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得跟渡良濑和敦商讨下今后的对策。
要想避免裁员,最重要的是建立协同客服中心。合作的企划必须完美无缺才行。这不是件简单的事。花菱中央银行的精英们应该会以鹈鹕和老鹰一样的眼光来找茬。在原来就因为淫行对我感官很坏的社长们面前,展示有瑕疵的企划就太不像话了。
看来今晚得通宵了,为了拿换洗的衣物我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就在在公寓前,遇到了放学回来的妹妹·枪羽雏菜。她被三名男生拥护着。皮肤黝黑的运动系、白净的肥宅和瘦弱的眼镜君。个性虽然不尽相同,但看一眼他们的表情就能明白。这三人都爱慕(死語)着雏菜。 (注:原文: 三人とも、雛菜にお熱(死語)である, 死语多指由于时代变迁而不再被人们使用的词语)
诶……
不愧是我妹妹,很受欢迎嘛。虽然一直就觉得她那么可爱一定很受欢迎,但看见这样现实的景象还是感觉有些寂寞啊。突然觉得雏菜离我好远。
但是嘛,雏菜也初二了。就算有了恋爱对象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作为哥哥,我会抱着宽宏的心态,守护妹妹的恋爱道路。
这个先不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才好。
照这样走下去我们会在门口撞上的。
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就走过,嘛, 稍微打个招呼吧。 既然要打招呼,就得留下好印象才行。「雏菜酱的哥哥,看起来好温柔,真羡慕啊!」明天在学校会不会有这样的对话呢。
那么,赶紧行动吧。
「喂喂你们这些混蛋,臭小鬼们!!! 」
我摆出今年最灿烂的笑脸,温柔的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三人组感动得瑟瑟发抖,身形一下凝固着不动。
「不准对别人的妹妹出手啊,初中小鬼头!!! 要发情还早了一百亿年呢蠢鱼们!!! 给我过来! 来这边各自报上名字身高体重擅长的科目将来想要从事的工作! 和我的雏合不合适得由我来审查下! 」
可以的话一起喝杯茶?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使试着发出邀请。但他们却一下跳起来,「对、对不起」留下近乎尖叫的谢罪便一溜烟的跑了。什么嘛,现在的中学生也太客气了吧。
「怎么了,哥哥……」雏菜睁大双眼看着我。
「因为你这样大的声音,大家都逃走了哦」
「诶,我的声音很正常吧」
「呃—明明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吼一样……」
似乎感性之间存在差异呢。
妹妹怜悯的看着我。
「哥哥是太累了吧。进屋休息会?」
「哦、哦……」
还以为把那三人赶走会惹她生气,雏菜却温柔的看着我。被女中学生替我担心了。奇怪, 我有做错什么吗……
不管怎样,这一年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过了。一会还得回公司去,现在就忘了吧。
雏菜拿出茶包为我泡好红茶,撕开囤积的零食包装。
「刚才,我在那里遇见沙树了哦」
一边吹着红茶,雏菜说出意料之外的事。
「她好像很担心哥哥。问我你有好好吃饭吗什么的。好像因为最近会很忙,所以只能带冷冻食品过来。看起来她很为难呢」
「……嗯」
听到了正在吵架中的前女友让人意外的行动,我稍微有些动摇。为了不让妹妹看穿,我急忙将红茶送到嘴边。虽然烫得嘴唇发痛,还是忍着喝下了。
「顺便说,我们见面的事她让我不要告诉哥哥」
「……你这不是都说出来啦」
「那当然啦。我很担心你们两个啊」
雏菜若无其事的说着,到我身旁戳着我的小腹。
「呐、和沙树发生什么事了? 说出来听听? 我不会生气的」
一边想着你生什么气啊,我还是决定坦率地说出来。
「其实,我们一直在吵架……」
我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回答雏菜。
