊没有任何与男性交往的经验,而我不知为何幸运地被学姊选上。这样就够了。

  「好的,了解。现在开始进入严肃的讨论时间。」

  识从白袍中拿出记事本,转了转右手上的原子笔,如此宣告。

  「严肃的讨论时间……虽然有点舍不得,不过我了解了。」

  「你们两个……都一样讨厌啦……」

  听到学姊闹别扭似的发言,我内心涌现出一股嗜虐般的情绪。不过对方可是学姊,不论就学年,或者是活过的年份来看,我都必须对她抱持敬意才行。所以,还是偶尔捉弄一下就好。

  「那么,香夜,你有办法确认犯人是谁吗?」

  紧接着,识忽然直截了当地确认起犯人等相关事项。

  「那个……完全没头绪。」

  椎名町学姊垂下了眉尾。

  「我在等待次郎同学时……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于是便开口回应对方,顺手打开了门……然后,刀子就这样刺进了我的胸口。」

  学姊指着房间的木门,那里和她倒下的地方有一点距离。

  「所以说……学姊从木门的位置被对方推了好一段距离?」

  「好像是这样。」

  从形成血泊的位置来判断,也可以确定学姊是在房间中央才断气的。

  对方的刀精准地贯穿了心脏部位,学姊当时步伐踉跄,应该没办法走到倒下的地方才对。

  「香夜,你无法确定犯人的容貌长相吗?」

  「唔……不行,我真的不确定。我才发现对方的人影时,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学姊,那个人影的身形大概是如何呢?比如说和我差不多?或者是和识差不多?」

  「啊,这个部分的话……好像没有次郎同学那么高大。跟识同学比起来的话……可能高一点,又好像差不多?我不是很碓定……」

  如果只比识高一点,或者是和识差不多的话,那对方可能是个颇为矮小的男性,甚至有可能是个女性。然而,一名女性有办法如此精确地把刀深深地刺进心脏里吗?心脏说穿了就是肌肉组成的块状物,要用刀刺入心脏,需要相当大的力量才办得到。更何况对方还刺穿了心脏,就算是男人,也需要一定的力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识一边将这些情报记录到记事本中,一边不停地点头。她的动作相当精炼,感觉好像早已习惯做这种记录的样子。

  「门次郎,本人向你确认一下。如果想要一击贯通心脏,需要多大的肌力?」

  接着,识精准无误地对我抛出这个问题。

  ——我是杀手一族的后裔。

  一定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会问我这个问题吧。

  这是一种效率极佳的情报搜集手段。

  在此能够派上用场的不是和平悠哉度日的『樱田门次郎』,而是诞生于杀手家族,从母亲那里习得各种技术、知识的那个男人。的确,为了守护椎名町学姊——亦即所谓的『主人』,那样才是一名眷属该有的处事方式。

  因此,我再次迅速推了一下眼镜,切换自己的精神状态。

  『平凡普通的高中男生』樱田门次郎,以及『职业杀手』的我。『碰触眼镜』这个动作,就像是切换意识的仪式与暗示。我的『正常人心灵』还不够成熟,意识、感情似乎也还不算稳定。一旦长时间恢复为『杀手』,我脑内接近正常人的精神状态就有可能会消失。

  所以妹妹为我编制了一套自我控制的方法,也就是透过这副『装饰用眼镜』来切换。

  我现在尽量让自己在保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让想法恢复到担任杀手时的思维……

  然后,我开始缓缓地说道:

  「人类的心脏就是肌肉肉块,所以按照常理来思考,只靠女性的臂力应该无法轻易贯穿心脏。更何况需要足够的力量一击就让目标毙命,这一点也很难达成。嗯……假设学姊当时是站在房间中央,对方则是从入口处猛力冲刺出刀,那或许有机会办到。只要知道如何利用冲击力与体重加强凶器的力道,那么就有可能办到。」

  「门次郎,依你观察,那位犯人是否拥有与系相同水准的杀人技术?」

  ——这家伙。

  难道她打算单靠这些问题就试探出我的实力?

  从发丝间隐约可见的蓝色右眼中,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光芒。

  ——原来如此。

  她认为我也是杀害椎名町学姊的嫌犯之一,所以才会询问我的意见,藉此让我知道她对我有所警戒。

  「学姊的伤口很深。由此可见,犯人使用的凶器应该是大型刀具,或是有一定长度的菜刀。如果那些武器拥有一定的重量,那么就算技术不如我,也还是能达成目的;如果对方拥有与我差不多的实力,那么应该轻轻松松就能杀害学姊。」

  「换言之,只要犯人拥有那种水准的刀,就有可能完成当时的表现,是吗?」

  「嗯,就是这样。在习得杀人方面的技术时,刀、枪的使用是基本必备的技术。就这点来说,犯人应该拥有一定程度的肌力。」

  「我想想看……身高和一般女孩子差不多,然后力气又大……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就有可能是犯人啰?」

  椎名町学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地面。

  她被刺的部位应该就是那里吧。

  ……当时她到底有多痛呢?至少我被刺杀时真的觉得很痛。

  学姊确实不是人类,不过就我过去三个月与她相处的经验来看,我觉得她和一般女孩子实在没什么两样。居然有人能够毫不犹豫且精准有效率地拿刀刺杀她。

  这简直是职业杀手才办得到的行为嘛。

  一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背上窜起了一阵寒意。

  刚才识想要确认的问题不仅表达出对我的怀疑,同时——也透露出她认为犯人拥有杀手级的水准。

  我不禁看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识的脸庞。

  「门次郎,本人向你确认一下。你来到这里时,时钟塔有上锁吗?」

  咻!识以原子笔的笔尖指着我,向我询问。我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浏海后方的眼睛正闪烁着认真的眼神。

  「嗯,我开锁后才进来的。在进入时钟塔之后,我又将它锁上了。」

  我记得自己有确实上锁,避免后方有入侵者跟来。

  ……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犯人也有可能……杀害香夜后,再度将门上锁……并且潜伏在香夜房间楼下的委员会室。」

  如果识的推理正确,就表示我当时经过了犯人潜伏的地点。或者该说,我后来也遭到犯人刺杀,所以事情很可能正如识的推理?

  「我想一下……不论杀害我的犯人是谁,只要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时钟塔的门,这一点没有错吧?」

  「香夜,你说得没错。犯人也杀害了门次郎,换言之,犯人的行动范围是受限的。不过,这里有个疑问。『为什么犯人也要杀害门次郎?』」

  「嗯……」

  我试着依序思考一下刚才的状况。

  首先,犯人打开时钟塔入口的门锁,入侵时钟塔。

  接着,犯人锁上门锁——杀害了学姊。

  然后我打开门锁,来到学姊房间,这时犯人又从我的后方刺杀了我。

  原来如此,原来可以这样追寻犯人的行动进行思考。

  识的思考方式感觉好像侦探一样,令我相当佩服。

  我从还没懂事的年纪开始,就持续不停地接受杀手的训练,所以根本没办法进行这种搜查式的思考。

  进入图书委员会之后,我也开始阅读一些推理小说。对作者来说我应该是个好读者吧。因为我每次都猜不到犯人是谁,看到结局时总是会大吃一惊。

  「给二位一份本人做的笔记。」

  识给我与学姊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片。

  上面的笔记线条非常整齐,让人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拿尺画的。纸上描绘着时钟塔的位置分配图,旁边还附上一些识所写的注记。凶案现场就是这个房间,她在房间的位置上画了两个人,那应该就是我和椎名町学姊吧。

  居然还特地把我们两个人的周围涂红,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既然机会难得,我们就来尝试重现犯案现场吧。」

  「嗯,我明白了。」

  听到识的提议后,我和学姊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从座垫上站起身。

  ■  ■  ■  ■  ■

  笔记上有好几个地方画上红色圈圈,并且附注『重要!』二字。

  ①后门——众所皆知的校内入口。夜晚只能由此潜入校园!

  ②入口——时钟塔入口。厚重的铁门连子弹都能弹飞!

  ③图书委员室——图书委员们的休息场所。巨大时钟面板的反面藏着……?

  ④时钟塔管理人室——香夜与门次郎的遇害场所!

