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野由志]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1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台/繁]
原本陰沉的我要向青春復仇 1 和那個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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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慶野由志
插画:たん旦
译者:周庭旭
图源:Aircer丶
录入:Aircer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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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社畜穿越時空回到了……高二!?
★以黑心企業培養的社畜力重啟青春!
身處黑心企業而身心崩壞的新濱心一郎醒過來時,
已經回到高中二年級的時候。
原本陰沉的他過著灰暗的高中生活……
但現在的他一定可以重新來過。
超越時空後再次相遇憧憬的美少女──紫条院春華,
新濱發現她比回憶中更加天真爛漫且可愛,
最重要的是她筆直凝視著新濱表示……
「感覺跟到昨天為止的新濱同學有很大的不同。
保留了溫柔的部分,然後變得更加成熟,實在是太棒了!」
如果未來可以改變,
絕對要拯救受到嚴重霸凌而自己結束生命的她。
靠著大人的精神力與社畜力,
要跟她一起向第二次的青春復仇──!
作者簡介
作者:慶野由志
喜歡奇幻小說,但不知道為什麼出書的作品都是戀愛喜劇。
以《つくも神は青春をもてなさんと欲す》這部作品出道。
CONTENTS
序幕 相當微小的,宛如夢境的美麗記憶
第一章 從社畜超越時空回到那個時候
第二章 重新開始第二次的青春
第三章 放學後與憧憬的少女一起
幕間休息 紫条院春華的呢喃
第四章 校園階層等級上升中
第五章 社畜的簡報
第六章 能者多勞
第七章 春華的挑戰與情書
第八章 與妳共度校慶
第九章 修羅般的現場才是社畜的勳章
第十章 對功勞者說聲「謝謝」
第十一章 惡夢與腿枕
終幕 走過這奇蹟般的日子
後記
電子書特典 〈毫無防備的紫条院同學〉
▶序幕◀ 相當微小的,宛如夢境的美麗記憶
「新濱同學,輕小說你熟不熟啊?」
「咦……?」
突然被這麼搭話,讓放學後在圖書館裡的我完全僵住了。
因為我完全沒有想過會跟聲音的主人有私人的對話。
那名女學生異常地可愛。
有著宛如以黃金比例配置般的臉龐,肌膚簡直像把牛奶溶進去般那麼白,甚至還有些許甘甜香味。長長黑髮就跟最高級絲絹一樣光豔動人,光是被她如同閃耀星星般的眼睛注視,男生就會心神蕩漾。
男孩子們經常熱切地討論她是校園第一美少女,我也完全同意這個看法。
「啊,嗚……沒有啦,那個……多……多少有看一點……」
不習慣跟女孩子對話的我,只能擠出這種散發強烈母胎單身感的回答。
我則是跟少女完全相反,屬於灰暗御宅族樣板模樣的陰沉角色。
像這樣在校內地位屬於最低等級的我一跟宛如城堡內公主的存在交談,自然會體認到身分上的差異而產生罪惡感。
「啊,果然是這樣嗎!之前在圖書室看見你正在閱讀,我就想會不會是這樣了!」
即使擁有足以震攝他人的美貌,少女還是以非常客氣且開朗的聲音說話,臉上同時浮現親切的笑容。兩者之間的反差更是讓她的魅力提升了好幾倍。
「那個,不介意的話希望能幫我一個忙。其實我在找一本書……」
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因為這種極為特殊的狀況而緊張到僵住,她開始說明整件事。
少女似乎很喜歡閱讀,經常在網路上尋找各種類型的推薦書籍來看。最近那些書裡面有網路評論熱烈推薦的輕小說,所以來學校的圖書室想要找找看──
「但是我不小心忘記了書名,而且輕小說的藏書比想像中還要多,讓我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本。內容好像是主角騎著摩托車到各個國家旅行的樣子……」
「啊……嗯,那個,如果是那本書的話……妳……妳稍等一下……」
光聽見這樣的說明就靈機一動的我,隨即靠近輕小說的書架從深處拿起她正在尋找的書籍。幸好那是本相當知名的書籍,喜歡輕小說與漫畫的我立刻就想到書名了。
「怎……怎麼樣……是這本嗎?」
「啊!沒錯!確實是這個封面!」
把文庫本遞過去後,少女的臉就瞬間發出光輝。
「竟然能這麼快就知道,真是太厲害了!幫了我一個大忙!」
黑髮美少女對只是找到一本書的我露出了炫目的笑容。那毫不掩飾的直率感謝之詞,在原本就不習慣與女孩相處的我心裡產生極大的迴響。
(話說回來……校園第一的美少女竟然會看輕小說……)
眼前的少女也喜歡我鍾愛的事物。雖然這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這個事實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我感到很開心。
「新濱同學一定看過很多輕小說吧。有沒有什麼推薦的書呢?」
「咦?啊,沒有啦,那……那個……」
對方以帶著期待的眼神突然這麼問道,讓沒想到對話會進行下去的我整個慌了手腳。但這時候不可能一直保持沉默,於是便焦急地流著汗水全力運轉平時沒什麼用到的腦袋,思考著該推薦什麼樣的書才是最佳選擇。
最後好不容易做出結論,再次靠近輕小說的書架,根據御宅族的經驗選擇能推薦給女孩子的書籍。
「那……那個,這只是我個人的喜好……」
「哇,這麼多!啊,不過每一本的氛圍都很接近,看起來很棒耶!」
「啊,嗯,因為我是選擇跟妳所找的書同一系統的作品……」
由於她看起來是喜歡閱讀不過尚未熟悉輕小說的樣子,所以試著選擇接近一般小說的作品來作為入門,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咦,還從推薦作品裡選出適合我的書嗎?謝……謝謝你!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人人憧憬的美麗少女竟然對我這種人低頭了。
「不過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穫真是太感謝了!之前沒有什麼聊過,不過新濱同學真的很親切耶!」
「────……」
那表裡如一的發言讓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已經是高中生的我們,評斷對方的價值已是理所當然的事。
大家都喜歡帥哥與運動健將,相對地像我這種畏畏縮縮的御宅族則通常會遭到輕視。
但是她的眼睛與聲音裡完全感覺不到那種氣氛。
就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在學校的地位與陰暗的氛圍一樣,以小孩般的純真模樣向我道謝。
「今天新濱同學在這裡真是太好了!真的很謝謝你!」
就這樣,她在染上晚霞色彩的圖書室裡露出滿臉笑容。
她天使般的美貌加上彷彿清澈清流般的心靈後呈現出的完美笑容,讓我的心產生無比強烈的悸動。簡直就像春風直接吹拂過內心一樣,眼睛與心都完全緊盯著她──將這一幕變成永遠的繪畫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之後回想起來,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特別的事,應該立刻就遭到遺忘了吧。
實際上,之後我跟她也沒有發展出什麼特別親密的關係。
但是──在灰暗且沒什麼朋友,對於周圍總是畏畏縮縮的灰色青春時代裡,那已經是唯一有光芒射入的瞬間。
那是今後不論年齡再怎麼增長都能回想起來的──宛如夢境般的美麗回憶。
▶第一章◀ 從社畜超越時空回到那個時候
「…………是夢嗎……」
時間是深夜。
加班中不小心趴在辦公室桌子上睡著的我──新濱心一郎,在除了穿西裝的自己之外就沒有別人的空間裡這麼呢喃。
作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夢。夢到了永遠無法取回的剎那間情景。
但是……甜美的夢化作幻影,覺醒的意識強迫我接受殘酷的現實。
「我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出社會到現在已經十二年……今天晚上依然有不合理的重擔壓在我的肩上。
眼前堆著像座小山一樣,幾乎快滿出桌子的資料。
這些全部都是被推到我身上的工作,而且明顯已經超出一個人所能應付的量。
它們本來是上司的工作,但是他本人在快到下班時間時就說了一句「明天前把它們完成!」,並且把它們全都推給我。
「哈哈……進入公司後一直是這種狀態……」
高中畢業之後立刻錄取的這家公司是標準的黑心企業,至今為止我不斷被迫接受無薪的免費加班、連續百日上班、對應超脫常軌的奧客、極不合理的交貨期限等等狀況。
「相信公司『肯努力必定有回報』的愚蠢口號,到了今天已經三十歲了嗎……」
我的內心已經感覺到某種極限,平常只存在於心中的濃稠情緒已經湧到了喉頭,讓我忍不住在無人的辦公室發出聲音。
「薪水只有那麼一丁點也完全沒有升遷,只能面對用完就丟的命運……」
損耗的不只是精神方面。這幾年來頻繁受到暈眩與身體的抖動襲擊,白髮也越來越多。因為惡夢而驚醒的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之所以能持續在環境如此惡劣的公司工作,純粹是因為我沒有辭職的勇氣。
「我真的從以前就一直是陰沉角……灰暗又膽小且討厭努力……面對必須戰鬥的事情就立刻逃跑,那種時候總是選擇輕鬆的方法……然後到現在還是處男……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湧出的眼淚濡濕了眼眶。
到職之後,已經不知道有幾百次被這種漆黑的絕望壓迫了。
不對,不是從到職之後。我的人生從學生時代就是一連串的失敗。證據就是沒有留下任何美好的回憶──
「不對……」
當我沉浸在悲嘆當中時,突然回想起剛才打瞌睡時在夢裡見到的光景。
那真的是相當微不足道的記憶,甚至不知道能否稱為回憶……
我操縱智慧型手機,擴大顯示以前班上的團體照。
照片裡面是一名擁有黑色長髮的少女。外貌像是實際體現美麗這個名詞的亮麗少女,在照片裡面露出純真的耀眼笑容。
「紫条院同學……」
紫条院春華。人長得漂亮又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但個性相當溫柔──是我高中時所憧憬的同班同學。
跟我一樣是圖書委員的紫条院同學,很親切地對我這種人搭話。和她交談的短暫時間就是我人生最美麗的回憶。
(……但是……)
只不過在紫条院同學發生「那種事」的現在,這段回憶也只會在我心中形成一片陰影。正因為那段記憶實在太美麗,其反動也變成銳利的疼痛感刺入我的胸口。
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療癒心靈的記憶了。
人生無法得到任何收穫。我在這十二年裡只有不斷地失去。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很清楚自己做出錯誤的選擇。
但是到底要在什麼時候做出什麼樣的事……才能成為可以持續尋找正確道路的強大自己呢?
「大概……高中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吧。」
我還能夠當個小孩子的最後一段時間。這段成為大人前的最重要時光,我沒能從灰暗御宅族蛻變,只是虛度光陰。
「學生時期沒有培養出一些實力,才會之後過了十二年還是這樣。膽小的我無法對自己的人生做出任何改變……一直都是個陰沉角……!」
因此當然只有毀滅的未來在等待這樣的我。
「才三十歲內臟就因為過勞而殘破不堪!媽媽獨自辛苦把我養大成人,卻因為擔心待在黑心企業不斷消瘦的我而害她早早離開人世!」
在無法壓抑情緒的情況下,嘴巴裡不斷吐露出詛咒自己般的發言。
「妹妹因為這樣而討厭我,現在處於斷絕關係狀態!除了沒錢之外,我死了也沒有人會感到難過!」
然後我今後大概也無法改變這個最糟糕的狀態。
老是從改變自己以及戰鬥當中逃走的我,今後將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得更加卑屈吧。
「……想回去……!好想回去那個時候啊……!」
我像個小孩子一樣痛哭,在無人的職場裡大叫著。
「現在的話……現在就能知道!那個時候的時間有多麼重要!想要擁有什麼就必須戰鬥……到了這個年紀才終於了解!」
想從那個時候重新開始。
想改變我失敗的人生。
有這份在胸口亂竄的後悔,這次我的人生絕對──
「嗚……?啊……嘎……?」
突然有股胸口被揪緊的痛楚,讓我無法好好呼吸。
(這……是怎麼……回事……!)