「我就觉得是这样。原因呢? 那个巨乳JK? 」
「……嘛,大概就是那样吧……」
鸭类鸭类~雏菜夸张的耸了耸肩。唔嗯,什么嘛这幅恋爱老司机的表情。难道真的和那三人中的谁? 看来必须分别对他们面试和考验才行……
「嘛,沙树肯定不会真的讨厌哥哥的。和好吧? 反正一定是哥哥的不对」
被她那样决定了,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这还用说嘛! 哥哥太受欢迎了啊! 看到你和比自己年轻活泼的JK在交往,前女友可高兴不起来! 」
「……」
老实说,我不这样想。
为什么呢。我也没有故意去炫耀的意思。
「在公司也有叫渡良濑的人喜欢你吧? 大受欢迎嘛。这样沙树当然会吃醋的的吧。再怎么说也是前女友」
「是这么回事吗? 」
「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会看不出来啊?」
「……大概,是青春期的时候我就不受欢迎吧」
或许现在的我确实很受欢迎。但没什么实感呢。
其原因毫无疑问是因为中学·高中时代不受欢迎的经历。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就不受欢迎、没有异性缘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实感吧。倒是和沙树交往过,但那只是段孽缘吧……
人气十足的女初中生大概还想不明白这些吧。
「呐,赶紧和好哦。沙树应该也这样想的」
她就这样总结说。
「……是是」
「再回答一次!」
「是—……」
最近真像是老妈的样子啊。真受不了……
不用雏菜说我也觉得最近有必要和沙树谈谈。
除了想和好之外,还有一大堆剑野的事想要问问。剑野改变的理由、那个秘密,沙树大概知道。之前问的时候都被打岔了。
那个秘密很可能是打破现状的突破口。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为了求见「全球社的魔女」在高峰期的京王线上摇摇晃摇,来到了新宿。
虽然是很突然的预约,夏川社长还是欣然应允会面。在等待我联络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知道我被炒鱿鱼的事了。那么得尽早说出来。不必隐瞒什么。我要实话实说。
我在前台办完手续拿到ID后,穿着蓝色西装的风雅男人过来迎接我。因为BIGBANG·项目产生因缘的名叫青山的男人。
「我听说了哦,枪羽先生,被炒鱿鱼了是吗? 」
在升往顶层的电梯中,他突然向我搭话。嘴角露出恶趣味的笑容。
「还没定下来」
「唔嗯。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吧? 到我们这边来呗。一定会幸福的」
「幸福呢。具体来说呢? 」
「这个还是请您直接问BOSS吧。我绝不是在敷衍您」
出了电梯后走在安静的走廊上,我被带往社长办公室。还是一样朴素的房间。在高层办公室常有的昂贵的绘画或雕塑什么的,完全没有这些东西。因为房间的主人已经足够华丽,所以不必再用艺术品来装饰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来。枪羽部长」
青山退出去后,我被请到沙发上坐下。隔着厚重的橡木桌,与穿着纯白西装的华丽魔女对峙。
「看来您已经知道我被解雇的事情了」
她那被形容为白蔷薇的美貌上,开出一朵带笑的花。
「已经有很多传言了。被那个『超人乔治』直接开除的男人。你又在业界扬名了呢」
「因为被解雇出名,心情还真是有些复杂」
再次笑了笑,夏川社长换成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枪羽先生。和你一起在立川散步的女高中生,难道说是我家的真织吗? 」
看来她连我被开除的理由都知道了。
「是。正如您所说」
「果然……是这样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直表现得毅然·泰然·端然的夏川社长,一提到独生女就会露出烦恼的母亲的脸色。
「当然,我与令爱事实上并没有在交往。只是碰巧遇见后送她回家」
夏川社长低着头沉思着什么,又突然抬起头。
