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月也快要结束了,但东京的南极八王子,丝毫没有春天将要来临的迹象。比东京都还要低个三五度的极寒地带,很少吹来温热的暖风。(译:日本国立极地研究所 南极·北极科学馆就在东京立川市,并且八王子市和立川市都处于东京西南部)

今天这么冷我还是得上班,和美人秘书一起整理文件。哈姆太郎因为被六本木叫去听证调查了,所以现在我得连课长的工作也一并负责。

他的辞呈躺在我桌上,还没交给人事部。

地沟鼠郑重的发来「关于权田课长离职下任营业课长的选定」的工作邮件。当然我直接无视了。我可不打算让这里变成六本木的天下,也不能让这只仓鼠就这样辞职。

终于工作告一段落,部长室也迎来客人。一脸就算被赤裸着扔到南极也不会在意的表情的男人,姚美月、也就是米奇。

「针对仙台中心的调查有了点结果,特来向您报告」

在被要求关闭的各处中心里,唯一允许存续的仙台中心。来自中国的壮汉开始讲述其中内情。

「部长您知道天道政夫这号人物吗?」

「不,从没听说过。既然姓天道,是和那个滑头鬼有关吗?」

我脑海中回忆起这次的敌人之一·天道崇专务的面貌。那个像以前看过的画册上的妖怪「滑头鬼」一样身材矮小,让人毛骨悚然的男人。

「没错,那是他亲哥哥,同时也是仙台出身的议员」

啊、渡良濑发出惊叹。

「好像之前内阁的防卫大臣是叫这名字呢,真了不起,没想到会是天道专务的哥哥啊」

「唔嗯」

对政治不感兴趣的我想不到什么好说的。

米奇一脸愉悦的看着我,继续说道。

「正如秘书小姐所说,他是当选超过十次的老议员。虽然是国会议员,但他是个致力于振兴当地产业,专心为当地选区谋益的男人。一直在仙台招揽各种企业,其中──」

终于有些眉目了,我抢先说道。

「仙台分部也在其中是吧」

对、米奇点了点头。

「他在后援会的演说中好像说了些『阿卡迪亚仙台的参与是我的功劳』的话。当然,从没提到自己的弟弟在做高管」

「原来如此啊,仙台中心要是被关,这脸打的就疼了」

滑头鬼为了亲兄弟的利益想留下仙台中心,也就是以权谋私。

「渡良濑,拜托你件事」

「是,请您尽管吩咐」

渡良濑与其说是秘书,不如说是像女仆一样的回答说。

「你和米奇一起,全面比较仙台和其他各中心的业绩,一定要想办法证明仙台中心存续的理由不充分,只是出于某些董事的私利」

「明白!请交给我吧!」

雷厉风行的渡良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虽然比不上花恋,但敲键速度还是挺快的,真是个靠得住的家伙。

米奇半佩服半呆滞的看着渡良濑说。

「秘书小姐好像干劲十足,但这恐怕不够,即使仙台存续的立足点消失了也无法阻止裁员」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米奇低声对碎碎念的我说道。

「我调查过程中听到些让人在意的事,完全说是偶然」

「什么事?」

「关于十一年前发生的花菱中央银行非法融资事件,部长您知道吗?」

当然、我点了点头。剑野的父亲也被卷进其中,可以说这场战争就是由那次事件引起的。

「那时,与银行勾结非法融资的大政治家,最后还是敷衍了事。部分周刊杂志曾以『T』的首字母报道过,但由于剑野先生的自杀没有明确说明。但有传言说这个T就是天道政夫」

「…………」

沉默良久。

居然是这样,这也太讽刺了吧。

「你确定吗」

「没有证据能证明。但暗地里很多人都相信这个传言」

我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消化这事。

「剑野知道这事吗」

「这就不清楚了,我都能打听到,他知道也不足为奇。但如果他知道,还会和导致自己父亲自杀的政治家的弟弟勾结吗,这不太可能吧」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真不像是米奇。

即便是了解剑野的我,也觉得难以置信。难以判断的事实,只能自己亲自去确认。

「渡良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是!都交给我吧!」

这回,与其说是女仆,倒不如说她只是一味的同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能让我见见你父亲吗」

女仆兼秘书兼后辈呆住了。

她握紧右手,举向天花板。拳头在灯下微微颤抖。

「爱、爱、爱……」

「啥?」

「濑绫酱、大胜利————!呀——真——是太棒了!!」

以坐着的姿势、渡良濑跃起十多厘米高,什么鬼?这家伙都飘在空中了。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父亲不是在银行工作吗?应该对那件事情很了解吧?我希望能直接问下他,喂,你有在听吗?」

「大胜利————!」

啊啊、完全没法沟通……

一旦沾上恋爱、名门女子大学毕业的精英就变成废人了。恋爱喜剧会让人智商严重下降啊,在学园也就算了,在公司这样做会给业务带来麻烦啊。

米奇耸耸肩看着我。

「话说部长、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说我吗?不是渡良濑?」

「你之前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今天倒是很清爽。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表情变化很大吗?根本没什么自觉啊。

看来理由只有一个。

「肯定、是因为女高中生的缘故吧」

「……哈?」

米奇张着嘴眨眨眼。威风凛凛的壮汉摆出这幅表情可真是稀奇。

不管怎样、反击的材料正在准备中。

为此我必须与其中几个关键人物直接对证。

我和渡良濑的父亲约在京王线笹冢站附近的咖啡店见面,因为她家就在这附近。

渡良濑也想来,但我委婉的拒绝了。毕竟有些话不能当着部下说,这既是在探寻剑野的过去,也是在触及我自己的过去。

渡良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我稍微有些不安。我至今接触过的「父亲」都是些因为女儿所烦恼着的人。高屋敷社长是个宠溺孙女的人,要是渡良濑的父亲也是个溺女笨蛋就不好办了。「就是你在玩弄我女儿吗!」他要是这样吓我怎么办。

「初次见面,你就是枪羽锐二君吗」

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温和的绅士。和渡良濑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态度上流露出的真诚确实共通。年龄大概在五十多岁,三十多岁才有了渡良濑这个孩子吗。

我们相互交换了名片、简单寒暄两句。他的名字是渡良濑孝三,职衔是「大和屋银行总行监察部部长代理」我一个门外汉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职务,但部长代理应该算是相当高的职位吧。

部长代理盯着我说。

「和女儿说的印象有些不一样呢」

「哈……您女儿是怎么说的?」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他避开我的疑问。

点的咖啡上桌了,隔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我和部下的父亲面对面。

「听说你想问问剑野慎也先生的事,我至今还记得他」

「您与他见过面吗?」

「汉萨的会议上见过几次,虽然主要银行是华菱中央,但我们银行也有参与融资贷款」

汉萨正是处于那次不正当融资事件的漩涡中心的企业名字。

二零零三年,由剑野父亲·慎也担任分行长的花菱中央银行新宿分行,向正在开发高尔夫球场的度假村运营公司「汉萨」提供了七十五亿日元的贷款。

但就高尔夫球场的担保价值而言这是笔很大的资金,金融厅的调查结果表明这是一次「非法融资」。「汉萨」的经营者和某位大政治家存在亲属关系,而这融资的七十五亿元被挪用作其选举资金。即使知道这一点,花菱中央依旧借出贷款。

分行长慎也先生,作为当事人接受检察审讯。虽然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但不久之后,他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案发当时,我那最喜欢看新闻的老爸说『七十五亿的贷款,是一个分行长独断专行的决定就能成立的吗?一定还有幕后黑手,这人只是个承担上司罪责的替罪羊』

那个评判正确与否,现在即将揭晓。

「剑野先生是位非常优秀的银行职员,那次事件真是太遗憾了」

渡良濑的父亲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您知道事件全貌吗?」

他笑着避开我锋芒毕露的问题。

「怎么会呢。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大人物吗?真相还藏于迷雾之中,那位政治家T不也还在当议员。现实不会像电视剧一样『正义必胜』的」

原来如此,渡良濑的父亲也是个老狐狸啊。

但我也不能回答说「是这样啊」就这样退缩,否则来这里就没意义了。

「我工作的阿卡迪亚现在正面临花菱中央银行主导的裁员」

「嗯,女儿跟我说过」

「领导这次裁员的剑野慎一审查官,就是剑野慎也先生的儿子」

「这个我也知道了」

「他和我是小学同学,我也见过他父亲慎也先生」

「就是说你和以前的老朋友再见面却针锋相对吗,一个组织裁员,一个阻止裁员」

我点点头。

「我想了结这段从自己少年时代就开始的因缘。我想知道真相,无论是从我个人来说还是作为一个上班族,我都想解决这事。请您务必要告诉我」

渡良濑父亲闭上眼沉思,他的咖啡还没动过,冒出的热气也渐渐消散。

不久,他静静的开口说。

「……那个人,太过温柔了」

从这感伤的语气开始,他讲述以前的故事。

「枪羽,你知道花菱中央银行是怎么成立的吗」

「嗯,是花菱银行和东都中央银行合并而成的吧?在我小时候」

正是如此、渡良濑父亲颔首。

「虽然是合并了,但是彼此的派系意识很难消除。据说分为旧·花菱派和旧·东都派,在内部各种暗斗」

「……常有的事呢」

外资企业阿卡迪亚·日本也不例外,进军日本时吸收的亚细亚保险公司的职员,被叫做「原亚」而受到冷遇。我们的仓鼠课长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对汉萨的贷款从旧花菱被合并前就在进行了。碰巧其中一件事情在合并后暴露了,旧东都中央因此受到牵连。这事也成了旧花菱在派别之争的致命弱点。旧花菱希望尽快带过这事,为此而准备了一名牺牲者——剑野慎也先生」

「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得到的回答很简洁。

「因为他是提供非法贷款的新宿分行的行长」

「但这只是遵照上面的命令吗?这种错综复杂的融资,一介分行长应该决定不了,他不可能没接到董事会的指示吧?」

「你说的很对」

「那么,真正应该被追责的是对慎也氏下达指示的董事。是谁?」

渡良濑父亲沉默下来,眼神四处游荡,声音低哑的喃喃说道「谁知道呢……」他的表情仿佛在说着不要再追究,不要再多问。

我毫不顾忌下属父亲的心情。

「莫非那个董事就是现任花菱中央副行长的藏持源藏?」

渡良濑父亲惊讶的看着我。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不,你怎么这样想?」

「因为这是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我说出让人热血沸腾的推理。

「剑野虽然足够优秀,但还年轻。他才二十九岁就能有如此大的权力,想必是因为有藏持副行长做后盾吧。为什么副行长要去如此支持资历尚浅的行员?想必是因为他父亲,出于对慎也先生的内疚而关照他儿子」

渡良濑父亲叹了口气,似乎是彻底放弃了。

「听说慎也先生的自杀对藏持先生来说也很痛苦。据说接到他的讣告时,当时还是常务的藏持惊得说不出话来」

「慎也先生是被强加上罪名是吗?」

他点点头。

「慎也先生为了保护旧花菱派的立场,自愿背负上污名。他禁不止藏持的请求,同意作为当事人承担一切责难。但他无法忍受社会上散布的谣言。媒体一窝蜂跑去他家,他的妻子和孩子暴露在相机前。他无法忍受此等非难,简单而言就是软弱,他认输了。但我不这么想」

那个人、过于温柔了——

渡良濑父亲重复说着最开始就说过的话。

我不再开口,闭上眼睛。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小学四年级的那天,我们因为揭露班主任性骚扰的不法行为打起来时,只有剑野的父亲称赞我们勇敢。我还记得他眼镜后那温柔的目光和温柔的话语。

「我很支持你们的行为」

「渡良濑先生,很抱歉问了些难以启齿的事」

听了我的道歉,渡良濑父亲表情一点没变,沉思着望向半空。

但我还有件事想问他。

「实在抱歉能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报道的『大政治家T』的T是指『天道』吗」

这次,渡良濑父亲明确表现出对我的敌意。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他做出那句口型,但并没有发出声。

「你有自己的信义要讲所以不能说出名字吧,当时报道的杂志说的也很模糊。但是我必须得到确凿的证据,为了拯救同事和伙伴们、还有那个老朋友。那个名字,是天道政夫吗?」

他猛的摇摇头。

「你从我口中问不出什么的。毕竟我不是当事人」

「那么、请您帮我介绍下这位当事人」

「瞎说什么,慎也先生已经去世了」

「不对,慎也当时的上司不是还留在花菱中央吗」

渡良濑父亲愕然盯着我。

「约藏持副行长?我去?」

「听令爱说您在金融行业吃得很开,银行之间也应该有联络网,联系下他还是能做到的吧」

「即便联系上他,他也不会和你见面吧!?」

「是吗?要是告诉他『我对十一年前的事很感兴趣』,他会很在意吧。也请转告说我有朋友在出版界。『银行裁员下的牺牲者,社畜的指控』你不觉得这样的报道挺有意思的吗。比起模糊的猜测,真实的报道会更引人注目吧」