已經因為過勞而有過好幾次貧血與心律不整的經驗,但從未出現過這種情形……!
「咻……啊……啊……嘰……!」
突然而來的痛苦讓我在桌子上掙扎,堆積如山的資料紛紛從桌上掉落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手足急遽失去熱量而變得冰冷,無法呼吸讓全身渴望氧氣而發出悲鳴。
非比尋常的痛苦,讓我深深體認到這並非一般的發作。
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正邁向終點。
(啊……啊啊……我要死了嗎……)
在全身失去力量的情況中,過去就像濁流一樣湧入腦袋裡。
四分五裂的家人。
屏息度過的灰色青春。
不斷被黑心企業壓榨的日子。
悲嘆、自我厭惡、依戀、苦悶,這種詛咒自己般的感情就像要侵蝕心底深處般擴散開來。所有能想得到的最糟糕回憶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心靈也隨著逐漸無法動彈的身體漂白,慢慢回歸成一片空白。
這段過程中所有的心情與記憶都受到分解──
我才注意到那一點。
至今為止從未有所自覺的致命失敗。
(…………啊……)
從某方面來看,欺瞞可以說決定了我的人生。
彷彿象徵著我的陰暗個性般,實在太過於丟臉的事實。
終於自覺自己虛假的心情,人生中最大等級的後悔在最後的最後才膨脹起來到處肆虐,猛烈地折磨著我馬上就要隨生命一起消失的心靈。
(……竟然……在快要死前……才注意到……這種事……)
對自己感到傻眼之後,意識終於開始混濁,了解到持續被我壓榨的身體已經到了終點。過著任人擺布人生的蠢貨,最後的一刻終於來臨了。
(哈……哈哈,不……不過……)
逐漸喪失意識的我,最後視界看到了桌上的智慧型手機。
以及映照在畫面上的,紫条院同學的燦爛笑容──
(最後……看到的……是妳……真是太好了──)
最後在胸口留下這樣的呢喃──我的意識就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
「…………嗯……嗚…………?」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太陽光讓我的意識清醒過來。
麻雀的「啾啾」叫聲宣告早晨的來臨,我從棉被裡坐了起來。
「奇……怪……?我確實……」
以朦朧的腦袋尋找著記憶。
我的名字叫新濱心一郎,是在黑心企業上班的社畜,今年三十歲。
昨天確實是累積了大量的工作加班到深夜──
「對……對了!好像有猛烈的心肌梗塞襲來!」
回想起那種疼痛與生命逐漸消逝的感覺,我終於完全清醒。
雖然確信這下絕對死定了……但既然還能像這樣回想,就代表我還活著。
如此一來,這裡是哪間醫院嗎?
「咦……這裡是……?」
視線環視著周圍,發現這個房間明顯不是病房。
然後也不是我公寓的房間。
「我在老家……的房間……?」
大量的電玩遊戲、動畫主角的海報、完全被拿來放東西的書桌、只排滿漫畫與輕小說的書架……這絕對是我學生時代的房間。
「…………不對,等等……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注意到這種狀況的異常之處,跟著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是因為,這個房間早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我的老家在媽媽過世後就被解體,很早之前就變成了空地。
「這是怎麼回事……我是在作夢嗎……?」
茫然望著房間,但實在太過真實,實在不像在作夢。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莫名地輕盈,有種全身充滿活力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哇!」
以困惑的視線看向房間的窗戶時,我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因為映照在那裡的模樣,並非到了三十歲已經憔悴不堪的我。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我……我的臉怎麼……!)
我無法立刻相信這是自己的模樣。
實在太過年輕……應該說,我以發抖的手不斷觸碰自己看起來像個小鬼的臉龐。沒有任何白髮,應該粗糙不已的肌膚變得相當光滑。
身高在班上算是中等,容貌的話感情還算不錯時的妹妹曾做出「只要好好打扮一番就還看得過去」的評價,但在黑心企業上班所獲得的黑眼圈與蒼白臉龐消失後,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人般新鮮。
「這種年輕的模樣……是高中時的我……嗎?」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仍然未能理解這種太過超乎常理的事態。
真要對這種狀況做出合理的說明,唯一能想到的大概也只有是在作夢了。
但是……如果說……
這不是在作夢的話呢?
「年輕身體的我……還有我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房間……難道說……」
喜歡輕小說與遊戲的我,立刻想到能說明這種情況的現象。
等等……但再怎麼說也太……
「對……對了,手機!嗚哇!好懷念的功能型手機!」
啪一聲打開放在書桌上的折疊型手機,眼睛就看到今天的日期。顯示在該處的是──
「十……十四年前……!我高中二年級那一年?」
看見日期後,浮現在我腦袋裡的假說就更有現實感了。
時間旅行。
假設這裡是過去的世界,而我已經死過一次目前只有意識來到這裡。維持未來的經驗與記憶,簡直就像讀取了遊戲的老舊存檔一樣。
這當然是難以相信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就無法說明自己為何會返老還童,還有消失的東西為何會存在了。
「………………」
這種妄想變成現實的狀況讓我陷入茫然並且僵在現場。想到的假說實在過於荒唐無稽,已經超越被社畜生活銷毀夢想與希望的我所能承受的容量。
然後當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
「哎呀?才想說怎麼有聲音,原來你起床啦?今天起得很早嘛。」
門喀嚓一聲打了開來,一看見進入房間的人那個瞬間──我就受到比發現自己返老還童時強烈好幾百倍的衝擊而整個人僵住了。
「媽……媽……」
「?怎麼了?還沒睡醒嗎,心一郎?」
遠比我最後的記憶要年輕許多的那個人,以應該再也無法聽見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
還活著。
還活著,並且說著話。
因為擔心我而倒下,然後就此過世的媽媽──
「媽……媽媽!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你是怎麼了,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是吃到什麼怪東西嗎?」
我抱著困惑的母親大哭了起來。
眼淚因為激動的情緒不斷地溢出,久久都沒能停下來。
*
穿上超級懷念的高中制服後,我一邊走在過去每天必經的上學路上,一邊想著剛才體驗到的奇蹟。
(沒想到能再次見到媽媽……)
因為再次見到媽媽而把體內水分哭光的我,一陣子後終於冷靜了下來,以「作了媽媽被我害死的夢」來作為大清早就痛哭的理由。
面對這樣的我,媽媽說著「真是的,別作這種觸霉頭的夢」,並且為了掃除不安而拍了兩下我的頭。
雖然差點因為這從小就持續的安慰方式而再次流淚,但在我再次忍不住之前就被斥責「夠了,別一直因為作夢而哭哭啼啼的,快點換衣服去上學!要遲到了喔!」。
然後我就因為掛在自己房間衣架上的學生服實在太令人懷念而發呆了一陣子,在催促下換好衣服,像被趕出門一樣離開家裡。
接著就到了現在──
(老實說還很混亂……不過這樣應該不會錯了吧……)
不論是多麼荒唐的假說,目擊到活生生的媽媽之後也只能承認了。這裡是十四年前的世界,現在的我是只有記憶是大人的現役高中生。
走在街上在各處都發現過去的光景後,就不斷加強了這樣的確信。
(太厲害了……充滿了「過去」……)
在智慧型手機仍未普及的這個時代,街上行人拿在手上的都是功能型手機。
或許是聊天應用程式與高解析度手機遊戲都尚未問世吧,邊走邊看手機的人跟社畜時期的我所待的時代比起來少了很多。
便利超商也是一樣,遭到併購而消失的QK便利店與Gogostore等都還理所當然般存在於眼前。
(雖然被媽媽催著離開家門……不過跟街上過去的光景比起來,應該是大叔的我穿著學生服上學才是最難以置信的現實……應該說我現在真的要去學校上課嗎……?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提起學校也因為記憶太過於遙遠,甚至讓我覺得夾雜在穿著學生服上學的學生中走路是非常變態的行為。
之所以還能像這樣實行上學的例行公事,全是因為人生中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學生時期的習慣,以及身為社會人士強烈忌諱遲到的心理。
(嗯?不對,等一下……這裡是過去的話……)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個事實,讓我忍不住在路中間停下腳步。
(我接下來要去學校……然後回家……重新開始反覆這種過程的生活……明天跟後天都要重新由這個年齡開始度過每一天……)
如果這個過去的世界並非一夜之夢而是對我來說的現實,那我接下來就必須從十六歲這個年齡再次過今後的生活。
(也就是──能夠重來一次自己的人生嗎……!)
正確體認到目前體驗的奇蹟有多大的價值後,瞠目結舌的我開始發起抖來。
重啟人生。那正是未來悲慘地死亡前我所渴望的事情。
(……真的……可以做到這種事的話……)
我完全不清楚這次時間旅行的原理與原因。但既然我帶著肆虐於胸口的「後悔」回到這個時代──
(那麼要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改變我原本是灰色的人生。
要努力地鍛鍊自己,即使要跟哪個人戰鬥也要對自己想要的東西伸出手。
絕對要向過去只有後悔的一切復仇……!
