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隱藏頭目,對峙公爵

  第七章 隱藏頭目,對峙公爵

  回到多克尼斯領地的隔天。雖然公爵那邊讓我有點在意,但是,身為領主的我,自己也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關於那個開拓村,村民已經完成了搬遷作業。我這邊就只是繼續提供一點支援,讓他們自行開墾田地。雖然我想至少一開始不妨幫點小忙,不過,派翠克跟村民都希望我不要這麼做。

  這想必是「我們自己的事會自己完成」的決心之表現吧。肯定不會是因為交給我就只會獲得悲慘結果的關係。

  我現在正在辦公室裡不停地在信封上寫收信人,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因為不知道這些信封的用途,所以我向先前把大疊信封塞過來的戴蒙發問。

  「對了,這些信封是用來做什麼的啊?」

  「這個……請問您已經說了嗎?」

  戴蒙邊回答邊不時偷瞄在辦公室一角為文件分類的派翠克。

  啊,原來如此,這是「慶祝派翠克達到99級的宴會」的邀請函吧。因為剛才寫到的名字中也包含邊境伯跟國王陛下,所以害我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我打算隱瞞這場慶祝宴會到最後一刻,給派翠克一個驚喜。不能讓直覺敏銳的他發覺。我搖了搖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跟戴蒙交談。

  「對喔,這是邀請函。裡面的信呢?」

  「信由我來準備。因為這不是正式請帖,只是事先告知將在冬季時舉行而已,所以您只需要寫收件人跟簽名就好。」

  雖然是半年多之後的事,不過因為賓客中包含不少十分忙碌的人,所以需要事先通知吧。可是,一想到要寫所有人的邀請函就覺得很麻煩。遲早得面對的信件地獄讓我變得十分憂鬱。

  戴蒙以像是突然想起來的語氣報告宴會的準備進度。

  「禮服也差不多完成了。麻煩您試穿一次,以便進行修改。」

  「我記得是白色的吧?」

  「正是。」

  真的非穿白色禮服不可嗎?雖然是慶典,不過我就是對這件事提不起勁。

  還有,雖然現在正大張旗鼓準備宴會,但是,萬一派翠克來不及在那之前升到99級的話,到時該怎麼辦?即使那同時也是慶祝我達到99級的宴會,可是依然會害派翠克丟臉。現在只能讓派翠克在冬天之前好好努力了。

  ◆ ◆ ◆

  從王都回來後一個禮拜,我差不多快要忘記簽過邀請函的事時,中午過後,有封信送到了宅邸。

  寄信人是希洛茲公爵,信封上還蓋著公爵家的封蠟。對於那封園丁大叔宣稱是某個神祕男子交給他,極端可疑的信件,我和派翠克兩個人戰戰兢兢地確認內容。

  「……這是給派翠克你的信。要你今天之內趕到王城。」

  「目的應該是要分開我們吧。」

  雖然不清楚希洛茲公爵的最終目標,不過,這封信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分開我跟派翠克。從「送信者多半與公爵有關」,以及「指定時間」這兩點就可以推測出來。

  派翠克皺起眉頭,以不快的語氣這麼說。

  「當然不需要對希洛茲公爵言聽計從。我決定不管這封信,尤蜜拉妳也繼續留在這裡就好。」

  「……可是,信裡寫到,要是你不過去的話,王都那邊就會發生嚴重問題。公爵本人應該也在王都吧?」

  「可是,如果我離開的話……」

  多克尼斯領地跟王都,其中一方是佯攻,另一方才是主要目標。照常理來推想,主要目標應該是王都。既然如此,公爵的目的是不想讓我接近王都?

  公爵打算在王都那邊引發什麼只靠派翠克一個人應付不來的狀況嗎?

  雖然可能性不高,不過還是需要考慮正好相反的情況。也就是說,公爵的目的其實是我或這處領地,這封信的用意是調走派翠克。

  「派翠克,你覺得哪一邊才是主要目標?」

  「十之八九會是王都吧。」

  「我也這麼認為,所以,王都那邊由我過去就好了吧?」

  主城那邊由我來處理,為了以防萬一,派翠克負責留守──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派翠克沉默了一小段時間,然後才在注視著我的雙眼的情況下開口說話。

  「尤蜜拉,妳不能坐視王都陷入危機,沒錯吧?」

  「嗯。」

  「但是,妳也會擔心這個領地,對吧?」

  「是啊。」

  派翠克正在確認我的意願。在意的事有兩件,可是我只有一個人。派翠克多半是要我做出選擇吧。他以罕見的認真嚴肅表情這麼說。

  「妳先做好無論如何都要拯救其中一方,可能需要忍痛捨棄另一方的心理準備吧。尤蜜拉,妳必須在王都跟自己的領地間選一個,比較重要的由妳自己對應,另一邊就交給我吧。」

  「呵呵。」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派翠克該不會以為自己說了很嚴厲的話吧?明明就還有「選擇其中一邊,兩人一起趕過去」的方法啊。

  派翠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拋棄任何一方。兩邊絕對都能平安無事,因為有我跟他在的關係。

  「既然如此,我選擇保護自己家。我再怎麼說也是這裡的領主嘛。王都就拜託你了。」

  「知道了,有什麼狀況的話,我會盡快趕回來。」

  「你說的狀況,指的是什麼?」

  「大概就是尤蜜拉妳又闖了什麼禍的時候吧?」

  咦,闖禍的人竟然是我?

  「我這麼沒信用嗎?」

  「從妳在我們還是學園一年級生時吹響喚魔笛的事件之後,我就再也沒相信過妳。」

  「這樣的話,要是我吹響笛子,你就要快點回來喔。」

  「沒問題。琉,我們出發吧。」

  我信任派翠克,把王都交給了他。他信任毫無信用的我,把領地交給了我。

  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感到好奇而從窗戶窺探宅邸內部的琉,發出了「咕喔」的吼聲。

  派翠克跳到琉背上坐好,朝王都的方向飛去。

  ◆ ◆ ◆

  過了幾分鐘之後,宅邸外面突然變得很吵。

  難道公爵的目標是我的領地?因為時機實在太巧,應該是公爵早就在監視這裡,確定派翠克離開後就發難吧。

  我急忙衝出宅邸,隨即看到一輛漆有公爵家家徽的馬車。走下馬車的人當然就是……

  「尤蜜拉小姐!我!趕來了呢!」

  居然是妳嗎!從馬車中衝出來的人是艾蕾諾拉。因為她用彷彿打算直接撞上我的勢道衝過來,所以我溫柔地接住她。

  「……這個,請問您有何貴幹?」

  「恭喜妳結婚!」

  ……她在說什麼啊?