真是的,我都变成个坏角色了。虽然渡良濑喜欢我,但我们交往一定会遭到反对吧。

「我的女儿好像有个可怕的上司。天哪……这什么人啊……」

「也就是说您的回答是OK是吗?」

「我会帮忙传话的,但不保证他会见你」

这才是渡良濑父亲的回答。

「爸爸……?前辈……?」

听到声音我回头一看,穿着大衣的渡良濑站在咖啡店收银台前。紧张的看向我们,是因为上司和父亲之前不妙的气氛吧。

渡良濑父亲叹口气,缓和了紧张的氛围。

「绫,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着吗」

「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太在意了……」

「我们已经谈完了,回去吧」

没有再向困惑的女儿解释什么,父亲离开座位将五百日元放在桌上。我说让我结账,但他并不让步。

「对于银行职员来说,那事是个碰不得的旧伤,即便不是自家银行。非法和银行已经密不可分,只能共生,别无他法」

我向他离去的背影深深鞠躬,他没有回头。被留下的渡良濑孤单的来回看着父亲的背影和我的脸。

「前、前辈,爸爸他怎么了?」

「都怪我说了些失礼的话,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被他讨厌了」

「爸爸和前辈关系不好的话,那个,怎么说,总之我会很为难的!」

秘书紧张的表情渐渐缓和,我也下定决心要采取下一步行动。

虽然很对不起渡良濑父亲,但我的疑惑这下终于证实了。

下次我会直接去找当事人。

与藏持源藏副行长的会面安排在新宿一家一流酒店的会议室。特意为我准备这样的房间真让人吃惊。据渡良濑父亲所说,这间会议室是被抵押给了花菱中央银行。「在外面会面是为了避免被其他银行职员听到」不免透漏出这层意思。

像是在大城市中的森林一样安静的会议室里,我和大银行的二把手面对面。就我们两人,我还以为他会带上秘书,没想到会是一对一。「交谈不想被他人听见」的猜想看来应该没错。

「枪羽君是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交换名片后,藏持大方自然地说道。他的身材比较矮小,咋一看弱不禁风,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视着我,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判断我的价值一样。

「渡良濑先生说是关于十一年前非法融资的事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

「其实我和剑野慎一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我也见过他父亲慎也」

我没看错,副行长的脸微妙抽搐了一下。

「和老朋友相反站在裁员的对立面吗,这还真是狗讽刺的。但这事我也无能为力,事到如今也不能再更换阿卡迪亚的负责人了」

「我不指望这点,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是你把当时任新宿分行长的剑野慎也……剑野慎一的父亲逼到绝路的吧。将旧花菱银行对政治家T非法融资的罪责推到他身上,把他当做蜥蜴的尾巴舍弃了,没错吧?」、

副行长像是在忍耐旧伤的痛楚一样脸颊变得扭曲。

但下一秒他又恢复原来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脸上带了一层面具一样,真是神奇。

「确实是有一些这种报道,但与事实完全不符。只是正常处理新宿分行存在的手续失误而已,说非法融资什么的,都是投机主义的媒体在擅自宣扬。你是想拿这种传闻谴责我吗?」

「传闻呢……」

我认真观察着副行长的表情,在粗厚面具的保护下,无法窥见其下掩盖的真意。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扭曲」让我觉得那就是攻略他的提示。

如果藏持是真正的恶徒,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表情。就算我说把剑野的父亲当做蜥蜴尾巴用,他也会装傻吧。通过和百目鬼的对决,我学到了这一点。一点不觉得性骚扰是恶行的那个男人,即使被指责对渡良濑的行为也漠不关心。那才是个真正的恶徒。

但藏持并不是这样。

看起来他还在意良心的谴责。

那我就当个恶徒朝这点进攻。

「但从事实上来看你不还是舍弃了他,是不是因为手续失误的责任才解雇他的呢」

「怎么会,那种优秀的人谁会舍弃啊。剑野可是个极其优秀的银行职员,本来是想让他在舆论过去之后官复原职的」

「但他选择了自杀」

说完,藏持无力地垂下头。

「真的是出乎意料……谁也没想到他会自杀」

「你不是在暗中祈求他能替你背着罪责死去吗?」

「才没有」

「如此一来,对天道政夫的非法融资也就不了了之。当他负罪自杀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心中喝彩呢?干得好,你死得不亏,这样的?」

「不对!」

怒吼声在会议室中回响。

「剑野君是为了组织牺牲的伟大的男人。为了维护我等旧花菱派的名誉,独自背负罪名。得知他的死讯,花菱的老行员都在流泪惋惜他的壮烈。我也一样啊,这十一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他的献身。正因如此,我才会提拔他的儿子慎一,慎一也利用了这点。他利用我,想要发迹,连父亲的死都克服了。他才是真正的精英,一定会成为背负未来日本经济的男人。明白吗?他和你这种无能社畜的觉悟是不一样的!」

我冷冷的注视着大口喘息的藏持。他确实不是坏人,只是个对组织有徇死信念和觉悟的人。正因为如此才让我觉得不舒服。

「人没有为公司赴死的理由,如果宣扬这么做很伟大,怎么想都是这家公司更奇怪」

「你这家伙竟敢冒犯他神圣的献身!」

副行长越是激动,我的心就越冷淡。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这就是代沟吗?还是说这是精英和社畜间的差别,搞不清楚。

「看来我两是说不到一块,副行长」

我静静的说道。

「当然,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实」

「什么?」

「你没有否认大政治家T是天道政夫呢」

藏持睁大双眼,「啊」的张开嘴。

「不、不对,这只是……」

「我敢于把话题引向慎也先生的自杀也是为此,你还真上钩了。过于沉迷于自我肯定,却忘了否定最关键的疑点。说是大银行的副行长,没想到这么简单就中计了」

藏持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门牙咯吱咯吱的发出响声。

「那、那又如何!这种东西能当证词吗!事已至此,你以为检查厅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证据就行动吗!」

「监察厅?」

我耸耸肩。

「我渴求的不是法律的裁决,只是想保住自己和部下的工作」

毕竟我只是个无能的社畜——

说完,我便离开了。

上午在中心刷完日常任务后,下午我来到六本木。久违的面对合规管理室长、螳螂的审问。一如既往毫无意义的交锋又重演了一个小时。「和JK做过了吗?」「没做」「承认吧」「不可能」听着螳螂絮絮叨叨的说教。和往常一样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似乎坚持不住了,螳螂疲惫的说。「你还真顽固,一个月你居然一直在否认。真是服了你了」「没做过的事我承认什么啊」螳螂一下笑出声。用手指猛地推了推大大的眼镜。「假设,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算协同中心成立避免了八王子中心的关闭,你淫行的事实也不会消失。开除你已经是决定性的事了,你明白吗?」「……确实,你说的对」「你就不要再做无聊的事了,反正也是徒劳」确实这只昆虫说的有道理。如果协同中心建成了,就算被阿卡迪亚开除也能去全球社。但不能洗刷淫行的罪名真让人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太大必要了。反正我的战斗一直输一直输。

听完螳螂的训斥,我顺路来到直销事业本部。事业本部长室田先生和副部长八沼木先生正因为下周的会议聚在一起讨论。他们是我为数不多的伙伴,一切都是以争取所有中心的存续为目标,确认了彼此的意志后,我就材料的事和他们协商。结束时,室田叹了口气说。「到头来还是只能靠枪羽啊」「反正我都要被炒鱿鱼了,就在最后放个大烟花看看吧」八木沼副部长大笑。「自暴自弃的人真可怕啊,要是让那个美国CEO知道肯定很有趣」说着他摸了摸自己残了一半的头发。副部长是老职员中工龄最长的,被称为阿卡迪亚的活字典。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总想让事态变得有趣。算了,这还算好的。「赌上公司命运去战斗吧!枪仔!」的说法我可受不了。我只是为了自己和伙伴而战,只考虑自己眼前半径几米以内的事。这就足够了。不像副部长那样乐观,室田严肃的说道。「枪羽,实际上赢面有多大?」「嘛、大概也就1.5%左右吧」「还真低啊,有什么根据吗?」偶像大师里SSR的出货率,我想这么说但没法说出口。室田的表情太严肃了,一副开玩笑会被打的气势。顺带一提雏菜氪了一万多已经抽到了美波和爱丽丝。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或许是因为我的脑子被社交游戏毒害的缘故吧…… (译:偶像大师 灰姑娘女孩是日本一款手机社交游戏,新田美波和橘爱丽丝还有之前提到的神谷奈绪都是其中角色)「剑野审查官的事我以前就有所耳闻,他是个天才,我们这种凡人不可能战胜他的」室田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不就成0%了吗,这可不好办」「所以千万不要和他正面交锋。我的对手是高屋敷社长和夏川社长,就只有她们两人,我会全力说服她们建立协同中心的」「能行吗?」「尽力而为吧,后天周日,我回去拜访高屋敷社长家,这是最后一次说服他的机会了」八木沼副部长瞪大双眼。「招待你去他家?那个铁人不和公司的人多来往可是出了名的」室田也佩服的点点头。「真是的,你用了什么魔法?」「嘛,也是有很多原因啦」我就这样蒙混过去,花恋的事要隐瞒到什么时候去啊。离他高中毕业还有两年,真是漫长啊。好想大喊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啊。(译:出自伊索寓言,发现国王的耳朵变成了驴耳的理发师,因为被封口不能说出去的痛苦,对着森林中的芦苇大喊「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说起来其他中心目前怎么样?」「大部分员工被裁员,但还有些员工在反抗。福冈中心的物部营业课长甚至说『要是想裁员就先裁掉我吧,最好在繁忙期前把我辞掉』全靠他,福冈中心的裁员也不敢大张旗鼓」、「啊……那位物部先生啊」他外号叫做豆芽菜,我脑中又浮现出他那副白净而又纤细的面孔。本来应该是个懦弱的人,被地沟鼠职权骚扰的时候他都快泪流满面的跪下了。这样的他还在尽全力守护自己的职场。在之前的会议上,他还曾期待着支持我。但我却因为淫行背叛了这份期待。「为了其他地区的家伙们可不能输啊,枪羽」「一定的」我肩负着众多人们的命运。虽然不是为了大家好,但这次一定要挺过去啊。

从室田先生办公室告辞后,我在走廊里走着时遇见了熟悉的面孔。门胁总务部长。他是社长的心腹,爱说闲话的人们都叫他「跟屁虫」我俯首等他先过,他停下向我打招呼。「你做了多余的事给社长添麻烦了」「嗯?」中等身材,轻薄的脸型,既不俊美也不丑陋的毫无个性的容貌。给我的印象就是随处可见的量产型大叔。「我是说协同中心,一直觉得你是在说梦话,但最近社长似乎有在认真思考」「这是多余的事吗?」当然了、门胁点了点头。总是一脸淡然的他难得露出不爽的表情。「我不想再让社长参与到损保事业了,没理由反抗CEO。那已经不是他的工作了」「您不是社长的心腹吗?我听说您和他是表兄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眼看着他走向灭亡」门胁盯着我的眼睛,说出让我震惊不已的话。「是我向剑野审查官和天道专务泄露关于花恋的业务命令一事的」「……」我努力不表现出惊讶的表情。我一直很在意,剑野说过「社长身边有内鬼」但从没想到会是他。「我想促成和解,这样一直对抗CEO和银行没有好处」「真是只老狐狸啊」心中的感想不小心说出口。「一切都是为了贵道好,因为他是我的大哥啊」那句话里不带一丝谎言,他不是在算计什么,真的只是在担心社长。「枪羽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解雇吗?又知道社长说你“长了不该有的獠牙”的意思吗?」「不知道呢,是高看我了吧」门胁左右摇着头。「你绝不会融入组织,在组织里贯彻孤高,真是了不起,我这个年纪也有些向往啊……但你这样绝对活不长」「人生要是只为“长生”也太空虚了」我想开个玩笑带过,但他并不领情。「服从于强者,默默低头才是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方法。面对有些人不能亮出獠牙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他猛烈的倾诉着,很少见他这么激动,就连他这种表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只是静静的发出冷静的声音。「即使那个强者想要赶走我和我的伙伴?」「……」「即使他们践踏我最重要的东西?即使如此我也得服从吗?公司没有这种权力,谁都没有。社畜就算没有自尊心也还是有灵魂的。我已经失去过重要的东西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果然,你固执的让人意外」门胁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社畜能做到哪一步」「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我会战斗到最后」

在六本木的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手机响起。是渡良濑打来的电话。我都快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伸出手遮住耳朵隔绝街边的噪声,又将电话凑过去,才听到她焦急的声音。

『权田课长,去向不明』

回到八王子后,我立刻联系合规管理室。课长的负责人不是审问我的螳螂,是其他的螳螂。『权田君从前天开始就擅自缺勤,没有来接受调查』螳螂B不爽的说道。「嘛,这是常有的事。禁不住审问就不再来公司,最后辞职不干,反正他也就这点能耐。真是的,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施暴呢。无论你还是权田,八王子的人都是笨蛋啊!」我无视最后的话挂断电话。「这下麻烦了啊……」我还打算今天和课长好好谈谈的。哈姆太郎再怎么烂好歹是个营业课长,这八王子中心的老员工。对反抗裁员的我来说,可不能让他就那么离职,绝不能让他屈服于螳螂和地沟鼠那种渣宰。本来打算让他帮我的,但是……渡良濑对抱着头的我说。「要不要联系下课长家里?」「不行」课长没有告诉家人裁员的事,我们擅自联系煽动不安的话是在践踏课长的心。「课长应该不在家,留在家里家人会起疑的。肯定是和往常一样穿好西装带着皮包出门了」「但是,六本木和八王子他都没来啊……?」一脸诧异的渡良濑大概不知道吧。裁员这个词开始流行,还是在我小的时候。一九九零年代,当时大部分印象都是「穿着西装的大叔一个人孤单的在公园荡秋千」。在公司没有容身之处,不能对家人说,还得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但又不能去公司,最后只好在公园里打发时间。太过寂寞的身影都被当做裁员的象征。即使到了二零一零年的后半期,这个形象恐怕也不会变。课长又会如何做呢。现在还处于寒冬,所以类似公园的室外不必考虑。在某处房间或咖啡厅打发时间的可能性很高。但八王子地域宽广,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头绪。我思考一会儿后,向渡良濑作出新的指示。「在临时工的群里问下有没有课长的线索,应该有个包括已经离职的人也在的群组吧」收到指示后她立刻行动。员工们也很快就接受了,用LINE和邮件打听课长的消息。大约一小时后,汇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今天没有轮班的妈妈桑特意打电话告诉我。