(媽媽的事情也是其中之一。這次的人生……一定要步上正途絕對不讓她擔心。要帶她去吃美食還有去旅行,讓她過幸福的日子……)
除了媽媽的事情外還有無數的後悔。應該說我人生的所有項目全都是後悔,發現這一點的我只能為自己悲慘的一生嘆息。
總之我堅決發誓不進入會破壞社員人生的黑心企業。
(咦……?話說回來……)
未來世界──曾經死過一次的我應該稱為「前世」的臨死前最後一刻,我應該想起了什麼才對。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才終於自覺某種應該感到懊悔的「致命的失敗」。
但是能回想起來的就只有這種程度的情報,受不了自己的是無法具體回想出我最後到底注意到什麼。
總覺得是某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算了,反正之後會回想起來吧。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隔了十二年的學校。)
穿上制服走在上學路上,就覺得早上冰涼的空氣很舒服。
身為社會人的自己逐漸淡去,感覺高中時期的自己逐漸回來了。
(當時一想到得去學校就感到痛苦不已,現在卻開始有點期待了。不論是功課還是運動都覺得可以好好努力。擁有未來就是這種美好的心情嗎……)
可以完成任何事。可以到任何地方。當我深深體認到年輕的這種價值時──
「啊,新濱同學。早安!」
突然傳來的銀鈴般聲音讓我回過頭去。
那個女孩就在眼前。
即使我變成大叔也無法忘懷的,青春的寶石。
因為超越時空再次與憧憬的少女相遇──感覺我原本一無所獲就結束的故事又重新開始動了起來。
▶第二章◀ 重新開始第二次的青春
「紫条院同學……」
生前的回憶就出現在眼前,讓我的胸口充滿情緒。
光豔美麗的長髮。
寶石般清澈的大眼睛。
宛如將大和撫子這個名詞實體化般的清秀站姿與美貌。
表現出美麗心靈的天真笑容。
我從學生時代就一直相當憧憬的少女──紫条院春華就在那裡。
「咦,怎麼了嗎?怎麼好像嚇了一大跳……」
紫条院同學端莊大小姐般的說話方式完全符合我的記憶,言行舉止也隨處都散發出高雅的氣氛。
其實本該如此,因為她出身的紫条院家是這個地方歷史悠久的名門,父親是在全國展店的大型書店的社長。真的可以說是現代的公主了。
「啊……啊啊,沒有啦,只是還沒睡醒。早安啊,紫条院同學。」
「嗯,早安!」
以滿臉笑容對著我的紫条院同學非常可愛。
她絕不會因為自己突出的容貌與出身於富裕之家而不可一世,連對於我這種在學校不受注意的人也很溫柔。
然後還有著豐乳與纖腰這種犯規的體態,難怪全校男生都為她著迷。
(明明是這麼棒的女孩子……未來卻……)
我望著再次相遇的少女那美麗的臉龐,同時隨著胸口的疼痛感回想起前世她最後的命運。
高中畢業後,紫条院同學繼續到大學念書,畢業後就到某間公司上班,因為美貌與開朗的個性而大受歡迎,而且似乎也能確實完成工作。
但是……職場的女性們因為「長得漂亮又受到男性社員注意實在令人不爽」這種醜惡的嫉妒而對她展開猛烈的霸凌。
藏起私人物品、把工作上的失敗讓她背黑鍋、放出大量的流言蜚語、將大量的工作推到她身上。每天包圍著她叫囂著汙言穢語──而且這還只是一小部分的行徑。
紫条院同學是個相當一板一眼的人,於是沒有找家人商量只是拚命繼續工作……最後精神就出了問題。
而且同一時期,老家的企業也陷入經營不善的狀況,紫条院家這個歷史悠久的名門也隨之中落。因此家人掌握女兒的狀態時已經太遲了。
結果……紫条院同學不斷鑽牛角尖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受害者是大企業的大小姐所以新聞做了詳細的報導,正身處黑心企業當中的我才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時候……大受打擊的我連飯都吃不下了。)
上輩子跟紫条院同學僅有些許接點,也沒有什麼特別親密的關係。
但是在我灰色的青春當中,和她的短暫對話是唯一的光輝,也是藏在內心深處持續發亮的寶石般回憶。
先不論她的美貌,光是以純真態度來對待任何人的美麗心靈有極短暫的時間是向著我,就足以讓我感到相當高興了。光是有這樣的女孩子存在於世上,就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她對我來說就像寶石一樣──但這顆寶石卻被無情地擊碎。
雖然形式不同,但是跟黑心企業讓我痛苦不堪一樣,她也是被公司不合理的環境擊潰了。這太過於諷刺的事實,讓我感覺聽見了來自世界的嘲笑聲。
聽見她過世的消息時所出現的悲嘆與懊悔……即使經歷死亡的現在依然無法忘記。
(……知道這一點的我,也能夠改變她的命運嗎?)
如果我能改變未來,我絕對會想救她。
但是目前仍不知道完成這個目標的具體方法。
只不過,現在還是想先跟隔了十二年再度重逢的她交談。
「紫条院同學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呵呵,昨天也看書看到很晚喔。別看我這樣,早上好不容易才離開棉被呢。你知道的,《零之打雜工》的第七集!」
紫条院同學拿著一個棉布袋,裡面似乎裝有從圖書室借來的書籍,她從袋子裡拿出一本輕小說並且笑了起來。這時我突然想起,她自從迷上輕小說之後,也開始喜歡戰鬥與懸疑等各種類型的書籍。
「啊啊!那一集真的很有趣!尤其是主角源內為了保護主人而獨自對抗七萬大軍真的很熱血呢!」
「就是說啊!能夠分享讓我胸口整個揪緊的感動真是太高興了!」
令人驚訝的是,超越時空的我竟然能很自然地跟自己憧憬的紫条院同學對話。
那是前世不曾有過的深刻體驗。
「咦……新濱同學,你今天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呢。」
「咦?是……是嗎?」
「是啊,平常話都很少而且臉都看著下面……今天非常開朗,讓我有點嚇一跳。」
她指出的重點完全正確。
我跟紫条院同學一樣是圖書委員,幫忙她尋找輕小說時我們才首次有了私人的對話。
之後開朗的紫条院同學就會跟我打招呼,偶爾也會跟我搭話「這個很有趣!」,但校園偶像對身為處男的我實在太過耀眼,所以只能做出「啊,嗯,嗯……太好了」這種吞吞吐吐的回應,沒什麼機會將對話發展下去。
(嗯,長大成人的我也沒能轉職成陽光角……不過變成社會人士之後就沒辦法再說什麼「不擅言詞了」。)
因為在工作上,不論對方是讓人畏縮的大美女、糟糕的奧客還是職場霸凌的惡劣上司,都得想辦法把對話做出結論。
辦不到的話周圍就會有斥責或是酸言酸語飛過來,因此自然得學會一定程度的會話術與行為舉止。
「嗯,看見紫条院同學後,我決定要改掉細聲說話的習慣了。」
「咦……因為我的關係?」
「是啊,紫条院同學總是元氣十足地跟我搭話,讓我覺得跟妳聊天真的很舒服。所以我決定跟妳學習,今後也要說話時也要俐落一點。」
嗯,說起來剛進公司就被最喜歡精神喊話的體育系型上司發飆了好幾次,然後調教成再也沒辦法細聲說話。
「是……是這樣嗎?那個……感覺我好像被稱讚了,真是不好意思。」
聽見我剛才也可能被當成賺取好感度的發言後,紫条院同學只是很不好意思地搔著臉頰。
她除了溫柔又開朗之外──也像個孩子般天真無邪。
因此才會在眾多男生以她為目標的高中生活裡完全無法感受到他們熱切的視線,造成即使擁有如此美貌卻沒有男朋友的結果。
「啊,那是要還給圖書室的書吧?看起來很重,我來拿吧。」
「咦?那怎麼好意思。我這次可是借了十本……」
「沒關係啦,學校馬上就到了。」
這麼說完後,我就迅速拿起她手上裝著書本的棉布袋。
……喂喂!剛才是無意識中動了手跟嘴巴,不過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糟……糟糕!這是在職場養成的習慣!)
職場裡也有幾個大嬸存在……她們也是讓人很火大的一群人,只要遇見拿著東西的她們,就會立刻氣憤地說「既然是男人,不用人家特別說什麼就該主動表示『我來拿吧』!你這個人真的一點都不體貼耶!」。
由於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事情,我就養成了看見女性拿著沉重的東西就會半反射性向其搭話「看起來很重讓我來拿吧」的習慣。
「謝……謝謝。那個,老實說真的有點借太多了……其實手臂有點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太……太好了……沒被當成突然強迫人接受好意的噁心傢伙。)
雖說回憶會經過美化,但紫条院同學那種可愛、開朗與天真無邪的模樣都,跟記憶裡完全相同。
然後這是我第一次跟這樣的她如此有話聊,總覺得非常地開心。
「那個,怎麼說……不只是說話方式,果然感覺跟昨天之前的新濱同學有很大的不同。」
「是……是嗎?」
「是啊,該說是整體上變得更堅強了嗎……感覺更有男子氣概了,真的很棒喔!」
「噗……!」
紫条院春華這個女孩就是能夠以滿臉笑容隨口說出像這種會破壞男孩子理性的台詞。
破……破壞力太恐怖了……!胸口整個被揪緊!
(哈哈,但是……能夠讓她這麼說的話,那個像是白白浪費人生的十二年時光也多少有點幫助嗎……)
「謝……謝謝。說老實話,能聽到妳這麼說真的很開心。不過妳借了很多書呢。有哪一本特別有趣的嗎?」
「有喔!每一本其實都很有意思!首先──」
我就這樣一邊跟紫条院同學閒聊,一邊走在上學的路上。
周圍同校的學生雖然不多,不過其中也有人明顯對又宅又灰暗的我跟美麗且有名的紫条院同學走在一起感到不滿。
但決定這輩子要堅強活下去的我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
上輩子害怕別人目光的我不可能跟紫条院同學一起上學,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決心,現在才能辦到這件事。
我再次下定要對青春復仇的決心,同時感受因為跟原本再也無法見面的心儀女孩對話而溫暖起來的心。
*
(喔喔……是那個時候的教室……)
穿過校門時、在鞋櫃前換上室內鞋時都感觸良多,不過踏入自己過去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教室後懷念感就更加強烈。
桌子、椅子、黑板以及這種吵雜的氣氛……沒錯沒錯,這就是教室啊。
「那麼新濱同學,放學之後再一起加油吧。」
「咦……?啊……嗯。好喔。」
紫条院同學在教室門口臨別前這麼說道,我雖然先做出回答,不過其實無法立刻想起是什麼事情。
放學後……?放學後究竟有什麼事……?
對了,是圖書委員的工作!
(沒錯。說起來我這種人之所以能跟紫条院同學接觸,是因為同是圖書委員的緣故。)
然後今天好像就是我們的輪值日。
嗯,這件事我當然會去完成……不過現在還是先思考眼前的事吧。
(那麼我的座位是……哦,這裡嗎?嗚哇,這種看起來就像是木頭製的桌椅真是令人懷念……)
老實說我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座位在哪裡,不過幸好掛著熟悉的體育服袋,總算才能分辨出來。
摸索了一下桌子就找出放在裡面的教科書與筆記本,立刻有種挖掘時光膠囊般的有趣與懷念感。
(嗚哇~嗚哇~!那個時候的筆記本!哈哈,現在看起來,我抄的筆記真是隨便!)
當我暫時沉浸在懷舊的氣氛中時,上課鐘聲就響起,開始了早上的班會時間。明明隔了十二年,卻還是能即時對「起立、敬禮」的指令做出反應,真的覺得從小養成的習慣實在是太恐怖了。
然後班導師的吩咐結束──最後有一名女學生走上講臺。
那是一名戴著眼鏡留著一頭中長髮的少女,容貌雖然可以說十分可愛,但表情卻相當平淡,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雖然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不過老實說對她真的沒什麼印象。
(……嗯,我記得名字是叫做……風……風見……什麼的?)
「我是擔任本屆校慶實行委員的風見原。前幾天拜託大家構思的攤位提案到下週截止,有什麼點子的同學請盡速跟我聯絡。還有,每年好像都一定會出現『女子比基尼咖啡廳』或者『在教室辦營火大會』等愚蠢的提案,像這種點子我會全部撕毀。」
眼鏡少女──風見原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做完業務宣導就立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那種樣子讓人聯想到對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的OL。
(不過校慶嗎……現在是這種時期啊……)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高中舉行校慶的時期確實是在春天。老實說前世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所以也沒有什麼感情。
(嗯,反正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習慣久違的高中生活。必須拚命回想起上課內容才行。)
來到應該稱為「今世」的第二輪世界才不過一天的我,因為接下來必須習慣的事情實在太多而應接不暇,只能把這個活動的預告放在腦袋的角落。
話說今天有數學課耶……微積分該怎麼解啊……?