  我努力安撫興奮不已的艾蕾諾拉,帶著她進入宅邸後才問起理由。

  「那麼,請問您說的結婚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封信!他當時是怎麼求婚的呢?」

  我沒有理會自己一頭熱的艾蕾諾拉,開始閱讀她遞給我的信。內容是關於我跟派翠克已經決定結婚,近期內將在領地舉辦婚禮的告知。

  我懷著「我完全不記得寄過這種信啊……」的想法察看信封,發現上面確實有著我的簽名。無庸置疑是我本人的筆跡。

  這個該不會就是不久前寄出的「慶祝派翠克達到99級的宴會」的邀請函?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呢?戴蒙也會有辦事不太牢靠的時候呢。

  呼,這個我行我素的千金小姐害我鬆懈下來了。

  我剛才本來在想什麼?公爵的政變?他不可能放著女兒不管就開始搞得天翻地覆吧。搞不好就跟婚禮的邀請函一樣,所有人都誤會了。

  這時,我偶然注意到艾蕾諾拉抱在手上的信封袋。那應該不是我寄出去的信吧?

  「艾蕾諾拉小姐,請問那個信封袋又是怎麼回事?」

  「咦?信封袋?……啊!這是我必須轉交給兄長大人的信。」

  「這樣啊,給羅納度先生的嗎。」

  那是跟我無關的信。艾蕾諾拉在這時緩緩地拆開了手上的信封袋。裡面裝著幾張文件。

  「這個,您擅自打開沒關係嗎?」

  「因為這是家人間的書信,就算我看到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個很難說吧?就算是家人也還是該有隱私……唔,咦?要交給羅納度先生的家族信件,也就是說,寄件人是公爵?

  艾蕾諾拉面露難色,專心地閱讀文件。不久後,她把文件遞給我,同時這麼說。

  「我看不太懂呢,尤蜜拉小姐妳看得懂嗎?」

  「呃……那應該是不能給我看的東西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抵不過好奇心,開始瀏覽文件。

  這些文件其實就是政變的計畫書。預定讓魔物襲擊王都,趁著混亂之際俘虜國王或王太子,掌握王國的實權。好像也會向鄰國雷姆列斯借用一些高手的樣子。

  贊同公爵的激進派貴族們也會舉行起義大會,時間是今天晚上。

  「……早知道就不該看的。」

  不小心落入圈套,看到了超麻煩的東西。公爵為什麼要把這些文件交給羅納度先生?羅納度先生打算背叛,轉而投靠公爵嗎?當我腦中千頭萬緒之際,一張小紙片從文件的縫隙中飄落。艾蕾諾拉撿起掉在地上的紙片,念出了內容。

  「羅納度,艾蕾諾拉拜託你了──哎呀,父親大人也真是,我就算一個人也不會有問題的啊。」

  雖然我無法預測她哥會採取什麼行動,不過,至少有一點已經非常清楚了──希洛茲公爵是罪犯,他絕對會發動政變。我要怎麼跟她說呢……

  艾蕾諾拉問起了我最不希望聽到的問題。

  「那麼,信裡寫的是什麼呢?」

  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既然如此,乾脆現在就跟她說吧。

  「……希洛茲公爵,也就是艾蕾諾拉小姐您的父親,打算發動政變。」

  「政變?」

  「造反……啊,差不多就是想推翻國王陛下的意思吧。公爵大人打算把王國弄得天翻地覆。」

  「怎麼會……」

  「也就是說,王都應該會亂上一陣子,您暫時留在我這邊會比較好喔。如果只有艾蕾諾拉小姐您一個人的話,我還有辦法幫您藏身。」

  就算對艾蕾諾拉來說,想必也是晴天霹靂吧,她垂下了頭,全身顫抖。過了不久之後,她抬起頭,瞪著我這麼說。

  「不可能!」

  「不是,而且,公爵的計畫書真的就在這裡啊。」

  「不可能吧……這樣的話,我說不定就沒辦法跟艾德溫殿下結婚了呢。」

  我本來懷著「事到如今,妳還以為自己可以跟王子結婚啊?」的想法,不過似乎不是這樣。她的話還沒說完,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說不定尤蜜拉小姐也會變得討厭我呢。」

  「您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說不定連兄長大人也不喜歡我。」

  艾蕾諾拉一再說出這類消極的發言,再次垂下了頭。雖然她一副看似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但是依然繼續訴說。

  「說不定,根本沒有任何人喜歡我呢。」

  「艾蕾諾拉小姐?」

  我出於擔心而靠近之後,她流下了眼淚,宛如吶喊般開口。

  「可是!可是,父親大人!他喜歡這個國家,喜歡巴爾夏恩王國,這件事是絕對不會錯的!雖然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不懂的事,也不了解別人到底在想什麼,可是,父親大人絕對是愛著這個國家的!」

  淚流滿面的艾蕾諾拉,斬釘截鐵地宣稱公爵深愛王國。

  她把頭埋進我的胸口,彷彿小孩般放聲大哭。

  然後,或許是哭累了吧,她像是斷線的人偶般就此睡著了。

  我把艾蕾諾拉抱到床上,望著她的睡臉時,莉塔戰戰兢兢地遞過來一張紙。那張紙滿是皺紋,簡直就像是直到剛才都還被捏成一團的樣子。

  「有人把這個丟到玄關前面。」

  「這是……」

  皺皺的紙上有著公爵家的徽章,上面只寫著簡短的一句話。

  「在城鎮外恭候大駕」

  那個多半已經在等我的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我跟害獨生女大哭的惡劣父親一決勝負的時刻即將到來。