『小权的话,肯定是去那里了』『听说女儿小时候他常带她们去,有时他也会在那里发呆呢』

向妈妈桑道谢后,我立刻去那个地方。离车站有些远的购物中心。周末时开车来买东西的顾客人满为患,但工作日却是一片冷清的景象。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所以饮食区也变得空荡荡的。就在一个角落里,饮水机旁的桌边露出一只仓鼠的小小背影。他只点了凉开水和炸薯条,最省钱的组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只剩一半的薯条都已经冷了。谁看见这幅景象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会认为他是个失败者吧。他确实是输了。但这场游戏还未结束。「怎么了课长,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课长惊讶的看着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至少在女儿成绩发表之前想先瞒着家人裁员的事,所以才装作上班来这里打发时间,看下转职杂志、哈哈……」桌上放着翻开的招聘信息杂志。「这么闲都不打算回来吗?」我下意识发出开朗的声音。「马上就到繁忙期了,这种时候最缺人手,课长您也很清楚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再说你已经把辞呈交上去了吧」「没有,还放在我桌上」「诶,还没交给人事部吗?」「当然,课长要真辞了我可是很困扰的」哈姆太郎用圆滚滚的眼睛注视着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枪羽,我在公司待烦了,已经够累了。我想休息,能不能别再管我了……」那是抑郁症患者一样无力的声音。「这样啊」我嘟嚷了一句。「我的言语已经不能传达给你了吗」课长默默地把薯片凑到嘴边。干巴巴的,软乎乎的薯条。「回想起来课长你一直跟我合不来,也发生过那么多冲突。顺从上层命令的你和遵从现场主义的我无法相容」「是啊,就该是这样……」「可能我确实无法说服你——但我不会放弃的」「知道,毕竟一直在当你上司」「如果我不行,就拜托有话要传达给你的人吧」这时、另一个人影靠近桌旁。「坐你旁边可以吗?权田君」一个敦厚,体格魁梧的中年男人。夹杂着些许白色的头发剪短了,穿着教练的牛仔裤和皮夹克,怎么看都不像是上班族,但他也曾是阿卡迪亚的员工。课长抬头看着他、呆呆的说道。「汤上谷次长……」「是原·次长才对」他坐在课长身旁,放下盛着薯条的盘子。汤上谷次长在银行裁员之前就离职了。在此之前我有幸代表八王子和他在业余棒球赛中对决,因此才认识的。那时他和读高中的女儿有些矛盾,和课长现在的立场差不多,所以我才请他来。「嗯嗯,这里的薯条真不错啊」课长惊讶的看着原次长用粗壮的手指捏起冒出热气的薯条。「为什么会来这边?您不是已经从阿卡迪亚辞职了吗?」「是啊,所以才在这里,正好是午休时间」「您现在做什么啊?」「在熟人的体育用品店工作,工资虽然少了一半,嘛,还是挺有意思的。听来店里的棒球少年咨询,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了。还乘机加了业余棒球队,这可不是公司的那种接待队哦。在这个地区算是不错的强队,没有比赛的时候也会练习。我还常去球馆练习,现在的球馆真了不得,还会放职业球员的CG投球过来。你知道吗?」「不……我对胖球不是很了解」课长的话完全淹没在原次长讲述近况的絮絮叨叨中。老实说我也很惊讶。他之前是个沉默寡言难以接近的人,辞职后就变了个样。汤上谷先生猛地往嘴里塞着薯条,一边继续说话。「多亏这后半生我退下来,感觉人生的乐趣也增加了。女儿也说我最近好像变年轻了。即便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投手,只要坚持下去就好了」哈姆太郎羡慕的眯上眼。「次长真厉害啊……我也想让女儿看看自己帅气的一面」「可以的,现在开始表现就行」「我和您不一样,汤上谷次长。做不好工作,运动也是白痴一样还没什么爱好。小女儿最近都不肯跟我说话。我可没什么帅气的地方,我们不一样啊」课长不知道。次长曾经被自己女儿叫做「下跪大叔」汤上谷黝黑的脸上露出苦笑。「不论是谁,只要当个上班族就不可能有帅气的一面,浑身上下全都是不体面的地方啊上班族」「那我要给女儿看什么」「保持原样就好,把父亲活着的背影和努力工作的模样原封不动展现出来就好」我插嘴说道。「也就是说,让她好好看看你的背影,是吗」「哇,不愧是王牌,说的不错」被他用粗壮的手拍了拍后背,这力量差点让我噎住。平时的练习看来不只是说说而已。「没错,让她记住你的背影。还是枪羽君教会我这些的」课长低头抿着嘴。「我没有能看的下眼的背影呢……」「有啊,听说公司在被那个个根津和天道糟蹋,战斗吧,反抗他们,给那些没出息的家伙们来个出其不意」他投出直球鼓励。我也决定乘势做些什么。「三月一日,在六本木有个会议。是CEO会出席的营业会议,也就是最终决战。一起战斗吧、课长」「我……我、已经…...」课长无力地摇了摇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让他现在作出决定有些苛刻了吧。我们留下课长一起离开。走出美食广场时我回头看过去,课长还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说那些话会有用吗、枪羽」「嗯嗯,帮大忙了」我向特意从工作中抽身帮忙的原次长道谢。「之后就看课长自己了,怎么说也是曾经被叫做『西东京代理店之星』的人,一定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是啊、汤上谷先生笑了。全都看课长自己怎么想。八王子的命运就取决于他的决断了。

第九章随着最终决战日来临,繁忙期也迫在眉睫。这是汽车保险行业的旺季,对我们客服中心工作者来说即是地狱。从早响到晚的电话像雨点一样密集,不让人喘息。这段时期,嗓子根本没有休息的余地。为了预防当天的病假缺勤,排班计划也要前思后想,对于领班来说这是最头疼的时期了。为了迎战三月一日开始的繁忙期,我和代理领班敦讨论排班细节。「来电应对计划和排班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只要当天缺勤人数不超过五人应该问题不大,嘛,总能想办法解决的」「是啊,那就交给你了」由谨慎又足够机灵的敦负责应该没问题。只是──我还有个作战计划交给他。「我们擅自做这种事没关系吗?以后会出问题吧?」我向不安的低着头的敦打包票。「只要这次会议上我们赢了就没问题,不会有人过问的。输了就一起滚蛋,反正结果差不到哪去。和BIGBANG项目一样,不得已而为之」说的也是啊、敦无奈的耸耸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是吧」「就是说啊……」点点头,我突然想起真织的话。「……不对,不只是胜利,我的目标不只是胜利,我想要的是胜利之上的东西」向敦传达完所有指示之后,我的工作到七点就结束了。繁忙期到来之前就早点回家吧,我一个部长紧张也没什么用。今晚家里有很久没来过的客人上门拜访。

「晚好小雏!最近还好吗?」「沙—树—♪ 沙树沙树沙树酱♪ 」

雏菜紧紧抱住两手提着亲手做的饭菜的沙树,这么一看这两人好像对姐妹啊。我和沙树读初三的时候,雏菜出生了。沙树还给她换过尿布。「为什么最近你都不来啊—!是要饿死人家嘛!」「抱歉抱歉,最近比较忙啦。所以我今天做了土豆炖肉作为补偿哦!」太棒啦—!雏菜欢呼万岁,我这妹妹还真是容易收买啊。沙树把做好的饭菜拿去厨房加热。她做的土豆炖肉加了很多胡萝卜和土豆,肉却很少,但用的牛肉质量都算是上乘。与其大量用便宜的肉,少量加点放心肉会更入味。虽然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细微的区别,但确实感觉她做的比外面卖的更美味。「啊、枪羽,不要把便当盒烫坏了哦,快盛进盘子里」我正要把盒子放进微波炉,听了又从橱间取出大盘纸。这家伙完全猜透了我的行动,太可怕了。「好啦好啦,我来帮你」松开雏菜,沙树走进厨房。她穿上围裙卷起袖角,让开、说着用屁股把我顶到一旁。「锐二、拿个鸡蛋来,就在那边柜子里」「这个吗?」我把沙树示意的柜子打开,里面确实放有鸡蛋。诶—、原来还真有啊,怎么比我还了解我家。「你真碍事,去看电视等着吧」哎呀、被她穿着拖鞋一脚踢出来了。面对她一副厨房就是我的战场的态度,我只能灰溜溜的退下。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的雏菜偷偷笑着。她凑到我耳边、「注意到了吗?哥哥」「什么」「沙树叫哥哥『锐二』,是锐二哦」「所以这怎么了」没什么哦—?妹妹笑起来。高兴个什么呢,别在沙发上蹦啊,沙发也会疼的。和沙树在小学一年级交往开始,她就一直叫我「锐二」。虽然大学我们分手后就改叫我「枪羽」了,但偶尔会一时兴起出现以前的称呼。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吧。从厨房飘来味增汤的香味,和乡下老妈的干鲣鱼汤不同,这是沙树做的海带味噌汤的味道。「啊、抱歉抱歉」沙树端着食物走来,为了迎接盼望已久的晚餐,我收拾好散乱着电视遥控器和杂志的桌子。摘下围裙的沙树坐在餐桌旁,然后合掌、我开动了。我将浓汤中为数不多的肉和洋葱倒在饭上,转眼间饭碗就空了。「枪羽、要添饭吗?」「要要」她熟练的盛好饭放在我面前。雏菜看到我们这样又笑起来。「果然沙树和哥哥最般配了」「说什么呢你」「怎么啦!绝对比那种JK好!你们在一起最合适了!」雏菜带进一个微妙的话题,我一直注意着不要提到花恋的事,这下又踩雷了。我偷偷看沙树,她一直在喝味增汤,若无其事的说道。「嘛—、枪羽怎么说?也是觉得年轻好?毕竟已经在交往了呢?我这种三十岁的老阿姨哪够格啊」呜呜呜~青梅竹马装模作样的哭起来,不知有几分真心,但看起来已经变回了老样子的岬沙树。「沙树酱干脆到我家来住吧?」「什、什么?」「这里离你工作的店也挺近的,要是能帮我和哥哥做饭的话就太好了。是吧,哥哥?」就算你问我我也很为难啊。沙树斜眼看着我、「……说的也是、可能这样也不错」「真的?快搬过来吧沙树!」我探出身取下妹妹脸上沾着的米粒、「沙树你可别给她承诺,这家伙会当真的」「诶?我也是认真的哦?」被沙树睁着圆圆的双眼看着,我也惊讶的瞪大双眼。「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吧?我和枪羽本来就像姐弟一样」「哈?我是弟弟?」「谁来看都是这样吧,雏菜怎么觉得?」雏菜一下躺在沙树膝盖上。「沙树姐!」「哦—雏菜乖乖♪」「别太惯着她啊,好不容易严厉要求她来着」「枪羽,不要把手撑在桌子上,太没礼貌了」「……」喂喂喂,为什么只对我这么严厉啊。总是被沙树牵着走,和她聊久了就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就算二十九岁了这人也还是一副小孩子性格。

