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或許是川北瑞穗與兩位摯友
這天,正當我看著媽媽買給我的料理書『愛情滿滿!用這個捕獲男友吧!必勝料理大全~出人頭地篇~』(似乎是系列的第二集)時,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請進~」
「嗨~瑞穗。」
「我們來了,瑞穗。」
「雫、理沙。歡迎妳們來。」
雫與理沙向我打招呼,走進了病房。我為了迎接她們,在床上坐起身。
「妳在看什麼書?啊,上次的那個嗎?」
理沙瞄一眼我手上的書,隨後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啊啊,果然吧?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吧?
「呃……是料理書,對吧?」
「是啊。」
「出人頭地是什麼意思?」
「似乎是說做這些料理可以出人頭地,從女朋友晉升成妻子的意思。現在很流行婚活不是嗎?」
聽我這麼說明,理沙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但隨後很快轉為開心的笑容。
「感覺很有趣呢。」
「不過內容就只是普通的料理書就是了。順帶一提,這系列還有記載了讓丈夫乖乖聽話的料理的『天下統一篇』,還有讓婆婆也嘆服的『下克上篇』在好評販售中的樣子。」
「這命名品味是怎麼回事啦。」
見理沙有趣地笑了笑,我也回以笑容。這時,在一旁看著我們的雫充滿興趣地開口:
「欸,瑞穗。」
「嗯?怎麼了,雫?」
雫一反常態,忸忸怩怩,很不乾脆的樣子。見她這副模樣,我不禁歪了歪頭,隨後──
「看那本書……能學怎麼做菜嗎?」
她突然說出了這種話。問能不能學做菜……
「……怎麼突然問這個?嗯……我是沒有實際做過,所以也不太好說。不過,我想應該也不會沒有幫助吧?」
畢竟是料理書啊,裡面當然也記載了一些食譜。據涼子學姊所說:『所謂的料理,跟理科的實驗是一樣的。只要準備一定的材料,放入一定的份量,再調理一定的時間,就不太會失敗了。』所以我想只要照著食譜做,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差錯的。但話說……
「……說真的,妳怎麼了,雫?妳對做菜不是沒什麼興趣的嗎?」
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雫應該是跟我同等級的『籃球癡』才對。面對我狐疑的視線,雫發出小小的『唔』一聲,別開了視線。真可疑……
「……怎麼了?是不能說的事嗎?」
「也、也不是不能說……只、只是很讓人害羞……」
「什麼叫很害羞。我跟妳從國中開始認識這麼久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
……
………
…………嗯?做菜?咦?這難道是表示……她想要親手做菜給某個人吃……?
「……雫,我說妳……該不會有喜歡的人了吧?」
……她沒有回答。雖然沒有回答,但一看就知道了。她那副低著頭,連耳朵都紅通通的模樣已經完美道出了一切。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是、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話說,理沙妳知道嗎?誰、是誰!!」
「別、別這樣啦,瑞穗!真、真的很讓人害羞啦!」
