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和朋友的第一次約會

  1. 和朋友的第一次約會

  隔日早晨我配合媽媽醒來的時間,報告昨天發生的事。

  內容當然是關於聖誕夜的計畫。我除了要和海一起度過,目前還打算找天海同學,所以要將這一切毫不隱瞞地告訴媽媽。

  早上,我拖拖拉拉離開被窩來到客廳,發現媽媽已經從睡衣換成平常的上班打扮喝著咖啡,而且難得還在抽菸。

  那是味道有點刺鼻,黃色盒裝的香菸。

  工作場合似乎會抽,不過很久沒有看到她在家裡抽了。

  「媽媽真難得在家裡抽菸。」

  「啊,早安,真樹。對不起喔,一個忍不住。」

  「沒關係啦。工作很忙嗎?」

  我打開聊勝於無的廚房抽風機開關,準備自己的咖啡。

  「今年比較特別。不過就算是這樣,比起去年從各方面來看都好得多了。」

  「是啦,那件事在去年就結束了。」

  媽媽在玻璃菸灰缸裡把菸熄了,如此回答。

  在今天以前,媽媽在我面前露出這種模樣是距離今天剛好一年前,辦理和爸爸的離婚手續時的事。

  當時家裡一整天都充滿了這個味道。

  「媽媽,這個……妳還好嗎?有沒有在逞強?」

  「嗯?不~沒事。雖然身體實在是因為上了年紀有點吃力,但是精神方面輕鬆多了。都過了一年,我也差不多想開了。」

  「是嗎?那就好。」

  只不過雖然口頭說想開了,也才過了一年。

  也許還是會想起去年的事。

  ……總之,這件事就說到這裡吧。

  因為我刻意早起不是為了說這種事。

  「那個,媽媽……這個,關於二十四日。」

  「啊!喔,這麼說來今年的真樹有小海了。怎麼?該不會是約好要一起度過吧?」

  「這個,是啦……」

  我把當天的計畫說給媽媽聽。

  由於是等學校主辦的派對結束之後才開始,所以要問媽媽能不能玩到晚一點。還有我不是只有找海,還打算找天海同學一起來。

  以及能不能在家裡玩到比平常晚。

  關於海會過來,似乎早在媽媽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乾脆就答應了,但是聽到天海同學也要一起來時,似乎還是不免嚇了一跳。

  「真樹,你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

  「啊啊啊……光是小海願意和我的兒子交好就已經難能可貴,竟然還有超可愛的金髮少女……真樹,你現在肯定是這輩子的顛峰期。」

  「是嗎?我的確覺得還不錯……不過先不說海,天海同學是海的好朋友,跟我只能算是認識啦。」

  雖然不知道什麼顛峰期,但是能夠與海和睦相處的現狀無疑是幸運的。

  正因為這樣,才要趁現在和海……也有一點這種想法。

  「唔……原來如此。好吧,這件事我同意了。那麼我也會先跟朝凪太太聯絡,請她只要真樹的一根小指頭就好。」

  「已經確定了嗎?」

  只不過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待在我家過夜,然後早上才回家,又剛好被因為年底休假返家的父親──大地伯父逮個正著。

  ……不,別再想下去了。因為只要乖乖遵守規矩就沒有問題。

  「啊,可是,說到這個。」

  「嗯?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該不會是還要追加兩、三個後宮成員?」

  「怎麼可能啊。我不是說這個,而是朝凪家那邊已經和空伯母打過招呼,但是和她的父親大地伯父,還有她的哥哥陸都沒能打到招呼。」

  大地伯父因為工作時間很難配合,但是哥哥陸住在家裡,所以我也差不多想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根據海的說法「用不著放在心上,就是個尼特族」,即使如此,仍然是海的兄長。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都是海的家人。

  沒錯,家人很重要。

  「這麼說來,聽空太太的說法,先生似乎是自衛官。哥哥原本也是自衛官,只是現在辭職了,正在求職中。」

  「是啊。雖然沒見過面……確實會想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嘛……啊,不過上次我和空太太講電話時,她說先生快要回來了,到時候想讓先生和我家兒子見個面。」