  ⑤浴室——在此发生了下流事件!\(^o^)/

  「…………」

  「有任何疑问吗?」

  「嗯,没有。」

  上面的说明为什么写得如此雀跃兴奋?语气和识本人所表现出来的个性完全不符,让我难掩心中的困惑。尤其是那个⑤到底是怎样?她是有多兴奋啊?后面甚至还有表情符号。

  「识同学传来的简讯都很有趣喔!不但有很多表情符号,还有※AA图,真的很可爱!」(编注:使用电脑字元组成的图画。)

  「原来如此。」

  确实,笔记的旁边还画了网路上能够看到的表情符号和AA图等图案。这点让我对识整个人都改观了,原来她其实也喜欢可爱的东西啊?

  「很可爱吧。」

  「嗯,可、可爱。」

  识虽然不像藤里那样,看到任何东西都会立刻大喊『好可爱——!』。不过,看来这家伙的内心深处也是个喜爱可爱事物的女孩。

  先不管这件事了,总之多亏了这个笔记,状况变得好懂多了。

  我们看着识亲手写的笔记,离开房间,踏着叽叽嘎嘎作响的木造阶梯往下走,来到了图书委员会室。

  「学姊,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吧?刚才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出现贫血还是其他不舒服的症状?」

  「应该没事……次郎同学,你真的好温柔喔。」

  学姊微微露出了一抹笑意,马上就害羞起来。

  这个笑容,就是在开委员会时每每治愈我心灵的椎名町微笑。我一想起拥有这副笑容的少女在当时失去了性命,就不自觉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她不是夜族的话,我现在恐怕也看不到这个表情了。而我被杀害后若是没受学姊帮助得到不死之身,那么结果也是一样的。一个晚上竟然让我遇到两次奇迹。

  说到这个,识当时也是抱持着平常的心态来学姊房间借用浴室,如果她出门的时间再提早一点,恐怕也会遭遇到危险。

  「对了,识,为什么你要到学姊房间借用浴室啊?」

  多亏了椎名町微笑,我的心情总算恢复平静,于是便开口向识询问。

  「识同学这阵子一直都关在电算中心的管理室查资料,所以我才会请她每天晚上来我房间使用浴室。」

  原来是椎名町学姊主动邀约的啊?也就是说,识今晚一样会按照往例到学姊房间,看来学姊本来就不打算和我两个人独处。

  ……嗯,原来是这样啊!

  时钟塔管理人室是椎名町学姊的个人房间,房间本身类似套房,而且满宽敞的;而识则是占领了电算中心的管理室,因此那里说不定也改造过,拥有居住所需的机能?

  我有点无法理解住在自宅以外,甚至住在学校内会是什么感觉。虽然我有能力露宿野外、搭帐篷过生活,不过以前和大家一起在椎名町学姊房间留宿,真的是我唯一住在校内的经验。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悄悄地住在这间学校里面。

  过去的三个月我都在这个地方生活,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所平凡无奇的学校,不过我现在愈来愈觉得这里其实也怪怪的。

  「识,你在那间房间里面干嘛?」

  「入侵坏人的电脑,取得国家的各种内部情报,并且调查是不是在其他地方也存在着别的夜族或眷属。」

  总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听到了超级夸张的工作内容。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事啊。我不由得这么想,不过……

  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职业杀手,因此我换了个想法,像识这样确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毕竟是个不懂世事的家伙,所以先前才会以为世界意外地普通平凡。我曾经也认为自己的成长背景理所当然,从未有过疑惑。

  然而,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今晚又获得了好几道这一类的资讯。

  「学姊,除了识以外,这所学校中你还有认识其他背景特殊的人吗?」

  「有……不过既然那些人刻意隐瞒,我也只好暂且保密了。」

  椎名町学姊竖起食指,发出『嘘』的一声。的确,如果当事人刻意隐瞒的话,那么当然不该擅自泄露对方的秘密。

  由这点看来,肯定还有其他人也住在学校里。

  而且那个人应该也拥有相当惊人的背景。

  我已经完全接受各种脱离现实的状况,甚至能自然而然地产生上述的想法了。

  「对了,门次郎。」

  「嗯?」

  走下阶梯之后,便抵达了图书委员会室。

  识频频对我招手,然后指着深处的墙面。

  「门次郎,若有人潜伏在那个大型时钟面板后方,你有办法判断吗?」

  「嗯……如果是白天或是周围有点灯的话,我或许判断得出来。不过如果像刚才一样一片漆黑的话,应该就没办法了吧。」

  那时候周围非常昏暗,而且我本来就不认为有人会潜藏在附近,所以如果有人屏息躲在倚靠着墙面的时钟面板后方,我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如果对方并不晓得我会来的话,应该就不会躲在那里了吧?」

  「没错。因此,犯人其实……」

  识往那个时钟面板的方向移动。

  「假设,犯人正打算要往外逃亡时,门次郎刚好从大门侵入此处。」

  识说到这里,躲进了时钟面板的后方……四肢着地,掩住身子。

  「在这种情况下,犯人是否能够像这样潜伏着,躲在黑暗中亲眼看着门次郎爬上阶梯?」

  「——犯人为什么不趁机逃走,而是特地出手连我一起干掉?」

  「那么,门次郎,现在就麻烦你推测犯人的心理,做出推论。」

  识从胸前拿出原子笔,顺手将笔递给我。

  「你将这支笔想像成是钥匙或是刀子,再视情况需要使用这项道具。门次郎,请你表演一下,如果你是犯人会采取何种行动?」

  「嗯,那我先想像一下。」

  「请。」

  学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希望能尽量表演得逼真一点,所以一直仔细地盯着笔记,想像着犯人会采取什么样的动作。

  ——好,首先是……

  犯人从①走向时钟塔,接着打开②的门锁。正如识的笔记所示,这里是晚上唯一能够进入学校的出入口,如果没有钥匙的话,就没办法打开这扇门。

  接着直接经过③,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前往④椎名町学姊的房间——

  至于⑤浴室则是跟整起事件毫无关系,只是我和学姊之间的甜蜜回忆。

  「学姊,你有听到敲门声吗?」

  「有。我那时候以为是次郎同学,所以就直接开门了。」

  虽然事件不是我造成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很抱歉,因为有一种好像是我间接杀了学姊的感觉。不过,我现在没空为此而感到沮丧。这种事情还是留到就寝时再一个人独自回忆,并且辗转难眠吧。

  回归正题,我直接面对学姊,试着表演犯人出手杀害学姊的画面。我用原子笔指着椎名町学姊。

  「门次郎,就麻烦你『啪啦』地下手吧。」

  「不是『啪啦』吧?应该是『啪嚓』才对。」

  「音效只是一种表演效果。」

  「——不论如何,反正就只是假装做个样子而已。」

  我与学姊四目相接,她做出一个缓慢打开门的动作。

  接着我就……缓缓踏稳步伐,瞄准学姊的胸前。

  ——瞄准胸前。

  「啊,次郎同学,位置应该要更下面一点。」

  我实在无法直接用原子笔戳向学姊充满破坏力的丰胸,于是学姊便拉着我的手,将笔尖戳入她绵软的胸前。原子笔已经盖上笔盖,所以我想应该不会太痛,不过透过原子笔,我真切地感受到学姊身躯的柔软与弹性。

  就这样,我的手几乎快要碰上学姊的丰胸……我连忙放开了握着原子笔的手。

  「?」

  「原、原来如此。原来学姊是这样遭人刺杀的啊!」

  学姊一脸疑惑地看着慌乱失措的我,为了避免她们询问我为什么那么害羞紧张,我赶紧继续试着还原犯人的动作。

  「啊,对了。犯人就是这样直接扑撞到我身上,把我整个人推到房间中央的。」

  识听到学姊的说明之后,拿出另一支原子笔,咚咚地敲着自己的下巴。我和学姊则是看着正在思考中的识,等待她的发言。

  「原来如此,本人了解了。这样的话,犯人其实……稍微换一下人。」

  识和我交换位置。

  「犯人其实是用这个又粗又长的东西贯穿了香夜。对方利用全身的力量,将香夜推到房间中央。」

  识以双手握着原子笔,假装用身体冲撞椎名町学姊。不过可能因为识并没有真的奔跑冲刺,所以学姊的丰胸柔软地挡下了她的动作。如果现在不是在推演杀人的过程,那么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幅画似的,令人会心一笑。

  这一点,还有识刚刚所说的什么又粗又长的东西……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对方就是这样冲撞过来,害我吓了一跳。」