*
「喂……新濱。」
「咦……?你……不會是銀次……吧?」
這時來到下課時間。
對我搭話的男學生是我高中時期唯一的朋友山平銀次。
雖然跟我同樣是御宅族,不過是短髮而且有著爽朗的容貌,所以乍看之下像是運動社團的成員。據他本人表示「做阿宅打扮的話馬上就會被霸凌吧,這算是我個人的防衛手段」。
畢業後唯有跟這傢伙喝過幾次酒。
「啥?還說什麼『不會是』。算了,重點是……你到底是怎麼了?」
「什麼叫我怎麼了……?」
「別裝傻!紫条院同學啦紫条院同學!為什麼今天早上會一邊跟你說話一邊來學校啊!」
「這哪有什麼……只是在上學途中遇見了,我看紫条院同學拿著很多圖書室借來的書,所以幫忙她拿到教室。」
「啥……啥啊啊啊啊啊?講話細聲細語看見可愛女孩子就害羞到無法好好說話的才是你吧!你是什麼時候變得像是少女漫畫內的帥哥,能夠大方地做出這種事情啊?」
哎呀沒有啦,其實也不是刻意這麼做只是社畜時代的習慣……不過以高中時期的我來說確實是難以置信的行動吧。
「應該說……你這傢伙整個人好像都跟平常不一樣了?說話方式相當俐落,全身散發出來的畏縮氣息也消失了……你不會是轉生到異世界經過漫長痛苦的旅程後昨天才回到地球吧?」
太可惜了,不是異世界轉生而是時光旅行。
「嗯,你猜對了銀次。其實我到昨天都還在另一個世界。被殘酷的奴隸勞動組織抓住,每天都受到足以否定人格的痛罵並且從早工作到深夜,在周圍伙伴的精神狀態都出現問題的環境下撐了十二年。」
「哈哈,那真是太可憐了!是黑暗系異世界嗎!」
很抱歉,是黑心系的現實。
仍然純真的你還能當成笑話,不過這絕不是什麼奇幻文學,而是也存在於現在這個時代的惡魔深淵啊,銀次。
啊,不過……好久沒有像這樣跟這個傢伙聊天打屁了。
我現在回到那個時候的感覺又更強烈了。
「哎呀,紫条院同學溫柔又天真無邪所以對於像我們這樣的傢伙也很親切,不過還是別太得意忘形喔。運動社團的主將和帥哥現充之類的都想追那個女孩子,你會被教訓喲。」
哦,現充這個名詞在這個時代就存在了嗎?
「可悲的是像我們這樣的阿宅,在校內的地位都是最低的。稍微顯眼一點被『上面』的傢伙盯上,最糟糕的情況是可能會變成霸凌的目標。」
(校內的地位……也就是所謂的校園階層嗎?確實有過那樣的概念呢。)
現在回想起來,不過是小屁孩集團在爭風吃醋,只有這種不成文規定實在可笑的感想。
不過……長大成人後也會有你是哪個大學畢業、年收入多少等等提問,所以炫耀的行動也不是就此消失……
「嗯,我會小心的。謝謝你的忠告,銀次。」
話雖如此……不論是被誰盯上了,我第二次的青春都不打算再壓抑自己了。
害怕他人的攻擊而一直什麼都不做,結果就是灰色的青春時代,然後是無法放棄當奴隸的社畜時代。
為了這次不再後悔──
我要隨心所欲地行動。
*
然後……我下定決心當天那個傢伙就出現了。
「喂,新濱你這個臭阿宅。看我這邊。」
現在是午休時間。那個傢伙對著在自動販賣機拿出錢包的我搭話。
(這傢伙是……火野!)
我立刻想起這名隨便穿著制服,耳朵戴著耳環,看起來凶惡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這傢伙是以軟弱學生為目標,以逼人的態度表示「喂,借我一點錢吧。我們是朋友吧?」,只要露出拒絕的氣息就凶惡地嚷著「啥啊?你這傢伙是瞧不起我嗎!」來恐嚇他人。
我清楚地記得在校內遇見這傢伙時那種緊張到臉色蒼白的感覺,以及胸口被抓住並且遭到怒吼時的恐懼。
當時這個傢伙對我來說是害怕的對象,甚至怕到必須偷偷摸摸地隱藏身形移動來避免碰上他,但是現在──
(一點都不恐怖…………)
從眼前這個低級的耳環男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壓迫感,甚至很想問那時抱持的恐懼感究竟是怎麼回事。而且還從高中生就打耳洞的反抗心感受到他的孩子氣,甚至讓我覺得有點想笑。
「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新濱啊,今天也給我這個朋友一點零用錢吧。我剛好忘了帶吃午飯的錢。」
火野咧嘴以極度瞧不起人的表情看著我。嗯,實際上這個時候我對這傢伙來說確實是層級低下的肥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啥?我才不要哩。為什麼我要給你錢啊。」
「什……!」
可能完全沒想到會被我隨口拒絕吧,火野露出驚訝的模樣。
「喂,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是能說這種話的立場嗎?太狂妄的話當心我痛扁你一頓喔!」
「吵死了。我沒時間陪你玩不良少年的家家酒。」
「家……家家酒……?你這傢伙是真的想惹我生氣嗎!」
「本來就是家家酒吧?說起來你這傢伙只是打扮得像個不良少年而已。明明沒有任何勇氣真的揍人而引起問題。」
沒錯,當時雖然不知道,但實際上根本沒聽過火野痛扁或者教訓過什麼人。也不曾反抗過教師,現在冷靜一看就覺得他不是真正在道上混的不良少年。
「勒索金額太大的話會引發問題,所以也只是輪流從幾名軟弱的學生身上捲走一點點錢來刻意不讓事情鬧大對吧?像你這種小家子氣的傢伙,再怎麼叫我也不會害怕啦。」
「什……什……!看……看我幹掉你這傢伙!明明是臭阿宅新濱卻敢瞧不起我!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或許是被我戳中痛處了吧,火野滿臉通紅地發起飆來。雖然以他擅長的巨大聲音來做出恐嚇,但我已經沒有嫩到會因為這種威脅的發言感到害怕了。
在過去的社畜生活中,上司們對我做出了各種威脅。
「這個工作就交給你吧。否則你的考績……你懂吧?」
「你反抗看看。明天開始你的工作就是在地下倉庫整理不論經過多少年都不會結束的備用品。」
「記得要說根本沒有職場霸凌!不然我也可以要其他傢伙證實你才是職場霸凌的主犯喔!」
隨便一想就能回想起許多醜惡的事態,不過在公司這個小小世界的掌權者都擁有絕大的力量,我每次都只能把淚水往肚子裡吞。
(跟那些經驗比起來,這傢伙沒有任何可以對我科以罰則的力量,只是個普通的小鬼。不論用再巨大的聲音喊叫也沒什麼好怕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要揍就快一點。來啊,怎麼了?引起騷動後人群聚集過來就辦不到了嗎?明明一副壞人的模樣,還害怕被停學或者退學嗎?」
「這……這個臭傢伙……!少瞧不起人了!」
火野對我伸出手。
如果他在挑釁之下出手揍人的話對我來說就再好也不過了,但他的目標是我剛才為了買果汁而拿在手上的錢包。
錢包就這麼被搶走了,裡面放著媽媽給我的三千圓。
「哈!今天就把你整個錢包拿走作為說大話的懲罰!我看看,裡面……嘖!只有三千圓嗎!窮酸阿宅的錢包裡面果然也很窮酸呢!」
只有三千圓。
哈哈哈,只有三千圓嗎?
竟然敢在我面前作出這種乳臭未乾的發言……!
「不過你別以為事情就這麼算了!下次一定會好好地教訓……!」
丟下這段話就準備離開現場的火野結果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我伸出雙手抓住他的胸口。
「臭傢伙,你做什……」
「閉嘴。」
帶著憤怒與鄙視瞪著火野,只有打扮像不良少年的小氣傢伙似乎沒想到我會以攻擊性的感情面對他,像是被震攝住了一樣瞪大眼睛。
「你想搶走我的錢吧?」
脫口而出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聽過的冰冷聲響。
「我問你是不是說了只有三千圓還想把它們搶走。」
「哈!是又怎麼──」
「別開玩笑了────────────────!」
以超大聲量這麼大叫後,火野與周圍的學生們都嚇得僵住了。
「你這混蛋,什麼叫只有三千圓……!你知道要多麼辛苦才能賺到這些錢嗎?」
我完全失去理智了。
火野這個傢伙絕對沒有自己賺過錢。
完全不清楚錢的重量與貴重性。
媽媽辛苦工作賺來的錢被這種真正乳臭未乾的小屁孩搶走,讓我內心迸發出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怒氣。
「打鍵盤打到手罹患腱鞘炎!有時候得邊被古怪的客人罵邊低頭道歉!只要有一個錯誤就會被罵笨蛋、蠢貨、去死吧!錢就是得歷經如此痛苦的過程才終於能獲得的東西啊!」
不知道辛苦過程的小鬼靠著玩不良少年家家酒就隨便從別人那裡把錢搶走,這已經是足以判刑的犯罪了。早已超過無知所能容許的範圍。
「不論你再怎麼壞,依然是三餐與住處等一切都得靠父母親的半吊子少爺啦!下次再搶走我媽媽賺的錢看看!真的會幹掉你喔……!知道了嗎,喂!」
「啊……嗚……」
「我問你知不知道啊!」
「呃,嗯……」
或許是我對看輕我金錢的笨蛋發出的怒氣奏效了吧,火野以混亂的模樣做出回答。
我放開軟趴趴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偽不良少年胸口,回收錢包後在自覺受到周圍強烈注視的情況下離開現場。
▶第三章◀ 放學後與憧憬的少女一起
(糟糕了啊啊啊啊啊啊!)
下午的課結束,我帶著強烈的後悔走在放學後的走廊上。
抱著頭的原因當然是午休時間跟火野引發的事件。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那麼火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叫出那麼大的聲音。)
但我也認為那是沒辦法的事。
出社會後,才知道父親老早就過世的家庭,媽媽要多麼辛苦才能養活我們兄妹。
沒有工作過的小鬼光明正大地想要奪走媽媽給我的辛苦錢。我實在無法吞下這口氣。
(嗯,火野不過是個小角色,實在不認為他會報復……不過我跟不良少年吵架的謠言要是傳出去也很讓人困擾……算了,已經過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沒有用。)
反正原本就沒有白白讓他搶走錢包的選項了。
(好吧,轉換心情!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在跟紫条院同學一起進行圖書委員工作的時間上才行!)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一打開圖書室的門──
就看到站在窗邊眺望著放學後景色的紫条院同學。
從轉變成傍晚的空中吹過的微風輕拂著少女長長的黑髮。
姣好的容貌、閃耀的頭髮與寧靜的站姿──都只能用美麗來形容。
(記憶中的景色……真的回來了。)
我像寶石般的回憶──跟紫条院同學有了首次接觸的地點也是這個放學後的圖書室。我又再次站立在原本應該永遠無法回去的美麗記憶之中。
「啊,新濱同學!辛苦了!」
「嗯,紫条院同學辛苦了。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來而已!」
這簡直就像約會碰面時常見的對話,讓我有了些許的幸福感。
哎,雖然上輩子連一次約會的經驗都沒有就結束了……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吧!嗯……先整理書籍嗎?」
「是的,熱騰騰的新書剛剛寄到,把它們上架吧!」
工作就隨著紫条院同學幹勁十足的聲音開始了。
前世的我雖然沒有光明正大跟美少女聊天的勇氣,但現在已經入手跟當時完全無法比較的強韌精神力,所以能自然地跟同為圖書委員的搭檔交談。這件事讓我非常開心。
*
「又有許多過了期限仍然沒有還書的人……」
「這傢伙跟這傢伙嗎……都是一些累犯。」
進行作業中逐漸回想起來,圖書委員必須將新書上架、整理書庫以及完成日誌,工作算相當多。
然後現在著手的是處理借書沒有在期限內歸還的傢伙。
「怎麼辦呢……都是些至今為止通知過好幾次已經逾期卻還是不還書的人。」
「完全不把我們當一回事……好,乾脆像尋找迷失兒童那樣,在中午的廣播時間宣布本名然後說『請還書!』好了。」
「咦……咦咦?那都是一些不太好處理的人喔!這麼做的話他們會非常生氣吧?」
「姑且會先做出『本週內不歸還借書將在校內廣播公布名字』的警告啦。這樣還持續無視歸還期限的話……就真的公布。」
職場的客戶也有一些隨便就違背指定的交貨日期與約定的傢伙。
像這種傢伙通常都瞧不起我方,即使我說「請確實遵守約定!」,通常不是遭到無視就是含糊地把事情帶過。
但放著不管的話,我就會因為工作速度延遲而挨上司的罵。
因此我不只會寄電子郵件給違約的社員,也會寄出「與貴公司社員約好的這件事已經過期了,請問該如何是好?」的郵件給他的上司與相關的人。
結果效果相當好,那個傢伙就急忙提出約定好的書面資料。
因為瞧不起我方的那名摸魚社員,要是在自己的職場內被傳出「這傢伙無法守約」的謠言,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嗯,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宣布名字的廣播就交由我來負責。引起麻煩的話我也會去跟他們說清楚。也有很多等待人氣新書的學生,所以實在沒辦法不管獨占新書不歸還的行為。」
「………………」
咦,紫条院同學沉默下來了……?