  「喔,這樣啊。那麼我就當作沒聽到這件事。所以我要去睡回籠覺了……」

  「喂,兒子,要逃避現實也已經太遲了。死心吧。」

  看樣子我是無路可逃了。

  如此這般,我想既然無路可逃,至少作個心理準備,於是立刻對海提出一個要求。

  『(朝凪) 咦?想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長相?為什麼?』

  『(前原) 算是為了將來若是在哪裡湊巧遇見時作準備吧。』

  『(朝凪) 作什麼準備?』

  『(朝凪) 算了,隨便。』

  『(朝凪) 啊,對了對了。話說真樹的長相已經透過照片傳遍了朝凪家。是媽媽傳給大家的。』

  『(前原) 什麼時候的事……也就是說,哥哥和爸爸也都收到了?』

  『(朝凪) 那還用說。』

  『(前原) 搞得好像被懸賞的犯人……』

  不過海也說為了對拍我的照片表示道歉,會讓我看她手機裡家人的照片。據說是前年全家人去旅行時拍的。

  『(朝凪) 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中間最高大的是爸爸朝凪大地,旁邊傻傻站著的就是老哥朝凪陸。』

  大地伯父幾乎完全符合我的想像。只見面帶笑容俏皮地比出V字手勢的空伯母身旁那人一臉正經。

  看來是個好人,但是我猜一定很嚴格。我很肯定。

  至於陸哥……由於他不看鏡頭,又用留長的瀏海遮住一隻眼睛,所以看不太出來。身高雖然不及大地伯父,但是也和關同學差不多。身材偏瘦。

  聽說照片是前年拍的,但是海和空伯母都和現在沒什麼兩樣。

  空伯母顯得很年輕,海也是從那個時候就這麼可愛。

  就在這時,有除了我們以外的成員加入群組。

  從以前設定的兔子頭像改成家裡養的黃金獵犬,名叫「天海」的帳號。

  『(天海) 啊,這是海全家人的照片?好懷念!』

  『(朝凪) 真樹說要先知道爸爸跟老哥的長相,不然遇到緊要關頭沒辦法開溜。』

  『(前原) 不,我又不會跑。』

  『(天海) 啊,那麼我的照片也給你看吧。』

  『(天海) 是剛升上國中部時的。』

  那個大概也是全家人的照片吧。據說是國中一年級,臉孔比現在更添幾分稚氣,但是論天使度要說比現在更高也不為過。

  ……的確,難怪不分男女都很受歡迎。

  『(天海) 旁邊是住在國外的外公外婆,還有親戚家的小孩。這是我跟著媽媽返鄉時拍的~』

  難怪沒什麼日本人臉孔。黑頭髮的大概只有天海同學的外公(摻雜白髮),以及看似天海同學的父親兩個人。剩下的每個人都有色彩鮮明的髮色。

  『(天海) 啊,說到這個,真樹同學的照片呢?好想知道小時候的真樹同學長什麼樣子!欸,海也是這麼覺得吧?』

  『(朝凪) 嗯。這麼說來也是。超級在意的。』

  『(朝凪) 真樹。』

  『(前原) 不不不,就算妳突然這麼說我也沒辦法。』

  『(前原) 我很怕被拍照。要說最近的照片只有校慶頒獎時的了。』

  『(朝凪) 出現了,就是有這種人。』

  『(天海) 這樣啊~啊,可是應該有畢業紀念冊之類的吧?還有像是家中相簿。』

  『(前原) 大概。可是我也不清楚,不記得有拿出來,搞不好留在舊家的櫃子裡。』

  『(前原) 啊。』

  我先是不經意送出訊息,這才心想搞砸了。

  舊家。也就是父母離婚前一起住的房子。我和媽媽一起搬出來所以不清楚狀況,現在應該是爸爸一個人住。

  『(前原) 啊,抱歉!我手滑了一下,說了奇怪的話。』

  『(天海) 不不不!我才不好意思,提起奇怪的話題。』

  『(天海) 來,海也要道歉。』

  『(朝凪) 為什麼是夕在指揮。』

  『(朝凪) 不過真是對不起,真樹。讓你想起不開心的回憶吧。』

  『(前原) 不,是我自己說的,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前原) 今天會去找找櫃子,有的話再上傳。』