「干脆,就把它变成『事实』如何」
「哈? 」
「如果不介意她是那样的烈马,就请收下吧。在监护人承认的情况下就不算违反都条例。解雇你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只是,还请你以结婚为前提」
「……」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呆呆的望着「监护人」的脸。
「开个玩笑」
魔女耸了耸肩,淡淡的说。
……真的假的? 至少她的声音和表情挺认真的。
「不管怎样,这次的事也让你厌倦了吧。对那个自称是『理想乡』的黑心企业」
她撇下红唇边的嘴角。像是画中人一样。
敲门声响起,青山再次进入房间。还以为是送茶水进来,却看到他拿着银色的铝壳箱。(译:可参考黑帮交易的手提箱)
放在桌上的箱子里露出的是一扎扎令人眼花缭乱的钞票。这种场景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三千万……不,这得有五千万了吧? 没有一点实感,甚至觉得这些钱像是玩具纸币一样。但这种情况下魔女也不至于玩银行游戏。
「这是做什么」
「契约金哦。给你的」
魔女若无其事的回答。
「本公司实行年薪制。如果你的年薪是一千五百万,我想大概有三倍的五千万比较妥当。还不够吗? 」
「不是……」
声音在喉咙处缠绕着,说不出话来。
「我给米歇尔的是两千五百万。加倍算的话,这金额也不算很高吧? 你和那个男人就是有如此大的差距」
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现金。我完全被迷住了。堆积在一起的束束钞票竟有如此的震撼力和说服力。真是的,这能买多少苹果点卡了? 不,苹果点卡的五千万还是实际上的五千万。家附近的便利店的苹果充值卡看来都要灭绝了。
「契约金的话汇款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用现金呢? 」
「一点点演出效果。你可能觉得会很麻烦,但做这些都是为了收买你。」
夏川社长探出身。飘荡着一股蔷薇的淡淡香水味。
「给你准备的暂定职位是立川客服中心部长,三年后升到管理层。作为损保业务的全线指挥」
咻,青山吹起口哨。管理层——也就是说早晚会成为董事。三十多岁的董事就算在标榜成果主义的外资企业中也极其罕见。
「一起奋斗吧,枪羽锐二。让我们向践踏你社会名誉的阿卡迪亚和高屋敷复仇」
看着她认真的目光,我思考了好一阵子。这么多的钱确实很有诱惑力。虽然并不是特别贪财,但钱这东西堆再多也不会腐坏。也想让明年就要升入高中的妹妹体会一下。还能买想要的书和BD。也可以搬到更好的公寓住。离开城市规划失败的八王子,移居到繁荣的立川去。
但是……
「虽说是复仇战,但我并不会因为这次的事件憎恨高屋敷。虽然是个阴沉的老头子,但至少我认为这件事他没有责任」
「……」
「憎恨着高屋敷只是您自己吧。夏川社长」
夏川志织瞪大了双眼。在那眼中,激情的火焰静静地摇曳着。
「在立川遇到令爱的时候。我听说了南里夫妇的事故的来龙去脉。我质问高屋敷的时候,他也很痛苦。一直后悔着和南里义则先生吵架的事」
「那个男人没有悔恨的资格! 」
听到那激动的话语,青山稍稍后仰躲开。就连身为亲信的他也很少见到这么露骨表露感情的社长吧。
「因为那个男人,歌子,我唯一的挚友,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歌子她该有多…… 高屋敷不可原谅。绝对」
名为拒绝的窗将她封闭着,遮挡了表情。什么劝说的言语都传达不到。身为外人,我的话说到这就够了。即使被她挖去运营客服中心,也不可能得到她真正的信任。就同她以前说过的一样。「对枪羽锐二的信任不至于高过对高屋敷的怀疑」
「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实在非常抱歉」
我低下头道歉,转到其他话题。
「我并不打算就这样被干掉。想要给乔治·阿卡菲尔和花菱中央银行一个大惊喜看看。为此我需要您的帮助。拜托您了。您能接受建立协同客服中心的提案吗」
夏川志织摇了摇头。
「我的答复和之前一样。绝不与他共饮一江水」
「在得到想要的答复之前,我会一直来拜托您的」