  ◆ ◆ ◆

  說到城鎮外,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位於多克尼斯城鎮外面不遠處的草原。那裡同時也是我上次跟派翠克一起喝酒,充滿回憶的地點。

  暗屬性長劍,還有對應所有屬性的魔杖,全副武裝的我獨自走著。我往後轉,看到了沒有城牆的城鎮,以及位於中央的領主宅邸。

  我本來還在想「不希望離開城鎮太遠哪」,現在看來,這個願望能夠實現了。希洛茲公爵一個人佇立在鎮外某個可以遠眺城鎮全景的位置。他說話時始終望著我身後的城鎮,甚至沒有正眼看我。

  「唔……沒有特色的城鎮哪。規模既不是特別大,看來也不像有重要產業。就只是常見的平凡城鎮。」

  「雖然您這麼說,不過我還是相當中意這裡。」

  「我想也是。因為妳本質上是個好人,對於自己應當治理的城鎮,不可能沒有絲毫關愛。」

  公爵說話時帶著壞心眼的笑容。一想到這傢伙帶給我的種種麻煩,我就越來越生氣。

  先下手為強,總之先把他綁起來吧。之後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盤問。要怎麼處置公爵,先抓到人再想就好。我出手時的力道可能會比較重,敬請見諒。

  我拋下長劍跟魔杖,直接衝向公爵。待會揍他時要用右手還是左手呢?或者是兩手一起上呢?我一邊想著「總之先從右手開始吧?」一邊望著來不及對我的行動做出反應的公爵。

  當我即將進入出拳的預備動作時,額頭受到一股衝擊。

  「好痛──!」

  「……沒想到妳會突然發難。」

  我按著感到疼痛的額頭,忍不住蹲了下來。感覺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但是,受創的卻不是牆壁而是我……

  「啊!教會的結界!」

  「沒錯,這是薩諾教總部代代相傳的結界魔法道具。因為運作範圍比用於教會時要來得小,所以強度提高了好幾倍,不,好幾十倍──」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重逢……」

  「此外,不只是對暗屬性,對物理攻擊的抵抗能力也……喂,妳在聽嗎?」

  雖然希洛茲公爵好像在說著什麼,不過我根本沒聽進去。

  終於讓我找到了!我的宿敵!本來以為遭竊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見面,沒想到竟然自己出現在我面前。我們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勁敵,既然是遲早得分出勝負的對手,彼此會互相吸引也是很正常的。

  我首先使出一記迴旋踢,結界紋風不動。跟上次不一樣,我現在可以微微看到結界的輪廓。這個發出淡淡光芒的立方體,正是我非破壞不可的強敵。尺寸比之前要來得小,感覺最多只能塞進五個人。

  「哼哼哼,比上次更加堅固了呢。」

  「喂,聽我說話啊。我是來──」

  我趁著迴旋踢的餘勢揮出右拳!響起了「啪嘰」的聲音。

  成功了嗎?我看向手邊,發現右手手腕已經朝著異於尋常的方向扭曲了。右拳變得使不上力,只是在那裡不停晃動。

  「折斷的不是手臂而是手腕,代表力量沒有確實傳達出去。我必須更加專注。」

  「喂!妳的手!妳不要緊吧!?不會痛嗎!?」

  我一邊以治療魔法治好手腕,一邊集中精神。以全力施展尤蜜拉神拳的時刻來臨了。

  但是,第三者的說話聲妨礙我集中注意力。這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吵。

  「所以!聽我!說話啊!」

  「……有什麼事嗎?應該說,請問你是哪位?你已經妨礙到我了,麻煩離開這個地方。」

  「尤蜜拉•多克尼斯!是我叫妳到這裡來的!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妳才會來到這裡的吧!」

  咦?我不是受到世界之理的引導而與宿敵重逢的嗎?

  我努力挖掘記憶,好不容易才想起來眼前這人是希洛茲公爵。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到他的事了。

  「啊,我想起來了,您是希洛茲公爵吧。請問有何貴幹?」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想跟妳說話啊!」

  公爵露出非常拚命的表情,以喊叫般的音量一小段一小段地說話。他原本的說話方式就是這樣嗎?

  「我想想……啊!您企圖發動政變吧。」

  「所以!……正是如此。得麻煩妳稍微聽我說一下往事了。」

  我不想聽啊,我現在只想盡早再次開始與結界戰鬥。

  公爵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熱誠,他說話時的速度稍微變快了一點。

  「很快就會結束了喔?妳就聽一下吧?」

  「知道了,請您快點說。」

  「要從哪裡說起才好呢?妳知道公爵家是如何誕生的嗎?……我看得出來妳不感興趣。巴爾夏恩的第一任國王是眾人讚揚的勇者,而國王的弟弟就是公爵家的始祖。」

  這種程度的事我當然知道。不要小看在學園時代因為沒事做而讀完圖書室所有藏書的我喔。

  不過,公爵接下來談起的就是我從來沒聽過的事了。我不小心聽得入迷,使得思考能力中被結界佔走的部分頓時減少到大概只剩下一半。

  「該怎麼做才能守住哥哥建立的王國──這是首代公爵最關心的問題。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公爵家而是整個王國。公爵家開祖的考量就這樣一代一代流傳了下來。」

  雖然公爵宣稱一切以王國為優先,但是,我聽說公爵家與王室早在許久之前便已呈現對立。看到我因為覺得這個說法無法自圓其說而浮現懷疑的神色後,公爵露出狡猾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沒錯,就跟妳想的一樣,公爵家之所以歷代都與王家對立,其實正是為了王國著想。」

  「我無法理解您想表達什麼。」

  「王國裡有著各式各樣的貴族,剛建國時就不用說了,在漫長的歷史中,貴族越來越多。其中自然也會出現試圖推翻王室的貴族。要是不知道這類危險分子究竟位於何處,想必會有極高的風險吧?」

  對王室抱有反感的貴族的確存在。對於那些因為擠不進主流派系而選擇投入公爵麾下的貴族,人們將之稱為激進派……公爵家之所以與王室對立,莫非就是為了將叛亂分子集中在一處?