  『(天海) 真的嗎?太棒了!嘿嘿,太好了呢,海。』

  『(朝凪) 我是無所謂。』

  『(天海) 又在害羞了~妳明明很開心。』

  『(朝凪) ……抱歉,我離開一下。』

  宣告午休時間的鐘聲響起瞬間,天海同學與海展開一場小規模的打鬧。

  提起敏感話題的瞬間感覺有點不妙,但是兩人鬧得很開心,所以沒事就好。

  話說回來,以前的照片嗎?國中的畢業紀念冊總該還留著,但是上面只有大頭照,國小的話……沉睡在舊家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真是這樣……該怎麼辦呢?

  我一邊愣愣想著這些事,一邊一如往常準備獨自晃出教室。

  「──天、天海同學!」

  一名男生的大聲呼喊,讓班上因為下課而放鬆的氣氛又變得緊繃。

  「呃,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妳說,可以嗎?」

  「咦?啊,嗯。那是沒關係……」

  明顯感覺很緊張的關同學,站在不知所措的天海同學面前。

  平常關同學不會找天海同學說話,所以一提到有話要說,就能猜到他想說的內容。

  我早料到既然我拒絕幫助他,遲早會變成這樣……但是竟然選在隔天,讓我覺得他是否太心急了。

  由於不方便在班上同學的面前開口,於是關同學和天海同學兩人走出教室,但是這個狀況即使出去也沒什麼意義。

  兩人離開之後有一小部分的團體一邊竊竊私語,一邊跟在他們身後。

  多半是想偷聽他們在說什麼吧。

  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沒有資格說別人,可是……看起來還是不太舒服。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離開,還留在教室裡的只有一半左右。

  剩下的人有我、海,意外還有新田同學。

  「咦?新奈不過去嗎?」

  「也不是沒有興趣……可是關喜歡阿夕這件事,大家差不多都能看得出來,而且結果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感覺不用看。如果換成委員長,那麼狀況就不一……啊啊,沒有沒有,海同學。開玩笑,我是開玩笑的,不要露出那種危險的表情。」

  「真是的……啊,還有前原坐這邊。」

  她叫我坐到旁邊,於是我也照辦。

  我、海,以及新田同學三個人圍成小圈圈說話。

  「欸,真樹,該不會昨天關跟你說的就是剛剛那件事吧?算是戀愛諮商嗎?」

  「嗯。雖然大家似乎都覺得很明顯,不過關同學說他喜歡天海同學。」

  我事先強調這件事姑且要保密,然後針對關同學拜託我的情形,把昨天的事簡單說給她們兩個聽。

  「這樣真樹當然會拒絕……話說答應的人才是笨蛋。」

  「就是啊~……雖然我之前都把委員長當成『搞不太懂的人』,由我來說這種話也不太對啦。」

  關同學表面上隱藏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我認為她們會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他來說天海同學是初戀,在戀愛這方面可以說是非常純情,要是把昨天的情形說得更詳細一點,她們的印象也會跟著改變,不過這是我和關同學的祕密。

  好了,他們也出去一陣子了,不知道現在狀況如何。

  「唔!喔,是夕打來的。」

  看樣子是說完了,她打電話給海的手機。

  「啊,夕?……嗯,知道了。那麼我現在拿過去。地點……啊啊,嗯,馬上過去。」

  海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地方講了一分鐘左右的電話,然後從天海同學的書桌拿出一個還沒吃的便當。