◆雏菜睡着后,我们两人拿出酒杯。喝着沙树带来的「店里多余的日本酒」,说是多余的,但却是连我都认识商标的有名的酒。「带这么好的酒过来没问题吗」「这个『あらばしり』不能长期保存,老板让我拿来喝的」没怎么听过的名字,我对酒类只知道吟酿和大吟酿,吟酿是完全体,大吟酿是究极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あらばしり是个啥,装甲体吗,听起来有些微妙啊(译:あらばしり是榨酒时不加压最先倒出的部分,因稀有价值较高 装甲体(アーマー体)是数码宝贝中的进化等级,和あーば发音有些相似)听从她的劝诱,我举起酒杯。是在车站前的高级百元店买的,百元店还高级,真是矛盾的日语。「还是去买些好的餐具哦,也该发工资了吧,部长?」我向发着牢骚为我倒酒的沙树道谢后将酒送到口中。流到舌尖的液体有些黏稠,随后在口中散发出浓郁的清香,像鲜嫩的桃子在口中融化一样。有一种花朵在灿烂的阳光下尽情绽放的感觉。「あらばしり就是没有加热杀菌的“生”酒感觉吧」「嗯,喝起来像花朵在随风起舞一样」「呀、你说些动画我听不懂啦」喂、为什么说动画就听不懂?是在看不起宅宅吗喂?(译:原文花ハ踊レヤいろはにほって感じだな捏他花舞少女OP 上文尽情绽放一句也是)但我没说出来,彼此都是大人了,为这种小事争吵到高中就够了。她说着讨人嫌的话和我干杯,手中的酒也不再是少年时的Cheerio和芬达。(译:Cheerio(チェリオ)是日本Cheerio Corporation公司生产的碳酸饮料)今天沙树穿着显眼的橙色毛衣,她大学时就这样穿。我还记得那宽松的领口下隐约露出的锁骨让人望眼欲穿,现在也还怀念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情景。「离会议不久了」趁着酒势,我抛出话题。「嗯,什么会议?」「决定我会不会被开除的会议,也是我和剑野最后的对决」这样啊、沙树低声自语,有些冷淡的回复。但我说出剑野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又蒙上一层阴霾。「我有些在意的事」「什么」「我以前为什么喜欢枪羽呢?」「……啊?」我不禁看向沙树,都过去十年了,这家伙还说这干嘛。「呀、因为那啥,是我哦?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大受欢迎的岬沙树哦?没理由和你这种宅宅交往啊」说的还真够直接的,这也是沙树,要换成其他人我早一拳招呼上去了。「什么嘛,果然是想说和剑交往就好了啊?也是,不管问谁都会觉得你们最配吧」「我又没这么说」「听上去你就是这个意思哦」我也有些闹别扭,这种时候,总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自卑。沙树双手掩住飘起红霞的脸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太羡慕枪羽了吧」「羡慕?」「因为人家是个没有梦想的女人嘛,也没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大学毕业成为上班族,然后拼命的工作。最后突然才注意到,这是我想做的事吗?」我暂时沉默下来。沙树告诉我这些,太让人意外了。「你不是想做编辑吗」「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成为作家嘛」更出人意料了。「再说我也是因为枪羽君写轻小说才知道有编辑这种工作的。就是那个啦,因为朋友在做所以自己也想一起那种学生气的心情啦……哈~感觉自己再说一遍还有点不好意思啊」趴在桌上的沙树脸上荡漾着醉意,日本酒喝五合也不在话下的她还没喝够二合眼角就泛红了。「抱歉,我都不知道你考虑了那么多」「用不着道歉啦,最后还是因为我找不到目标才变成那样的……但有些事你总该想到的吧」「寻找真正想做的事吗」沙树摇摇头。「世上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人很少吧,追逐梦想,成为音乐家、声优、导演和飞行员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人对吧?这个社会就这样。所以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店里也挺开心的」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能够实现梦想的人屈指可数。讽刺的是,也正因如此,我们的世界才能有条不紊的运转。「但追逐着梦想的人,果然还是很耀眼」这样说着,沙树眯着眼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只是透过我注视着曾经的那个少年。「所以我非常理解锐二被那个JK吸引的心情」「跟她有关系吗」「因为那孩子很耀眼嘛,做什么都很坦率,闪闪发光的。那就是女高中生吧」「……是啊,真的很耀眼」我想起花恋的笑容,这笑容时刻温暖着我的心,安慰我被工作搞得伤痕累累的灵魂。「和那孩子说的一样,我是在嫉妒。朝着梦想努力的那孩子和鼓励着她的锐二,我嫉妒你们这种关系」我们沉默着饮酒。不久就喝光了一瓶。沙树沉重的叹口气。「枪羽、JK还真耀眼啊」「是啊,——但你也曾是个JK吧」也对啊、沙树寂寞的笑了笑。「真是的、我都堕落成什么样了啊」

听到的那个声音或许只是个梦。意识沦陷在沉沉的醉意中,听得不太明确。但我确实是听到了,沙树沾染着泪水的声音。

「拜托了、枪羽」

从我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充斥着甜蜜、痛苦、哀伤。「阻止剑野君,他也很痛苦」

◆有个叫做日野的市区。因为是幕府末期的志士·土方岁三的老家,而闻名天下。也因为高幡不动尊金刚寺而出名。(译:土方岁三 幕府末期新选组灵魂人物副组长 高幡不动尊供有其牌位)对八王子市民来说,日野市是与宿敌·立川市之间的缓冲区,夹在参与多摩地区霸权争夺战的两个城市中间。因此我几乎没有机会来访,就只是去立川的时候顺路经过而已。就是这样一片和平的土地埋葬着剑野慎也先生。我单手拿着沙树画下的地图找那个地方。已经在便利店买好了香、蜡烛和打火机。有多少年没扫过墓了,最后一次还是在雏菜出生前去世的祖父母的墓前。暮色将临的晚霞映照下的墓石群中,伫立着一名男子。晚风吹拂在他像是要扫除一切污秽的身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犹豫是否该上去打招呼。「你居然会来这里,挺意外的」剑野注意到我的身影,向我开口说。「有人告诉我说你周日一定会来这里」「沙树吧……」我独自上前上香合掌,剑野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我参拜父亲的灵位。我向墓碑行了一礼,转身面向剑野。「『爸爸我已经输了,你可别再输』听说这是叔叔唯一的遗言」「这也是沙树告诉你的吗」我点点头。「终于明白你对胜利这么固执的理由了。你是在坚守父亲的遗言吧,沙树说的没错,你一点没变。你还和少年时代一样追逐着梦想,只是那个梦想从『成为银行职员』变成了『胜利』是吗?」剑野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并不是因为父亲的死,嘛,这确实是我发现到这个世界真相的契机」「契机?」

「如同他留下的遗言一样,父亲输了,输给了银行内部的派系斗争,不得不选择死亡。所以留下句『别像我一样』,用自己的软弱给儿子留下教训」他谈起父亲时冷淡的说法,透着悲伤,毫不在意的表情下,或许正如沙树所说的那样,内心沉陷在痛苦中。「所以我们成为敌人的原因也是这个吗」「谁说的请呢。即便没有父亲的影响,我们终究会敌对。你是我的挚友,但同时也是挡在我面前一堵无法跨越的墙」「墙?」我用力甩甩头。「说什么呢,你不是做任何事都比我要强吗」「我不认为自己有赢过你」剑野的表情总是很认真,我呆呆的看着他。「在你内心深处,有着绝不屈服的事物。无论怎样践踏,你都有绝不会畏惧不会改变的“芯”。我一直很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个威胁。如果有人注意到你的芯,你一定更比我耀眼。最可怕的是,我喜欢的女孩已经注意到了。真让人痛苦……到头来,我只是无法忘怀那段过去而活着」剑野轻轻叹了口气。「过去不会被抹消,无法忘却的模样始终无法忘掉,每个人都背负着无法忘却的过去生活着。我也一样」「或许是这样」我轻声自语。「但过去并不都是坏事。叔叔也是,即使最后负罪而去,但还有人记得他曾是一名优秀的银行职员」渡良濑父亲、藏持副行长都记得,从未忘过。剑野慎也的言行为人至今仍影响着他们。「不对、输掉的就是垃圾」剑野不认同这点。争论最终还是撞上了这堵墙。输了就结束了,输的就是垃圾。对在输掉「之后」的世界中生存的我,绝不认同旧友如此说。所以我绝不能让步。必须一口气打倒他。「锐二,你真的放弃小说家了吗」「是的」剑野愤怒的瞪着我。「这不就表明,你只是在利用那个高中生——南里花恋来复仇而已吗,只是想着报复没能实现的梦想,去利用孩子,实在可耻不是吗?」「……」我再一次扪心自问,向支撑着自己「现在」的心确认。不去在意违反东京都条例的罪恶感,就当做是梦境去确认心中想法是否黑暗。「……确实我有这么想过,我未能实现的梦想,由花恋帮我实现。通过指导花恋的写作完成复仇」「现在不是了吗?」「嗯,不是」我堂堂正正挺起胸膛。「不是复仇,这是请求」剑野微微张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在寒冬下化成一团白雾。「你有能这样托付给她梦想的对象吗」「……」「没有吧,没和女高中生交往的你不可能有吧,JK可是很棒的」我转身再一次向着墓碑鞠躬。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锐二」我又转身。剑野带着平静的微笑站在那里,和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只是那笑容有些扭曲。「明天一决胜负吧,我会彻底打败你的」「尽管试试看,即使赢不了,我也不会被击溃。就让我来告诉你梦想破灭的社畜也是有灵魂的」

◆扫完墓我来到八王子北部的住宅区。八王子宽阔的过分,比起去日野,这边还要更远一些。说什么同一个城市啊,经过鑓水山间还有遇难的危险,八王子真可怕。(译:鑓水是泥石流重灾区之一)靠着租来的汽车上的导航到达的,是古老而别致的日式宅邸。好大啊,比我想象中还要宽敞。特别是比房子还要宽阔的庭院,竟然存在于这个八王子……还以为是サブちゃん的豪宅呢。(译:サブちゃん是日本著名演歌歌手北岛三郎的爱称,据说目前住在八王子市,其宅规划有三十六间房,费用达20亿元)「欢迎!」在寺院般的门前,花恋兴高采烈的迎接我。她正往手上不停哈气,似乎一直在外边等我。今天她穿着长长的连衣裙,都挡住了脚踝,每走一步裙摆的皱边都在摇摆,真可爱啊。「抱歉啊,突然说要登门拜访」「不要在意啊!外公和外婆都很期待你来哦!」「诶……」果然,在高级旅馆大厅一样的客厅里等待着的,是描绘着「柔和」的笑脸的老奶奶,和满脸写着「不爽」的眼神锐利的老头子。「初次见面,在下是正在和贵孙女交往的枪羽锐二」略过沉默的瞪着我的老爷爷,我向她的祖母打了招呼。将手中买来作为拜访礼物的葡萄夹心饼递上。或许带日式点心来更好。花恋的祖母身材小巧,体积不到身旁坐着的丈夫的一半,但背部挺直。倒茶的举止优雅轻盈,处处洋溢着从容和优雅。「和枪羽先生有通过一次电话呢,那时候真是太感谢了」「哪里哪里,这边才是要谢谢您」那时候也是她提出让我和花恋去箱根旅行。「事不宜迟,可以马上开始吗」「好的,请到这边来」我被带往隔壁的房间,花恋也跟着一起,只有社长还是坐着一动不动。房间里飘荡着线香的香气。内间供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佛龛。我还以为摆放的应该是更豪华的、祭坛一样的东西。以宅邸大小和社长的财力来说,这是非常平民式的佛龛,象征着那两人生前的为人。南里义则。南里歌子。遗像中的两人和之前真织告诉我的印象一样。父亲义则先生消瘦的脸上带着细框眼镜,给人知性的感觉。虽说志愿是想当作家,但看起来说是修习中的学者也许会更贴切,他的笑容中流露着才智。母亲歌子小姐则是位华贵的女性。一头黑发特有的艳丽正说明她是花恋的母亲,真是个美人,人谁看了都能感觉到她的开朗。真织说她像是在亚热带盛开的木槿花,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形容。我对着两人的遗像默默的合上双手,在心中向他们汇报和花恋交往的事。花恋也在我身旁合上手。虽然不知道跟已故的父母说了什么,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他们一定很高兴」祖母的话很简短,也很真诚。「女儿的男友是这种社畜大叔,他们会不会吓到呢」「女儿不会用年龄和职业去衡量一个人」祖母温和的声音骄傲的说。汇报完后,我又回到客厅。社长依然端坐着一脸阴沉的喝着茶。准备好我的茶后,花恋和祖母就离开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其他事情。「前几天我和夏川社长又谈了关于协同中心的事情,感觉她的态度软化了,只是她私人方面还在迷茫」社长低声嘟哝。「……是因为我吗」我点点头,这时候没必要体谅他的心情,事态发展已经超出这个阶段了,必须立刻决断才行。「就业务而言,协同中心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她还在犹豫,在迷茫是否要原凉你。对曾说过『绝不会原谅』的她而言,这是极大的转变和让步。那么,下一个轮到你。该你做决定了,高屋敷社长」社长看向天花板,沉吟片刻,又看向我,视线不同寻常的软弱,带着乞求。「老夫该怎么做?向夏川志织道歉吗?为我让歌子和义则君遭遇不幸的自私道歉就行了吗?」我思考良久,那个魔女期待的是这种话吗?「我觉得她想要的不是道歉」「那、要怎么做」「你没有认同南里夫妇的梦想。如果这事是仇恨的诱因,那你不是该向她表明你诚心悔过呢?让她明白你已经有所改观,除此之外,我觉得没有能解决的办法」「我不懂,具体要怎么做?我完全想不到」苦闷的低哑声音,他也一直在烦恼吧。「开诚布公,坦率的说出心中所想就好了」「什么想法?」「你的梦想」高屋社长那双眼睛,带着微弱的光辉,透过昏暗阴沉的天空,如同一线光芒一般,微弱的生气从他的表情中迸发出来。「你对南里夫妇的后悔,抱持着的新理想『取得保险事业的成功,拯救同那对夫妻一样的交通事故受害者』把这个理想告诉夏川志织吧,不必赔罪,大声宣扬自己的理想就好。梦想将向人心中注入活力,而不是忏悔和憎恨」社长闭上眼,抱着胳膊沉思。是在思念遥远的过去,还是凝视着未来?无从所知。看来还需要些时间。轻轻拉开隔帘,花恋露出脸来。「对不起,好像很安静,已经谈完了吗?」「嗯嗯,结束了哦」花恋一下露出笑脸。「那枪羽先生,请到花恋的房间来!友情故事我已经写好了」真不愧是写速无敌的南里老师。只要找到灵感,下笔速度有如神助啊。离开房间之前,我向沉浸在思考中的社长说道。「放手追逐梦想吧,就像花恋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女高中生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呢,放什么样的家具,有什么小物件,会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都是从未想象过的。高中时候曾经去过沙树的房间,但她的房间跟男生的没什么两样,那家伙不能当做参考。真的啊,南里花恋的房间是『书的宫殿』墙壁和窗帘都是统一的白色和粉色,总觉得有缕缕花香,衣架上挂着一大堆衣服,当然全都是JK风格的。除此之外就是书的王国,单行本、文库本、漫画、古书新刊名著史书诗集稀覯本应有尽有,惊人的数量展现在我眼前。能理解真织小时候看到这些感受到的冲击了。父亲留下的书加上她自己买的就演变成这样了吗……「太恐怖了吧」我看向满屋的书架,发现一本熟悉的文库本封面。那是我高中时候就在发行的轻小说,怀旧之情涌上心头,我情不自禁将它拿到手中。那是以宽领的水手服和黄色缎带为特征的JK,开怀笑着的封面。(译:应该都知道这是说的啥吧)当时我和剑野对这部作品的评价大不相同。