  「這樣的話,難道您是……」

  「看來妳已經了解了。我們暗中操控想與王室作對的貴族。有時勸阻他們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大,有時則是透過讓國王派貴族失勢的方式來化解他們的不滿。」

  如果真的是這麼回事,對於這次激進派想把艾德溫王子拱上王座的騷動,同樣巧妙地加以勸阻就好了吧。還是可以搬出例如「現在還不是適合採取行動的時候」、「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先遭到國王派擊潰,請大家稍安勿躁」之類忠告吧?

  但是,公爵卻率先開始策畫政變。他帶著看似悲傷的笑容往下說。

  「這類手段也已經到極限了。這個國家累積了太多膿血,把不需要的東西整理到一處,一次全部扔掉的時刻已經來臨了。我早就看出,公爵家的做法總有一天會無以為繼。我早已決定要在魔王騷動爆發的前後一段時期開始進行大掃除,所以才會把羅納度送到那傢伙身邊。」

  公爵打算把自己送上死刑台──同時把那些意圖反抗王室的貴族也拉下水。

  「您為什麼能做得出這種事?」

  「這種事?」

  「為什麼能為了國王陛下,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妳誤會了,我一點都不在乎那傢伙。我愛的是這個國家──巴爾夏恩王國。那個明知公爵家扮演的角色卻還試圖阻止我的天真王族根本不是重點。」

  公爵批判曾經是好友的國王陛下時,表情看來非常高興。

  到現在為止一直在說謊,持續讓公爵家與王室的對立變得更加深刻的公爵,這時說的肯定也是謊話。

  我了解他的目的了。公爵打算拖激進派貴族陪葬,清理王國內部。不過,這件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現在了解您的目的了。那麼,請問為什麼要來找我?」

  「理由有兩個,首先是讓各界知道我這次造反是認真的。現在多半已經交到羅納度手上的計畫書裡提到,我們會在結界之中確保自身安全後才讓魔物襲擊王都。畢竟真的動手時還是可能發生意外,所以想先在風險最低的地方實驗一次。」

  「真會給人添麻煩……」

  「雖然一度試圖拉攏尤蜜拉•多克尼斯,但是遭到了拒絕。我因此惱怒,於是打算當成進攻王都時的練習,讓魔物襲擊多克尼斯領地……大概就是這樣吧。」

  啊,政變計畫書現在就放在我家裡,還沒有送到羅納度先生手上──我錯過了說出這件事的時機。

  跟這個比起來,另外一件事其實更讓我在意。公爵宣稱要讓魔物襲擊特定地點,不過,有辦法做到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魔王而已吧。人類應該沒有能夠操控魔物的手段才是。

  「讓魔物襲擊某地,這種事應該不太可能實現吧?」

  「的確,無法讓魔物朝特定方向移動。不過,如果只是要將魔物叫到特定地點,其實還是有可能的……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幾乎就在公爵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位於我後方的城鎮傳來耳熟的聲響。

  在我以前窮究升級之道時,喚魔笛讓我獲益良多。現在響徹附近一帶的聲音,正是增強了許多倍的喚魔笛笛音。

  希洛茲公爵邊聽著笛音邊語帶炫耀地說了起來。

  「妳應該也知道吧?這是喚魔笛的笛聲,而且,我準備的還是極為罕見的特大號喚魔笛。」

  「啊!那其實是我的!我本來想買的笛子!拜託賣給我,不管要多少錢我都願意付!」

  「再過不久,魔物就會聚集到那座城鎮。到時妳──」

  「吹笛子的人應該是部下吧?人在哪裡呢?啊,計畫內容會不會是吹完後就當場拋棄笛子撤退?要是我撿到的話,那就是我的東西了吧?」

  「聽我!說話!」

  說話?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比特大號喚魔笛更重要啦!

  當時沒能買到那支笛子的事一直讓我十分懊惱。更別說我還做出了那麼丟臉的行為。

  「……抱歉,我一時失控了。」

  我因為想起耍賴事件而恢復了冷靜。公爵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才開口。

  「唉,妳的腦袋有點異於常人喔。」

  派翠克經常對我說這種話,不需要現在再特別提起。話說回來,喚魔笛啊……

  「就要來了呢。」

  「沒錯,大量魔物將會蜂擁而至。」

  「我說的不是那個。」

  即將到來的是負責監督我的人。必須趁現在先想好要怎麼跟對方說明吹響喚魔笛的犯人不是我。

  魔物再過不久就會大舉侵襲多克尼斯城鎮。公爵站在魔物絕對無法侵入的結界之中,從容地繼續說話。

  「魔物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會出現,我就趁這段空檔談談自己選中這裡的另一個理由吧。」

  公爵來到多克尼斯領地的第一個理由是,想讓魔物出現在風險比較低的地方。因為有我在,所以應該不至於受到太嚴重的損害,不過實在讓人很困擾。

  看到我陷入苦惱,公爵浮現像是感到愉悅的笑容。這人的個性真的很差勁。

  「另一個才是真正的理由。」

  「唉,請您快點說吧。」

  「哈哈哈,不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看著我啊,白白浪費了妳那張可愛的臉。」

  「啊?」

  這句話真的惹火我了。我不禁要佩服能夠一直忍耐到現在的自己。

  那個結界是阻隔暗屬性的障壁。造訪教會時只有我被擋在外面,其他人都能自由進出。結界有效的對象包括所有種類的魔物,暗屬性魔法,以及具備暗屬性的人類。

  也就是說,我本人沒有直接接觸的物理攻擊應該可以穿透結界。

  我隨手撿起一顆大小適中的石頭,瞄準非常接近公爵臉部的位置,以全力投出。只要重複個幾次應該就能把他嚇跑吧。

  「茲鏮」的聲音響起,塵土漫天飛揚。咦?我明明就瞄準了應該不會打到他的地方,可是卻傳來了砸中什麼東西的聲音。

  「……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石頭被結界擋了下來。因為與空氣產生摩擦而發熱的石頭,輕輕地掉落在地。