  看樣子正準備去找天海同學。

  「抱歉,真樹。我去找一下夕,新奈就拜託你了。」

  「海……啊啊,嗯,沒問題。新田同學,事情就是這樣,如果妳可以和我繼續待在這裡就太好了。」

  「不不不,就算委員長不監視我,我也不會跑去啦。我沒那麼傻……雖然還是會有一點好奇。」

  海會請我絆住新田同學,應該是天海同學想單獨和海說些什麼吧。

  天海同學拒絕了關同學,這點應該錯不了。

  至於兩人的過程──那幾個跑去旁觀的人之後多半會回來說給大家聽。

  應該說不想聽也肯定會聽到。

  ──哎呀~真是太有趣了。

  ……果然。

  海獨自前往與天海同學約好的地點,前腳剛走,幾個多半是跑去遠遠觀察全程的同班同學後腳就回來了。

  在那些人當中,也包括平常和關同學混在一起的傢伙。

  ──望突然把天海同學找出去,嚇了我一跳,然後真的開始告白,他是怎麼了?

  ──那傢伙說他國中時常和女性朋友一起玩,搞不好是在吹牛?

  ──應該是吧。如果習慣應對女生,才不會做出那種像是國中生的告白。

  ──好吧,聖誕夜那天我們一起安慰他吧。跟他說你還有我們。

  ──帶著女朋友嗎?

  聽到他們在自己的圈子裡開始起鬨,我立刻起身。

  會被當成笑柄也是關同學自己播的種,所以是自作自受,然而──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心情當然好不起來。

  「……委員長不用管我了,去找關吧。待在這種地方會弄髒內心的。」

  「要是這樣我會很感謝……可是新田同學呢?」

  「我是個呼吸這種空氣活到現在的人……也好,這時就當作是委員長用看不見的手做出下流的舉動,導致我動彈不得吧。」

  「『下流』是多餘的吧?……不過,謝謝妳。」

  「嗯。慢走,前原。」

  「……妳明明可以好好稱呼我嘛。」

  「誰教我也沒心情說笑呢。雖然等到這件事結束,我又會叫你『委員長』了。」

  「為什麼對於這點這麼頑固……那也沒關係,想叫儘管叫吧。」

  我朝著看向其他地方輕輕揮手的新田同學微微鞠躬,穿過人潮前往某個地方。

  關同學應該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獨處,所以多半會在先前的社團辦公室裡面。

  海說得沒錯,我是個傻傻的爛好人。

  總之我先跟海說一聲。

  『(前原) 海,我去找一下關同學。』

  『(朝凪) 嗯,慢走。』

  剛發出訊息,海就立刻回覆。

  我多半是在做傻事,但是與其暗地瞧不起對關同學而言極為純真又認真的心意,以高高在上的態度捉弄他,或是裝作視若無睹站在遠處嘲笑,我寧可繼續當個笨蛋。

  因為想必也有因此才能得到的事物。

  我為了尋找被天海同學甩掉而獨自沮喪的關同學,換上室外鞋走向運動場。

  昨天還以為再也不會過來,但是萬萬沒料到隔天就第二次來到這裡。

  「關同學。」

  「呃!前原。」

  不出我所料,關同學坐在和昨天一樣的位置,喝著和昨天一樣的盒裝優格飲料,獨自垂頭喪氣。

  即使在男生當中應該也很有存在感,現在看起來卻顯得小了點。

  「關同學,你也太著急了。」

  「是啦……我搞砸了……總之先坐下吧。」

  「嗯。」

  我坐在多半是用來練習的大型輪胎上,關同學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起來:

  「……本來只是想問她聖誕派對的計畫。因為我早知道她要和朝凪一起去,就想問她要不要約個地方一起過去。可是啊,當我看著一直偏頭注視我的天海同學,不知不覺就說出真心話。『是否願意和我一起參加派對?』回過神來已經搞不懂在做什麼……」