「怎麼怎麼?你們交往了嗎!?」
「沒、沒有交往啦!只、只是我的……那、那個……單戀而已。」
雫這麼說著,滿臉通紅地別開了頭。這女孩子是怎樣?超可愛的啦。
「……哇……雫露出了少女的表情耶,理沙。」
「對啊~很讓人不舒服對吧?那個把大喇喇寫在臉上的雫,竟然這副樣子。」
「……這麼說太過分了吧,理沙?」
「瑞穗妳之後也會這麼想的。她可是不管在學校、在社團都不停喊著『藤田學長、藤田學長』,甚至連回家之後都還打電話來說這個。老實說煩死人了。」
理沙說著露出笑容──但怎麼說?那副笑容竟不知為何冒著青筋。真是辛苦妳了,理沙……
「……話說回來……雫喜歡的人啊~是叫藤田學長?」
「……唔……嗯。」
「哦~是怎麼樣的人?長得帥嗎?身高高嗎?」
「……是體力怪物。」
「……什麼?」
「……怎麼說……就是渾身都是精力的人。長相的話……嗯,是不差啦。可以說我不討厭……吧。」
「這樣啊~所以呢?雫同學妳曾經說過『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下不考慮!』的……他身高幾公分呢?」
「……五。」
「五?」
「……一百七十五公分。」
「咦──!!那不是只比雫妳高五公分而已嗎!妳以前不是這麼說嗎?『比穿了高跟鞋的我還矮的男人我才沒興趣!』」
「唔唔……我、我是說過沒錯……」
「什麼什麼?怎麼了?是什麼因素讓妳改變想法的!就剛剛聽來,應該不是因為長相的關係……」
儘管我經常被說是籃球癡,但我畢竟也是正值青春的高中女生。尤其對方又是跟我差不多程度的籃球癡兼摯友,我當然不可能對她的戀情不感興趣。
「……好了,雫,都到這個地步了,說出來也沒什麼差了吧?妳就好好跟瑞穗報告好嗎?應該說,快給我報告。然後瑞穗,妳也要陪她商量戀愛話題喔。我已經……很累了。」
「……總覺得我突然變得不太想知道了。」
……雖說如此,但我還是會好奇。能讓幾乎是大喇喇的代名詞的『那位』雫露出這種表情的男人,究竟是怎麼樣的人?
「……那、那個……藤田學長他啊……」
「……嗯。」
「長、長相是很普通,身高也沒有特別高沒錯……但,該怎麼說?就是,他人超級好的……」
「人很好?這麼說很模糊啊……怎麼了?他對妳做了什麼事嗎?幫妳提東西之類的?」
「……」
「怎麼了?」
「瑞穗,妳會不會太瞧不起我了?我才不會因為有人幫我提東西就迷上他呢!我也是會被當作女孩子對待的好嗎!」
雫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哦哦。這可真是失禮了。
「那是做了什麼?」
「不,也不是他對我做了什麼事……就是,怎麼說才好?總之,他是個很努力的人……但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會為了別人這麼做。就算沒有得到評價,他也完全不在意……是個能為了他人的笑容而拚命……不對,而努力的人。然後,看他那副模樣,讓我覺得……」
實在,帥得不得了。她說。
「……哇。有夠癡迷的耶,這個。」
「我也是同感,瑞穗。什麼想找身高高的人嘛,結果還不是變這樣。」
「這個嘛……嗯,是啦。應該是說,我以前太幼稚了……一個人的好壞不應該由身高來決定。應該要看器量才對,器量。」
雫雖然有些害羞,但仍然有些驕傲地說著。哦、哦哦……沒想到那個身高至上主義的雫居然會這麼說……
「……那個『藤田學長』真的是器量那麼大的人嗎?理沙妳也遇過他對吧?」
「是遇過沒錯……可是我不覺得他的器量有那麼大耶。他人是還不錯啦……但總覺得有點輕浮。」
「嗯……是沒錯啦。他確實有點輕浮。」
雫這麼說著,露出了苦笑。咦?