『主角的故事虽然很有趣,但女主就感觉太乖张了』『外星人比女主角可爱多了,她才是这部小说的灵魂啊,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动画化』

总有一天,我也想写出这样的小说——我这样向好友诉说过梦想。我把轻小说轻轻放回书架,得优先完成现在的工作。指导的工作。她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的,是多达十二万字的文字列,她苦战两月的成果。与书架上摆放着的古今中外的名作无法比拟,但她留住的是「现在」,是只有现在才能写出的故事,我暂时沉浸在其中。「……真有趣!」读完后,这是我最先冒出的感想。「不夸张的说,感觉像是角色都活过来一样。特别是这位挚友的描写最为出色,高冷帅气,却又觉得她很有人情味……不是单纯的标点符号,她是有血有肉的活在这部作品里」我说的话像是美食节目的记者一样,但全是真心话。「真、真的吗!」等待着我读完的花恋,突然露出笑容,像是正在绽放的花朵。她这样笑起来,简直和母亲一模一样。「虽然建议你以真织为原型来写的是我,但实在没想到你能写得这么扣人心弦」花恋害羞的点点头。「真织又帅又聪明,我一直都很憧憬她,直到现在也是。但和枪羽先生通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给真织压力」「压力?」「我的憧憬,周围的期待,这对她来说很沉重」十六岁的女高中生感慨地说道。「真织在枪羽先生的房间里哭的时候,那份压力变的真实。所以照着写下来就好,下真织背负着这幅重担的故事就好,注意到这点后就发现写起来很简单,正如枪羽先生之前告诉我的那样,树立好角色的话,她会开始自己的故事的」我觉得她说的很对。现在想想,我可能也在给剑野施加「重担」。那家伙和我不同,他是天才,是不是会有这种疏远的感觉呢。东京来的转校生说不定一直像这样孤独的在战斗。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无须有所顾虑,向“天才剑”宣告结束。我指出了花恋作品中几个矛盾的地方,没有其他太大的错误,所以打算今晚做下修改就投稿到网上。「那之后真织有去学校吗」花恋突然自语说着,又摇摇头。「好像还是不行,就算想去还是会手脚瘫软,可能还是太害怕了吧」「这样啊……」果然现实不像小说一样,不会那么简单就打出挚友相拥而泣的Happy End。「我能理解真织的心情。点投稿按钮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害怕又被批评了怎么办,让它一直在电脑里沉眠,就不会被说太过分的话」我不禁看向她的脸。光滑的肌肤紧绷着,总是天真烂漫不知何为恐惧的JK 所有的苦恼都浮现在那副表情上。「只计算得失的话,是失去的更多些,真织一定也考虑过这些,不去学校更加合算安全。但是……」花恋脸上浮现出某种决意。「但我还是点下了按钮,将作品投稿了。得益也好,损失也好,都不重要……不勇敢踏出第一步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相信真织一定也能勇敢踏出那一步的」我苦笑着摇摇头。「你们的话,一定能行。但是大人不能这样考虑,输了就会失去,一想到会丢脸,就不敢前进」所以,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就好。将那份耀眼的年轻和勇气、分一点给社畜。「枪羽先生肯定也能做到」JK可爱地笑着,肯定我的一切。

「因为是花恋我喜欢上的人嘛」

◆花恋送我离开高屋敷宅邸时,社长出现在门口。「希望你能把这个交给夏川志织」他拿出一枚白色的信封给我。「您写的信吗」「是啊,我把心愿都写上去了。一定要帮我传达到,拜托了、枪羽部长」我将它放进文件夹收进包里。「请放心交给我吧,『业务命令』我一定会完成的」对于我的调侃,社长露出苦笑。他也向前迈出了一步。

否会收到回报还不得而知。

但要不了多久,就能做个了结。

第十章三月一日。日历上来说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没到脱下大衣的时候。八王子自不用说,东京都内也持续着严寒天气。不巧今天天空阴沉,看不到一丝阳光,为了摆脱凛冽的北风我不得不立起衣领。然后急转直下,来到电车中暖气十足&满载乘客的双重灼热地狱。真受不了,我前世得犯什么罪才会掉到这种地狱里来啊。克服一路艰难险阻,我来到最终决战之地·六本木。如果在今天的会议上协同中心得不到认同,就是真正的败北。八王子中心会被关闭,伙伴们会被裁掉,我也会因为淫行被开除。真是场麻烦的游戏。现在也还没收到关键人物之一的夏川志织的任何联系。昨天,我闯到周日也依然在公司的夏川社长处,将高屋敷社长的信纸交给了她。她看都懒得看,面无表情的收下后随手扔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那时她跟我谈的不是工作而是家庭上的事。『真织还是没法去学校』『虽然听从你的建议已经振作起来了,但实际要去的话……还是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做到』她说的没错。三十岁左右的大叔稍微说两句就能恢复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吊车尾了。工作、学校、人生都没这么简单。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若是真织的话……『果然还是这样啊』我对夏川社长如此豪言壮语。『我们是对现实绝望了没错,但小姑娘们不该这么想。她们面临即将陷入绝望中的危险,却又拥有抵御这种危险的柔软。我相信她是后者』夏川社长没有回答,只是忧郁地透过窗,凝视着西边——立川市的方向。

我回忆着昨天的事,和渡良濑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抵达阿卡迪亚·日本总部。虽说是最终决战,但过来参战的只有我们两人。毕竟今天开始繁忙期到来了,没法带其他员工过来。「这种时候不得不离开八王子,真让人头疼」听了渡良濑的话我点点头。这种公司里的权力斗争今天就该结束了,明天开始我想专注于现场的工作。我们按照常规手续进入大楼,来到这栋楼里最大的一间会议室。室内已经挤满了百来名社员,从墙角放着的行李箱的数量就能看出其中绝大部分是现场组的人。我一进场,就感觉会场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无论是现场组还是六本木组,都以锐利的视线注视着我。身旁的渡良濑吓得缩紧身子,我早已经习惯了,不急不慢的落座。福冈中心的营业课长·豆芽菜走过来。「今天全靠你了,枪男,要加油啊!」握住我的手,他反复说着「拜托了」。他也在拼命保护自己的部下和员工,不好说「全交给我吧」这种话,我回答说「我会尽全力的」拍拍他的肩。豆芽菜课长带着不安的神情点了点头,回到座位。渡良濑说道。「权田课长不在吗?」「……是不在呢」「福冈的课长都来了,我们八王子的课长却不在,真不好受啊」我跟着点头,想起了前几天和课长的对话。汤上谷次长的话能对课长有所启发吗。「一起战斗吧」的话语有传达到吗。我可是都堵在这一句上了。突然场内一片哗然,唯一神·乔治·阿卡菲尔登场,还是一样穿着轻便的牛仔裤。他穿过全体低着头的职员,手·IN·THE·裤包,穿着运动鞋踩着轻快的步调哼着小曲入座。这场会议结束,CEO就会离开日本,玩了一个月他总算要回纽约了。这也是能与他直接谈判的真正意义上的最后机会。继CEO之后,高屋敷社长也走进会议室。他踏着沉重的步伐,一副阴沉的表情,看上去就心情不好的样子,和CEO形成鲜明对比。从人情的角度来说,我更认同CEO轻松愉快的气氛,今天必须让这老头子振作起来。最后入场的是剑野慎一所率领的裁员组。在满是土气大叔的房间里,他格外显眼。一副明星脸走在街上肯定会让女性频频回头吧,但今天他是作为砍到大批企业的「成本杀手」来此,作为裁员对象的现场组都害怕的不敢直视他。跟着剑野的除了银行的部下,还有「跟班」,地沟鼠根津财务部长和滑头鬼妖怪天道专务。两人都看向我冷笑,那是胜者高高在上看待败者的眼神。最终决战现在才开始呢,现在就这么开心会不会早了点,这些家伙毫不怀疑自己将得到胜利。和往常一样,会议室分为现场组和六本木组坐在左右两边。正面坐着裁员组,处于其中心的剑野左右是阿卡菲尔和高屋敷。剑野看向我,我和他视线相撞,无声无形的火花四处溅射。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和那家伙一直在战斗,从小开始就在战斗。而今天就是决战,想必他也是一样的想法。会议主持人门胁总务部长握住话筒。在预定的时间午时三点整,他宣布会议的开始。第一个抢得发言机会的是我。「我再次提案与全球社展开合作建立协同客服中心,这样一来既不必缩减损保业务和裁员,也能获得充足的利益。只要舍弃无聊的成见就能建立共赢关系,下面请看资料」渡良濑开始向与会者分发资料。「请看看刚才下发的企划书,这是我们中心管理系统的负责人·城尾琉璃子正在着手的两社共用的顾客管理系统。如果两家公司能够共同开发复杂且高昂的管理系统,预计能够大幅削减成本」看完资料后有几人赞叹不已,懂系统的人一定能看出城尾搭建的系统的优越性。我们的唯一神也应该是其中之一「您觉得如何?CEO」我向看着资料不住点头的“超人”询问。「Beautiful」

赏心悦目、来自阿卡菲尔简洁的评价。据说精湛的源码拥有艺术性的美,系统工程师出身的他感受到了这一点。果然我猜的没错,城尾琉璃子真是一流工程师。「您认为呢?协同中心的利益如此巨大,可不能视而不见。我们应当放弃过去的成见,立即与全球社开展合作!」阿卡菲尔轻佻的摸摸下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应该是在缅怀以前和夏川志织一起工作的时光吧。真棒,已经有一线希望了……但这时从旁边传来泼冷水的声音。「执念于过去的,不是你吗」是剑野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的引人注目,让人自然而然想侧耳倾听。乱哄哄的会议室静下来,集中在资料上的视线被拉回他身上。「协同中心是已经驳回过的提案,不管有多大好处,既然不可能实现,那只不过是画上一饼。今天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空话,是要讨论裁员执行计划不是吗?枪羽部长」坐在一旁的滑头鬼跟着点头。「再说你不是因为淫行已经被解雇了吗?本来连在这个会议上发言的资格都没有呢?光是让你出席会议你就该心怀感激才对」地沟鼠发出烦人的声音追击。「就是啊,正如专务所说,裁员已经是既定计划,这个淫行君有没有搞错啊」嘛,我早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对裁员组来说,事到如今推翻计划可不会被允许。即使提出的新材料再有益,也会去全力反驳那些破坏既定计划的提案。那么就以此发动攻势。「说的是啊,裁员呢……」我用含有深意的说法锁定了轻笑着的滑头鬼。「请教一下天道专务,我们为什么要裁员?」「当然是为了更有效的运营公司」「是吗?那又为什么要留下仙台中心?」轻笑淡去,他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你说的真奇怪。即使要缩减损保业务,也得保证现在已经签约的合同,为此必须留下顾客的提问应答窗口,留下仙台。有什么不对吗?」「既然如此留下的不是仙台也可以吧。既不是八王子、名古屋也不是福冈,请告诉我唯独留下仙台中心的理由」「这是综合判断仙台的运营费用和人事费用后得出结果」「请阐述一下这个『综合性』的依据。根据我们估算,无论是人事费用还是办公营业费用,仙台和福冈几乎没有差别,可为什么选择的是仙台呢」「胡扯,你有什么根据?」「根据我们也有,请看」再次分发资料。翻了几页的滑头鬼脸色渐渐僵硬。「这是我们从各方面对仙台和福冈的运营成本进行全面比较得出的数据。从运营成本总体上来说,反而是关闭仙台中心更有利」「毫无意义,光凭这些数字哪能说得清」「没有意义?哪一点?这是我让同伴们做的资料,我觉得做得非常好。既然你是原银行职员,能请你拿出具体的数据来反驳吗?再请你说清楚哪一点没有意义!」当然,这是虚张声势。我对算帐不是很精通,这个数据的妥当性说实话,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我相信制作出这份资料的那个人。我相信吓人脸同盟的伙伴。「怎么了?天道专务,反论呢?」「这、这个,我、狂妄的话……」「就是说你无法反驳的意思是吧?」滑溜鬼额上刻着的三道皱纹,像蚯蚓一般滚动,喷涌着怒意,这妖怪终于露出了本性。「为什么只留下仙台中心,是跟你哥哥有关吗」「啊?」「你哥哥是仙台出身的众议院议员·天道政夫先生是吧?」豆芽菜课长发出「诶」的惊讶声音,其他现场组的成员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想必都不知道这事。但六本木组的人却不是很惊讶,只是一脸苦相看着引雷的我,他们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这就是这场裁员一点都不公正的最好证据之一。「听说他以创造当地的就业条件为目标。仙台中心成立时,他不是将其作为自己的功劳向后援会宣扬吗,要是仙台中心关闭,哥哥的面子可就全丢光了」「那是没品的家伙们擅自推测,哥哥的政治活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吗?」我尖锐的视线刺向他妖怪般的粗厚脸皮。「与十一年前花菱中央银行的非法融资事件相关的『不明政治家T』也是天道议员吧」蚯蚓上开始出现冷冷的汗水反光。滑头鬼伸手去擦,但不管擦几次,汗水依然停不下来。「只是不明而已,那次事件早就结束了」「听说当时你在花菱中央银行新宿分行担任营业部长,这件事你会不知道?你可真了不起,为哥哥非法融资去银行工作,说和自己无关。决定留下哥哥招徕的仙台中心,但与自己无关。嘴上还在说哥哥的作为和自己无关,真是够了,这样看来我只觉得你和哥哥关系很差啊」「你他娘的是在侮辱我!」滑头鬼激动的站起身,拍响桌子。「是你自己侮辱自己吧,天道专务」我尽量冷静的说道。这场辩论的胜者就是个孩子也能看出来,冷静点,慢慢来。「既然要裁员,那标准必须得公平。在降低成本的原则下,必须严格用数字判断。裁员唯一的正义,就只有那个『公平』。但你却践踏了它,这是侮辱所有上班族和临时工的行为!」会议室一片嘈杂,尤其是现场组的动摇。要求天道说明的呼声四起,即使是因他受益的仙台中心员工,也在说「以这种形式被留下不是本意」六本木组的反应形形色色。高屋敷挎着胳膊一言不发,室田和八木沼副部长配合现场组,向天道提出要求说明的呼声,阿卡菲尔CEO就好像对这个讨论没有兴趣一样,用资料巧妙地叠起纸片玩。天道双手撑在桌上,低头颤抖。从额头嗽嗽流下来的汗水在桌上聚成水洼。没人向他递出手帕。但就在这个时候——