  椎名町学姊以胸部接下了识的动作,慢慢地往后退。

  「然后我就倒在房间中央了。」

  「嗯。我发现学姊时,她已经倒在④的正中央了。」

  我看见学姊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但学姊接收我的血液复活之后,在慌张之际决定将不死之身的异能传给我,而且在我醒来之前就把现场的血迹擦掉了。我虽然不了解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也不懂运作的原理为何……总而言之,我们两个好像都不必再担心会因为大量失血而死亡了。

  「根据推测,香夜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几点左右?」

  「应该是晚上十一点过后吧……嗯。」

  「补充一下,我到学姊房间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这样的话,香夜是过了相当久的时间才复活呢。」

  「嗯……应该是。其实是因为次郎同学的血刚好洒到我的身上,我才能够复活的,所以……」

  所谓的不死之身,或许还是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能够复活吧。看来,这个力量好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不方便。

  「原来如此。由这些状况来研判,就算那个犯人行动缓慢,门次郎应该也不可能亲眼目睹犯人出手犯案。既然如此——门次郎,麻烦你继续扮演犯人。」

  「咦?啊,喔。」

  「所以,门次郎准备向惹人怜爱的香夜伸出魔爪……」

  「不不不,事情不是我干的啊!」

  「呵呵。」

  我开口反驳恶意捉弄的识,椎名町学姊则是很开心似地看着这一幕。

  唔唔。能够看到学姊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我即使被人玩弄也无所谓了。识,你这根本就是计划好的犯罪行为啊!

  「那么换个说法好了,门次郎用又粗又长的东西夺走了香夜的第一次……可以吗?」

  「不好意思,识大人,算我求你,请你不要再用这种说法描述整起事件了好吗?」

  「很好。」

  「?」

  椎名町学姊只是一脸纯真地歪头表示疑惑,大概是因为她不太熟悉这些意义暧昧的色情关键字吧。不用直接了当的描述,学姊就完全不懂意思。由这点看来,她虽然身为学姊,不过内心似乎是个纯真无瑕的少女。

  「说个题外话,对本人而言,门次郎的裸体是本人生平初次看见的男性裸体。」

  我被迫想起了之前不太想要记起的回忆。

  「男人的裸体看起来根本就不有趣,对吧?」

  「当时,本人原本预计要确认一下出现在你身上的印记。」

  「啊,你说胸前那个图案吗?」

  椎名町学姊帮助我复活之后出现的图案。这个图案同时也是我得到学姊的魔力、成为学姊伙伴的证据。

  「顺道一提,本人也有注意到你右肩上的伤痕。」

  「那是……」

  听到识指出右肩的伤,我用左手抚摸自己的右侧肩膀。

  「你曾说那是以前受的伤,没错吧?」

  原来识有听到我和学姊的对话?一想到这里,我不禁看向识;然而她的浏海遮住了双眼,因此我无法读出任何感情。

  「这里刻划着我与母亲的约定。」

  我用左手来回抚摸着伤痕,接着便发现学姊正微微地歪着头。

  「你说那是你与母亲的约定?」

  「嗯。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身上带着这个伤痕,我就不能忘了母亲的话。换句话说,这就是我与消失的母亲之间的牵绊。」

  妈妈虽然留下了大量的金钱,不过在她离去之前,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伤疤背后所隐含的意义。

  ——沉眠在这个伤疤背后的,其实是我整个家族的秘密。

  正因如此,妈妈总是一再地警告我,要我牢记这个伤口与它背后的意涵。

  光是想起警告的内容——我就觉得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了解。换言之,门次郎身上还有好几处本人尚未调查清楚的地方。」

  「嗯。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看来识好像还不清楚这个伤痕所代表的意义。

  「就算本人一直紧盯着伤痕看,也没办法了解它的意涵。」

  「原来你一直盯着它看啊?」

  我想起自己当时在换衣服时,识也一直默默地盯着我看。

  「为求保险起见,本人要先为自己做出少女风格的辩白。实际上,本人当时也觉得相当害羞。」

  虽然我觉得识当时明明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不过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讲了,应该就是那样吧。我决定相信她的说法……当我忍不住将视线转向识的身上时,便发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世界。

  识的态度虽然相当傲慢,但那个部位却十分纯朴。

  「本人感受到色眯眯的眼神。」

  「真的很抱歉。」

  「没有问题。当你对香夜的胸部感到厌烦时,可以自由欣赏本人的胸部。」

  「嗯,谢谢你。」

  虽然我觉得自己不会对学姊的丰胸感到厌腻,不过这个提议仍非常具有吸引力,因此我姑且点头回应。

  「识同学、次郎同学,这、这样不行啦!」

  我听到学姊羞赧至极的声音,嘴角不禁上扬。

  「暂且不论此事。继续进行推演吧。首先,假设犯人在④杀害了香夜之后,逃离房间。目前假设杀害门次郎的犯人也是同一个人,在这个假设下继续推论吧。」

  识快速地写着笔记。她的手指俐落地在笔记上飞快移动,看起来好像在画图一样。椎名町学姊看了识的动作,又盯着自己手上的笔记。

  「嗯……如果犯人是同一个人……对方在杀害我之后,到刺杀次郎同学前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犯人都在做什么呢?」

  「没错,或许当中存在着仅有犯罪者能够判断的精妙之处。门次郎,如果你是犯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唔……」

  杀人犯会有的举动。我未曾真正执行过这个动作,而且也从来没想过,此时此刻竟然必须在假设的状况下实验这件事。不过,那名犯人的手法确实非常专业,虽然实行起来困难度有点高,但由我来推测整个过程或许真的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为了让意识完全地——恢复成另一个我,我将用来切换意识的装饰眼镜拿掉。

  接着,深深地吸气、吐气——让自己重拾身为杀手时的冰冷判断力。

  首先,杀人后根本无须清理现场。只要顺利杀害目标,那么最有效率的方法便是选择当场离去。不论是湮灭证据或是采取其他行动,愈是多做不必要的行为,就愈容易留下线索。

  所以假如『我』是犯人的话,在杀害了目标——椎名町学姊后,绝对不会再多做其他的事。推理故事中的杀人事件往往出现太多的情报,所以侦探最后才得以揪出犯人。在现实生活中,愈是将事情弄得细致琐碎,失败率自然也就会愈高。我毕竟是受过专业杀人教育的人,所以我的感想就是:一般的杀人犯并不是专业人士,即使失败也无话可说。

  由于根本没必要亲眼看到杀人后的结果,因此我会迅速从木门离开,跑下楼梯。只要不会有人听见木造楼梯的叽嘎声响,一切就没有问题。接着到达位于一楼的图书委员会室,随后马上离开前往室外。直接逃亡就可以了。

  如果杀人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那么从杀害目标后到离开建筑物,应该不需要一分钟。

  从室外离开学校腹地,应该也用不到五分钟。

  这么一来,就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完成杀人目标——话虽如此,不过在杀了她之后,还必须杀害『樱田门次郎』。

  如果是这样的话……

  「犯人逃走的时间和我抵达的时间应该有好一段距离。如果对方选择要杀害我的话,一定是因为在逃走时发现我,然后尾随在我身后,一反常态地回到犯罪现场。」

  我在校舍前遇到久宝时,应该是十一点三十分左右。犯人应该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正准备要前往校舍的我。

  如此一来,就表示在长达三十分钟的空档期间,犯人一直都待在犯罪现场附近。这样的行为实在有点奇怪……但实际上我真的也遭到犯人刺杀,所以就先把这当成是事实吧。

  「门次郎,你认为犯人有可能在杀害你之前,悄悄地尾随在你身后吗?」

  「如果对方没有经验,或者只受过一点训练,我马上就能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不过如果是专家,那就很难注意到了。」

  「那么,我们就先假设对方是专家。根据本人推测,你当时的状态为『哇!我等一下要好好地享受与椎名町学姊之间的恩爱时光,嘿嘿嘿!』因此注意力应该相当散漫。」

  「识,等一下啦!」

  「怎么了?你希望本人刻意加入抑扬顿挫来表演吗?」

  「我不是要指正你的演技。不过那个『嘿嘿嘿』是怎么回事!」

  「本人只是推测当时的门次郎心中应该有这种想法。」

  …………的确,就我来看,我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想法。

  然而一旦一听到别人说出口,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一种悲哀的感觉……

  「不是啦,唔,就算你推测了我当时的思维,也拜托你不要讲出来好吗……」

  「了解。首先,门次郎让自己沉浸在情欲之中,接着迈步走向时钟塔的大门……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你不要这样描述,不过我确实有走向时钟塔大门。在打开门之后,我又立刻将门锁上了。」