  然後他趁勢在無法作出冷靜判斷的情況下告白。

  然後果然被甩了。

  ……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但是我覺得他還是有點失控了。

  對於關同學的告白,天海同學很有禮貌地鞠躬拒絕。也有好好說出理由,但是即使早有覺悟,聽到「對不起」的打擊還是太大,讓他幾乎沒有留下當時的記憶。

  「前原,班上那些傢伙怎麼說我?反正一定有人全部聽到了吧?」

  「似乎是吧。雖然他們聊得十分熱烈,但是因為是其他星球的語言,腦袋不好的我沒辦法翻譯。」

  「哈哈,沒想到你的個性挺差的,而且嘴巴也很壞。」

  「安分的傢伙未必個性就會好。因為不說話,所以想得更多。」

  「這樣啊。關於你這一點我可不討厭。」

  「是嗎?坦白說,我倒不是那麼喜歡關同學。」

  「你也太老實了……那是沒關係啦。」

  關同學雖然傻眼,臉上也漸漸恢復開朗的表情。

  雖然只是第二次和關同學說話,但是多半從他的態度和話中感受到豁達,所以才會讓我這麼做吧。就算是開玩笑,他也會笑著帶過,讓我不禁覺得他很好聊。

  「關同學,那個。」

  「嗯?」

  「你被天海同學甩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就算你這麼問我……怎麼辦呢?一般來說大概是忘記這一切,尋找下一段戀情吧。」

  「不過沒這麼容易忘記吧。」

  「你也是這麼覺得嗎?就是說啊……因為那是天海同學耶?坦白說,我真的很喜歡她。說要去找下一段戀情倒簡單,可是……想也知道很難吧。我到現在還是充滿眷戀,絕對會有好一陣子放不下。而且就算想忘記,想也知道一定會一直被班上那些傢伙嘲笑。」

  「我想也是。外行人一直用同個梗的搞笑,只會讓人感到心煩。」

  「就是說啊。之前我都是觀察氣氛加以忽視就是了……等等,為什麼我會跟那些傢伙混在一起啊?」

  對話之後意外發現我們也很合得來,一來一往說個不停。

  至於談話的內容……畢竟是講同班同學的壞話,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但是對方也在說關同學的壞話,所以半斤八兩。

  從天海同學的事情開始,聊到平常說不出口的對於男生們的不滿等等,把心裡的東西說出來之後暢快許多,然後又聊到平常看的漫畫、偶爾玩的手機遊戲等等……我和關同學互相說起自己的事,直到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唉,老實說現在還是提不起勁回教室……不過多虧了你感覺輕鬆一點。謝啦。」

  「不客氣。我也是第一次和海以外的人說這麼多話,不過我覺得我們還算有得聊。」

  「海?前原平常都是直呼朝凪的名字嗎?」

  「啊……抱歉,一不小心。」

  「不會,不用在意。校慶那時就覺得你們是不是最近開始交往了。既然這樣,互相直呼名字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這個,我們姑且算是還沒交往。」

  「啥?你是認真的嗎?」

  「情況有點複雜……」

  我請他對別人保密,然後簡單說明我與海的狀況。

  「原來啊……沒有戀愛經驗的我沒資格說什麼大話,所以覺得那是你的自由……不過還是早點定下來比較好。因為朝凪最近又變得更受歡迎了。」

  「咦?」

  關於這點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是這樣嗎?」

  「是啊。大家都說她最近表情變得柔和,愈來愈可愛了。其他班的傢伙也半開玩笑要我幫忙介紹。我跟朝凪也沒什麼交集,所以拒絕了就是。」

  「這、這樣啊。」

  拿和我建立友誼後的海與之前相比,的確覺得現在的她在精神方面更加游刃有餘,在班上也更常露出笑容。

  光看自己班上,會覺得突然不再有人向海告白讓我感到放心,然而……雖然覺得事到如今海也不會對我以外的男生有意思,還是有點心神不寧。

  「總之你要小心,別讓別人搶走了。這是我作為男性友人給你的誠心忠告。」

  「謝謝你的忠告……等等,咦?關同學,你剛才說自己……」

  「嗯?啊啊,你是說男性友人嗎?就是我覺得在跟你聊過之後好像挺合得來,而且我們同班,我想應該算吧。該不會你不願意吧?」

  「那是不會……不過我們沒有聊得太多,就這麼決定真的好嗎?」

  「沒什麼不好吧?那是前原自己想太多了。待在一起很開心,或者想跟眼前的傢伙多聊幾句。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是嗎……」