糟……糟糕!忍不住以社畜思考做出這樣的提案,對高中生來說手段太過激烈而嚇到對方了嗎?
「……真的不像新濱同學。想法與發言都那麼強而有力……」
「是……是嗎……」
看來不是嚇到而是因為我宛如另一個人般的變化讓她感到驚訝,不過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跟當時比起來,我的內在已經虛長了十四年的時光。
「是啊,不過……我覺得這也是新濱同學。」
「咦……?」
當我不知道她這麼說的意思而眨著眼睛時,紫条院同學就微笑著對我說:
「新濱同學從以前就對每個因為借不到新書而失望的學生感到很抱歉。」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陰暗且寡言的高中生時期的我。
「其他像是在整理書與卡片時會貼心地讓下一個人容易拿取、努力把被弄髒的書擦乾淨……保留這些溫柔之處而變得更成熟的感覺真的很棒喔。」
「……紫条院同學……」
因為這完全超乎想像的發言感到驚訝的同時,胸口也湧起一陣熱流。
竟然如此注意高中時期仍是陰沉角的我嗎……
「話說回來,光是改變說話方式就成熟到像是變成另一個人一樣,真是讓人吃驚!這下連我都想嘗試看看了……!」
「咦?等等,紫条院同學已經很開朗了吧?」
無邪的少女一臉認真的表情訴說著想改變形象,但是她到底想改變什麼呢。
「那個,其實我總是被爸媽當成小孩子……爸爸他甚至有點保護過頭了,所以我想學會大人的氛圍!」
握緊雙手這麼說道的紫条院同學讓我露出些許苦笑。
她對於大人的憧憬還包含了一板一眼的向上心,讓人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不過對於已經歷盡變成大人是怎麼回事的我來說,卻只想讓這還能當小孩子的最後一段日子變得久一點。
「唔……新濱同學,你的表情好像在看裝成熟的小孩子耶?」
「哈哈哈,沒有啦,沒這回事。」
看見紫条院同學可愛地鼓起臉頰後,我便笑著把事情帶過。像這種時候能用表情來粉飾情況,其實算是大人的強項兼狡猾之處。
然後──回憶的延續就像這樣持續下去。
紫条院同學真的很認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再加上我這個只要一有工作就會拚到極限的社畜,自然就會完成超出自己範圍的業務。
雖然過勞死後體感時間才經過一天,但我甚至從這份跟黑心職場完全不同的工作上感到喜悅,然後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
「呼,時間過得真快……」
圖書委員的工作結束後把鑰匙還回教職員室,我就獨自一人走在逐漸染上晚霞淡淡橘色的走廊上。由於紫条院同學說過「辛苦了!明天見!」後就先回去了,現在應該離開校舍了吧。
「第二次的青春……第二次的高中生活嗎……」
從早上到現在發生許多事情,可以說是驚滔駭浪的一天,現在像這樣自己一人冷靜下來後,就真實地感受到走在畢業紀念冊照片裡一般的奇蹟。
(不過……紫条院同學真的是很棒的女生。感覺跟她越聊就越開心耶。)
雖然今天是首次能跟她好好地聊天,不過她那種純真的笑容實在太過耀眼。那美麗外表與孩子般純真個性形成的反差真是太犯規了。
心裡想著「希望能夠就這樣跟她再熟稔一點」。
如果她能把我當成朋友,那就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咦……?」
突然對自己的思考產生難以言喻的不對勁感覺。
像是某種誤差,又像是某種嚴重錯誤般的──
但是卻搞不清楚究竟是哪裡奇怪,於是對自己感到困惑。
發生什麼事了?我到底是怎麼……
「……不是說了嗎!妳有在聽嗎?」
(?怎……怎麼了?從那邊的走廊傳來女生的聲音……)
突然傳來的怒吼聲中斷了我的思緒。
(有人正被痛罵……等等,是紫条院同學!)
從聽見聲音的走廊轉角探出身子一看之下,發現紫条院同學被三個女孩子圍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那個……抱歉,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哈!怎麼可能不懂!明明那麼得意忘形!」
(那些傢伙……是辣妹花山跟她的手下們嗎!總是在炫耀讓男生上貢多少禮物的一群婊子!)
花山雖然是其他班的學生,不過是印象深刻而讓我記住名字的其中一人,算是以男友與金錢為中心思想的典型婊子系辣妹。
(那些傢伙最討厭比自己可愛又受男生歡迎的女孩子了……擅自敵視紫条院同學然後來找碴嗎?)
大概是在教室裡閒聊時紫条院同學剛好經過,就趁著四下無人一擁而上要教訓她吧。
「那……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到底是哪裡得意忘形呢……」
「就是這樣得意忘形啦!哈!裝出可愛的樣子每天討男生歡心!真的很讓人火大!」
「對啊對啊!美智子說得一點都沒錯!真的很得意忘形!」
話說回來,「得意忘形」真的是很適合在找碴時使用的一句話耶。
明明只是自己看不順眼,卻好像是對方的行為有什麼問題一般的找麻煩專門用語。
「明天開始別再諂媚了。頭髮也要按照國中校規那樣剪醜一點,然後也不准化妝。大小姐就是要過遠離男生的生活!」
「咦?我本來就沒有化妝……」
「~~~~嗚!這傢伙……!」
臉上塗了厚厚一層妝的花山或許是因為這句素顏發言感到不悅吧,她隨即把手朝著紫条院同學的胸口伸去準備把她抓起來。
「喂,快住手。」
但看不下去直接衝到現場的我出聲制止,為了阻止暴力而站到紫条院同學面前。
「新濱同學……!」
「啥啊?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跟這女的同班的陰暗阿宅?別在這裡礙事快滾一邊去!」
校園階層位居上位的花山,一看到我就丟出「下層」的傢伙別來搗亂般的發言。
(不論幾歲都無法接受這樣的女性……)
我看過不少對自己的長相有自信就把工作推給男性,或者奉承上司來換取特別待遇的女性社員。
然後這種傢伙因為活在「因為我很可愛所以最特別!」的理論之下,所以不允許比自己可愛的女性存在,馬上就會開始霸凌。
(嗚哇……即使有大人的精神力,這種對手還是會讓人胃痛……即使講道理駁倒她,馬上就會把自己塑造成悲劇的女主角來開始說對方的壞話。)
「妳剛才想抓住紫条院同學吧?別幹這種事。」
「不關你的事快滾啦。怎麼?看太多漫畫以為保護這個女的她就會跟你交往嗎?噗哈~有夠噁心!」
真是個下流的女人。
算了,這種時候的對應方法就只有一種。而且我是未來人,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張王牌。
「對了花山同學,妳去了最近的車站北邊的鬧區嗎?尤其是我經常看到妳在五丁目的旅館前面附近跟上班族說話喔。」
「……嗚!」
花山的臉色隨著衝擊迅速變成一片蒼白。
也難怪啦。妳這傢伙平常就在那裡假裝找大叔援助交際,錄下對話並且拍照然後拿來威脅人家付遮羞費。
這當然是很糟糕的行為。被發現的話可能立刻就會遭到退學。
「你這傢伙……!為什你會……!」
「剛好有機會知道花山同學賺零用錢的方法。」
機會當然指的是未來發生的事情。
這傢伙高三的時候仙人跳一事被發現而遭到退學,還上了新聞。
那個時候也在學校引發一陣騷動,所以我還記得詳細情形。
「我是不打算張揚啦,但妳要是繼續找紫条院同學的碴,我的口風可能會變鬆喔?」
「嘖……!你這傢伙絕對不准告密喔!告密的話我就叫男友幹掉你!」
丟下這句話後,花山就轉身迅速離開了。
「咦,等等,美智子妳是怎麼了?」
「啊啊可惡,別管那些傢伙了啦!」
聽見花山丟出這麼一句話,不清楚內情的手下們只能露出疑惑的表情,並且從後面追了過去。
(哎呀……反正就算我不說,一年後也確定會被發現然後遭到退學啦!)