  我指了指入口处的大门,识一步步地朝那里走去。

  她锁上大门,门锁『咔锵』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听到这个声音,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进入这里之后我马上就关上了大门,所以就算对方跟踪我,应该也没办法再次进入这栋建筑物里面才对。」

  没错,就像识所写的『②入口——时钟塔入口。厚重的铁门连子弹都能弹飞!』,这扇大门真的非常厚重。再加上这里又没有其他的入口,所以应该可以排除掉犯人发现我,并且跟在我后头的推测。

  ——就在注意到这件事之后——

  我忽然想到,刚才识说犯人有可能藏身在大钟的面板后方。

  「原来如此……犯人如果想要杀害我的话,就算跟在我后头,也没有办法达成这个目的。」

  「似乎是这样。所以我们可以推测,犯人如果要杀害你,应该不能踏出这扇门外。」

  犯人并没有踏出门外。如果犯人的计划是先杀了椎名町学姊,接着再杀害我,那就能明白犯人为什么要选择继续待在建筑物里头了。因为不知道我何时会抵达,为了等待我出现,犯人只能选择躲在这里。

  「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测犯人杀害椎名叮学姊之后……就躲在那个时钟面板的后方,对不对?」

  「是的。请你以这个想法继续推测下去。」

  我实在不懂,犯人的手法既然和职业杀手一样精准,为什么还要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藏身在时钟面板的后方?如果对方早就打算在杀害学姊后接着刺杀我,那我当然能够理解……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为什么犯人会知道我和学姊有约呢?

  「犯人当时就躲在这里,等待『我』的出现。」

  「这样的话,随后到达的你直接踏上了楼梯,是吧。」

  识走向楼梯,然后踩着木造阶梯往上走,阶梯随之叽嘎作响。

  「嗯。犯人亲眼看着『我』爬上楼梯,前往椎名町学姊的房间。接着,从这个时钟面板后面纵身而出——」

  我慢慢地迈出步伐,来到楼梯口。

  就在木板阶梯发出声响时——

  「识,暂停一下。」

  我抬头看向识——不过马上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因为差点就看到识的裙底风光,细瘦的大腿深处……

  「门次郎,你想要光明正大地看本人的内裤吗?」

  「没有啦!我没有看!」

  「本人已经拜见过你的裸体,因此也允许你窥看本人的内裤。」

  这是哪门子的建议啊?既然当事人都说OK了,那我真的可以看啰?

  脑海中浮现了上述想法,不过我随即发现这是识设下的陷阱,于是甩了甩头。

  「咳咳。识,我认为刚才推测的犯罪行为还是太困难了。」

  「是吗?」

  总觉得识好像一直盯着我看,不过因为我现在不能抬头,所以便将脸转向旁边,说出了自己发现的事情。

  「假设犯人非得杀害『我』不可,而且当时真的是躲在这里,那么只要『我』一踏上楼梯,犯人就可以从背后下手将『我』解决掉了。」

  犯人拿了一把那么大的刀,杀伤力应该不小。按照正常的思维来推测,在楼梯上就下手应该是更安全的选择。

  「在你发现香夜,内心产生动摇之后,犯人才用力地将凶器深深刺入你的背后。那样的话,你比较不可能会出手反击,整体状况也比较安全……假设对方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你认为如何?」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就表示对方事前就知道我是职业杀手的后裔。若不将在下手瞬间可能会被我察觉并加以反抗的可能性考虑进去的话,恐怕就不易达成目的。

  然而,犯人的背后着是同样存在着一个像识一样掌握各种情报的人,那么可能性就不会是零。

  「就算是这样好了,犯人能够无声无息地爬上阶梯追上我,再悄悄靠近我身后出手刺杀,这实在是——」

  没错。只要在这个楼梯上下走动,木板阶梯一定会发出『叽嘎』声。

  普通人不论再怎么努力,自身的体重都会让楼梯发出木板摩擦的声响。想要无声无息地上下阶梯,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我当时完全没有听见后方传来有人爬上楼梯的声响。不论是开锁声、开门声还是爬楼梯的声音,我完全都没有听见。

  发现椎名町学姊时,四周寂静得不像话,几乎让我觉得耳朵都发疼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正因如此,我一定能够听见当时走向我背后的犯人的脚步声。

  所以,结论就是——

  「不可能。」

  「原来如此。了解。」

  识抓着扶手,试着让脚下的木板阶梯发出叽嘎声。

  只要摇晃扶手,木板的摩擦声响就会变大。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识同学——」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我与识进行推论的椎名町学姊,忽然发出有些不安的嗓音。

  识看着不安的学姊,缓缓点了一下头后——

  「是的,本人推测,犯人是使用了『异能』才能完成整起罪行。」

  便宣告出这段不祥的话语。

【第二话】B-part 杀人与异能

  ■异能:搜寻结果

   ·比他人优秀的才能。别具一格的独特能力。优异的才能。

   ·找不到与关键字相关的搜寻结果。

   ·拥有特殊能力、人类以外的能力者。

  「说真的,久宝是不是拥有异能……某种特殊的能力呢?」

  接下来,时间再度拉回到事件发生的隔天。

  和藤里一起上完上午的暑期辅导课程后,就是午休时间,于是我们到学生餐厅去用餐。今天的学生餐厅比往常更冷清,久宝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

  我打了个招呼,稍微闲聊一下之后——

  马上直率地开口询问。

  「原来如此,那就来讨论一下吧。」

  久宝如此回答后,嘴里发出『嗯……』的声音,陷入了沉思。

  坐在她身旁的藤里则是一脸笑嘻嘻。她八成觉得这是刚才的中二病话题的后续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反而觉得好多了。

  「嗯。还有,你昨晚有没有使用那个能力,轻松无碍地杀害别人?」

  「的确,我昨晚……没有不在场证明。」

  久宝很干脆地承认了……不对,是顺着我的话题开始讨论。

  「不过,门次郎学长,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我做的呢?」

  原本津津有味地吃着亲子丼的她,将筷子举起,抿嘴露出一抹无畏的笑容。

  那副笑容与她的脸庞实在是太相衬了,一切都很符合这位拥有武士风范的学妹该有的气质。

  「哇,那岐,你还真是有模有样耶!」

  「剑道是一种非常注重形式的武术。想要威吓对手,就一定要摆出剑士的风范,这样力量才会强大。要抱持着『我是实力绝佳的剑士,我要杀了对手』的心情,以此挑战对手。」

  「耶嘿嘿,原来是这样啊!我一直以为是要心无杂念,然后『喝』一声地出手攻击耶。」

  「这当然也是一种方法,不过……哎,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靠瞬间的攻防来定出胜负。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拥有学长说的那种异能或是超能力,那就轻松多了。」

  「久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来你也会有这种狡猾的想法啊?」

  「学长,我不觉得异能、才能有什么狡猾的地方。如果与生俱来就拥有那种能力,或者是经过努力钻研而得到了那种能力,那也算是拥有者的特色啊。怎么说呢,就像是眼力好、听力佳、长相好看、体格健壮……等等的例子一样,拥有者本来就该在能够活用这些能力的领域中取得优秀的表现。」

  原来如此,这种想法确实非常直爽。

  我一直不喜欢将从小锻炼而来的杀人技能运用在格斗技或运动上,所以才会拚命读书,最后还成为图书委员。不过在久宝看来,她认为应该好好善用成长过程中培育出来的能力才是对的。

  「那么,学长,你认为我拥有什么样的异能呢?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像藤里学姊一样,拥有偶像般的可爱容貌与魅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很开心。」

  「咦?我、我没有那种能力啦!」

  藤里慌慌张张地挥舞着双手,那个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原来如此,能够不经过谋算,自然而然地做出这种举动,应该算得上是足以比拟『异能』的才能了吧。

  「我想想……比如说,飘浮在半空中?」

  如果拥有这种能力,应该就能够无声无息地上下楼梯了吧。

  「利用飘浮在半空中的能力,藉此杀人啊……如果想要在密室杀人,就可以将这个技能运用在利用足迹布下的障眼法……之类的?」

  「若是可以飞行,就将被害者带到高处然后直接往下丢,这样不就好了吗?死者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坠下身亡!……这种状况应该会让侦探更加头痛吧?」

  「藤里学姊的想法好毒辣喔,和你的容貌真是不搭耶。」

  「会、会很毒辣吗?」

  姑且不论话题的内容为何,看着她们两人相视而笑,我觉得这真的是一段让人放松身心的午餐时光……然而,我还是决定暂时将交情匪浅的两人列为嫌犯。

  昨晚,识曾经这么对我说:

  『门次郎,麻烦你想想看,有哪位你认识的人昨天夜里还在行动的?』

  当时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就是在便利商店工作的藤里,以及刚离开学校的久宝。

  所以,我马上就将她们两位列为可疑人选,不过——

  「如果我没有飘浮在半空中的能力,而是有其他异能的话,那我到底会拥有哪种异能呢?」

  久宝对于我所提起的话题相当捧场耶,真意外。

  她同样是图书委员会的成员,也知道椎名町学姊的房间就在委员会室的上方,而且也拥有钥匙。以这层面向来说,她是最可疑的人物,可是……她居然对这个话题捧场到这种地步,我真不明白她究竟是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还是其实只是天然呆而已?