  「咦?為什麼沒有帶著暗屬性的石頭也會被擋住?」

  「因為張設結界的範圍縮小,所以變得也能防禦物理攻擊……我不是一開始就說明過了嗎?」

  「對不起,我因為跟結界重逢的衝擊而沒聽進去。」

  「……我受夠了。」

  這個結界會不會太強了點?不愧是獲得我認同的勁敵。連我自己都覺得與有榮焉。

  相對於陶醉於自滿之中的我,公爵則是發出了苦惱的呻吟。

  「唔唔唔,果然不該選擇這傢伙的嗎?」

  「雖然我不太懂您想表達什麼,總之請快點說明來到這裡的理由。」

  我開口催促後,公爵雖然明顯比之前沮喪不少,不過還是馬上說起了理由。

  「我剛才說明過公爵家扮演的角色了吧?我也考慮過今後要如何守護王國。一旦對王室懷有反感的貴族各自採取行動,肯定會引發前所未見的混亂。所以,我一直在尋找能夠繼承公爵家職責的人。」

  公爵在尋找有辦法表面上站在與王室對立的立場,同時將充滿野心的激進派貴族加以整合的人?這麼麻煩的事,不但不可能有人想接手,而且多半也沒人接得下來吧。

  ……我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雖然已經不想繼續聽下去,但是公爵不肯放過我。

  「我看中的就是妳。多克尼斯家有可能取代公爵家,成為與王室對立的貴族。」

  「感謝您的抬愛,不過請恕我拒絕。我就只是個伯爵而已吧?上面還有侯爵大人之類的不是?」

  「侯爵?那些人不過是王室的走狗,沒有足以抗衡王室的實力。」

  我也同樣沒有啊。他會不會太看得起我了?想在我身上尋求武力以外的力量,這種想法可是大錯特錯的喔……我自己說著說著也開始覺得傷心了。

  「我也同樣沒辦法。我其實就只是個等級比較高的普通人而已喔。」

  「等級帶來的實力差異實在太大了。還有,或許妳有意隱藏,不過,妳的頭腦其實也相當靈光吧?」

  他誤會了。因為公爵跟其他人不同,總是往好的方向誤解,所以導致事態朝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還有,所謂「公爵家的職責」,其實是得要世世代代傳承下去的長期任務,我的小孩未必也能達到這麼高的等級……應該吧。因為派翠克眼看也快要達到99級,所以我不敢說得太過肯定。

  「……假設我真的有能力接下公爵家的職責,我也沒有理由要這麼做。」

  「尤蜜拉•多克尼斯,妳喜愛自己身後的那座城鎮,沒錯吧?」

  「這個嘛,是的。」

  「妳以前應該不是這樣的吧。原本完全不在乎城鎮,但是,在不知不覺間,城鎮已經變成了無可取代的重要寶物。……國家也是如此。放心吧,這是我個人的經驗之談。」

  「我跟公爵您不一樣,沒有那方面的感情。」

  「……既然如此,我只能換個方法了。」

  公爵說到這裡時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今天最邪惡的笑容。不妙,他打算使出十分惡毒的手段。希洛茲公爵宛如狂亂般大笑後這麼說。

  「在這之後,無數魔物將會襲擊妳鍾愛的城鎮!當然,強悍的領主大人一定會趕回去保護城鎮吧……這時,我就會解除結界。我想必會死在魔物手上吧。」

  公爵興高采烈地發表了自殺宣言。他在想什麼?我還看不出他計畫的全貌。拿性命逼人同意是不該有的行為,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動搖。

  「尤蜜拉•多克尼斯,妳肯定會永生難忘吧。我之所以會死,都是因為妳的實力不足的關係!妳對我見死不救!」

  「咦!?」

  「超越人類極限的體能,廣範圍殲滅戰專用的暗屬性魔法,這些特性確實非常強。但是,妳依然有弱點。其實光屬性也是如此,與其他人聯手戰鬥,以及保衛據點的能力,兩者都相對偏低。妳不擅長一邊保護什麼一邊戰鬥吧?如果防衛目標只有一個,或許還能應付得來,但是,有兩個地方要防衛的時候就沒辦法了吧?」

  他打算擅自尋死──在放聲大喊「以為救得了我的話就盡量試試看啊!」的情況下。

  雖然這種行為猛一看似乎愚蠢到極點,但是,我感覺得到,這個方法遠比我自己以為的要來得更加有效。公爵真的研究過我的為人。他之所以支開派翠克跟琉,理由應該就是這個吧。

  要是真的對公爵見死不救,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搞不好還會照公爵的意圖步上與王室對立之道,設法掌控危險分子。

  ……不過這也都是以我離開這裡,回去保衛城鎮為前提的情況。

  「決定了嗎?差不多快到囉?魔物就要大舉入侵了喔?」

  「我會留在這裡。等您一解除結界就把您打昏,送到安全的地方。接下來的事……到時再來想吧。」

  「這是什麼話!?我跟領民,哪一邊比較重要?」

  「當然是城鎮的居民。好啦,差不多要來了喔?全世界第二強的人,以及全世界最可愛的巨龍。」

  我轉身往後看,指向天空的彼端。那邊有個正在逐漸變大的身影。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琉在分類上畢竟還是魔物,所以會受到喚魔笛的聲音吸引。我始終相信,一旦響起那麼大的聲音,牠絕對會飛回來。

  再加上派翠克也說過,只要笛音響起,他就會趕來。我非得在挨他罵之前就先主張自己是無辜的不可。

  雖然距離還很遠,不過派翠克的聲音已經傳到了我耳邊。真虧他能把風魔法做這麼巧妙的運用。

  「尤蜜拉,妳聽得到嗎?出了什麼事?」

  「希洛茲公爵的部下吹響了喚魔笛。商人之前帶來過的,很大的那支。這次不是我喔?真的不是喔?」

  「……知道了。我要做什麼才好?」

  為什麼在回答前猶豫了一下?只顧自保的我固然有錯,但是,面對如此緊張的情勢卻還是心存懷疑的他也不太可取。

  正如公爵所說,我的確不適合防守據點,所以城鎮那邊就交給派翠克吧。他是最好的人選。

  「城鎮拜託你了,我想魔物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了解。琉,我先下去囉。」

  在魔法之風把這個聲音送入我耳中的同時,派翠克也從即將抵達城鎮上空的琉身上直接跳了下來。既然連有懼高症的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也非得提供支援不可。