「那又如何」

沉稳的声音划破喧嚣。是剑野。他起身环视会场。「我当然知道他和作为政治家的哥哥关系密切,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因为我判断这对贵公司是有好处的」会议室里越发喧腾。但剑野很冷静,和刚才的我一样沉着,周围越是喧闹,自己越是冷静,越能条理清晰的组织语言。「与政治家交好,阿卡迪亚的业务也更容易拓展。枪羽中心长虽然主张这做法不正当,但天道专务本身并没有从事违法行为。那么,选择『有利可图的做法』才是一家企业的责任。CEO您怎么看?」Yes、超人简短的回答。桌上放着他折好的一只纸鹤。剑野最擅长的是征求CEO的同意,这也是我的弱点。我的论点要是不能引起CEO的兴趣的话就会输。点燃反击的狼烟吧。「即使那个政治家正好是天道政夫?他就是你父亲被卷入的非法融资事件中心的政治家。换句话说与你关系也是不浅,他是你父亲自杀的主因吧。这样,你也觉得没问题吗?」剑野夸张地耸了耸肩。「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别装傻,你上司藏持都跟我说了」旧友露出苦笑。「这样啊,看来你见到副行长了。你固执的毛病还真是麻烦。但你说过这些话我从没听说过哦」说完上句我就没法继续说了。即使提到父亲自杀的事,他也面不改色。就好像提前看透我想动摇他的手段,他堂堂正正的谈起这个话题。完全不像是昨天一脸哀愁的站在父亲墓前的那个男人。站在我面前的,仅仅只是一名银行职员。彻底执行裁员的狩猎者「成本杀手」「不要跳开话题,枪羽部长」强大的敌手露出一口白齿。「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我父亲,应该是贵社的裁员计划才对吧」「……」面对沉默的我,剑野提高嗓音。「天道专务的作为,一时看来也许是不公正的,但这最终还是有好处的。向政治家求荣无可厚非,我判断这是为了贵社好」没有反驳的声音。室田和豆芽菜课长都闭上嘴,滑头鬼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枪羽部长,有什么不同意见吗?」「……不,没有」剑野以外的人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会反驳。但剑野这么一说,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因非法融资而丧父的本人说了「没问题」那坚决的意志和清浊并饮的觉悟,是不允许他人来评论的。剑野太强了。也太悲哀了。沙树的话在我脑海中再次回荡。

「帮帮剑野君吧,他也很痛苦」

接替落座的剑野,根津财务部长站起来,用象在水沟里爬行的老鼠似的尖锐嗓音开始演说。「不管枪羽再怎么强词夺理,裁员不会停止。他所在的八王子中心,已经有三成临时工离职,正式员工也纷纷提出辞呈。对我施暴的权田课长也是,最近好像经常无故缺勤。没错吧?枪羽」「……嗯」课长缺勤是事实,我无法反驳。地沟鼠得意起来。「是吧?大家都辞职了,你一个人的反抗毫无意义!」我看向旁边等候的渡良濑,得力秘书紧张地点了点头,是随时可以进行的信号。「只有我在抵抗?这话可不对,根津部长」「呵,还有谁呢?」「事实胜于雄辩,请看大屏幕」会议室里边备有大型屏幕和投影仪,渡良濑手头的电脑已经连接好。地沟鼠轻轻摇了摇头。「受够了你的无聊资料,我连看都不想看」「不是资料,是想让六本木的大家看看『战场』」「哈?战场?」银幕上映出的,是由Skype转播的八王子中心的影像。电话铃声不停响起,接线员们忙于应对报价请求,敦向员工们作出指示,妈妈桑跑去领传真文件,川岛寺一边处理自己的邮件一边回答新人部分的问题。交错响起的「谢谢」和「对不起」在战场久荡不绝,正是繁忙期应有的景象。笼罩着电话地狱的杀伐的空气中,只有一个女职员释放出治愈气场。摄像头向她靠近。电话接得这么紧凑,工作人员的应对也会不知不觉地变得粗暴起来。措辞会比平时粗鲁,结果招致投诉。但那个员工并没有停止笑容。从麦克风传来的声音既沉稳又温暖,营造出宛如乡下的老妈一样的气氛。降临在战场的医疗兵,八王子的奶妈。名字是船小姐。「不可能……那家伙已经离职了啊」地沟鼠呆呆的嘟嚷。离职的其他员工也在座位上。虽然接电话的声音很柔和,但脸上一片肃杀之气,她们也在努力。「是我让他们回到岗位工作的,三月开始将真正进入繁忙期,没有她们的帮助八王子中心无法坚持下去」「别自作主张,区区现场组!」我对怒吼的地沟鼠回以怒吼。「你说什么闲话呢!我的职务是现场管理,负责八王子中心一切运行事项。即使被炒鱿鱼,也要在退休前完成职务。只会妨碍现场工作的六本木哪来的资格抱怨!」说得对!这样的呼声从现场组传来。平时在会议上经常沉默不语的他们,一旦说到现场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他们所在的客服中心现在应该也是一片响个不停电铃声。「你们这群混蛋、别、别别、别过火了……」面对总是一味顺从的现场组反抗,地沟鼠泄气的后退。兴奋的现场组和狼狈不堪的六本木组。在整个会场喧闹的气氛中,又是这个男人冷静地指出问题。「没看见之前提到过的权田课长呢,他没有回来吗」剑野的声音给了地沟鼠勇气。「就、就是!没看到权田啊,最关键的课长逃走了,下面的人再怎么反抗也没用」说的不错、我点点头。「是的,权田课长不在八王子,也不可能在。因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男子走进来。

是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平日早晨拥挤的电车中全是这种大叔。离出生时间越活越远,只有眼睛圆润可爱的,身形瘦弱矮小的仓鼠。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吓得他后退两步。还以为他会就那样逃走,没想到他又下定决心踏出了脚步。「来的正是时候,权田课长」我对着仓鼠笑了笑。来了,真的来了。到现在为止我一直提心吊胆的,要是他不来的话,我的话就是空口无凭。哈姆太郎虽然紧张得发抖,但还是发出声音。「我是不会辞职的」他的声音低哑,只有附近的人听得到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说的下一句话。「我确实是打了根津部长。但那是因为根津部长对我职权骚扰在先」「权田你这家伙!」狂怒的地沟鼠猛地拍响桌子,仓鼠吓得搓成一团藏在我身后。看到对方胆怯,地沟鼠用柔和的声音开始安抚。「没什么职权骚扰,权田君,那不过是闹着玩儿没错吧?」哈姆太郎在我身后,像在面对天敌的小动物一样颤抖着。我轻轻推了推可爱上司的后背。「课长,不必想那么多」「……枪羽……」「如汤上谷先生所说,你只要做好一个父亲就行。只要做个能向女儿堂堂正正的展现出背影的父亲,就足够了」哈姆太郎擦了才脸上的汗,点点头。他迈出一步,说出的声音足够传到全场。「职权骚扰是事实,我受到根津部长职权骚扰,他逼迫我下跪!」满脸通红的老鼠尖叫着。「少开玩笑了!拿出证据来啊证据!!」「我有证据,这就是!」课长拿出的多功能手机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前两天课长被迫下跪的照片。应该是将地沟鼠的手机上的照片发送给了哈姆太郎。「这、这、这这张照片……为什么会」「我假装删掉你拍的照片,同时发送到我手机上,为了以防万一当做张底牌用」伶俐的渡良濑将手机与PC连接,图像显示在银幕上。看到这张课长下跪的照片,没人敢否认职权骚扰的事实。这张美妙的下跪照片,就是有如此魔力。我乘势说道。「证据不仅仅是那张照片,有员工向我提交了遭到骚扰的报告书。特别是藤井寺领班的控诉最为强烈。综合一起判断的话,他的恶行更加鲜明」地沟鼠的脸色由红变黑,嘴角冒出气泡。他用满布血丝的眼睛瞪着哈姆太郎。「这、这只输了的败犬竟敢」「啊啊!没有输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可能输! 作为父亲,我不可能输! 失败也不能说是输了! 不行吗! 嗯啊啊!!」在他用尽全力的尖叫下,其他人都沉默着。就连一直兴致缺缺的CEO也睁大眼睛看着哈姆太郎。剑野的脸色也变得僵硬。今天第一次看到那家伙的表情变化,可能是因为哈姆太郎所说的「父亲」一词吧。剑野以前认为「如果权田课长想当父亲,就不应该打根津」那个课长大喊着「我是个父亲」大银行的精英抱持的理念在中年社畜的尖叫声中逐渐动摇。呼呼的喘着粗气,课长再次开口。「别再叫我败犬,明白吗根津」「……咕呲、呲、呲……」「回答呢!地沟鼠!」地沟鼠双眼失去生气,最后残留的气力消失。喉咙像被折断一样点了点头,膝盖滑落在地板上。这是仓鼠的胜利。我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这是课长提交的辞呈。我将它撕碎,扔掉,任其飞舞在半空中。「这玩意不需要了,该提出的是另一份辞呈,是吧?根津部长」「…………」「…………」「这件事,我已经向你的调职地花菱中央银行的人事部告发。你已经回不了银行了。从明天起,你既不是银行职员也不是保险公司员工。只是个无业游民」地沟鼠脸上一下失去血色。他向剑野投去求助的目光。但剑野无情地摇了摇头,说道。「的确,根津部长的行为似乎有些过火了。我也会向人事部报告的」老鼠好像停止呼吸似的,从嘴里呼哧响起一阵可怕的声音。不久,那个声音也消失了。他默默低头,像死人一样不在动弹。一直抱持着银行职员的自尊心的男人,这是他最后的结局。场内一片寂静。沉寂过后是辩论的残留的兴奋。现场组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昏暗的眼中闪着光。会议向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推进,看到从裁员这一黑暗中逃脱的希望,我也感到兴奋。但是——

「正题、还是没有解决」

一刀切断希望,成本杀手的声音响起。「我承认根津的手法有些强硬,但并不能否认裁员本身的妥当性。没错吧?锐二」他对着我一个人说话。高屋也好,阿卡菲尔也好,都不在他眼中。就好像只有我们俩在这里一样。「既然你提议的协同中心无法成立,这个公司的财政就无力维持。除裁员之外别无他法。没错吧?」「…………」我只能沉默。最终,这场辩论又回到原点。我向夏川社长说,一旦下定决心随时联系我。但手机却在口袋里静静无声,我用视线询向渡良濑,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再说你自己不正处于以淫行嫌疑接受审问吗?你声称是自己的清白,但嫌疑消除了吗?」「问多少次我也是一样的回答,那只是熟人的女儿,我们之间绝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所以说,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呢?」剑野重复着最开始的会议上相同的问题。「这个……不能说」「为什么?」「会给她带来麻烦的」场内响起叹息声,失望的叹息声。现场组的沮丧,六本木组的嘲笑,只有高屋社长凝视着我。眼神仿佛在祈祷什么。我背负着他的期待,可我却无能为力。「这借口可说不过去」剑野挖苦的扬起嘴角,这是演技。为了让看客知道谁占优势,为了让让旁边看的CEO知道是谁支配了这个场地。明知道说不过去我还是反击。「关于协同中心的事,夏川社长还在犹豫。但我确信,只要耐心说服,她一定会下定决心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剑野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阿卡菲尔征求同意,他也摇了摇头,答案是NO。「没有这个时间,除非她现在给你打电话」我用冒出汗的双手紧握着手机,但既没有响铃也没有振动。万事休矣──我正这样想着,会议室的门再度打开。不像课长推门时那样安静,大门发出轰隆的声响。走进来的只是一名少女。顺长的黑发和清秀的眼睛,站姿宛如刀具般笔直的少女。场内每个人都被那清澈的光辉夺去视线,一时说不出话来。少女穿着制服。这附近无人不知的重点升学高中的制服。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平底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少女走到我面前。她害羞地用手指盘绕着头发,说道。