知道那樣的未來來臨時,花山會像被判死刑一樣絕望的我,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目送目前什麼都不知道的仙人跳女離開。
*
(呼~真累人……像那種傢伙呢,明明有許多問題行動卻又喜歡在眾人面前保有面子,所以只要掌握醜聞就可以輕鬆擊退。)
有一陣子辣妹系同事老是把工作推到我身上,然後我只要抱怨,就會嚷著「新濱把工作丟給我!」「被性騷擾了!」,在極度困擾之後也是靠這種方法解決。
那傢伙說什麼「媽媽生病了所以想請假照顧她!」,結果我在SNS上發現她根本是跑去度假,當我暗示這件事情後那個傢伙便冷汗直流,之後就再也沒有干涉過我了。
「那……那個……謝謝你,新濱同學。」
在旁邊看著事情經過的紫条院同學畏畏縮縮地對我道謝。
「噢,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在幾乎沒人的校舍聽見巨大的女孩子聲音,嚇了一跳的我就跑來看一下……能夠順利解決真是太好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不過真的救了我一命……」
紫条院同學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也難怪她會這樣。被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傢伙纏上,心情一定糟到極點吧。
「……紫条院同學,妳在等來接妳的車嗎?」
「咦?沒有啦,爸爸雖然一直表示要派車來接我,但我想跟大家一樣上下學,所以平常也都是走路。」
「這樣啊。那麼,那個,嗯……已經很晚了,我……我送妳回家吧。」
雖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其實我已經緊張到全身是汗了。
現在的我託曾經經歷過社畜時代的福,跟前世還是高中生時比起來已經具備極為強大的精神力……但很遺憾的依然是個處男。
因此要對女孩子──而且是憧憬的紫条院同學說出「我送妳吧」這種漫畫或連續劇主角般的台詞,就必須擠出全身的精神力與勇氣。
不過我是真的想這麼做。
身為擅自將她當成青春寶石的男人,實在無法容許臉色明顯蒼白的紫条院同學在這麼晚的時間獨自走路回家。
「咦,真的可以嗎?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我當然很樂意!」
要是她害怕地表示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走路回家……紫条院同學花朵盛開般的笑容幫忙掃除了這樣的恐懼。
我當然很開心能有這樣的結果……不過到昨天為止都還是陰沉角的男生說要送自己回家,竟然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實在有點太天真了,真讓人有點擔心……
嗯,總而言之──就這樣,我跟紫条院同學的放學事件開始了。
*
「《犀利魔導士》真的是棒到不行!第一部最後面下定決心表示『即使用這個世界做交換,也要守護那個傢伙!』然後詠唱闇破斬的場景讓我感動到痛哭流涕……!」
「那裡真的很感人!然後原本以為要結束的時候又來個大翻轉的結尾!真的是棒到沒話說……!」
「對對對!就是這樣!」
跟女孩子一起走在路上。
社畜時代的我在出差或者公司聚會時也曾遇見過這種狀況。
但是沒有跟異性說話技能的我,馬上會因為不知所云的彆腳溝通技術而留下惡劣的印象,不要說增進感情了,甚至會被認為「既不有趣也不可靠」然後對之後工作上的合作造成阻礙。
於是這時候我想到一個密技。
我在盡情談論遊戲或者輕小說等自己的興趣時會感到很開心。
如果是這樣,那也讓女生這麼做不就好了?這就是我的計策。
(看來是中大獎了……不論是女性還是上司,只要讓他們盡情談論養的寵物或者支持的棒球隊等喜歡的事物心情大多都會變好。我只要在旁邊附和,也不需要什麼高超的話術。)
「然後呢,那個時候主角……!」
實際上紫条院同學看起來非常開心。
簡直就像早就渴求有人能談論自己喜愛的輕小說場面一般,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著。我是不清楚她的朋友圈……不過身邊應該沒有能夠談論輕小說的次文化系女孩吧?
「太好了。看來妳打起精神了。」
「啊,是的,一直在談論自己喜歡的事情,心情似乎就變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像那種霸凌集團就像是不懂人心的災難,還是趕緊忘掉,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來療癒心靈才是上策。沒辦法辦到的話,就會像跟我同期進公司的同事一樣罹患精神疾病。
「那個,剛才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了,但實在無法習慣……」
「咦……已經遇過好幾次那種事了嗎?」
「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經常……這麼對我說的一定是女孩子,而且都一定會說什麼『得意忘形』、『很礙眼』之類的話……」
妳說小學一年級……六歲左右就有能說出那種話的傢伙嗎……
女生真是恐怖……
「老實說我不清楚她們到底要我做什麼……但可以知道她們非常討厭我……真的很恐怖。新濱同學能夠過來真的太好了……」
紫条院同學以訴說著不安的小狗般表情往上看著我的臉。我又再次因為這種殺死處男的動作而差點昏過去,不過還是硬撐了下來。
(不過……原來如此,無法理解被纏上的理由嗎?紫条院同學看起來就沒有強烈嫉妒過別人的經驗……)
「這個嘛……為了今後著想,紫条院同學還是先知道像花山那樣的傢伙來找妳碴的原因比較好。」
「咦?新濱同學知道嗎?那麼請務必告訴我!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定會改過來!」
紫条院同學以滿懷期待的眼神這麼說。
「我知道。原因就是──紫条院同學人美又溫柔。」
「咦……?」
「也就是嫉妒喔。因為她們不像紫条院同學那麼可愛與溫柔,所以羨慕到快瘋掉。」
「咦,等等,你在說什麼啊!我才沒有……!」
「不,不論誰來看都是美人。我認為至少這一點妳應該要有所自覺才行。」
我判斷這一點要是拐彎抹角就沒有意義了,所以直接點出事實。
要她有所自覺,就是為了不讓個性認真的紫条院同學胡思亂想。要是繼續搞不懂被找碴的原因,她可能會痛苦地想著「是不是自己有什麼缺點?」。
「所以紫条院同學沒有錯。聽好了,跟我重複一遍。『我沒有錯』。」
「我……『我沒有錯』……?咦,不過是真的嗎?說不定有什麼其他的要因讓人感到不愉快……」
「不行,不能有這種想法。再開口說十次『我沒有錯』。」
「咦咦?真……真的要說嗎?」
紫条院同學雖然感到困惑,但果然還是受到老實的個性影響吧,只見她開始連續說起了「我沒有錯」。
不過這真的是絕對必須做的事情。
剛才我之所以加強語氣,也是因為死命想要改變紫条院同學自我否定型的思考。
(會被黑心企業搞垮的都是認真且溫柔的人。被強加不合理的工作或者遭到周圍的人怪罪,都只會想「是我不好」然後不斷累積壓力……最後就被壓垮了。)
未來紫条院同學會自我毀滅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正因為無法理解霸凌的動機只是單純的嫉妒,過於鑽牛角尖的她才會崩壞。由於只不過是醜陋的無賴行為,才無法逃走或者求助。
為了不讓這樣的未來出現,這樣的思考改造是必須事項。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這樣可以了嗎?」
「嗯,今後要是被花山那樣的傢伙纏住也要記得『我沒有錯』。說起來呢,那些傢伙實在無法表明『因為妳比我漂亮所以看不順眼』,才會使用『得意忘形』這種方便的說法喔。」
「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面對因為嫉妒或者當時心情不好就來找碴的傢伙時,受害者這邊改過自新什麼的根本沒有意義,所以懂得無視這種人是很重要的……怎麼了?」
紫条院同學不知道為什麼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凝視著我的臉。
「沒有啦,因為新濱同學的表情很嚴肅……雖然很感激,不過你為什麼會這麼擔心我呢……」
「當然擔心啦。因為我不希望紫条院同學為此煩惱。」
「咦……」
這時我想起紫条院同學未來會自己結束生命這件事,於是就熱血地想著「哪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並且決定一定要把毀滅之芽摘掉。
所以才會對自己發言令人害羞的程度感到麻痺──也沒注意到紫条院同學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的模樣。
「那……那個……新濱同學……」
「嗯?」
「你剛才說是因為我長得漂亮才會受到他人嫉妒……那個,你不是在安慰我,而是真的這麼認為嗎……?」
「嗯,當然了。我一開始看見紫条院同學時也因為實在太漂亮而嚇了一大跳。」
「~~~~嗚!」
興奮的腦袋直截了當地說出內心的感想,這就是我最真實的心情。
然後聽見我這麼說的紫条院同學不知道為什麼很害羞般紅了臉頰,接著默默地低下頭。
事後回想起來,以一臉嚴肅的表情說著「實在太漂亮而嚇了一大跳」這種話,就算對方不是紫条院同學也絕對會感到很害羞,不過這個時候我只是歪著頭感到很不可思議。
*
(雖是理所當然,不過紫条院家真是大啊……)
把紫条院同學送到郊外某間房子前面的我,面對像是漫畫裡才會出現的附庭院豪宅,隨即深刻地體驗到所謂的貧富差距。
嗚哇……庭院裡有噴水池、銅像和百花齊放的花圃……每一個維持的費用看起來都不便宜……
「新濱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結果還讓你送我回家……唔唔,現在回想起來,今天一整天都靠你幫忙呢……」
「別這麼說,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邊閒聊一邊跟妳走回家而已。」
紫条院同學雖然深深低下頭,不過我做的只不過是把不良少女趕跑並且送她回家而已。而兩者都是我自己主動想做的事。
「不,我真的很感謝。原本……應該是帶著沮喪的心情一個人踩著沉重腳步回家,但現在卻相當有精神。」
把手放在胸前這麼說道的紫雲院同學露出滿臉笑容,看見這種模樣後我終於也笑了出來。
是啊,沒錯。像精靈般清純、天真爛漫又有一顆溫柔之心的少女,果然還是適合這種表情。
然後──正因為是這樣的她,才會出現試圖要打擊她的傢伙吧。
像是今天來找碴的花山,絕對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吧。
動機單純是嫉妒,卻只靠「得意忘形」、「狡猾」、「火大」來正當化自己行動的傢伙真的令人退避三舍。
「……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
嘴巴搶在腦袋之前開口表示:
「如果像今天這樣發生什麼難過的事情,只要妳願意都可以跟我訴苦。聽人吐苦水只是件小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我都可以出力。」
「咦……」
之所以這麼搭話並非想要耍帥,只是像在關心同樣快被黑心企業壓垮的同事。但在這種狀況下這麼說就會變成有些做作的發言,立刻注意到這一點的我不禁紅了臉頰。
(不……不行。因為太擔心而忍不住多嘴了……!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跟紫条院同學好好說話,這樣距離感一下就拉得太近了吧!)
不過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我想盡可能助紫条院同學一臂之力。
「那……那麼!我就先回去了!再見,紫条院同學!」
當我為了隱藏羞澀而快步準備離開時──
「那個,新濱同學!」
就從背後傳來紫条院小姐的聲音。
「那個,嗯……雖然說過好幾次了,不過真的很謝謝你!明天見!」
「嗯……嗯!明天見!」
紫条院同學大聲對逐漸遠去的我這麼宣告,我也用過去無法發出的,帶著力量的聲音回答她。
就這樣兩人一起放學的時間結束,我朝著自己的家走去。
*
(怎麼說呢……好緊湊的一天啊……)
走在完全籠罩在黑暗中的路上,我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明明是時間旅行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感覺從早到晚充滿了麻煩與事件。
上輩子還是陰沉角時的高中時期,明明只能過著極度平淡的日子……
(等等……不對喔。現在雖然是那時候的重來,但環境並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有我的內在。)
精神力、經驗、記憶──明明只有這些眼睛看不見的部分獲得更新,學校生活卻有了如此的變化,老實說連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然後真要說有什麼顯著的不同,大概就是跟憧憬的少女說了很多話吧。
(沒想到第一天就有這麼多接觸的機會……)
今天一整天紫条院同學展露出的許多表情閃過我的腦海。
印象最深刻的果然還是笑容。
為了未來不失去那種萬里無雲般晴朗的笑容,今後我也要盡可能完成自己能辦到的事。
(至於具體的方法嘛……果然還是像剛才那樣,一點一點給她該如何面對不合理情況的建議。)
這麼做雖然了無新意,不過是正攻法且可以期待效果的點子。
不需要具備可以抵抗一切不合理狀況的精神力。只要能防止鑽牛角尖到想自殺的狀況就可以了。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須要處於能夠輕鬆跟紫条院同學交談的地位才行……)
今天我跟紫条院同學談笑了好幾次。別人看見那種模樣可能會誤以為我們兩個很熟了……但很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紫条院同學真的很天真無邪,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對男孩子來說是極具魅力的異性。本人沒有想太多就會開口跟人搭話,但那不是對對方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只是因為跟小孩子一樣沒有意識到男女有別。
(但至少因為今天的事情變熟了一點,只要不給她添麻煩,今後也要努力待在那個女孩的身邊……!雖然男生們會很吵但是誰理他們啊。)
如此下定決心的瞬間──胸口深處就有一股滾燙的熱氣湧上來。
(嗯……?)
火燃燒起來後擴散到全體,讓我整個人逐漸感到興奮。
(咦,奇怪……?我……我為什麼會如此亢奮呢?)