  我撿起先前扔到地上後就沒再碰過的魔杖,將魔杖擲往派翠克的方向。

  「派翠克,用這個!」

  助跑幾步後,我以投擲標槍的要領扔出魔杖,魔杖筆直飛向派翠克。被風阻壓成微彎的魔杖,伴隨著呼嘯風聲,漂亮地正中從天而降的派翠克腹部。

  「對不起──!」

  雖然魔杖送到了,但是我不確定剛才的道歉有沒有順利送到。

  原本操控著風,邊減速邊下降的派翠克,現在變成了按著肚子自由墜落的狀態。啊,他在沒有減速的情況下墜落地面了。他掉在城鎮外圍地帶,魔杖也插進了他旁邊的地上。

  我的後腦上則是插著公爵的吐槽。

  「妳那樣實在太過分了吧?」

  「啊,他站起來了喔。不愧是派翠克。」

  「他是邊境伯的兒子吧?巨龍確實是威脅,但是,靠他一個人又能怎麼樣?」

  公爵在說什麼啊?難道說,他想引到王都去的對象,其實是琉而不是派翠克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太失禮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沒有人能比派翠克更為活躍。

  「您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呢?派翠克很強喔,大概只比我弱一點而已。」

  派翠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拔起魔杖後將之高高舉起。

  雖然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是可以清楚看見他的魔法。非得站在這麼遠的地方才能看清楚那個魔法的全貌。

  「那、那是什麼……」

  沒有城牆保護的多克尼斯城鎮,現在冒出了臨時的城牆。以「臨時」而言,那道城牆實在太高也太厚了。派翠克用土牆圍住了整座城鎮。

  我得意地對目瞪口呆的公爵這麼說。

  「這樣一來,防範魔物對策就已經完成了吧。那麼,我現在就來繼續跟結界決鬥吧。」

  我必須承認,光屬性的結界有著跟我同等或更強的力量。現在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了。

  因為魔杖已經扔給了派翠克,所以我從地上撿起長劍,擺出架式。管他什麼劍術,我用宛如揮動球棒般的方式,靠蠻力把劍砸向結界。

  「咦?」

  沒有任何手感。我不解地看向長劍,發現劍已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怎麼會……」

  雖然用到這把劍的機會非常少,不過我依然很珍惜這把暗屬性的長劍。即使我使出全力也依然能夠承受的劍就只有這一把。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輕易折斷……從黑色劍身的破損處露出了木頭的顏色……

  「這不是木劍嗎!」

  因為顏色一樣,所以我搞錯了。由於長劍跟魔杖一樣在床底下積了一堆灰塵,一時不察……到底是誰把這種玩具放進我房間裡的啊?

  在我因為這個過於可恥的失敗而忍不住以手掩面時,公爵低聲說了一句話。

  「妳一個人在那裡做什麼啊?妳沒事吧?」

  「……果然有一套。竟然連我的魔劍都沒能造成損傷。」

  「那不是木劍──」

  我在公爵把話說完之前就採取了下一個行動。既然如此,現在只能靠魔法了。賞對方一發最高級的暗屬性魔法才是符合禮儀的做法吧。

  「黑洞術!」

  因為不能讓公爵也一起消失,所以這次的黑洞比較小一點。

  大小與人頭相仿的黑色球體吞沒了一小塊發出微光的結界。在黑洞消失之後……結界也不見了!結界上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洞。

  成功了,我果然是個魔法師呢。雖然旁人都認定我只會用蠻力,不過我其實是智慧派的後衛。公爵驚訝地注視著開了洞的結界。

  「怎麼可能,這可是傳說級的魔法道具啊!?嗯?」

  他發出像是注意到什麼的低喃。我也忍不住朝他注視的方向看去,發現那個洞正在慢慢補上。竟然還具備修復能力?結界破損部分的修復速度逐漸加快,看來隨時會完全補好。

  本來應該能讓頭伸進去的洞,現在已經縮減到只能勉強讓手臂擠進去的大小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

  我忍不住直接把右手插進了那個正在逐漸補起來的洞。事到如今,只好憑蠻力強行扳開了。信仰肌肉吧。

  光之結界完全不在乎我的手,就這樣徹底閉合了。

  發生了捲入意外。結界關住了我右手手肘以下的部分,半截手臂應聲掉落在地。

  「啊,這種把結界當成切斷類型攻擊運用的技巧也稱得上是一種浪漫呢。公爵大人,您有什麼看法?」

  「嗚哇啊啊啊!喂,妳還好吧!?妳的手!手!」

  手臂的斷面呈現漂亮的平面。到現在為止,我受過各式各樣的傷,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平整的斷面。即使是某次遭到有著鐮刀型手臂的魔物砍傷時,傷處也更加血肉模糊。

  「這樣的話,會不會只要用力按住就能接好呢?」

  「喂!妳在流血!出血量十分嚴重!」

  「是啊,我一直覺得身體右半邊的血液量好像就是稍微少一點呢。不知道是因為心臟在左邊的關係,或者單純就只是我的誤會。」

  處於狹小結界之中的公爵,拚命想遠離我的斷臂,他的背已經緊靠在跟我相反方向的結界上了。沒必要怕成這樣吧……也好啦,萬一他是會對女性的手發情的變態,打算把我的斷手帶回去,也會讓我相當傷腦筋就是了。

  「對不起,沒想到會讓您如此害怕。治癒術。」

  飛濺到四周的血液就此被吸回我的手臂。遭到結界切斷的前半截依然留在原處。因為不是接合而是重新製造出受損的部分,我感覺到魔力正在飛快減少。

  不過,這種程度的傷,我早就習慣了。治療魔法發動後不過短短幾秒,右臂就在肉塊一陣蠕動後漂亮地完全恢復原狀了。

  損害只有衣袖而已,上衣變成了有著時髦感的單側七分袖。

  「……妳真的是人類嗎?我怎麼會來找這麼危險的傢伙啊?」

  公爵像是感到噁心似地,說話時以手掩著嘴。

  我再度不被當成人類看待了。不過,因為能夠使用治療魔法的人相當少,所以,把我誤認成天使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因為派翠克跟琉應該對付得了魔物,再來就只剩確保眼前這個意圖自殺者了。現在也已經知道我的宿敵──結界──對抗不了暗屬性的最高級魔法,雖然即使消去一部分也還能再生,但是,再生速度並不算特別快。

  「這樣就結束了吧,黑洞術!」

  我這次發出大約能夠吃掉那個發光立方體一半的黑暗球體。因為公爵的背緊緊靠著結界,所以要避免波及他也變得簡單不少。

  黑洞消失後,結界大約也只剩下原本的一半了。再來只要抓到公爵就好──當我懷著這種想法看向公爵時,發現他的胸前發出耀眼亮光。

  公爵衣服的質地相當好,亮度到底要多高才足以從那些高級布料中透射出來?