她不再回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把视线转到后方的大窗。环顾着西新宿的商业街沉思着,是在怀念曾经的好友,还是在担心爱女真织呢。
看上去完美无缺的的她,也有此般烦恼和纠葛。
高屋敷社长也是这样。
剑野一定也一样吧。
◆我从西新宿回到了八王子,处理一些日常业务。还以为今天也会被合规管理室叫去,但没有特别联系我。看来讯问是不定期·不规律的进行。
听说这似乎是螳螂的惯用手段。不给猎物心理准备,让猎物害怕不知何时到来的传唤从而削弱精神。就像坏心眼老师的突击考试一样。起来,小学的时候有个外号「酱汁」的老师总喜欢突击考试和服装检查。少年枪羽经常被这些大人们视为眼中钉。
也多亏没有传唤去寻问,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我的身份暂且还是「部长」。还以为和百鬼目泄露客户信息那次一样会被作为「从属人事部」赶进小房间里。却接到继续日常业务的通知。
虽然传言说我要被撤职了,但也有高屋敷社长还罩着我的传闻。「部长的业务涉及许多方面,很难找到临时替补」用着这种理由,但也只是权宜之计。是他努力给予的一丝温情还是想趁我被解雇之前彻底利用呢。总而言之,除了被传唤的时候,我都和之前一样在八王子上班。
只是,被剥夺了人事权。
好像是剑野这么要求的。
是不想让我再干扰到裁员吧。
正看着上午积压的文件时,响起了敲门声。虽然没有收到预约,但来人是谁我还是能猜到几分。
穿着西装的光头男人,像是漫画里的保镖一样。相对应的渡良濑的脖子只到他背部。就算穿着西服也能看出锻炼过的肌肉。他宽厚的脸上现出目中无人的笑容。
名字是姚美月。
取得了MBA文凭的经营专家,被我找来八王子做对账的支援。听说他因为直言不讳常常被谈论,岗位也经常流动。
这样下去员工们会感到害怕,所以我给美月取了「米奇」的外号。命名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是杰作啊。要是当时有拍照就好了。
「要被解雇了啊,部长」
省去了打招呼,米奇开门见山的说。那个语调像是在享受着事态的发展一样。
「想要拖竞争对手的后腿,制造丑闻是最省事的。在政界司空见惯的手段,有时在业务上也很有效。恕我失礼,这次你太天真了」
「是啊,完全上当了。完败」
他说得对,我举起双手。
「话虽如此,你看起来好像并不为难? 」
「我正为难呢。烦恼到了极点,已经束手无策了~~~完全没办法。我只是无奈的在工作而已」
米奇缩了缩健壮的肩摇摇头。
「听说你又拒绝了全球社的魔女的招揽呢」
诶—渡良濑发出惊叫。
米奇瞥了一眼她,又将视线转回我。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目光。
「为什么要拒绝呢? 听说魔女还提到了让你进管理层」
「这你都知道啊 」
明明只是几小时前的事,你是什么样的地狱耳啊。虽然米奇的耳朵确实很大。(译: 地狱耳指收集情报十分迅速)
「我所听闻的不仅是夏川社长心中的一席之言,而是其他董事们都知道的事实。就是如此具体现实的事。那么,你如此执着于阿卡迪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老实回答后,大陆出身的大汉从心底里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嘛,露出那种表情。
「并没有什么执着于这家公司的理由。只是,不能接受就这样被干掉。即使辞职也不想是这个下场」
「也就是说,你还认为有胜算是吗。在这样绝望的状况下」
「嘛,算是吧」
发觉自己的回答有些不靠谱,我抬头望着部下。
「其实关于这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是作为特派组的工作」
「容我请教下」
「在损保业务缩减计划中唯一允许存续的仙台客服中心,总觉得有内幕。这点能请你调查下吗」
这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了。为什么要八王子·大阪·名古屋·福冈等分部关闭,唯独只留下仙台分部呢?