  也許關同學說得沒錯。

  回想起來,我和海也是這樣。無論起因是什麼,正是因為想再跟她一起玩,想更加了解她,才會有現在的我和海。

  無論是要當好朋友還是男女朋友,全都要從「朋友」開始。

  「……知道了。既然這樣,關同學,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喔。以後多關照啦,真樹。」

  「嗯。請多關照,呃……唔……望……」

  「喔。這樣就對了。」

  我和望握手成為朋友。

  棒球社和回家社,班上的風雲人物和邊緣人。

  我們不只體格有差距,以往的際遇也可以說是兩個極端,但是即使如此,一旦試著聊過也有可能像這樣相互了解。

  他是我先前擅自認定不會有所交集,敬而遠之的對象,剛開始被他找上時也覺得這個人真會找麻煩,然而即使如此,發現自己還是很慶幸能像這樣和望交朋友。

  「那麼也要上課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嘍。」

  「也對。啊,不過……幫你拉近與天海同學的關係之類的事我辦不到就是了。」

  「別擔心,我都明白。雖然剛才狠狠被甩了,不過我是個不死心的男人,會再試著自己努力看看。畢竟俗話說棒球是從九局下半兩人出局才開始。」

  「是嗎?我倒是常看見觀眾覺得比賽已經結束,提早準備回家。」

  「啊啊,的確有啊。有些人看到比分拉開很大的差距,打到八局左右就會放棄回家。這樣的傢伙就會錯過接下來戲劇性的大逆轉,虧大了。」

  「哈哈……雖然我沒辦法支持你,不過加油吧。」

  就是這樣,繼海之後,我交到一個新朋友。雖然創造這個契機的人是海,但是好好發揮契機的人是我,所以當作我有一半左右的功勞也沒問題吧。

  和海成為朋友,透過她的關係認識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現在又多了望……進入十二月之後,周遭環境變化之快令我眼花撩亂,即使如此,我認為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充實的。

  話說回來,安慰望這件事算是靠我勉強搞定,至於另一位當事人天海同學就不知道情形怎麼樣了。

  當我和望兩個人在休息時間即將結束時返回教室,她已經一如往常和新田同學她們聊天,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我有點在意。

  「──嗯?嗯~我覺得沒有特別說什麼。比較像是稍微發個牢騷吧……唔唔,好吃。」

  翌日早晨,我詢問來接我的海,於是她一邊吃著我做的鬆餅一邊回答。她說在家吃了早餐才過來,但是看到我在做就忍不住想吃。於是我正在追加製作自己的分。

  「牢騷嗎……那我就不多問了。不過天海同學果然也很難為吧。」

  「算吧。而且我到不久之前也很難為。真樹不也看過嗎?」

  「這麼說來……那麼現在呢?」

  「現在?現在……沒有吧。現在反而……」

  「什麼?」

  「……沒什麼。」

  「……哼~」

  天海同學看起來不用擔心,相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海。

  「海。」

  「不要。」

  「我很在意。」

  「不、不要。」

  「要怪就怪自己說溜嘴。」

  「話是這麼說……」

  「這個。」

  「咦?」

  「鬆餅,好吃嗎?」

  「唔……真樹好壞心。」

  也許吧。可是平常都是海在捉弄我,偶爾也想像這樣還以顏色嗎?

  「……好吧,如果妳那麼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可是如果是跟我有關的事,我就會想聽聽。」

  我不想認為自己對海採取了不好的態度或舉止,但是我也並非完美,如果有任何想要我改進的地方,希望她能夠告訴我。

  「不,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是,因為夕問得很煩,我才不得已說出來。」

  「嗯?嗯,說什麼?」

  「就是……像是今天真樹做早餐給我吃,還有你說每次都讓我來接你很不好意思,所以你來我家接我讓我有點開心……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事。」

  「……嗯~」

  這與其說是牢騷……不如說是秀恩愛吧?