無法理解自己心情的我感到有些困惑。
不可思議的是,此時感覺情緒相當不穩定,胸口充滿了熱氣。
嗯,能夠親近永遠是我偶像的紫条院同學,產生悸動本是理所當然,但這實在太誇張了。
然後當自己因為這個現象而感到納悶時──腦袋裡就又發現某個事實。
在那間辦公室面臨了人生最後一刻。
那個時候浮現在腦袋裡的「致命的失敗」這種不清楚具體內容為何的想法,到現在仍令人在意。
(為什麼現在會浮現這個念頭……應該說,結果那到底是什麼?我錯漏了什麼嗎?)
雖然回想起那是連自己都感到傻眼的事情,因為自覺到這一點,讓臨死前的我在內心產生最大等級的懊悔,但之後的事情就想不起來了。
在人生的最後,我到底為什麼會那麼後悔呢?
(啊啊,真是的,這種鬱悶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哎呀,到家門口了嗎?)
一邊煩惱自己的事情一邊走在夜路上……不知不覺間就回到自己家了。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跟三十歲的肉體比起來,目前仍是具備體力而且健康的高中生身體,所以沒有什麼疲勞感,甚至不覺得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啊,是我的家……不是「老家」而是稱呼為「我家」的那個時候……)
今天早上才剛剛時間旅行來到這裡,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地觀看,但光是眺望這間人生度過一半以上時光的獨棟房屋,胸口就湧起一股情緒。
對於只把獨居公寓當成「睡覺房間」的我來說,能夠由衷稱為「我的家」的就只有這間房子。
「我回來了……」
說完這句隔了非常久才能說的話後進入玄關,走在上輩子隨著新濱家崩壞已經拆掉的老家裡。不論是門鎖些微的摩擦聲,還是小時候在牆上弄出的損傷,甚至緊踏木頭地板的感觸都讓我覺得懷念。
(真的是我們一家人一起生活過的那個家……)
帶著胸口整個揪緊的心情走在走廊上──突然注意到客廳的燈還亮著。咦?還在上班的媽媽應該還沒回家才對……!
「妳……妳是……香奈子……嗎……?」
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名穿著國中制服,綁著馬尾的嬌小女孩子。
新濱香奈子。小我兩歲的妹妹。在我十六歲的「現在」應該是十四歲。
她擁有即使身為哥哥的我來看也相當可愛的容貌,聽說在學校相當受到男孩子歡迎。而且從以前就相當活潑的她身邊有許多朋友,是跟我完全相反的開朗角色。
「……老哥你現在才回來嗎?」
跟媽媽說話時相當爽朗的香奈子,面對我的表情與發言都很冷淡。
以前經常玩在一起,兄妹的感情算是不錯……但不知道從什麼開始我們的關係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還沒到無視對方存在的地步,但是對話隨著年齡逐漸變少,再也沒有熱烈地玩著對戰遊戲、一起看著電視歡笑的情形出現了。偶爾開口也像是聯絡公事般傳達家庭內的事務。
然後上輩子──這樣的關係不要說改善了,甚至因為決定性的龜裂而崩壞。媽媽的葬禮之後,我們兄妹幾乎就變得跟陌生人一樣。
「啊,嗯……妳也很晚回來嗎?我回來了,香奈子。」
「……?歡迎回來……」
香奈子明顯對我的反應感到疑惑。嗯,這也是應該啦。這時候的我因為害怕讓妹妹更加討厭,所以在家裡面遇見也什麼都不說就擦身而過。
「嗯?妳不會是用那碗泡麵當晚餐吧?」
「……啥?看就知道了吧。今天是媽媽比較晚回家的日子,這也沒辦法啊。」
手拿著從廚房櫃子裡取出的杯麵,香奈子冷冷地這麼說道。
對喔,的確是這樣。媽媽是即使忙碌也會積極做飯給我們吃的人,但因為工作而沒辦法開伙時,我們兄妹就經常倚賴泡麵。
「妳不太喜歡吃那種泡麵吧?妳等等,我煮點吃的給妳。」
「咦……?你……你在說什麼啊……?」
香奈子像是完全無法理解我說的話般眨著眼睛。
(哎,也是啦。高中時期的我從沒在家裡煮過任何東西。)
不理會混亂的妹妹,我開始檢查食材。媽媽可能是下班才準備買食材回來吧,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嗯,不過應該沒問題啦。
決定菜色後,穿上圍裙的我就立刻開始調理。
以微波爐加熱冷凍的白飯,然後趁這段時間在砧板上切起雞肉與洋蔥。
啊,對了。既然要做就連媽媽的份也先預備好吧。
「等等,咦……咦……?」
香奈子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般的表情看著流暢動著菜刀的我。我對她的視線露出苦笑,然後繼續著調理工作。
為了縮短時間而把洋蔥丁用微波爐加熱,然後開始炒雞肉。
把解凍的白飯放在平底鍋上跟番茄醬與其他調味料混合,然後投入其他食材。接著把完成的番茄炒飯先放到盤子上,繼續打蛋並且加入奶油──
經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蛋包飯就完成了。
很可惜的是我的技術沒有高超到能用蛋裹住炒飯。因此是把蛋放到炒飯上的類型,不過半熟蛋應該煎得恰到好處才對。
「來,做好了。別一直僵在那裡,快點嚐嚐看吧。」
我把兩人份的的蛋炒飯放到飯廳的桌上,然後用手招呼對看見我做菜後說不出半句話,仍然渾身僵硬的妹妹。
雖然仍處於茫然狀態,但香奈子可能是被發出奶油香的濃稠煎蛋香氣給吸引了吧,只見她搖搖晃晃地坐到位子上。
然後國中生的妹妹就凝視著蛋包飯並且拿起湯匙──
「……嗚!」
吃下一口的瞬間,就像受到某種衝擊般瞪大了眼睛。
我也嚐了嚐味道,幸好跟想像得一樣美味,這才讓我鬆了一口氣。這道菜是我開始獨居生活時的拿手菜,不過已經很久沒做了,所以有點擔心。
「太好了。看來很合妳的胃口。」
我一這麼搭話,已經把將近一半的蛋包飯扒進肚子裡的香奈子就像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停下湯匙。然後很害羞般紅著臉頰,以尷尬的表情凝視著我。
「那個……至今為止都沒能像個哥哥一樣照顧妳,真的很抱歉。」
「咦…………」
我帶著各種情緒的發言讓香奈子露出摻雜著衝擊與困惑的極複雜表情。
嗯,也是啦。我突然說出這種話,難怪她會露出那種模樣。
不過呢,香奈子。我接下來不只在學校,在家裡也打算取回自己的人生。所以也不打算丟下妳不管。
「雖說算不上是贖罪……不過今後我會試著代替媽媽做菜給妳吃。啊,有什麼想吃的要提前告訴我喔!」
「……咦咦……?」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並且如此宣告,看起來完全不像香奈子所知道的陰沉角阿宅哥哥。
看見我這種模樣的香奈子,無法理解的指針似乎完全破錶,以一副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樣子,在整個人僵住的情況下感到極度困惑。
▶幕間休息◀ 紫条院春華的呢喃
「呼……」
我──紫条院春華重重地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今天一直被新濱同學嚇到……)
他從以前就很為圖書室的使用者著想,我詢問輕小說的事情就親切地告訴我,我早就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跟我交談的時候話總是很少,原本認為他是個寡言的人,但今天的新濱同學又開朗又堅強──簡直像另一個人般的變化讓我大吃一驚。
(真的幫了我很多忙……)
被花山同學她們圍住的時候,因為過去曾體驗過好幾次的恐懼再次襲來而發抖。
從以前就喜歡找我麻煩的女孩子們,總是以非常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正因為不知道理由,所以總是很害怕。
所以新濱同學插身而入來救我時真的感到很開心。
(而且……)
像那樣被找麻煩的日子,我經常都會煩惱「我對她們做了些什麼呢」,然後就陷入吞了鉛塊般沉重鬱悶的情緒中。
(但是今天卻相反……心情十分輕鬆……)
新濱同學提出了開心的話題來炒熱氣氛,還斷言我不必認為是自己不對,一直很貼心地讓我不要陷入陰鬱的情緒當中。
像這樣認真替我著想的溫柔真的讓我很感動。
新濱同學雖然一口氣變得相當成熟,但是溫柔的態度還是跟昨天一樣完全沒變。
原本我現在應該是抱緊枕頭承受著內心的痛楚,之所以能像這宛如長了翅膀般輕鬆,完全是託他的福。
「謝謝你……新濱同學。」
靜靜把手放在痛苦消失後的胸口,由衷地說出自己的感謝。
▶第四章◀ 校園階層等級上升中
(已經兩個星期了嗎……時間過得真快。)
目前是午休時間。在一片喧囂聲的教室中,我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這輩子最初的夜晚,我一直很害怕自己睡著。因為心想到了早上,是不是就會從這個不合理的過去世界夢境裡醒過來。
但是隔天醒過來後,這場夢仍然沒有結束。
然後我就像過去一樣過著往返於學校與家裡的日子──很快就過了兩週。
「啊,新濱同學!昨天實名呼叫尚未還書者的廣播辛苦你了!」
紫条院同學理所當然般向我搭話,讓我的心跳有點加快。
雖說開始了第二次的高中生活,不過要是提到跟第一次時最大的不同──果然就是像這樣跟紫条院同學接觸的機會增加了。
「嗯,也要謝謝紫条院同學幫忙。看見事前警告時認為『怎麼可能真的實名廣播』而沒當一回事的傢伙急忙來還書,老實說真是很有趣的光景。」
「啊哈哈,真的是效果絕佳!」
我一這麼回答,紫条院同學就露出愉快的笑容。
那個一起回家的夜晚──跟紫条院同學變熟了一點,下定決心要盡量減少毀滅性未來的因子後,我就慢慢可以跟她說話了。
當然如果造成紫条院同學的困擾我就會識相地閉嘴,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只總是帶著笑容回應我,甚至很多時候都是她先主動跟我搭話。
(原本認為自己還是「一起擔任圖書委員的人」……不過看來之前一起回家後,多少升級為「好人」了嗎……?)
嗯,不論如何這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開心的一件事。
像這樣看著憧憬的少女不斷變換的表情,就有種草木受到和煦陽光照射般慢慢得到療癒的感覺。
(嗯,男生的視線正如預料中嚴厲就是了……)
我們班上有許多算是比較溫和的傢伙,不過還是有幾個人對我發出「你這傢伙為什麼像跟紫条院同學很熟一樣!」的視線。
話雖如此,這對經歷第二輪人生而有所覺悟的我來說,根本不會介意這種小事。因為我知道過分在意他人的目光,也只是讓自己的人生變得綁手綁腳罷了。
「話說回來,最近大家都在談論校慶的事情……」
突然呢喃著的是最近教室裡最常出現的話題。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許多同學也議論著要推出什麼樣的攤位。
只是稍微豎起耳朵傾聽了一下,就聽見「鬼屋不錯吧?」「還是最常見的咖啡廳吧。」「啊啊,真麻煩。隨便弄一弄就可以了吧。」「我不想做些無聊的項目。有沒有人能提出超棒的點子呢。」等意見。
「是啊,快到了呢。下星期好像就要決定攤位了。呵呵,我好期待喔!」
紫条院同學以興奮的表情開心地說道。
看來她很期待校慶,聲音明顯相當雀躍。
(哦……紫条院同學喜歡這種活動啊。)
發現憧憬的少女新的一面,不知為何有種賺到了的感覺。每當從這女孩子身上找出新的發現,我好像就會很開心。
(不過……有點不安耶。教室裡的意見好像太分散了……?)