直接在事业本部的会议上谈起这个话题时,被他们以「因为仙台的临时工价格低廉」的理由敷衍过去了
但后来我调查了一下,仙台和福冈的临时工平均时薪差不多。即便这样还是要关闭福冈分部留下仙台中心。有什么隐情吗。那个「天才剑」不会随便行动。一定有什么别的理由。
「是与特派组这个夸张的头衔相称的,像侦探一样的任务啊。交给我吧」
米奇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离开房间的时候「啊,说起来」他又突然站住说道。「重组派的天道专务,好像也是仙台出身来着」
「……嚯」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嘛,因为是仙台出身所以留下仙台分部什么的,应该不是这种简单的理由吧」
「也是啊」
即使那个「滑头鬼」想要这样做,剑野也不会允许的。仙台分部的保留应该对天道和银行都有好处。
米奇离开后,渡良濑发出疑问。
「如果说仙台分部有什么内幕,这能打破现状吗? 」
「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微不足道的小事中也许藏着逆转的秘技。
虽说只是一道微小的希望之光,试着依靠下也不错。
在天才和凡人的战斗中瞄准「奇迹」应该没问题吧。
◆和公司内部丑恶的战争不同,现场也进行着「战争」
到了二月中旬,每天打来请求报价的电话也在逐步增加。繁忙期即将到来。
明明是一年中最盈利的时候,这家公司没问题吗?在想缩减损保业务的CEO眼中,汽车保险已经无关紧要了吗。
那位阿卡菲尔CEO还滞留在日本。正忙着和政治家、大企业的VIP客户什么的商谈赚钱的事情吧——没想到今天却在秋叶原血拼。我们的BOSS,好像对日本的漫画和动画很感兴趣。工作之外我们应该很合得来吧,真可惜。「嚯? 枪羽君也喜欢神谷奈绪的吗!喜欢奈绪的家伙不会是坏人! 取消解雇吧! 」这种不会有这种奈绪迷的展开吧。
仔细想想的话,我其实不太了解乔治·阿卡菲尔。
如果有机会谈一谈的话可能会找到突破口的说……
来电情况稳定下来是下午六点多了,我就关于下个月轮班的事与哈姆太郎进开了个会。
多亏渡良濑的安排,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但课长始终没有精神。
「怎么了课长。身体不舒服吗? 」
「诶? 没、没什么哟」
我询问他得到的是这种反应。睁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我。真可爱。有时眼睛会闪闪发光的大叔,现在的课长就是这个样子。
而且,说「诶? 」的时候也好可爱。
桌上放着课长的手机。挂着粉色的仓鼠挂饰。和课长初次见面,也就是八年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肯定是女儿送他的礼物吧。
那个可爱的迷你手办现在正不停地震动着。 因为课长一直在不自觉的抖腿。他避开我的视线,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桌下传来阵阵响声。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在担心参加高中入学测试的女儿吧。
但是,我在意的是他不敢和我对视。如果是因为家庭的事在烦恼的话,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
还是说,他放弃了我呢。
舍弃和他女儿同年的少女牵手的我,投向了银行方面也说不定。想要留在这家公司的话,不得不说那样更明智。
渡良濑也很在意,在等待回部长室的电梯时,她问道。
「权田课长的样子有些奇怪,是因为淫行那件事吗? 」
「可能吧。工作上不说,就连私事我也得不到课长的信任 毕竟我是『枪男』啊」
我试着用轻松的语调调侃,这位秘书却长叹一口气。
「如此一来可能也会与课长为敌吧? 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
「措施,比如说? 」
「这个……说服他不要背叛怎么样 」
「没用的。给课长发工资的又不是我,是阿卡迪亚 」
课长只是普通的工薪族,只是想守护好家庭做一个好父亲。这没什么不对。
「他背叛了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吧。只能说明我没什么人望 」
我无奈的耸耸肩,渡良濑的表情也变得复杂。
「……请您多加小心。要是前辈不在了的话,我……」
听到这哀怨的声音,我突然一惊。她低着头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大人风味。刚进公司的时候还带着大学生的青涩,现在已经变得这样艳丽了啊。女高中生可不会作这种表情。