  「怎、怎麼啦,沒關係吧。我也不是自己想說的,可是夕和新奈她們都很愛問,我也就有點,這個,說溜嘴。」

  「這個,我姑且問一下,妳應該沒有全部說出來……吧?像是上次親臉頰,還有護唇膏的事。」

  「呃……對不起,護唇膏那件事,在給了真樹的那天立刻被發現……所以,這個。」

  似乎是說了。海的臉非常紅。

  雖說是預備品,但是把自己也許會用到的東西送給男生,還是令她很難為情吧。

  「……好吧,我是沒關係。」

  不過,這下子終於知道最近天海同學時常看著我們露出竊笑的理由了。

  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祕密時,感受不怎麼強烈,可是一旦被別人知道,總覺得難為情的程度頓時加倍。

  ……暫時不要在別人面前抹護唇膏吧。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真樹會和關成為朋友……虧我還覺得你們是怎麼想都絕對不會有交集的類型。」

  「真要說來,我跟海現在也是……我想果然有些事還是試著聊過才知道。」

  「對吧?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樣也很好吧。根據真樹的說法,就覺得你跟關的關係多半在畢業之後也會持續下去。這樣的朋友可是很不容易的,以後也要好好珍惜喔。」

  「嗯,我會的。」

  原本只有媽媽、海、天海同學三個人的電話簿裡,新增了望的名字。

  對我來說,望可以說是這輩子第一個交到的男性友人。因此我才顯得更加喜悅。

  「對了,我真的什麼也不用做嗎?如果你說關的心意是認真的,那麼我也不是不能稍微幫幫他。」

  「他似乎打算暫時一個人努力,所以我也想先觀望看看。畢竟現在光是參加社團活動就很忙了……如果要採取行動,大概就是期末考的讀書會吧。」

  他到國中為止似乎學業成績都還不錯,但是高中忙著社團活動,成績轉眼間一落千丈,據說上次的期中考每一科都在及格邊緣。

  一旦不及格,就有補修在等著他,而且還是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這樣一來參加派對這件事也會取消,所以望向我哭訴,表示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個狀況。

  「什麼嘛,這麼說來我也一樣。每到這個時期,就得好好鞭策那個萬年及格邊緣的大小姐,搞得她唉聲嘆氣呢。」

  「妳是指天海同學吧。」

  天海同學很有天才氣質,在運動或藝術等感興趣的領域顯得無所不能,但是對於學校的課程與課題等學業方面似乎真的很不擅長,聽說就算是念書準備考試,也是只要海稍微移開視線就會睡著。

  因此當她通過我們學校的入學考時,海似乎也真的嚇了一跳。

  如果她能把專注力放在學業上,想必沒有問題……只是人終究沒有這麼容易改變。

  「期末考是從下週末開始嗎……那麼在那之前要不要一起舉辦讀書會啊?」

  「妳說一起是指四個人嗎?」

  「嗯,這樣我和真樹也可以合力幫他們複習完所有科目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才剛發生那種事,會不會尷尬啊?」

  「那也沒辦法。而且書可以各自念,我們自己另外找時間就可以了。」

  「所以我跟海一起念書這件事已經確定了是吧?」

  「那當然……可不允許你說不要喔?」

  「不用擔心,我明白。」

  海的成績在全學年裡也是名列前茅,她願意教我對我來說也有好處,所以這點當然沒有問題。

  只不過當然還有別的理由。

  我跟海擅長的科目不一樣,所以只要兩人合力,幾乎能夠應付所有科目。

  所以下週的計畫就確定是包括讀書會在內的準備考試。

  「我……我說啊,海。」

  「嗯~?」

  我一邊讓海進行已經是早上慣例的梳理頭髮捲翹,一邊看著海的臉。

  ……嗯,我還是覺得海非常可愛。當然不是只有長相。

  她很愛吃,但是身材保持得很好,個性也很正經,然而在我或天海同學這些比較親密的人面前,又會變得有點愛作怪,這些地方我也覺得很棒。

  讓這樣的女生從一大早就照顧我,我真是幸福。

  「什麼事?一直盯著我看。」

  「沒有,我是在想海果然好可愛……不,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種事。」

  「不然是什麼?真樹小弟弟?」

  「不、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咦~?誰教現在的真樹就像個怕生的小男孩,好可愛喔。」