「……妳不生氣嗎?」
「什麼意思?」
「不,因為……妳喜歡的人被說『輕浮』耶。」
這應該不是什麼正面的評價才對。然而面對我的疑問,雫苦笑著答道:
「……我不會在意啦~我剛剛也說了……不管別人的評價對他是高或低,藤田學長的價值都不會因此改變。那個人雖然很溫柔,但並不會輕易展現那份溫柔。明明就是個肯為別人努力,很棒的人……卻不讓人看出那一面,總是臉上掛滿笑容,說著玩笑話……那樣子,會被認為是輕浮也是很正常的。可是就算這樣,藤田學長還是會為了別人而行動。他就是這樣的人。這麼做看起來很吃虧,但他完全不去想這些悲傷的事,也不會表現出來,只是笑著……怎麼說……我就是覺得,這種生存方式『好棒喔』,好帥氣……」
說著,她笑了笑。
「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成為他『重要的人』。我想他一定會很珍惜我……而且,我覺得那樣一定會非常幸福。」
雫這麼說完,露出美麗無比的微笑。那、那樣的雫,我實在……搞不懂。
◆◇◆
接著,在我和理沙不停調侃完全『少女化』的雫,結果被護理師喝斥『安靜點!』之後,過了不久……
「……所以呢?瑞穗妳什麼時候出院?話說,妳已經住院兩個星期了耶,沒問題嗎?韌帶受傷會住院這麼久嗎?」
面對雫理所當然的疑問,我稍微皺了皺眉。
「……要說的話,是沒問題。」
一般來說,韌帶受傷的人大概都是住院一個星期左右。我的復健也很順利,所以要的話馬上就可以出院。應該說,已經什麼時候要出院都可以了。
「……可是因為我爸媽都要工作,所以他們說,與其要照顧沒辦法獨自生活的女兒,不如讓我繼續住院。」
「……那樣……」
「感覺有點……可憐?」
「對吧?」
媽媽似乎為了臨時請長假,加了很多班,而她在說『終於可以不用再讓妳住很貴的單人病房了』的時候,比聽到我的復原情況時還開心。對於因這次住院懷疑起父母的愛的我來說,那句話對我造成多大衝擊,就不用多說了。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學校那邊也因為我是在社團活動中受傷的關係,所以缺席的部分可以視為公假的樣子。」
雖然還是要補課就是了。不過就算這樣,我也已經休息兩個星期了。出院之後該做些什麼有點讓人猶豫。
「……這樣啊。」
「嗯?怎麼了,理沙?」
「沒有啦……就是,瑞穗,那個……籃球社那邊……?」
理沙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這麼開口道。見她這樣,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會退出籃球社。」
我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連我自己都很意外。
「……」
「……哎,妳想嘛。我個子這麼矮不是嗎?所以就算再怎麼努力,大概也沒辦法成為像大哥那麼厲害的球員……就算不是在這個時候,我想我總有一天也會放棄籃球的。」
大哥他就算稱作名球員也毫不為過。嗯,雖然要去NBA可能很難……但他會在大學繼續打籃球,未來則可能會加入企業隊,甚至順利的話,搞不好還有機會成為職業球員。
「……我的話,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打到大學為止吧。雖然還有可能會加入主婦籃球隊之類的社團……不知道實際上有沒有就是了……但我到時一定早就不再『認真』打籃球了。所以機會難得,我就想在烹飪方面努力,看能不能做菜給浩之學長吃~畢竟他是放棄了籃球的前輩嘛,我想應該能請教一些調適心情的方法吧~?」
話是這麼說,但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我口中的浩之學長了。我很清楚是我當時的言行有問題,但就算這樣,你也未免太冷淡了吧,浩之學長!
「……這樣啊。瑞穗妳要放棄籃球啊。」
「……對不起,理沙。」
「沒關係。如果這就是瑞穗妳的判斷……我會尊重妳的。」
理沙說著,露出有些悲傷的微笑。見到那副笑容,我胸口不禁有些刺痛──
「──我說妳啊,那樣做不會後悔嗎?」
──這時,雫忽然開口說道。
「……」
「我的想法跟理沙一樣。要是瑞穗妳選擇放棄籃球的話,我會尊重妳的選擇,而且我也不覺得放棄籃球這點事,會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
「……謝謝。」
「但是,妳真的不會後悔嗎?」
「……」
「到底會不會?」
「雫……!妳說得太過分了!瑞穗,妳不用在意──」
「……我一定會後悔的。絕對會後悔,不會錯。」
「……」
「可是,那我又該怎麼辦?我很喜歡打籃球,但我又沒有那麼厲害!!我的身高也不像雫妳那麼高,做完復健之後難道還能上場比賽嗎?事情哪有可能那麼簡單!我就只能夠拚命努力而已啊!!結果我卻連那份努力都被奪走……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要是有神明存在的話,我真的怨恨到想痛揍祂一頓。
為什麼沒有才能,就只能拚命努力的我,非得被剝奪這僅存的依靠不可呢?為什麼就不能是其他人呢?選個其他的……就算受傷也沒有關係的,有實力的球員不是也可以嗎?