在电梯到达的时候,我踌躇着要不要同乘。
「抱歉,你先走吧。我走楼梯」
「诶? 」
「最近胖了。偶尔也想运动一下」
「……这样啊。加油哦」
寂寞的笑了笑,渡良濑消失在电梯门的另一边。
稍微,有些太明显了吧……
我避开渡良濑的好意,对方多少也注意到了吧。
我们不是生活在钝感主角的学园恋爱喜剧里。太过迟钝是没办法过这种残酷的社畜生活的。
得早点说清楚才行。
但不是现在。现在是最差的时机。
正处于被怀疑淫行的时候「其实, 我真的在和JK交往 」这样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不止会被叫做Loli控,一切都会玩完。
真受不了,大人和女高中生交往什么的……
◆自从立川那次事件以来,我一直在小心防范尾行。
在从公司回来的路上突然回头什么的。突然走进便利店以观察四周情况什么的。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天,但好像没什么意义。也没有被监视的迹象。认为已经达到目的的地沟鼠可能已经放弃跟踪了吧。
晚上九点刚过。当我走到自己公寓前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被微弱光芒照亮的入口前,穿着御子神高中制服的少女缩成一团。在这寒夜一动不动,只是注视着眼前冰冷的混凝土。
注意到我的接近,少女猛地站起身。
吐出一口白气瞪着我。
夏川真织。
「你在这干嘛呢 」
她没有回答,反而把脸凑近。
从她的头发飘来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我从妈妈那里听说了 」
遗传自魔女的眼中迸发出火焰。
「拍了这张照片叫什么什么的部长,告诉我他的住址吧。我会狠狠收拾他的」
这家伙搞不好真的会这样做。这个暴力JK。
「明天我会去你公司的。我是说真的。这样就能洗清你的罪名了吧? 呐」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下 」
「这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
她发出惊人的喊叫。不只是喉咙,这是她全身凝聚的力量。
「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被炒鱿鱼了。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啊。 狠狠的打我一顿不就好了吗。 狠狠地打我啊! 」
「我们换个地方吧」
随意暴走是只属于女高中生的技能,作为大人来说我还是得顾忌到周围的邻居。
特别是不能被妹妹看见。「又对新的JK出手了吗!? 」会有这样麻烦的疑问吧。比起公司那边,让她知道我会更受伤吧。
我带着她到了附近的儿童公园。巴掌大的空地上,仅有秋千和长椅各一处。地上堆满了落叶。每天早晨上班时都会经过这前面的路,却好像没人打理的样子。
在这个有些寒碜的公园,我们并排坐在秋千上。真是适合被解雇的社畜和逃学JK的好地方。
先不论我这疲惫的大叔,JK真的很美。寒冬的空气中飘散着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黑发上闪耀着。我稍微凝视了一会那虚幻的侧颜。
「……为什么……」
就这样低着头,她挤出一点点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没打算给你添麻烦的。为什么,会这样……」
长发挂在脸颊,遮挡了她的表情。但她握着生锈铁链的皙白手指微微颤抖着。
我一边向双手哈着白汽,一边组织语言。
「我不认为你给我造成了困扰。相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九点过后还带着女高中生在这种危险的时间游荡。我应该更加注意这一点的,对不起」
真织反复摇头。
「为什么你不怪我呢? 责备我会轻松点吧」
「我没那种资格。不如说我应该感谢你。还好你这边先踩雷,和花恋的事才没被公司发现」
如果根津继续跟踪我的话,很可能会拍到我和花恋在一起的照片。就算不认识夏川社长的女儿,公司里也该有人认识高屋敷社长的孙女吧。这会波及到花恋。多亏在这之前和真织的关系被「误解」,没有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
但是真织没法接受。她顽固的盯着我。
「这样我过意不去。请允许我道歉。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请尽管说……」
「什么都可以、呢」
被漂亮的女高中生这儿一说,能战胜诱惑的29又有几人呢。 没有花恋的存在也许就危险了。 我很想说她的那种说法很危险,不过她一定会发火还是算了吧。