「我去学校了」

「……这样啊」

如果不是在开会,我会高兴得跳起来的。「做的很棒、真织」「……没什么大不了」夏川真织嘟起嘴唇,拼命想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这个傲娇,真可爱。「搞什么鬼!你谁阿!」从怅然若失的状态中迅速恢复过来的滑头鬼,指着真织一副不爽的样子。

真织冷冽的视线看向妖怪。很少有大叔暴露在少女的这种视线下还满不在乎,他们都会被年轻和美丽所吓倒。妖怪滑头鬼也一样,吓得脸上发抖抽搐。「是谁?怀疑我和这位枪羽先生在交往的是谁,我只是个高中生哦,还是说我看上去像OL」在这些大人们面前毫无惧色,狂妄的JK,但她今天的强势让人觉得可靠。「我和枪羽先生没有交往。不知道谁这样说的,但我们没有交往。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吧?谁会和这种大叔交往!」室内的空气一下冻结。剑野还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被压倒在小他十三岁的少女的呵斥下。就是小时候都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在大人们的沉默中,年轻的少女再次发出凛然的声音。「好好想想,我可是高中生哦? 和你们的孩子差不多大吧? 女高中生怎么可能把二十九岁的大叔当作恋爱对象呢。要意淫JK随便你们,但为什么要说我们在交往」这话太刺耳了。话说流弹击中的是友军啊,我才是最受伤的那一个,疼,好疼。滑头鬼气的冒出青筋。「注意你的态度小丫头!话说回来,你怎么进来的? 警卫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场内没有警卫的踪影。或许是认为他们懈职偷懒,滑头鬼怒吼着。但我已经注意到了。这栋楼安全警备程度可不低,不是女高中生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如果未成年人想来这里,方法只有一个。没有察觉到的迟钝的妖怪,仍然在唾沫横飞。「刚才那么狂,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真想见识下你的父母!」仿佛是在回应那个要求,敞开的门边出现一个人影。

「可以哦,就让你见识下」

穿着白色西装的女性站到真织身边。只看外表的人称其为白蔷薇,了解内在的人称之为魔女的美女。在场者无人不知的代表日本的女经营者。从一介系统工程师起身,在保险行业中独一无二的女性社长,一位才女。「夏、夏川、志织……」滑头鬼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念出这个名字。接着起身的是高屋敷社长。他探出身来,带着兴奋的表情凝视着她避开那灼热的视线,魔女沉稳的对我说。「多亏了您,枪羽先生多亏了您,我的女儿才得以重新振作起来」「我什么也没做,都是令爱努力的结果」不是谦虚,我是真心这么觉得。魔女微笑着抱住女儿的肩膀。真织羞答答地晃晃身子,却没有反抗。「枪羽先生,你展现了十足的诚意。所以今天我也向你表示我的诚意」然后——夏川志织第一次将视线投向高屋贵道。高屋敷的面孔紧张得僵硬,对,就是紧张,那个老头子在紧张。这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其他董事们,甚至连剑野都感到惊讶。唯独作为亲信的门胁,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两人。「高屋敷社长,我并没有原谅你。歌子和义则先生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是啊,这是当然的。毕竟我犯了错……」老爷爷严肃的低下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夏川志织轻轻咳嗽一声。「但是,一码归一码。业务上的事不能掺杂私人感情」女巫环顾了全场之后,用嘹亮的声音宣告决定性的话语。

「协同中心的提案,我接受了」

仿佛在平静的湖中投入炸弹,室内一瞬间沉默下来。下一刻「呀——」渡良濑发出惊讶的尖叫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欢呼着的多是现场组的人,他们兴奋的挥起拳头互相合击,通过视线传递他们的兴奋,确认自己听到的魔女的话不是幻听。在骚乱的会场,两位社长静静地点点头。「过去不会抹消,但是可以创造新的未来。枪羽先生和女儿教会了我这点」「你要和我合作吗?」魔女害羞地把视线投向天花板,那是对在天堂的挚友说的话。「这样的话,歌子她也会高兴吧」老爷爷也跟着抬头。他用手指揉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让我从长年的苦痛中解脱」感伤的话说完,高屋社长猛然瞪大双眼,露出那猛鹫的眼神,那一直压抑着的眼神再次出现。荒鹫盯上了超人。「就如CEO您所听见的,情况有变。损保业务未来将带来利益增长。你的这场游戏看来只能改变规则了。不是吗?」CEO用手指捏住下巴,仿佛在斟酌这句话。滑头鬼在一旁怒吼。「事、事到如今你是想推翻进行到一半的裁员计划吗?高屋敷社长?你考虑过自己作为头领的责任吗?」「给我闭嘴!!」仿佛一声惊雷响起。「在公司以权谋私的人却在大谈责任论,真是可笑。关于你哥哥的事,我会在下次董事会作为议题正式提出,在那之前你给我安静的等着就好!听懂了吗!」遭受雷击的妖怪全身颤抖,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人,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脸上苍蝇般抽搐了几下,什么也没说。不再理会天道,老爷爷转向CEO。「接下来,您要怎么做呢。要是想舍弃损保事业的话——老朽将全力抗争!战到我们阿卡迪亚·日本最后一人,我们的反抗不死不休!你有那个觉悟吗!?啊!」被称作超人的男人,脸上的微笑中夹杂着苦笑,他轻轻地举起双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轻松愉悦的人一副「服了你们」的样子。「好久不见,志织」他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果然,他不止能听懂。和剑野交流好像也是用的日语,也就是说他只和自己认同的人用同样的语言交流吗。夏川社长的目光变得温柔。「你还记得我啊」CEO回答说「不可能会忘记」,简洁的回答却是对夏川志织最大的肯定。CEO点了点头,对剑野说道。「再次和魔女共事也不错,在协同中心取得成果之前先观察个五年吧。这样如何,慎一」明明是重大的决定,但CEO的语气异常轻松,就像是在要决定午餐的菜单一样。与之相对,剑野一副沉闷的表情。他将手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声说道。「……CEO这样考虑的话,我行不会否决……」室内再次爆发出欢呼声。这次,是真正的取消了裁员,我们的工作得以幸存。「前辈、请!」开心的流着泪的渡良濑递过来笔记本,屏幕上敦、妈妈桑、船小姐和球球聚集在休息室,大家都在等会议结果。我对这群伙伴说道。「裁员取消!八王子中心继续运营!!」呜哇的欢呼声传来,会不会把内置的扬声器弄坏啊。虽然这间会议室的狂欢也很激烈,但八王子的狂热也不差。他们互相拍打着双手传递喜悦。相比之下,裁员组看起来像是在守夜一样。银行派遣过来的职员们低着头。败给课长的地沟鼠一动不动。滑头鬼像青蛙一样趴在地板上划指甲。剑野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虚空,视线看着这里不存在的东西。「……还没完……」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怨恨的自语,是妖怪滑头鬼发出的。「还有、我还有后手……还有……」他一下起身,用颤抖的手指来回指着我和高屋敷社长。「枪羽和高屋敷之间有鬼!真正和枪羽交往的女高中生不是那个小姑娘。是高屋敷的——」

「闭嘴!」

如此喊叫出声的是剑野。从意想不到的人那传来的喊声让天道的嘴型凝固。剑野瞪着天道。「我们已经输了,输得很惨,但不承认这点才更加可悲,你连那点程度的气度都没有吗。银行职员的骄傲被狗吃了吗、天道专务。不对,天道法人营业部长」被称呼在银行时的头衔的天道,颤抖着衰老可怜的身体,像是折断了脖子一样低下头,再没张过嘴。「……剑……你……」我凝视着曾经的挚友的脸。剑野冷漠的整理着文件,部下也跟着效仿。他向CEO行了一礼,走向门口。然后又突然停下脚步。他来到我身边,仿佛刚才的怒吼从未发生过,他带着来自风平浪静的大海一般平静的微笑。那是他少年时期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到最后,我还是赢不了你啊……」那句寂寞的话语震撼动我的心。「你强大的源泉,是那个JK吗」「……」「那时的你,有沙树。现在的你,有女朋友。原来如此,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是赢不了的啊」剑野再度迈出步伐。「等等、剑」我叫住快要消失在门扉的背影。「你的父亲没有输。他比谁都温柔,庇护组织,保护家人,他始终贯彻他的温柔。他没有输,背负着一切罪责战斗的男人怎么可能输呢。要是有人敢说他坏话,就由我们去揍他一顿吧。呐、剑——」

剑野没有回头。

尾声就这样,阻止裁员的战斗结束了。不仅是八王子,各地的客服中心都保留下来,只是不像以前一样各自为战。在高屋社长指挥下,将实行整块损保业务的改革,之后每周都会在六本木举行关于各地中心的会议。哎呀!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增加了自己的工作吗?会议结束时,福冈中心的豆芽课长跑来握住我的手。「今后每周都有机会见到您了呢,枪羽部长」「我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事,这就叫自作自受吗」豆芽菜课长笑着说「会给您带明太子的」,然后回了博多。(译:福冈博多区,明太子(也叫鳕鱼子)是其地区特产,就是用辣椒和香料腌制过的明太鱼)这之后可有的忙了。协同中心的建立还处于设想阶段,实际运营时公司内部调整和对方业务的协调是必不可少的。全球社也未必没有滑头鬼和地沟鼠那种人。地沟鼠根津财务部长在会议后第二天就递交了辞呈。他想在公司下达处分前离职逃跑,但高屋敷社长下令搁置他的辞呈,进行听证调查,接受合规管理室的审问。多半没机会自主离职了,被开除的可能性很高,当然更不可能回到银行。这才是真正的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只是哈姆太郎即权田课长有些想法。「太可怜了,他也有女儿要养活啊……」再怎么说哈姆太郎也是名父亲。正因为是一名父亲,所以仓鼠才会战胜地沟鼠。与这样的人一共工作,我感到很自豪。滑头鬼天道专务最后还是离开了阿卡迪亚,据说要辞去董事职务回仙台。因为这次事件的影响他不仅没机会染指下任社长,恐怕还会被降职,所以逃走了。六十多岁还得搬回乡下也不容易,但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关于他哥哥天道议员,沙树向认识的媒体人员透露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近期周刊杂志上就将发表专题报道,要是再深入调查的话,也许就能证明剑野父的清白。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但还是希望那一天能到来。由于滑头鬼的辞职,公司内部的「反·高屋敷」势力大大削弱,以协同中心为主的损保改革应该会很顺利。

会议结束后,高屋社长和夏川社长之间发生了一点纠纷。我们三人在社长办公室讨论完协同中心的具体实施计划后,魔女向荒鹫追问道。「你打算让枪羽做你的继承人吗? 我听女儿说他在和你孙女交往?」「这可说不准」老头不耐烦的回答说。「枪羽要更努力才行啊,要兼任八王子中心部长和协同中心部长,得获得更高的地位」魔女惊讶的瞪大双眼。「部长之上的职位、是董事吧? 二十多岁的董事在阿卡迪亚应该是史无前例的」「哼,阿卡菲尔不也是个毛头小子,比起来枪羽也不算年轻」「…………」当着我的面,擅自对我下定论……出人头地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只是加快我的社畜进化速度而已。魔女夸张的叹了口气,转向我。「听到了吗、枪羽,这人打算肆意使唤你工作呢」「嗯,真是服了」「要不你还是来全球社吧,这边的董事还缺着,你能成为我的左右手我也能放心,顺势要当女婿也没什么不可以」「………………」到头来还是要工作啊。还「顺便」和真织结婚,那个刀尖一样尖锐的JK要是听到会怎么想。「这可不行! 枪羽已经在和我家孙女交往了」「不对,比起花恋,枪羽更喜欢我们真织才是。学生时代也是我比歌子更受欢迎」大企业社长之间的话题却如此低级,两边的社员要是听到该有多吃惊。总之——南里夫妇去世那天开始就互相仇恨的两人终于能这样友好交谈了。与协同中心的成立相比,还是这事更让人高兴。

和两位社长谈完离开公司的时候,经过大厅时门胁总务部长叫住我。「你这家伙还真能干……逆转那种绝境还让CEO继续他的损保事业,真是个麻烦的人」嘴上说着我是个麻烦,门胁却一副开心的样子。「你不是个反水的二五仔吧」我这样回复后,门胁苦笑着挠挠头。「也是,事已至此,就该老老实实地助你一臂之力了。请一定要加入我和贵道先生的计划,作为花恋小姐的新郎」「这可不好说」我给出圆滑的回答,可不想再被卷进公司的权力斗争了。门胁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剑野审查官没有公开『业务命令』的事呢? 又为什么阻止天道说出口呢?」我思考一会回答说。「是剑野判断CEO不会因为这种事改主意吧」「原来如此,不论CEO还是剑野先生都是极度合理的人啊」门胁接受了,但我心里还有另外的答案。在楼顶的时候,剑野说过紧要关头会揭发我和花恋的事,那是杀手锏。他肯定有所准备,就算CEO不在意,也会危及我和社长的地位。但他却并没有实施。是因为接受了败北。这蕴含着剑野的美学,他不想玷污「胜利」