為什麼──偏偏是我?
面對這思考著這最差勁、惡毒又難堪的事的我,雫輕輕嘆了口氣。為什麼呢?看到那副樣子,我忽然理智斷線了。
「雫妳還真讓人羨慕呢!身高那麼高,籃球打得又好!就算多少受點傷,也一定能馬上回歸正規球員吧!」
「……是啊。我小時候也傷過半月板,結果很快就回歸正規球員了。畢竟對籃球員來說,身高是不可或缺的生命線嘛。」
「是喔,這樣喔!怎樣?妳在炫耀嗎?還是在可憐我?妳想說身高矮的我是不可能回歸的是嗎!?」
「我沒那麼說。雖然沒說,但就現實來考慮,我覺得妳要馬上回歸正規球員很困難。尤其是身為練習狂魔的妳,要是沒辦法練習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對吧?既然這樣,我──」
「可是啊,妳真的有『拚命』過嗎?」
「──!!當然啊!我當然拚命過啊!怎樣?妳難道想說我還不夠拚命嗎!?妳還要我再更努力,才能爭取到正規球員的位置是嗎!!」
「啊啊,不是那樣啦。這是我喜歡的人說過的話。」
她說著,眼神緊緊盯著我。
「他說『一個人在做喜歡的事,不能說是「拚命」。』」
「……」
「……我知道妳很盡力在練習……也有好幾次,因為妳那副樣子受到鼓勵。也很感謝妳。可是,聽到他說那句話之後,我想過了。雖然練習很累人,很艱辛……但打籃球的時候就是『很開心』啊。」
「……」
「瑞穗妳呢?妳喜歡籃球對吧?打籃球不開心嗎?」
「我……這……」
「接下來要說的這些,就只是我的任性而已。但我跟妳打籃球的時候,覺得非常開心。妳不合常理的傳球成功,讓我進球得分之後,那副調皮的表情,我真的喜歡得不得了。」
「……」
「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再跟妳打籃球。可是身為過來人,我知道復健有多艱辛,實在不忍心勉強妳。所以,我只能這麼說……」
──我希望,妳能做出不後悔的選擇。她說。
「……我應該不放棄……比較好嗎?」
「我不知道。但是,要是妳猶豫的話……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時間?」
見我疑惑地問道,雫大大點了個頭。
「下星期的市民大賽,我們一起去看好嗎?妳就看過之後再判斷吧。」
雫說著,露出了微笑。
第六章 浪漫之神──不對!這是戀愛喜劇之神!
「今天請多指教了,東九条學弟!」
「我們才是,請多指教了,雨宮學姊。還有……雖然有點晚說了,但感謝妳們提供場地給我們練習。」
面對女子籃球社的隊長──雨宮學姊伸出的手,我在短褲上擦了擦手之後才伸手回握。見我這麼做,雨宮學姊露出苦笑,用左手運了幾下手中原本抱著的球。
「不用那麼拘謹。我從智美那裡聽說了,你們是為了瑞穗在努力對吧?那本來應該是我們要做的事情才對……不如說,把事情推給你們,我很抱歉。」
「不,別這麼說……畢竟她也是我可愛的學妹啊。」
「聽說你們是從小的玩伴?那種關係真不錯呢。」
雨宮學姊笑著說聲『有點嚮往呢~』,隨後馬上恢復正經的表情,看向了我。
「……那麼,先確認。比賽是一節八分鐘,休息兩分鐘的四節制。中場休息是八分鐘,球的尺寸是六號。規則就配合之後舉辦的市民大賽的男女混合組的規定……沒問題吧?」
「沒問題。那個,真的很抱歉。妳們這麼忙卻還陪我們比賽。」
「我剛剛也說了,不用在意。畢竟那本來是我們該做的事才對……不過……」
雨宮學姊說著,微微一笑。
「我們可沒有打算輸……不會放水的喔。」
「……正合我意。」
「太好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開始打練習賽。她說。