「……这样啊。那要对花恋保密哦。我不想让她多管闲事」
「这种事不用特意拜托我也知道。我还以为你会先跟她讲呢,别小看我」
鼓起脸的夏川。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那好, 我转身面对她。
「那我要对你说教咯」
「说教? 」
「因为我是个大叔所以喜欢说教嘛。特别是向你这样处在青春期的高中生说教,可是我的最爱。就像这样以人生经验为饵,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我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和花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训斥了她,大叔对年轻人说教可是遵从欲望本能的表现啊。
她惊讶的望着我,接着像是放弃了一样点点头。
「好、好吧……是什么样的说教? 」
「先说结论,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再逃学了」
「……又是这种话? 我已经听够了这个」
不理会厌倦了的她,我继续说教。
「比如说被霸凌的孩子和受体罚的孩子没必要勉强去学校。那种讨厌的家伙,离得远远的就好了。但你并不因为是这样吧」
「……」
夏川真织之所以不去学校,是因为在御子神高中没取得第一名的成绩。因为在学校的世界中无法忍受处于「败者」的地位。
但学校只不过是个狭小的世界。
「呐,非赢不可吗? 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就不该执着于在学校的名次吧」
「……」
「或许你的成绩在御子神高中算不得最好。但最重要的是考上志愿的大学,是否能朝着自己希望的升学方向前进才对吧? 为什么要拘泥于狭小的世界中的排名呢」
此时真织抬起头来。
看着我的眼睛,静静的诉说。
「拘泥于狭小世界中排名的,不是大人吗」
这声音在寒冬的冷寂空气中回荡着。
「课长啊部长什么的,董事啊社长之类的。是出人头地还是就此沉沦,哪家公司大,股价如何年薪多少,你不是在为这种事拼尽全力吗。在公司外面也是这里不能输那里一定要赢。这不就是说,这个世界无论何时何地都无法摆脱『排名』吧? 」
「……」
我没法反驳。
在小时候经常被母亲带着去看全球社内幕的她,仔细观察着大人的世界。所以才不会被漂亮的事物欺骗,说中了这个社会的本质。
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像是在争夺正确的台座。内部是无聊的各种明争暗斗,外部也和竞争对手有来有回。捏造丑闻,寻找弱点,彻底的打翻在地。连一个业务上的合作也无法实现。
这种大人的说教,哪有什么说服力?
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都无法留下。
「……这样的话……」
那么,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不是该说的话。
而是该做的事。
「这样的话,我会试着反抗」
「反抗? 」
「我现在手上的工作,是促成阿卡迪亚和全球社建立协同合作中心。他们是国际性竞争对手企业,争斗好几年好几十年了。这场战斗将会终结——我不会说这种狂妄的话。只是,在这日本,限定条件下可以考虑联手合作。这样的话,我的同伴们就不会失去工作」
真织像个孩子一样歪了歪头。
「如果你实现这个目标的话,我就老实去上课,这样吗? 」
面对这率直的反应,我露出苦笑。
「不是不是。不是那种『你考了好成绩就给你买游戏』哄人的话。也不是交换条件。只是单纯的『资格』问题」
「资格? 」
「我有没有资格装模做样的训斥女高中生,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去不去学校由你来决定就好」
对无能的社畜来说,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真织皱着眉头看着我,沉默着思考言语的意味。
不久,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我也会努力试试的」
「这样啊」
「为了能上学,我会努力的……」
真织将那无依无靠的视线转向冬天的夜空。
处在巨大的猎户座所支配下的星空,和高三的那个圣诞夜,我和剑野一同仰望的夜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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