  原本打算就此衝進結界的我,在最後一刻急忙停步。

  這個也可以說是野性直覺的判斷救了我一命。結界以先前無法相提並論的速度開始再生,一轉眼就完全恢復原狀了。

  要是剛才沒有停下來的話,我現在就是上下半身分家的狀態了吧。好險。

  如果少掉的是手臂或腿,治療魔法總還是有辦法搞定,但是,如果是身體變成兩半的情況,可能就沒那麼簡單了吧。因為我從來沒試過,所以真的不知道答案。

  公爵也像是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一臉狐疑地從懷中掏出一顆散發著耀眼光芒的寶珠。他看著寶珠,帶著奸笑這麼說。

  「我本來還以為已經不行了……原來如此,不愧是傳說級的魔法道具。」

  「那個該不會就是……」

  「沒錯,結界魔法道具的主體。為了偷到這個,我費了不少工夫。」

  那顆寶珠就是結界的來源嗎?雖然不知道動力是什麼,不過應該還是有極限吧。只要不停消去結界,逼寶珠進行再生的話……

  雖然大可直接消去整個結界,但是,這樣會讓公爵也隨之消失。果然還是只能比耐力了嗎?雖然我想了不少方案,不過,那個結界能夠擋下的,其實只限暗屬性魔法跟物理性質的攻擊。其他屬性的魔法應該都能直接穿透吧。

  等到城鎮那邊塵埃落定後,讓派翠克用風把公爵吹跑就好了。

  想跟結界決鬥的話,之後有的是時間。現在必須忍耐。

  「看來會變成哪一方比較有耐心的情況了。」

  「……妳是不是忘記啦?我的目的可不是要妳去對付魔物。」

  或許是已經習慣依然留在腳邊的斷臂了吧,公爵找回了自己的步調,帶著邪惡笑容繼續說話。

  「只要我能用自己的性命讓妳感到後悔就可以了。雖然震撼力或許會變弱一點,不過應該無關緊要了吧。」

  公爵說完後就拿出一把匕首,抵在他自己的喉嚨上。

  「咦,不是,請您等一下。」

  要是有人用這種方式死在我眼前,我肯定會做惡夢吧。

  我情急之下伸出了左手。剛剛才重新長出來的右手還沒完全恢復正常。

  左手即將碰到結界時,我注意到了某個東西──無名指上有顆正在閃爍的,顏色與派翠克眼睛相同的寶石。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縮回了左手。

  「危險。」

  好險好險,差點就弄壞了他送的禮物。平時果然還是收起來比較好吧?

  這是我的寶物。每次看到它,我就會想起在其中注入風屬性魔力的派翠克……風?

  「……派翠克,謝謝你。」

  我朝著隨時可能割喉自盡的希洛茲公爵伸出左手。

  「我的女兒艾蕾諾拉就拜託妳多幫忙了。」

  「現在就說遺言還太早了喔。還有,如果是您家的千金,她現在正睡在我家喔。」

  「咦!?那孩子應該在羅納度那邊──」

  「風啊!」

  他送的戒指呼應了我的話語,綠光開始增強。

  突然捲起一股狂風。

  公爵因為直接遭受狂風吹襲而失去平衡,往後跌坐在地。

  「唔,永別了。」

  他的手依然緊握著匕首。為了改成直接刺穿喉嚨的握法而花了一點時間。

  公爵果然還是以匕首為優先啊。正合我意,因為他放掉了用另一隻手抓著的東西。

  「另外一個才是我的目標喔。」

  我利用操控自如的風創造出一個小型龍捲風,將掉在地上的寶珠捲到了空中。

  對不起囉,結界,我現在只能選擇破壞你的主體了。雖然你很強,但還是敵不過黑洞術。只要公爵不在結界裡面,我就可以直接將整個結界連同主體一起消滅掉,所以,這次可以算我贏吧?就這樣說定囉?

  我用魔法之風讓寶珠在結界內噴飛出去。諷刺的是,寶珠就此撞上了它自己張設的結界。

  寶珠因為撞上它自己創造出來的光之障壁而應聲粉碎。

  「什麼!」

  由於主體碎裂,結界也馬上消失了。

  雖然公爵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匕首前端也正逐漸刺進他的喉嚨。

  我重踩地面,直接衝到公爵面前打掉了匕首。

  「看來……妳還是晚了一步……」

  希洛茲公爵的頸部噴出鮮血,他說話時的眼神散漫,嘴角呈現扭曲。

  「不,我趕上了喔。治癒術。」

  我的治癒術可是連手臂都能重新長出來,治好區區的頸部割傷根本易如反掌。

  傷口完全復原後,公爵的眼神也慢慢有了光彩。他好像很快就恢復意識,吃驚地注視著我。哈哈哈,用天使稱呼我這個救命恩人吧。

  「……妳這個可恨的惡魔。」

  「太過分了吧?」

  「哼,妳只是在浪費力氣。計畫已經公諸於世了,因為我背叛了王室,死罪難逃。」

  「啊……其實是這樣的喔?因為您家女兒並沒有去找羅納度先生,反而跑到了我這裡來的關係……」

  「什麼!?艾蕾諾拉真的在這裡嗎?」

  王都那邊,激進派貴族們現在多半正因為公爵沒有出現在起義集會會場而感到不解吧。公爵在計畫中最大的敗筆,或許就是把重要的文件託付給艾蕾諾拉。

  「所以說呢,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想還有可能暗中把整件事壓下來……」

  「這種事……不可能辦得到!這是公爵家的職責,更是我等的宿命。」

  「為了王國嗎?我認為您已經做得夠多了。」

  「不,這樣還不夠。我跟妳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小女就拜託妳了。別看那孩子那樣,她其實很怕寂寞,所以拜託妳多用點心。雖然她偶爾會嘗試相當誇張的行為,不過很快就會厭倦,希望妳多關照,還有……」