光是根據偷聽到的閒聊,就同時聽見不同的攤位方針、原本就沒興趣的傢伙提出的抱怨以及空有幹勁但沒有想法的傢伙的聲音。
不只是活動,像是會議在開始前意見要是沒有一定程度的統一,就很難有什麼進展……
(紫条院同學似乎很期待,希望不要出現什麼問題,一次就順利解決……)
就像面臨前途茫茫的企畫時一樣,我的內心出現一絲不安的感覺。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嗯!怎麼辦!怎麼辦!」
某天第三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一名少女面對自己的桌子抱住了頭。
少女的名字是筆橋舞。
她是隸屬田徑社的短髮少女,雖然嬌小但是纖細的身軀有著漂亮的曲線。性格給人相當開朗且有趣的印象,喜歡體育又大剌剌的她很容易溝通,也相當受到男孩子歡迎。
但是現在的筆橋煩惱到完全看不出平常那種開朗的模樣。
事情是開始於第一節的世界史課。
或許因為筆橋非常喜歡體育,因而將大量心力投注於社團活動的緣故,她經常會在上課時打瞌睡……剛才上課時終於因為這件事而惹老師生氣了。
然後當老師說出「看來一定得留下來補課了」時,筆橋就立刻脫口表示「討……討厭啦,老師!我沒有打瞌睡啊!證……證據就是我的筆記已經完美地把寫在黑板上的重點與說明都抄下來了!」。
結果就變成「那放學後把筆記交出來。真的全部抄下來的話就不用補課」的情形……不過,完美的筆記當然只是謊言。
老師絕對也很清楚這件事。
即使如此還是給了她一段緩衝時間,應該就是要讓她快點完成筆記並且主動去向老師道歉,然後讓她好好地反省整件事吧。
「那……那個……有沒有完全抄下筆記的人?」
課程結束後的休息時間,筆橋就以求救的眼神看著班上的每一個人,但大家都露出抱歉的模樣把眼神移開。
嗯,當然也有不少人確實地抄了筆記,但「完美地把寫在黑板上的重點與說明都抄下來了」的門檻實在太高了吧。
此時紫条院同學雖然露出想要幫忙的表情,但回頭翻著自己筆記的她似乎感到很難過,臉上浮現出「我……我沒辦法……!是我的能力不足,真的很抱歉,筆橋同學……!」的模樣。
接著又過了兩個小時來到現在……一直找不到解決方法的筆橋露出深感困擾的模樣。
(嗯……某方面來說,放著不管也算為了筆橋好……不過就幫她一次吧。)
「筆橋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咦……新……新濱同學……?」
到筆橋的位子上向她搭話後,短髮少女就瞪大眼睛。
她周圍的學生也相當驚訝,不過我能理解他們的反應。
對於班上的眾人來說,我是個寡言的陰沉角,跟同樣是圖書委員的紫条院同學也就算了,突然對沒有交情的女孩子搭話應該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行動吧。
「我這本筆記抄得應該還算可以,妳看看能不能用吧?」
「這……樣啊,這……這是什麼!明明像是把上課內容整個抄下來卻又很容易懂!」
筆橋翻著我的筆記,發出驚愕的聲音。
沒錯,寫在黑板上的內容就不用說了,甚至包含了上課的解說、考試的對策,這是活用社畜時期的資料製作能力所精心寫成的筆記。
當然不是從上輩子的高中時代就能辦到這種事。
這是前世的學生時代沒有好好用功,陷入地獄般公司的我經過猛烈反省後,到了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學習慾。
(即使是這個時代,拚命用功讀書考進好大學才能進好公司的觀念也有點落伍了……但我實際體認過學力的確跟工作有直接的關聯了。)
因此這輩子的我決定要拚死認真求學,灌注心力在建構基礎的學力上。這本筆記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產生的結果。
「不要說能不能用了,根本完美喔!我要借我要借絕對要借!超感謝你的,新濱同學!送你學校餐廳的餐卷當成謝禮吧!」
「嗯……嗯。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啊,不過今後要好好抄筆記喔。經常打瞌睡都沒抄筆記的話,也難怪老師會生氣。」
「嗚咕……無法反駁……!嗯……嗯,這次跟你借一下,以後我會努力保持清醒的!總之真的太謝謝你了!」
筆橋大概是很討厭補課吧,九死一生的她不停感謝我,之後便以猛烈的速度開始抄筆記的作業。
*
接著又來到另一天。午休時間跟朋友銀次一起吃飯時,突然有男學生跟我搭話。
「喂,新濱。有空嗎?」
聲音的主人是棒球社先發成員之一的塚本。
人長得帥之外又是個爽朗的運動員,可以說集大量優點於一身,當然也是個擁有女朋友的完美傢伙。
「聽見你之前幫我設定的來電鈴聲,女友也說想跟我用同樣的鈴聲。但我完全不懂手機……」
「嗯,下次把你女友的手機拿來給我設定吧。」
「喔喔,我欠你一個人情!下次請你吃福利社的麵包!」
應該是不斷受到女友的央求吧,塚本露出鬆了很大一口氣的表情離開了。
不過來電鈴聲真是令人懷念耶。明明功能型手機的時代那麼流行,結果變成智慧型手機後就幾乎沒聽見了。
「新濱……最近你怎麼好像經常被人拜託做事情啊。也有不少人找你借筆記……」
打開便當的銀次像是很佩服般這麼說道。
「噢,筆記的話似乎是跟筆橋同學的對話被周圍的人聽見了。馬上就要檢查筆記了,所以有幾個人來跟我借。」
不過要是免費借出的話,難保之後不會出現不斷來借的傢伙,所以我便確實地要求了麵包與果汁等謝禮。
「你這傢伙……等級真的提升了耶。」
「啥?等級?」
無法理解銀次以讚賞的表情如此呢喃的內容,我只能不停眨著眼睛。
「學校內的階層啊。以前的你跟我一樣都是三軍,現在增加了受歡迎的優點,大概提升到二軍正中央左右了吧?」
「不……這種區分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的吧。」
「普通來說是這樣。但你改變的模樣一點都不普通啊。」
銀次以傻眼的表情繼續說道:
「整個人好像脫胎換骨一樣,無論面對什麼人都能有自信地說話,而且相當了解手機與電腦,經常會幫助別人。最後再加上火野那件事。你在大家面前怒吼那個狡猾的恐嚇取財混蛋並讓他道歉一事已經傳開了。」
「哎,我也知道自己有些改變。不過火野那件事是因為他想搶走我的錢包,完全是他不對喔。不論什麼人受到那種對待都會發飆吧。」
「即使如此還是怕到發抖才像是我們這種人吧。根據看見的人所說,你好像發出連周圍的人都被震攝住的殺氣……你這傢伙果然在異世界經歷過各種修羅場才回到這裡對吧?」
「嗯……確實是經歷過許多修羅場啦。雖然因為太過嚴酷而有許多地方都喪失記憶,在不眠不休連續戰鬥好幾天仍看不見終點的戰場上,只記得一瞬間曾有『啊,對了。從屋頂上跳下去不就能休息了嗎』的念頭。」
「奴隸士兵路線太恐怖了吧……」
「嗯,超恐怖。基本上腦袋裡不會出現希望與夢想了。」
像現在這樣遠離那種地方,才能注意到那也算是某種洗腦。
每天沉淪在工作裡面的話思考能力會逐漸降低,連自己處身於地獄這件事情都無法察覺。
「嗯,先不開玩笑了。你自己也注意到周圍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了吧?」
「這個嘛,的確是有啦……」
高中時代的記憶就隨著每天到學校上課逐漸變得鮮明,那個時候周圍的人明顯不把我當成一回事。
雖然沒有殘酷的霸凌,但是被火野這種冒牌不良少年當成目標,在班上也根本沒有發言權。
(但現在明顯不同了……)
愚蠢的男生為了笑料而拿我當題材的情形消失了,自從火野那件事之後,也沒有不良少年來找我麻煩了。
「周圍的人也確實注意到你改變的模樣嘍。至今幾乎沒說過話的傢伙開始不斷表達自己的主張,成績也變好了,還以自己擅長的事情來幫助別人……就是因為這種態度與助人的行為而開始受到重視。」
「是這樣嗎……」
對我來說,之所以開始用功是因為想提升第二次人生的基礎能力,幫助別人也只是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舉手之勞。並非因為想要提升周圍的人對我的評價。
(話雖如此……)
免於補課的筆橋對我說出「謝謝你──!現在社團活動真的不想休息,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的感謝之詞,還有聽見剛才的塚本和來借筆記的傢伙向我道謝時,雖然有些困惑不過仍有種新鮮的感覺。
雖然當陰沉角當了長達三十年的我不擅長與人培養感情──但是這輩子能拓展上輩子沒能辦到的交友關係也絕不是什麼壞事。
*
「感覺已經完全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時間是星期日的中午。
我在自家的客廳吃著自製的三明治。
靠著時間旅行這種異常現象開始第二次人生的我,經過兩個多星期之後,不論如何都會習慣然後變成新的日常生活。
(而且……感覺心情也逐漸返老還童了。)
應該說思考也受到年輕肉體的影響嗎……感情的變化幅度變大,感覺反應也變得趨近於高中生了。跟銀次鬼扯時會開心地大笑,看漫畫與小說也會立刻流眼淚或者感動,可以說感受性也變強了。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我內在不再是那個三十歲的社畜了。
「啊……老哥。」
「早……早安啊,香奈子。」
突然轉過臉,就看到我那個很適合綁馬尾的妹妹──香奈子站在那裡。
雖然是寬鬆T恤加短褲這種休假打扮,不過還是要老王賣瓜一下,我的妹妹真的很可愛。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幾乎沒有交流了……但這輩子從時光旅行第一天相遇之後,就一直以非常複雜的視線看著我。
「還沒吃午飯吧?我做了三明治,妳拿去吃吧。我馬上幫妳泡紅茶。」
「…………」
我為了繃著臉保持沉默的妹妹站起來,走到廚房去泡紅茶。
只要遵守確實讓茶葉在壺裡上下躍動,並且倒入以熱水溫熱後的茶杯等基本原則,就算是便宜的紅茶,顏色與香氣也能變得很完美。
「來,妳的紅茶……為什麼露出那種困擾的臉,很難吃嗎?」
回到客廳後看見香奈子雖然大口吃著三明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臉上卻反而出現感到疑惑的表情。
「…………太奇怪了。」
「奇怪?有什麼妳不喜歡的嗎?雞蛋三明治用了辣芥末奶油不對味嗎?還是洋蔥培根三明治加太多胡椒了?」
「奇怪的不是三明治而是老哥啦!」
妹妹像是再也忍不住般開口大叫。
「啊啊,我忍不下去了……!如此美味的三明治和芳香的紅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其他還不斷代替媽媽做了馬鈴薯燉肉、咖哩、漢堡排等等,而且全部都很好吃!真的搞不懂到底是怎麼了耶!」
從時間旅行首日就一直感到困惑而且保持著沉默的香奈子,像是打開話匣子般滔滔不絕地說著。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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