  「我觉得那岐好像有办法做到各种事情耶!」

  的确,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武士气息,让人觉得就算她学会了杀人的技巧也不足为奇。她比我更加具有那种气质。

  「嗯……比如说,久宝可能曾经受过训练,所以能够让自己不发出任何脚步声……之类的?」

  对于职业杀手、格斗技方面的高手来说,消去自己的脚步声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技能。若要问我到底哪个问题才是真实的,那我会说,现在这个才是我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既然她是个剑道技巧精湛的高手,我当然会怀疑她是不是能够无声无息地爬上阶梯。

  「那算是异能吗?也是,如果异能指的是透过训练而习得的特殊技能,那这么说或许也没错。我们剑道家一定要用到腿部,所以多少还是会发出一些摩擦声。」

  「消去脚步声……这个技能感觉好普通喔。」

  两个人的意见都很合理,至于听到藤里将这种技能评为『好普通』,让我这个真的藉由努力训练学会这项技巧的人不免觉得有些感叹。

  「不过,学长措辞的方式,感觉好像正在旁敲侧击想找出杀人事件中的犯人呢。」

  久宝眯着细长且清澈的双眼,勾起了嘴角。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没错。昨天晚上,椎名町学姊遭人杀害了。」

  「咦?我刚才才在图书室遇到她耶?」

  嗯。那是因为她就算被人杀死,还是能够保住小命嘛。

  「我早上也有遇到学姊。学姊还是一样那么悠悠哉哉的呢。」

  原来久宝也遇到学姊了啊?那么,如果犯人就是她们其中一人的话,应该也已经知道昨晚的谋杀最后是以失败收场了吧。

  不过,其实早在遇到我时,犯人应该就知道自己也没有成功杀害我了吧。假设犯人刻意隐瞒了内心的震惊,若无其事地与我交谈,那只能说两人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这就是妹妹所说的『每个女人都很会演戏,也很擅长说谎』的最佳写照吧。

  「我懂了。学长昨天晚上和椎名町学姊聊到这件事……就像是研究推理小说吗?或者是思考游戏之类的?也是,那座时钟塔的确很适合拿来作为这方面的题材。」

  真是个优秀的学妹,机伶懂事,马上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推测我的话语含意。

  「就是这样。跟游戏很类似,我们要推测出杀害学姊的犯人是谁。」

  我知道这种做法很危险,但事实上早已发生过更危险的事件了,所以我也只能这么做。

  「咦,昨天……门次郎,你昨晚去了椎名町学姊的房间啊?」

  藤里脸颊涨红,她推测事情的角度好像又不一样了。

  不,事实上,这才是正常高中生该有的反应吧。

  「椎名町学姊会定期在夜晚举办住宿大会。以前我和门次郎学长也有一起参加过,不过那天只有学长一个男孩子。那时候学长一个人待在角落,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

  「一群女孩子一起开睡衣派对,对男孩子来说真的很尴尬啊!」

  我说出对于那次聚会的感想,藤里马上嘻嘻地露出了微笑。

  「那是当然的呀,门次郎。这也难怪,毕竟你为人那么正经。那种时候,你大可以对女孩子厚脸皮一点,缠着她们呀?」

  「嗯……我那时候才没那种闲工夫咧。」

  回想起来,那天女孩子们全都聊得兴高采烈的,我根本无法插入大家热烈讨论的话题,整个人惊惶失措。后来久宝终于看不下去,暂时跑来和我聊了一下有关武术方面的话题。

  那时候多亏有久宝的照顾。而我现在居然还怀疑她,这么说来或许有些失礼吧。

  「除了椎名町学姊以外,昨天还有谁参加?」

  毕竟我和学姊都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女,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吧。

  「还有一个一年级的学妹,叫做八殿识……」

  「咦?八殿同学也有去啊?」

  藤里对这个名字做出了反应。

  「怎么了?她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耶,我觉得八殿同学她……应该没什么朋友吧。感觉她比较像是孤高的科学家。而且她还有不少的支持者喔!」

  孤高。支持者。

  识,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引发这种传闻,而且竟然还有支持者啊!

  她那种远离尘世、充满谜团的气息,确实很容易引起某部分人士的支持。

  「然后你们三个人就一起玩起推理游戏了啊?原来如此。」

  这确实很像久宝会说的话。如果她真的是犯人,那么她的装傻技巧的确非常了得。

  正因为她平时看来是个表里如一的少女,所以如果她说她实际上是个骇人的杀手,或是杀了椎名町学姊和我也无所谓这些话,我也会觉得难以置信。

  就技术与能力而言,她应该是有办法达成的。不过,她和我以及椎名町学姊的交情都算不错,说得更精确一点,我实在很不愿意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们那时候聊了些什么?你们要验证杀害椎名町学姊的方法吗?」

  「嗯……差不多吧。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全都只是假设而已喔!就是……」

  我应该用一种在说虚构故事的态度,讲出昨晚发生的事实。

  我稍微深呼吸一下,然后重新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

  「我想想喔……」

  我省略掉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尽可能详细地将昨天看到、听到的事情,以一种说故事的口吻告诉两人。

  我说出当时遇到的状况,也说了椎名町学姊的死,然后又提到自己的死亡。

  然后我告诉她们,我、学姊以及识三个人到底怎么推测犯人的想法、行迹。

  当然,我没有提到椎名町学姊是夜族,也没有说识是某个组织中的成员。早先我说自己是个杀手时,藤里早就已经用一笑置之的态度表现出她的想法了。

  「怎么样,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参与这个推理游戏?」

  「如果不是拥有异能之类的力量,那么确实不太可能办到。所以学长刚刚才会对我提到飞行能力、消除脚步声的能力,对吧?」

  「哦~原来在我打工的期间,你们都聊了那么有趣的话题啊!我也好想要参与喔!」

  事实上,如果藤里看到那个场面的话,我猜她八成会昏倒吧。

  毕竟在识抵达现场时,房间中其实都还呈现凶案现场的状态。

  「这么一来,最可疑的……喔,原来如此。昨天晚上学长在学校前遇到我,所以我自然就是最可疑的人物。我终于明自学长到底在说什么了。」

  「咦,那歧和门次郎……你们两个昨晚有见过面……?」

  藤里的双颊再次转红。看样子她好像满脑子都在想着恋爱的事情。

  「我在前往学校的途中,刚好遇见了正准备回家的久宝。」

  「很遗憾,我和门次郎学长并没有那种不寻常的交情。」

  原来久宝对此感到遗憾啊?我不禁觉得有那么点开心。

  虽然我们的交情并不算特别深厚,与她相处起来还是相当开心。毕竟我在参加那个寂寞的睡衣派对时,她也主动释出善意来陪我聊天。

  「好,那么现在来统整一下整件事。显而易见地,最可疑的人就是我。我不仅拥有图书委员会室的钥匙,又深谙武术,也带着具有一定重量的刀具;个子也相当娇小,与椎名町学姊所目击的『人影』一致,再加上巧遇门次郎学长的时间也和事发时间重叠。」

  久宝大方地承认自己最具有嫌疑。

  「至于藤里学姊则是完全没有可疑之处。案发时间藤里学姊正在便利商店打工,只要问问那里的店长就能够知道答案了。如果是藤里学姊做的,那大概只有利用双胞胎替身来当障眼法,才有可能达成目的吧。」