  他早已料想到公爵家的破滅,因此將兒子託付給了其他人。但是,為什麼沒有把同一套對策也用在艾蕾諾拉身上,這點一直讓我想不通。現在看來,似乎就只是因為他不想跟可愛的女兒分開而已。

  「既然您這麼重視艾蕾諾拉小姐,繼續跟她在一起不就好了嗎?」

  「妳願意接受嗎?或者是打算拒絕呢?」

  好好聽別人說話啦。

  哎,雖然不想負起跟公爵家一樣的職責,不過,如果只是照顧艾蕾諾拉的話,或許還可以妥協吧。

  「唉,我答應就是了。因為她會失去貴族身分,所以還是擁有某種程度的戰鬥能力會比較安全吧。」

  「妳打算讓那孩子去做冒險者在做的事嗎!?」

  「您不需要擔心,我會確實幫她提升等級的。啊!那支大型喚魔笛可以交給我嗎?我想在練功升級時拿來用。」

  「妳、妳到底打算讓艾蕾諾拉做什麼!?我現在還不能死,非得保護好艾蕾諾拉不可!」

  不是,我剛才那些話完全是出於善意啊。

  我原本還懷著「要是公爵因此變得信任我,覺得可以把女兒託付給我的話,其實也讓人相當傷腦筋」的心態。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如此不安,不過就先當成整件事和平收場了吧。

  「不想看到這種狀況的話就請您繼續活下去。然後找機會再次與艾蕾諾拉小姐見面。因為她實在太喜歡自己的父親了。」

  希洛茲公爵掙扎了好一陣子才總算放鬆下來。這樣一來,他引發的騷動暫時算是落幕了……

  「這股氣勢是怎麼回事?」

  希洛茲公爵說話時渾身發抖,聽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一帶的氛圍好像有了變化。

  「我倒是有種懷念的感覺呢。」

  「不對,應該是更加駭人……那是什麼?」

  原本朝四周東張西望的公爵,說話時緊盯著某處。

  我朝那個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名騎士。

  騎著高大的馬匹,身穿氣派的盔甲,散發著黑色瘴氣的騎士。騎士與座騎,兩者都同樣沒有頭部。

  「無頭騎士……竟然真的存在啊。」

  這個人們口耳相傳,認為會散播死亡的魔物,其實就是暗屬性地下城的最後頭目。剛才的笛音竟然連地下城裡的魔物都能引來啊。

  在無頭騎士率領之下,許多魔物陸續現身。那些魔物全都是地下城深層的強敵。如果只考慮總戰鬥力,搞不好比魔王還強。

  我瞄了城鎮方向一眼,發現那邊也聚集了一大堆魔物。因為那些魔物看來沒辦法突破派翠克的土牆,而且還有他本人跟琉在,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吧。

  公爵因為感受到濃密的死亡氣息而嚇得腿軟了。

  「不用管我了,妳自己快點逃命吧!要是不跟阿修巴頓家的兒子合作,應該很難度過這一關吧。」

  「不用擔心啦。」

  「妳憑什麼這麼說!」

  「總之我先去打倒主將,之後再把公爵大人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朝著無頭騎士衝了出去。雖然公爵在後方亂喊亂叫,不過我沒放在心上。

  我赤手空拳迎戰屬於最強一級的魔物。

  雖然我覺得好像有一瞬間與騎士以左手抱著的頭部四目交接,不過因為對方的眼睛有頭盔遮著,所以我不敢確定。

  就在我想著「或許只是多心吧」的下一瞬間,原本悠然地走過來的馬突然發出嘶吼。因為馬把前腳抬得非常高,使得坐在馬背上的騎士跌了下來。

  「咦?」

  無頭馬一甩落主人就以全速往後跑,轉眼間就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無頭騎士撿起掉在地上的頭部,轉身重新面對我。啊,這次絕對對上了眼。

  畢竟彼此不是素昧平生,所以至少還是應該打個招呼吧。

  「久違了。以前多次受您關照。」

  哎呀,真的令人相當懷念呢。我練功升級的最後階段,全都是在暗屬性地下城度過的。在達到99級之前,不知道打倒了眼前的無頭騎士多少次。交流次數多到我已經懶得數的程度。

  無頭騎士轉身背對我,以全速衝了出去。

  「咦?」

  「……它這是在逃命嗎?」

  原本十分畏懼無頭騎士的公爵低聲這麼說。不可能吧,號稱散播死亡的魔物竟然會逃跑……

  「這個,請稍等一下。」

  我開始追趕後,騎士奔跑的速度就變得更快了。真的是拚了命狂奔……啊,跌倒了。因為跌倒而離手的頭部就此順勢滾出老遠。

  過去,隨著戰鬥次數增加,無頭騎士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幾場時更是變成即使只是想擊中一次都得耗費不少精神的地步。該不會那時其實就只是在拚命閃避而已?

  雖然我開始有點同情無頭騎士,但還是不能讓這個連派翠克都可能陷入苦戰的魔物在外面亂晃。

  對於重新爬起來,為了找尋頭部而四處徘徊的無頭騎士,我使出了魔法。

  「看吧,果然不用擔心吧?啊!」

  打倒主將的我轉身往後看,發現許多魔物正準備圍攻公爵。我太大意了,剛才出現的魔物不是只有無頭騎士而已啊。

  腦海中閃過公爵不久前對我說過的話──我的能力非常不適合用來防守。

  因為剛才顧著追趕無頭騎士,已經跟公爵有了一大段距離。我當然也能使出遠距離攻擊,但是會波及公爵。

  我急忙衝過去,不過為時已晚。朝著希洛茲公爵一擁而上的大量魔物,讓我感到絕望。

  這一天,希洛茲公爵與世長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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