……若要問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必須把時間推回兩天前左右。
◆◇◆
「欸。」
「嗯?怎麼了,桐生?」
一如往常的練習結束之後。正當我拿拖把拖著體育館地板的時候,一旁同樣拖著地的桐生靠了過來,向我搭話道。
「我們練習了很多……對吧?」
「……是啊。我想我們是練習了很多。」
「有多到能贏過對手嗎?」
「……」
自從決定要參加比賽的那天以來,我們每天都不停地在練習。智美和秀明這兩位老手就不用多說,就連初學者組的桐生和藤田的程度也提升了不少。嗯,不過要說能不能打贏身為全國賽常客的名校的話,還是有點困難就是。
「這個嘛……得看戰略發揮得怎麼樣吧。」
「有什麼祕密絕招嗎?連我們都不知道的,出乎意料的作戰之類的。」
「……沒有。」
不,要說祕密絕招的話,桐生與藤田這兩人的成長可能也算是……但說到底,對手是根本不知道我們,甚至也對我們沒興趣的隊伍,當然也就談不上什麼祕密絕招。而若要說我有沒有什麼瞞著隊友的祕計的話……很可惜,答案是沒有。
「……話說回來……妳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覺得有點不安。我自認很努力練習了,也不覺得有哪裡不認真……但就是沒有個指標,讓我們知道自己到底進步了多少,或是現在的『強度』究竟如何,不是嗎?」
「啊……」
嗯,確實。儘管我們一直在練習,但因為人數的關係,實在沒辦法施行實戰形式的訓練啊。若是有籃球經驗的我們,在某種程度上還有指標可以做出判斷,所以不至於感到不安,但初學者的他們就不一樣……不過話說回來。
「……難道妳會緊張嗎?」
「……不行嗎?」
桐生說著,悻然別開了臉。不,是沒有不行啦。只不過……
「……怎麼說?我有點意外……我本來以為妳是不會緊張的那種人。」
「你又懂我什麼了?」
「……這麼說來,我確實完全不懂啊。」
除了『意外地是個好人』之外,我搞不好對桐生一點都不瞭解。『桐生不會緊張』這個想法,也只不過是我基於桐生體育萬能的這個表象,擅自得出的感想罷了。
「……不過,你說的也確實沒錯。我不管在考試前,或是鋼琴、小提琴的發表會之前,都從來沒有緊張過。」
「我反倒想問為什麼?一般都會緊張吧?」
「我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但我想所謂的『緊張』,一定是想著要拿出好結果,才會產生的情緒吧。」
「……彈鋼琴和拉小提琴不是那樣嗎?」
「我從來沒想過要拿出好結果。我一直都是想著要拿出全力,因為我覺得那麼做,就自然會有所成果。」
「……也太無心無念了吧?」
「是嗎?我反而是覺得,緊張會導致焦急,焦急又會導致失誤,所以才讓自己不去緊張的……」
她說著瞄了我一眼。
「……東九条同學,你想贏嗎?」
「當然想。」
贏了又能怎麼樣,我不知道。但即使如此,我就是覺得連比賽都打不贏的我,沒有資格去勸瑞穗。一個兩年都沒練習過的傢伙,打贏了強敵……我認為唯有這樣,才能夠證明些什麼。
「……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是為了自己而努力過來的。所以,就算沒有得到好結果……嗯,是會不甘心沒錯,但就算那樣,我也還是能夠接受。因為我當下的實力就是如此。但是,這次不一樣。」
她說道,直直看著我。
「我想贏,東九条同學。你追求著勝利……而我想成為你的助力。」
這麼說著的桐生,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謝啦。」
……這很讓人害羞啊。不,我是很高興啦。很高興沒錯!