  「双胞胎啊……如果有的话,说不定会很有趣喔!毕竟我是个独生女……」

  就算藤里真的是双胞胎,凶手也不太可能是她。再怎么说,还有脚步声的问题。

  「不过,如果最有嫌疑的我就是真正的犯人,这样的话……未免太没意思了呢。」

  「对耶。在推理小说里面,如果最可疑的人就是犯人的话,感觉就太无聊了。」

  只考虑有趣程度的话,那她们说得的确没错。我和藤里都同意久宝的说法。

  不仅如此,即使久宝与我见面后便紧追在我后头,那么开锁的钥匙声、楼梯的木板声依旧是个说不通的疑点。

  当然,大前提是『犯人用普通的手法犯案』,这些项目才可能成为难解的疑点。如果犯人是使用『异能』的话,一切的物理现象就不再有意义了。夜族的眷属所能得到的『异能』好像也分成很多种,所以才有可能出现『不死之身』这种相当特殊的能力。

  「如果故事是以门次郎学长为主轴的话,那还有其他的登场人物吗?」

  「啊,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只是建立在『假设』之下的游戏,因此久宝好像单纯将一切当成一个思考游戏来看待,相当乐于讨论这个话题。

  而藤里平常面对任何事,都是个善于倾听的人,所以她也兴奋雀跃地接受了这个故事。

  如果我没有实际遭人刺杀的话,说不定会比她们更喜欢这个话题吧。

  「门次郎学长,根据常见的圈套手法来看,最可疑的人应该是一开始就死亡的那个人物,也就是椎名町学姊吧。」

  「啊,我也有听过这种说法!原本认为是第一个死去的人,往往就是犯人,对不对?这种圈套手法很有名耶!」

  我和藤里一样,都知道这种经常在推理小说中出现的圈套手法。

  因为不知道第一个死亡的死者身分为何,所以只能从服装推测死者可能是某某人,但一切其实和大家想的有所出入。如果是这样的话,起初被发现的那个死者就必须伪装成其他角色,而且接下来也不能再与其他的角色一起行动。

  但是,这次的事件不一样。我冲入现场时,死去的人正是椎名町学姊,而且她最后也生还了。就如她所说的一样,『如果今天不是安全日的话,那就危险了』。

  换句话说,学姊虽然没有死,但事实上她真的遇到了足以致死的事件。

  「我觉得,门次郎学长的嫌疑应该更大吧。」

  「嗯?我?」

  「啊,我懂了!你说的是那种『主角就是犯人』的剧情对不对!」

  「嗯。如果推理故事是由第一人称的视角进行描述的话,那么读者就更需要仔细注意。身为主角的『他』很有可能随意捏造自己看见、听见、感觉到的人事物。像是『那时候发生的那件事情真的是那样』之类的障眼法。」

  的确——故事中的我也很可疑,很有可能是犯人。

  我既能够打开建筑物玄关的大门,也受到椎名町学姊的邀请。

  于是我便出手拿刀刺向她的胸口。

  之后的行动也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不过就既定的事实来看,这也完全不可能。我被刺杀之后,椎名町学姊好像……让我变成了不死之身,让我起死回生。如果我真的是犯人的话,实在无法说明那段意识空白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里面最有嫌疑的,应该就是那个『识同学』吧。」

  久宝其实一开始就准备好这个答案了吧?所以她才会依据可疑程度,为每个人物排上名次。

  「她是故事当中唯一有办法掌握全部人行动的角色。例如,一开始杀害椎名町学姊时,如果她平常都会往返学姊房间,那她应该也有钥匙可以开门。还有,如果她原本就已经知道学长会去学姊的房间,那她也可以事先躲在房间里的某处——比如说洗脸台之类的地方。看到发现椎名町学姊尸体的学长惊惶失措后,再从后方刺杀学长就行了。之后她可以悠悠哉哉地走下楼梯,回到电算中心,然后再次造访学姊的房间,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变成发现死者的人了。」

  听到久宝的说法后,确实——识成了整起事件中最可疑的人物。

  没错。犯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躲在时钟面板的后面等待我的出现。

  如果识知道我会来,也早就确定要杀害我的话,那她只要待在房间里等待就行了。就算身上喷了一大堆受害者的鲜血,她也根本不用在乎。反正她平时就会借用学姊的浴室,所以里面一定早就备有她的换洗衣物了。

  「识同学和椎名町学姊看到的人影条件一致吗?识同学个子高吗?」

  「不,她个子的确满娇小的。」

  原来如此……嗯,多亏我们把一切当成一个思考游戏,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死去的椎名町学姊看到过『娇小的人影』。原本应该会是死无对证才对。已经成为尸体的我以及椎名町学姊的证词,在一般状况下根本毫无意义。

  这次,只是椎名町学姊刚好还活着,而我也幸运地复活了。

  所以现在才会陷入这种状况之中。

  「总之,如果头号嫌犯是我的话,那我会说那位『识同学』才是真正的犯人。门次郎学长,这样的推理还可以吧?」

  久宝一边露出爽朗的笑容,一边说出她对这个游戏的结论。

  而她的推论确实有可能是对的,所以……

  我只能佩服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  ■  ■  ■  ■

  因为这样,暑期辅导结束之后,我便前往电算中心。

  如果昨天椎名町学姊说的话属实,那识应该就是待在电算中心的管理室里面。

  学生们就只能从电算中心进入里面的管理室。

  不仅如此,平常只有老师们才可以进入管理室,好像连电脑社的社员们都不能进去。从这一点来看,识想必拥有相当惊人的权力,才能够每天都待在那个管理室里面。

  「抱歉,打扰了。」

  我敲了敲门之后,打开电算中心的大门,原本看着电脑荧幕的电脑社社员们马上全部都将视线转向我身上,感觉好像在看某种珍奇的东西一样。我实在不太习惯受到那么多人的注目礼。

  为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保持冷静,我迅速地推了推装饰用眼镜。

  「麻烦帮我叫一下识好吗?」

  我才刚说出前来这里的目的,教室深处的门便打开了。

  「门次郎,本人等你很久了。请进。」

  识露出脸来,对我招了招手。

  「我们两个人一起来做些不该做的事吧。」

  咔哒咔哒!

  电脑社的男生们全都站了起来,并且用恐怖的眼神盯着我看。

  「识,拜托你饶了我吧,你这种说法大家会误会的。」

  「根据本人考察,这种诱惑手法能够让所有的男性都感受到善意。总之,请你进入本人的房间吧。」

  识快速地将脸缩回去,因此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电算中心的教室。

  接着,我一边真切地感受着众人瞪着我的眼神,一边穿过讲桌前方,走向位于教室深处的管理室大门。识就在那里等着我。

  「这是本人初次允讦男性进入房内。」

  瞪!

  我感受到更强烈的视线了。

  原来如此,我拥有专业的杀人技术,所以我懂。这些人比我想的还要认真。

  他们是真心地想要用眼神杀了我。果然,识真的拥有很多支持者。

  就这层意义来说……我不禁对他们产生了一股歉意。我也一样对同社团的学姊抱持着憧憬之情,所以我非常了解他们支持识的心情。

  「抱歉,我和识并不是那种关系。」

  我姑且对他们这么说,识则是微微嘟起了嘴。或许她有点想要抗议吧。不过,现在还是先解除大家的误解比较重要。

  「那么,门次郎,快进来,我们在房内做些『好事』吧。」

  如果放任她不管的话,她一定会说出更多有的没有的。

  「好好好,知道了啦。我进去就是了,拜托你放过我吧。」

  因此,我慌慌张张地迅速逃进管理室。

  这间管理室十分凉爽,而且四周非常昏暗。入口处的旁边摆着一台大型机器,应该就是大家所说的主机吧。那台机器发出机械特有的『嗡嗡』风扇声,响彻整个房内。除此之外,里头也有摆放文书、资料用的书架,同时备有书桌。看样子,这里确实拥有管理室该有的机能。

  不过这里和椎名町学姊的房间不同,看起来并不像是识的个人房间。

  「这里请。」

  房间的深处以长长的布帘划分出一个独立空间,识在那里对我招手。那里可能就是识的私人空间吧,感觉就像是在房间中硬是分割出了另一个房间。

  「听说,男性进入女性的房间时,一定会搜索女性的贴身衣物。本人允许你这么做。」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特殊的性癖好,不会对洗得破破烂烂而且没有穿在身上的内衣裤感到兴奋。」