即使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胜利……

由于裁员停止,八王子也恢复了和平。停止续约的临时工也都回来了,人事部说因为再次雇佣的形式手续如何不便,但是我直接让他们闭嘴了。他、她们今后应该会更加活跃,成立协同中心的时候,还得靠他们教导新员工。船小姐也回来了。「又要受您关照了,枪羽先生」「哪里哪里,我才是要谢谢您能来帮忙」看着低下头的我,船小姐露出微笑。奶妈的笑脸今后也会在和全球社的相处中发挥作用吧。藤井寺球绪也就是球球,晋升为改签组课长。小清水课长没有再回来,所以由她担任课长一职。这个人事决定受到员工们的一致好评,改签组士气大涨。听说她担心的父亲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当上课长会涨工资! 爸爸也替我高兴呢」球球干劲十足的做出投球的挥手动作,看到这样的她,哈姆太郎含泪点点头。那个哈姆太郎,看样子是女儿御子神的考试通过了。我并没有问他这事,他却老是跑我面前来炫耀。「呀,枪羽君,我女儿下个月就是御子神的学生啦,哎呀—我家也成了精英家庭啊,这可怎么办啊~」「…….这、还真是恭喜您了呢」明明考上之前还在担心「会不会习惯」,一确认合格就完全变了个样。嘛,毕竟是御子神。重点升学学校、超精英学校啊,做父亲的也脸上有光,他到处在中心宣扬这事。「嗨、你好,我是御子神学生的父亲,女儿通过御子神入学考试的权田~!」「诸君!有什么困扰尽管来找女儿是御子神学生的我!」真不像是前几天在美食广场点凉水薯条的人,仓鼠比小强还顽强,这就是日本的上班族啊。只是——「有家庭可真棒,枪羽也要早点结婚哦!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啊! 呐!」「…………」这可把我问住了,真想往这个臭美的仓鼠嘴里塞一百万颗瓜子。因此营业组没有太大变化。胡桃敦正式担任领班,新横滨仍旧在努力更新博客修理刘海。还没找机会问问他「帝王」的事,嘛,算了也许不知道更好,只要知道新横滨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就够了。

我的日常生活似乎完全恢复了原状。裁员浪潮已经消散,烂摊子也都解决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没解决。那就是——

三月下旬的某天午后。我在部长室一边处理日常业务一边等人,应该快来了。拿预算决议书来让我盖章的渡良濑说道。「前辈有些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了吗?」「啊,我在等人,应该马上就到了,拜托了哦」得力秘书的眼神一下变得暗淡。「是在等城尾小姐吗? 说拜托是让我滚的意思吗? 你们要过二人世界吗?」那语气带着不容许我做出暧昧回答的魄力,这种时候花恋都是带着笑脸追问,但渡良濑表达感情很直率。嘛,两种我都挺怕的。「不是不是,而且为什么会想到城尾啊」「听说前辈之前去了城尾小姐家里,好多临时工都这么说」我不禁沉默,应该是那时被人看见了。那一天,我再次感受到被临时工们的情报网所支配的恐惧。「我只是去了解两社共用的顾客管理系统工作而已,毕竟我让她在家工作」这样啊、渡良濑点点头。看看样子并不接受这个说法,她用变得更加阴沉的目光盯着我。我干咳两声,强硬的引开话题。「说起来、你父亲还好吗? 实在抱歉之前向他提了过分的请求」「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提到前辈有说『他不是个安逸于一介分部中心男人,迟早会登上更大的舞台』」「高估我了吧」「是吗? 我倒是挺认同的」「再怎么说我也只会待在这个中心哦,啊,还有协同中心」这时,敲门声响起,黑衣巨汉低头行礼走进房间。姚美月,米奇特派组,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站在我面前。「这次也漂亮的摆脱困境了啊」「是啊,都是多亏你的帮忙」「业内已经传开了,说你是搞定了那个“超人”阿卡菲尔的男人。国内保险业的熟人也在问我『枪羽锐二到底是个什么人?』『那家伙有多强?』什么的」「唔嗯,那你怎么回答的?」「我模仿你的风格回答说『就是个无能的社畜而已』,熟人眼睛都瞪圆了」「是啊,说的没错」特派组的回答让我很满意。「那么,关于你所委托的剑野审查一事——我通过花菱中央银行的渠道,探明了行内的形势」我不由得探出了身,这才是我想要的情报。「剑他怎么样? 没有受处分吧?」「是的,没受到处分。因为他的工作只是『让阿卡迪亚·日本回复业绩』,不会受到处分的,藏持副行长还是对他信任有加,在行内的评价也没有因为这次事降低」「这样啊……」我松了口气,躺下身体靠在椅背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是、米奇的报告还未结束。「只是剑野审查官好像有其他想法」「? 什么意思?」「他把这件事情详细地汇报了上去,希望不再担任阿卡迪亚的负责人。上司有阻止,但好像他没听。」我知道这个行动的意义。那是他自己划分的界限,『我已经输了』,他是接受了这次败北。「好像最近有新的任命,是配得上他未来行长候补的工作」「又是哪家大公司的负责人吗?」「多半是,可能还不限于日本」米奇的双眼里,隐隐约约地浮现一丝温柔的。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表情。「如果有要做的事,最好趁现在见面。时间这家伙可不等人」「是啊」时光飞逝,转眼间「现在」就会变成「过去」。不能制止,无法忘却,谁都不能。但是,在成为过去之前还能做点什么。渡良濑和米奇静静地注视着沉浸在沉思中的我。

距离那次会议已经过去三周了。好不容易有个休假日的我,决定和前女友去兜风。我租了车去沙树的公寓接她,在小路上疾驰。还是第一次和沙树一起兜风,交往的时候我们都是没钱的大学生,没有能租车的余裕。「枪羽开车没问题吗? 要换我来开吗?」「说什么呢。要是让同乘的人酒驾,又被炒鱿鱼怎么办」「不,我今天没喝啦」我们这样轻松的交谈着,要去的目的地是,羽田机场,国际航站楼。早晨的大厅里乘客们拥挤不堪。对于没有出国经验的我来说,机场是个陌生的地方。跟在只要有空就常和朋友去旅行的沙树身后,我像个孩子一样。要找的人坐在大厅一处角落的长椅上。今天他穿着浅米色的开衫和白色的牛仔库,一手拿着纸杯里的咖啡检查着平板电脑。那象个敬业的商务人士似的举止,实在很适合他。和他名字一样,就像一把白色的剑。「剑野君! 」沙树大声呼喊着挥手,从平板上抬起视线的旧友脸上现出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 不、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这是我要说的,你也太见外了吧,都不告诉我们」「……抱歉,突然决定下来的」剑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他只有沙树面前才露出这种表情。沙树推着我的背。那股力量太强了,我不由得走上前。「……哟、好久没见面了」「嗯」尴尬的气氛围绕在我们之间,我和剑野都不去看对方的脸。这种时候,有这个不看气氛的女人在真是太好了。「你们两是在相亲吗? 不恶心吗?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才二十九吧」「才二十九哦」吐槽声重叠在一起,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几乎同时伸手挠了挠头。「听说你是去硅谷担任企业负责人啊」「啊啊,去学习下风险投资经验……你怎么会知道的」「花菱中央有个熟人嘛」其实是我利用职权顺便让米奇调查了下。剑野嘟哝着「这样啊」就不再追究了。「今天是来还你这个的」我把带来的游戏卡硬塞到他手中,剑野惊讶的盯着包装,不久露出苦笑。「『怪物★竞赛』,真让人怀念啊,我还以为弄丢了,原来在你那」「对不起,借来一直忘了还」沙树开朗的说道。「不是已经还了吗,这就是有借有还吧,你两这么久都能想起来,所以没关系啦」「是啊」剑野微笑着。柔和的笑容宛如春天的阳光,一直束缚着的东西开始融化了,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距离完全消融还很远。但是,哪怕只是前进了一步,一连串的战斗也是有意义的。我相信这点。剑野看了看大厅的挂钟,快到登机时间了,他抓住皮箱把手把站起身。沙树向他递出纸袋。「这个、饭团,肚子饿了就在飞机上吃吧」「飞机上有套餐的……」「不行不行,吃那种东西没营养啦,都是剑野君喜欢吃的哦」没办法、剑野耸了耸肩,向沙树道谢后接过纸袋,又盯着我的脸。「我们花菱中央银行决定对你建立的协同中心追加融资」「……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昨天才决定的,明天就会有负责人去和高屋敷社长谈这事吧」我也盯着旧友的脸。「是你替我争取的吗?」「我只是作为一个银行职员判断你的工作值得投资,仅此而已」剑野迈出一步,行李箱的轮子跟着滚动。这是我第二次目送剑野离去。第一次是在高三的圣诞夜,和剑野吵架后我望着他的背影,无法和他打招呼。最后什么话也没对受伤的朋友说。过了十一年的今天。我不带彷徨的大声呐喊。「剑,要是回国了再一起对战吧,不管是『怪物★竞赛』还是什么,再一起玩游戏吧!绝对哦!」剑野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回应我。

四月三日。东京的堪察加八王子终于迎来春天,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与花恋初次约会的多摩中央公园也是落樱缤纷,因为春节假期,现在挤满了赏花的游客。(译:勘察加半岛位于俄罗斯远东地区,荒无人烟,对八王子怨念这么强嘛)带着两个JK,我再次造访这间公园。擦肩而过的赏花游客争相回头看着这可怜的两人。阳光下舞动着的裙摆,飘逸的头发在春风中飞扬。那种朝气,犹如娇润的水滴在滴落。花恋的友情小说,在三次选拔中落选了。很遗憾这次也没获奖,但这是第一次通过二次选拔。在送来的评价书上写着「对角色的描写无可挑剔,尤其是好友的角色写得很棒」。这是当然,成为好友角色的原型是真织和我所讲述的剑野,写这两人当然不会无聊。真织在上周的模拟考试中取得了校内第二十九名的成绩,提高了一直在下降的名次。剑野的笔记好像起作用了。她说「还差得远呢」,但那表情却有带着愉悦。两人又一起在追逐梦想。抬头望着樱花,真织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赏花」「诶,不会吧?」用手机拍着樱花的花恋转过头。「因为不喜欢人群,所以从没想过自己会来。但赏花意外的有趣」真织眯缝着眼睛凝视着樱花,她的侧脸带着与往常不同的柔软。「花恋也别光拍照了,放轻松赏花吧? 不然白来了」「我想在作品里写樱花,拍照是为了留作参考」「那就更该用心赏花了,不好好记在心中是写不出好作品的」真织把花恋的手机抢走,花恋露出不开心要拿回手机。不一会儿,围绕着我转圈的捉迷藏就开始了,两个人都还只是孩子。少女们露出各种表情,又哭又笑又怒,因为还不成熟,心志还不够坚定。但是在我看来,非常有魅力。身为大人的我,只是静静地仰望着樱花。把其他看客的喧闹赶出意识外,凝视着。樱花的花色,故乡的和东京都是一样的,和沙树、剑野一起看的樱花,和花恋、真织一起看的樱花,没有改变,依然那么绚丽,我很高兴。总有一天能和旧友一起这样赏花的。要是那一天能早点到多好啊。真好……「呐,枪羽先生,午饭……」正要靠近的真织突然沉默。「怎么了? 真织」「……没、没什么」真织阻止走近的花恋。「陪我去买点喝的吧,花恋」「诶? 好、好的……」牵着花恋的手,真织离开了。真是个好人,太会看气氛了,将来一定是个好女孩。望着两人的背影,我喃喃自语。「你们要好好相处啊,时刻谨记,时刻……」细微的声音随着春风,与花瓣一起飘向蓝天。

到东京来正好十一年。和JK相遇也快满一年。

枪羽锐二也快三十岁了。

后记活在战败后的世界。除了极少的、不断获胜的人以外,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失败是痛苦的、难受的事。所以为了不再受苦,锻炼自己,逃避胜负,摸索出路,有时也会怯弱。在战败的世界中生存着的本作主人公·枪羽,守护着两位JK。将来可能会战败的两名少女。多愁善感的她们,体验一次胜利带来的升上天堂的愉悦,体验一次败北带来的跌倒在地的绝望。枪羽一边鼓励着他们,一边在公司这个地狱深处爬行。他曾多次被胜者所摆布。「你输了」他不否认这点,「没错,我是败者」但这又如何!

枪羽是记得自己曾是少年的人。即使小说家的梦想破灭,也没有忘记。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抓住两人的JK之心。所以面对忘了自己也曾少年,或只能忘记自己的男人,他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活在战败后的世界。这或许会很痛苦。

这种时候,稍微回顾过去。身为少年·少女的自己,也许会告诉我们些什么。正因为还未尝过痛楚才说得出「那又如何!」,如果能认真倾听的话,一定会有一点点,一点点光芒照进心里。那么本回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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