「……呵呵呵。跟你在一起,真的總是能學到新的東西呢。為了別人而做些什麼,竟然會這麼讓人緊張……又讓人興奮不已。」
「……抱歉,太害羞了。饒了我吧。」
「才不要~」
桐生說著吐了吐舌頭。喂,我說妳啊。那樣太可愛了好嗎。
「……這份恩情我以後會還的。」
「我沒有想要你還的意思就是了……」
「我會過意不去。」
「是嗎?那麼,我就接受好意,想想要你怎麼報恩囉。」
「啊,可別要求貴的東西喔。畢竟我是貧窮學生。」
「用錢就買得到的東西,我才不會要呢。」
她停了一拍。
「──說到底,我有的是錢啊。雖然正確來說是我們家就是了。」
「……妳一口氣變得像蠻橫千金了耶。」
「你真蠢耶。才不是那樣好嗎。我的意思是,難得你都肯為我做些什麼了,我想要金錢滿足不了的東西。別擔心,不會是什麼困難的事或危險的事的。」
桐生這麼說著,再度露出了微笑。
「……知道了。話說回來,關於桐生妳的擔憂,也得想點辦法才行啊。」
我們是做了很多練習沒錯,但缺乏實戰經驗也是事實。雖然不知道能因此修正多少,但還是想做一下比賽形式的訓練。畢竟也想確認團隊配合怎麼樣。
「怎麼了,阿浩?一臉困擾的樣子。」
「……是智美啊。嗯,我就是在想,我們雖然做了練習,但完全沒有實戰經驗啊。」
「啊……是呢。不過,也對啊。不至少做個一次實戰練習,是不太好辦。」
智美說著看向了半空。
「……呃……因為明天有那個嘛……嗯……」
她就這樣思考了一陣。不久之後,她有些沒自信地看向了我。
「雖然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我要我去問問看嗎?」
「問問看?」
「女籃的隊長,是位姓雨宮的學姊。她也很擔心瑞穗……我想我去找她商量的話,她應該會聽。」
「……可以嗎?」
「當然!不過……可別抱太大的期待喔。」
◆◇◆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於是智美隔天便帶回了『隊長說可以!她願意跟我們打練習賽』的答覆……一開始我跟雨宮學姊生硬的握手場面,就是這麼來的。
「……那麼東九条學弟,來打場好比賽吧。」
「……彼此彼此。」
再度與雨宮學姊以眼神交鋒之後,我回到了自家的陣地。面對桐生、智美、秀明,還有藤田四個人的視線,我露出笑容。
「──來打贏比賽吧。」
「「「「──好!」」」」
◆◇◆
籃球比賽基本上會採用所謂的四節制,將一場比賽劃分為四節。一節的時間根據年齡或組別會有所不同,而這次是八分鐘。市民大賽的男女混合組的話,這樣的比賽時間很合理。畢竟一天就要打好幾場比賽。
「……辛苦了。」
「呼……辛苦了。」
順帶一提,這次的比賽時間就是配合了青年部門男女混合組的規定。現在是第一節結束的兩分鐘休息時間。比數方面,數字是二十六比十二。
「……看吧?我們打得很好對吧?」
目前是我們的混合隊領先。桐生直勾勾地盯著記分板,隨後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我。
「……我們很強嗎?面對女子籃球社,竟然打出這種分數……」
「要說很強嗎……嗯,我本來就預想大概會是這樣了。」
不只是籃球而已,基本上只要是人與人對打的運動,男女之間都會有很大的差距。網球是這樣,排球是這樣,還有棒球和足球也都是。無論如何,男生肯定都會比較有利。實際上,我們的中鋒秀明就算對上在女生之中已經相當高的有森,也還是多了十公分以上。所以在籃板下,秀明自然是無人能敵。
「畢竟智美在我們隊,瑞穗又不在。少了兩位正規球員,她們當然也不好打。」