  家里毕竟有个妹妹,有时候我们的衣物也会放在一起晾干。妹妹似乎多少觉得有点害羞,不过我没有特别在意,所以妹妹也就没有说些什么了。

  「原来如此。那么本人会更新情报的。」

  「听说有的人只要知道『那是某某人穿过的衣物』,就会觉得很兴奋。我想这或许就是想像力的差异吧。」

  「你说得没错。那么,本人会将情报更新为:门次郎只对穿在身上的内衣裤有兴趣。」

  「说不定喔。」

  「本人受教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渐渐习惯她那种淡漠的口吻了。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走向厚重布帘的另一边。

  ——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情报室。

  大量的电脑荧幕上正在执行着各种不明的程式,好几个巨大的箱子同时发出剧烈的风扇声。最令我惊讶的是,这里居然准备了三个键盘,分别位于前方、右边、左边。每个键盘的形制都有些不同,感觉好像各自拥有不同的用途;就连一旁的滑鼠上也凹凹凸凸地布满大量的按键。

  椅子的后方有一张造型简单的单人床,后方的墙面上挂着制服以及四件白袍。在这个幽暗的私人空间中,除了睡觉以外,只要坐着就能够完全办到其余的任何事。充满了一种『电脑高手的专属空间』的气息。

  「你很惊讶吗?」

  「感觉很像是超级骇客的房间。」

  「不过,实际上只要使用这个装置就够了。」

  识从制服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支稍大的智慧型手机。

  「那么……这些电脑是用来将资料传输到智慧型手机里面,或者是代替智慧型手机处理某些情报用的吗?」

  「不是。」

  「什么意思?」

  「房内所有的装饰品全都是为了做做样子才准备的。」

  印象中,让人感觉很厉害的工程师或是当冲交易员都会待在这种环境里啊!我万万没想到识居然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

  「这房间的布置只是先从形式着手而已。实际蒐罗后,就会发现全是些不必要的物品。」

  「唉,你说得或许也没错啦……」

  在这个世界上,就算缩编原以为必要的物品,最后应该也还是能够完成目标吧。

  「那么,门次郎,麻烦你坐到床上。」

  床上铺着记忆床垫,床垫上面还有铺床用的厚被子、毛巾被,所有的物品都一律是简洁的蓝色色调,给人一种冷酷的印象。在我个人私自的想像中,原本以为女孩子的床应该会更加松软才对。

  「打扰了。」

  话虽如此,一想到这是识平常所睡的床铺,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跳加速。

  「本人知道你觉得这个床有点窄,没那么适合推倒女性。不过你大可不必在意,请直接行使内心的欲望吧。」

  「我比较希望不要听到女孩子说出这种话。」

  「也是。那么,本人会注意以后不要在事前催促你。」

  我真的觉得,这家伙实在太爱在这种事情上煽动别人了。

  但是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脸颊正微微地透出淡红色。

  说不定她其实意外地害羞呢。

  「饮料方面,咖啡、红茶、乌龙茶、酪梨火花,你想要喝哪一种?」

  「酪……那是什么?」

  「你竟然敢选择它,真是位勇者。」

  没想到她居然认为我已经决定要选那种饮料了。

  识打开电脑主机旁的小型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的罐子。

  『酪梨火花!』

  瓶身上印着充满气势的商标,还画有让人联想到酪梨的插图,水滴飞溅的图案让人印象深刻。识就这样把这个不知道究竟是美味还是难喝的饮料交到我的手上。

  嗯,至少凭感觉来看,这应该是碳酸饮料吧。

  「喝完后,请你务必要分享感想。」

  「你没喝过吗?」

  「嗯。因为这感觉像是季节性商品。那么,请用吧。」

  然后,我就被逼入不得不喝的状况之中了。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我打开拉环,把嘴靠到瓶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类似叶子的气味窜入鼻腔。至少我认为,今后如果想要得到畅快的感觉时,自己应该不会想喝这种饮料。

  我稍微啜了一口——嗯~该怎么形容呢?好像甜甜的,又好像酸酸的,有一点滑滑的,又有一点气泡的感觉。我陷入了一种『酪梨是这种感觉吗?』的奇妙情绪之中。

  「……真是奇妙的味道……」

  「正如本人所预料。」

  她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奇怪的饮料?酪梨果然不适合做成饮料,拿来制作沙拉或是配着汉堡一起吃还比较美味。这罐饮料能钩让人再度确认这件事。

  「那么,正事处理得如何了?」

  我想她应该是问我询问藤里、久宝两人之后得到的结果,所以我坐正了姿势。

  我双手拿着那罐酪梨火花,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先前听到的资讯。虽然不太想再喝这个饮料,不过也不能马上就把它丢掉。

  「我诚实地问了她们各种问题,感觉两人好像都是清白的。特别是藤里,她拥有不在场证明,反应又显得非常自然,所以我觉得她应该和这起事件毫无瓜葛。」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亲口说出『拥有不在场证明』这种话来。

  而我也浮现了另一种想法:真的很像在玩推理游戏一样。

  「久宝那岐呢?」

  「她很捧场地参与了整场对话。就这层意涵来看,如果她真的是犯人的话,那么她实在是太过主动了。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帮我一起整理状况。」

  做了那么多推论之后,如果她还对我说『不过其实我才是犯人』,那我真的会吓一大跳吧。因此,我觉得她似乎也是清白的。

  「原来她的态度是那样啊。本人明白了。」

  识一直频频地点头。

  浏海遮住了她的双眼,所以我完全无法判断她的表情。正因如此,听取报告的识到底在想什么?她对整起事件又有什么看法?我完全不清楚。

  「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我想想……

  我有点烦恼,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向识报告这件事。

  我仔细地搜集了情报,但身为情报搜集高手的识说不定比我了解得更多,所以我决定还是向她全盘托出。

  「根据久宝的说法,她认为你是当中最可疑的人。」

  「确实是这样没错。」

  识的声音中——似乎透出一股略显欣喜的热情。

  「听到她那么说以后,我也觉得很有道理。的确,如果识是犯人的话,那我觉得就算没有异能,你好像也能够完成这一切。」

  「也是。」

  她极其平静地接受这个说法,让我产生了一种『难道真的是她……』的想法。

  不过,这也很可能是识特有的耍人把戏。

  我根本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在这种状况下,我再次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当侦探。

  我真的很希望能够由识来担任这个角色,然而无奈的是,最适合扮演侦探的人现在却是嫌疑最大的人。

  而指出这一点的人,同样也是头号嫌疑犯。

  我到底该相信识还是久宝呢……感觉情况好像演变成这种局面了。

  「换言之,不论犯人是谁,只要拥有『异能』,就比较有可能达成这次的犯罪行为。」

  识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提出她的看法。

  「如果犯人不是利用『异能』来达成目的的话,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本人。就结果而言,自然而然能够推导出这个结论,没错吧。」

  「按照久宝的说法,事情就是这样。哎,如果犯人实际上是毫无关联的第三者的话,我会觉得更高兴啦……」

  「为何?」

  「因为我想跟大家和睦相处啊!」

  我率直地说出心里的想法后,识的嘴巴便小小地张开成O字型。

  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我认为自己说的话很理所当然啊……

  「门次郎,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和你对话之后,本人认为自己当初对你抱持兴趣是个正确的选择。将你介绍给香夜,实在相当值得。」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识,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将我介绍给椎名町学姊。

  「直到几年前,你都还只是单纯地以杀人机器的目标被培育长大,而现在,你却成了平凡普通……拥有『一般高中生的观点』的眼镜青年。就因为你是这种人……」

  她竟然能掌握那么多我的背景……这让我感觉到:她拥有『特别的力量』。

  「就因为你是这种人,所以本人才会觉得非常『有趣』,并且对你产生兴趣。」

  「……识……?」

  就在这个时候——

  我突然觉得眼前好像变黑了一点——接着,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本人很想知道,你到底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世界开始不停地旋转。

  识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咚』一声地轻轻推了我一下。

  顷刻间,我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往后仰躺到床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故,本人真的非常想验证看看你的一切。」

  接着,识——压到我的身上。我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根本无法抵抗。

  识趴在动弹不得的我身上,近距离地审视着我的脸。

  此时,我看见了。

  她的另外一只眼睛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拥有蓝色与金色眼眸的识,淡淡地露出笑容。

  ——我感觉到一股违背现实的美感,美得几乎令人颤栗。我打从心底感受到自己正在颤抖——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恐惧?