  海看到我的模樣,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我和海的關係多半會像這樣持續下去吧。身為男人雖然覺得有點沒出息,但是如果只是兩人獨處的時候……那也沒關係吧。

  「海,這週的假日妳有什麼事嗎?」

  「假日?你說的是六日?不是週五?」

  的確是這樣。同樣是週末,不過不是週五放學後,而是指隔天的假日。

  「嗯。這個……我想如果妳願意,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

  「也就是說……邀我約會?」

  「呃……差不多。雖然我們週五時常一起玩,但是假日就不太有機會吧?所以,這個,我想偶爾也可以出去吧?」

  我打算在聖誕節告知自己的心意,但是在這之前,會與要好的異性朋友一起做的事也想好好體驗一下。

  先前曾經有過幾次兩個人一起外出,但是還沒有休假約會的經驗。

  「嗯~……嗯~嗯~……」

  然而面對我的邀約,海卻露出遺憾的表情。

  「莫非是已經和天海同學有約了?」

  「嗯,其實……是和夕還有新奈她們兩個。你看,就是要挑派對需要的衣服和飾品之類的。而且考試期間實在沒辦法去買,等到派對前幾天才忙著去挑又不太好。」

  「啊~……這麼說來也對。」

  由於早就知道要參加聖誕派對,所以這週六日的行程多半早就排好了吧。

  我不禁反省如果早點說,或許還能調整一下……哪怕是臨時起意的行動,也得好好排定計畫才行。

  「這樣啊……那麼雖然很可惜,那就等下次機會……海?」

  「啊,抱歉,我要打個電話,稍微離開一下。」

  然而聽到我的邀約的海用手機查過行程,又立刻走出客廳打電話。

  接著過了大約三分鐘。

  海帶著開心的表情走回來。

  「嘿嘿,已經沒問題了,所以我可以去。約會。」

  「咦?可以嗎?」

  「嗯。我說真樹找我去約會後,夕就叫我絕對要以你為優先。還說她晚一點會幫忙聯絡新奈。」

  我認為穿去派對的衣服也挺重要的。只是她們還能排出其他日子嗎?

  「不過既然妳的時間空出來,我是很開心啦……那就這週六可以嗎?」

  「嗯。啊,可是既然要在週六約會,前一天的放學後你得陪我去一個地方,這件事可別忘了。」

  「嗯?那是沒關係……不過妳打算做什麼?」

  「既然週六要去約會,就需要約會穿的衣服吧?」

  「……咦?」

  「咦?」

  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該不會想拿已有的衣服蒙混過去吧?」

  「……不行?」

  「不行。」

  「我……我對功能性有自信──」

  「不行。」

  「……是。」

  於是週五的計畫也自動定案。

  至於錢的事,只能老實跟媽媽說了。

  於是我們過完剩下的平日,來到約好的週五放學後。

  我與海一如往常在我家玩……原本應該是這樣,不過我們搭上電車,去逛離我們最近的鬧區車站大樓。

  我們最後一次來到這裡,應該是在一、兩個月前吧。我們兩個人一起逛動漫店,在漢堡店餵我薯條,在遊樂場開心玩鬧。

  當時的記憶我都能清楚回想起來。這麼說來,我對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說出類似找碴的話也是在這個時候。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還真是青澀啊。好難為情。只是我覺得自從那次以後,我與海的交情有了大幅進展,想到現在我們已經可以像這樣約好了要約會,也許應該慶幸有出過那次洋相。

  第一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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