  「门次郎。」

  识以冰冷的双手触碰我的脸颊。

  多亏了那冰冷的触感,让我勉强还能保有意识。

  『酪梨火花』喀啷一声掉到地面上,即使意识朦胧,但此时我终于也发现——

  我被下药了。

  也就是说,那个奇妙的果汁当中,其实掺入了某种药物。

  「根据本人的判断,香夜一样充满好感地接受了你,本人觉得非常好。」

  识的脸离我愈来愈近。

  那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眸一直朝我逼近。

  那个色泽,让人不禁想起某种超越人类智慧的事物。

  其中甚至隐含了某种魔力般的力量,足以完全束缚人心。

  ——比起我的过去,这家伙更加可怕。

  光是看着那只眼睛,身体的本能便不禁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正因如此,这家伙平常才要盖住那只眼睛。如果一直注视着那只金色的眼眸,感觉最后一定会被夺走心灵,甚至万劫不复。

  虽然我的意识正一点一滴地消逝,不过我非开口确认不可。

  「识,你……是不是……犯人……?」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没办法正常地说出完整的语句。而且也无法再维持仅存的意识了。

  「樱田门次郎,你就这样陷入沉眠之中吧。」

  接着,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声调催促着我。

  ——就这样,我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三话】A-part 命与心

  ■Date:搜寻结果

   ·日期。

   ·指男女约好时间见面。

   ·Date这个词原本是指『日期』,后来才逐渐延伸成『男女约好时间,并在那个时间见面』的意思。

   ·男女在没旁人干扰的情况下做好约定,共同外出闲逛。

  于是,我和椎名町学姊沿着海岸散步约会。

  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经过各式各样曲折的过程之后,情况确实就发展成这样了——

  「次郎同学,你怎么了?」

  椎名町学姊身上的服装应该就是所谓的白色露肩连身小洋装吧。只见裙摆上缀着好几层缀饰褶边,在我看来就像是天使一样。头上的白色草帽也和服饰形成绝佳搭配,散发出深闺大小姐的气息。

  总之,可以和学姊约会,让我觉得很开心。

  「没事,能够和学姊约会,我的心情真的非常雀跃。」

  学姊身穿便服,而且还露出香肩、锁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学姊相处才好。

  我也知道用普通的态度对待她就可以了,不过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平时都是怎样和学姊相处的。

  「呵呵,其实……我也有点紧张呢。」

  学姊好像有些害羞,双颊还染上了红晕……这样实在是太奸诈了啦。

  「我也很紧张。」

  「嗯,看得出来。你的眼镜感觉都快要起雾了。」

  「咦?」

  我连忙拿下眼镜,使劲地用眼镜布擦掉上面的雾气。

  「这样就没问题了。」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居然是开玩笑的……而我竟然无法对学姊的玩笑话做出正常反应。看来我实在是紧张过头了。

  「但是,能够看到次郎同学没戴眼镜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呜呃……」

  学姊笑嘻嘻地抬头看着我,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好像又快要让眼镜起雾了。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太阳高挂在天空上,而底下好像也有太阳。

  「不过,现在应该还有人正锁定着椎名町学姊,我们这样在外头闲逛真的没关系吗?」

  「嗯……这个嘛……」

  学姊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然后接着说道:

  「故事中有提到今晚好像会发生某些事,所以,想办法被人锁定或许才是我们的目的。」

  「会发生某些事?听起来很模糊耶?」

  「我们夜族的『故事』,内容往往都很难了解。故事的基本内容大都只是一些虚无飘渺的解释。比如说,里面可能会提到『未来也许会遇到某些事件』、『某一天可能会发生某些事』之类的,而且大部分的结局也都不太明确。」

  夜族的故事果然相当模棱两可啊。当初听到『故事』这个词汇的时候,我还以为里面会记载着更详细的内客……

  「不过,大部分都很……该怎么说才好呢……我的故事当中好像危险的成分比较多,所以识才会说我需要具备强力条件的眷属。但是,因为……我几乎没办法和男性相处,所以……」

  我出身于杀手家族,被迫习得了各种专业技术,同时又对学姊抱持着好感,所以识才会将我推荐给学姊吧。

  「那么,为什么学姊能够和我相处呢?」

  「……我也不知道耶。总觉得次郎同学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我不禁将鼻子贴上自己的手。

  「呵呵,我指的不是这种味道啦,我是说某种氛围。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和次郎同学在一起时,我就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这样的话,我很高兴。」

  「嗯,我也觉得很高兴喔!」

  能够看到学姊安心的笑容,我真的很感谢自己身上能够散发出这种氛围。

  「我明白了。既然故事中说会发生某些事情,那么里面有提到其他的相关讯息吗?」

  「我想想看喔……故事使用的是夜族的语言,所以我只能尽量以语感来表达。直接翻译意思的话,感觉里面提到的事情大概就是『在生死的夹缝中渐趋明朗的道路,亦即故事的真实开端』。」

  ……原来如此。确实很难理解。我想起自己在用英文读外国书籍时,也没办法完全掌握内容的涵义。

  「故事大概就是用这种类似诗歌的形式组织而成的。所以我才会想说,既然里面提到了『真实开端』,那应该……就是会发生某些事情的意思吧。」

  「说得也是,这个句子——真的有一种好像会发生某些事情的感觉。」

  与其说故事模棱两可,不如说完全像在猜谜。根本就不知道实际上会发生什么事。

  「学姊邀请我时,故事里面又写了些什么呢?」

  「啊,嗯,那个……大概类似『获得死亡的来访、重生的喜悦,以及牵连的羁绊』。」

  ……就算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是觉得故事提到的内容相当难懂。

  『死亡的来访』应该暗示了学姊的死,『重生的喜悦』则是代表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牵连的羁绊』是指我会成为学姊的眷属,那我还挺高兴的。

  「夜族的故事还真难懂耶。每天的故事都是这样吗?」

  「没有。如果是特殊的日子,偶尔会以这种形式记载。」

  换句话说,每天的生活都一样模糊难解?还是说这代表着——不论故事的拥有者用什么样的方法度日,都无法避开故事中所提到的内容?愈是深思,就愈觉得难以理解。

  「今天是难得的机会,因此我们才要出来约会;我想要调查清楚『生死的夹缝』指的到底是什么。」

  学姊的发言出乎意料地积极,让我有些吃惊。

  虽然学姊的确是被人盯上了,但她却未因此而逃避,反而决定正面迎击。

  对方可是以精湛的手法杀害我与学姊的人。

  不仅如此,学姊也知道对方似乎拥有某种『异能』。

  我的能力虽然相当单纯,就只是『不会死亡』而已,不过如果活用这个能力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办到很多事。

  在最糟的情况下,我至少还能够当学姊的挡箭牌。

  我如此想着,同时决定要仔细地观察这一带的情况。

  这条国道沿着长长的海岸线绵延而去。现在是夏天,所以往来的车辆不少,甚至能看到前面正在塞车。围栏的另一边是宽广的海岸,那里一样热闹非凡。人们在沙滩上喧闹,发出嘈杂的声音,海滩餐厅更是鳞次栉比。

  海的另一边并没有高耸的建筑物,所以不需要担心有人从那上面狙击学姊。不过如果有人出手杀害学姊后混入人群中的话,那恐怕就很难进行搜索了。

  ……我忽然间发现,椎名町学姊正目不转睛地抬头盯着我看。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想说你的眼神忽然变得好严肃。」

  「啊……」

  糟了。我只顾着思考杀手的举动,一不小心就把想法表现在脸上了。难得有机会和学姊一起散步,我竟然做出这么不解风情的事。

  「对不起,我刚刚的表情很恐怖吗?」

  「不会,我觉得很帅。」

  什么!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一切都OK』的感觉,学姊还真是造孽啊!是喔,原来那样很帅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就不用那么在意了吧。不过再仔细想想,也可以解读成我平常其实没有那么帅啰?也是啦,我想自己的长相离所谓的美形男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吧。

  「呵呵,次郎同学,你真的是个凡事都会认真思考的人耶。」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