再加上,我們有著女子籃球社現任王牌智美、名門聖上的候補球員秀明,還有……嗯,好歹也當過國體選拔隊候補球員的我。五人之中三人有籃球經驗,其中又有兩人是現役,一人當過選拔隊候補……要是這樣還打輸的話,實在是有點難看。況且,我們的團隊合作也不錯。
「而且妳跟藤田的表現也很好啊。剛才那顆三分球很漂亮。」
實際上,二十六分裡有十分是桐生,另外有八分藤田拿到的。雖說這次為了讓他們習慣比賽,傳球給他們的次數比較多,但就算考慮這點,這樣的數字還是相當優秀。桐生採取準確的行動,接下傳球投進了三分。藤田也用那個『小狗歡喜繞庭院作戰』,擾亂了對手的陣型。
「……這樣的話,我們連那個名門聯合隊也打得贏了嗎……?」
「……嗯,或許有點期望過高了……但我想至少不是完全不可能。」
就今天打下來的感覺,我相當有信心。秀明和智美都維持了高水準,藤田的那項作戰可行,還有桐生的三分球也投得不錯。話說……
「……妳真的很會投三分球啊。」
「因為我有個好老師啊。」
「……妳說藤原嗎?」
「……笨蛋~你要是真的那麼想,那可就是徹頭徹尾的傻瓜囉。」
桐生說著吐了吐舌頭。面對她的視線,我搔了搔頭作為回應。我知道啦,我是為了掩飾害羞啦,可惡。
「……但我不記得我有教妳那麼多啊。」
「你不知道所謂的臨摹練習嗎?用看的就能學到很多喔。」
「……是是是。」
「我沒有不尊重藤原學妹的意思,也不是不感謝她。不過……在我心目中,你的投球姿勢是最漂亮的,所以就是會忍不住想模仿。」
「……這樣嗎。」
「就是這樣。」
「那是怎樣?未婚妻的偏袒是嗎?」
「這個嘛……就當作是『女孩子的偏袒』吧。」
「女孩子?」
「前面省略了一點什麼。我不會說就是了。」
桐生這麼說完,站起身走向了智美。正當我看她們兩人互相說著『投得好,桐生同學!』、『你也是,鈴木同學!』時,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是藤田。
「……可以請你不要在比賽中跟人放閃嗎~?會降低士氣的~」
「還放閃……我又沒有那個意思。」
「是是是。」
「我說啊……是說藤田,打得好,你那個作戰真不錯,正式比賽我也會拿來用的。」
「哦?是嗎?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會怎麼樣就是了……不過,我從剛剛開始都只有進攻耶。難得練習了防守,卻沒怎麼用到的感覺……」
藤田的對手是個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的女生。這邊也跟中鋒一樣,在身高上贏了對手十公分左右。
「畢竟有森知道你的所有本事啊。所以她們要進攻,也不會偏要挑防守難纏的你當對手。進攻方面的話,你跟對方有身高差,她們應該也只是說如果你出手的話,祈禱會投不進就好吧?」
實際上,藤田出手的成績是投八中四,進球率百分之五十。就初學者來說,這是已經是相當好的成績,要是能再多進一點就無話可說了。
「呣呣……那是表示,我被小看了的意思?」
「才不是啦。是說要進攻的話,得從容易進攻的地方下手。」
藤田不滿地鼓起了臉頰。快住手。你這麼做根本就不可愛好嗎。
「……哎,這方面你就之後找秀明陪你練習吧。好了,第二節要開始囉。」
「知道了!」
藤田這麼說著,走回了球場上。我看著其他人跟著接連回到場上,自己也正打算跟上,卻忽然聽見有人向我搭了話。
「……你們打得真好呢。」
是雨宮學姊。
「……謝謝。」
「嗯,畢竟女生跟男生的體格還是有差……而且智美在你們那邊。那個中鋒,那是聖上的球員對吧?東九条學弟你也打得很好……還有桐生學妹!她願不願意加入籃球社呢?你可以幫我跟她說說看嗎?」
「要招攬的話請直接找本人。」
「可以嗎?我是聽智美說的……你是桐生學妹的經紀人不是嗎?」
「……」
智美……妳說誰是經紀人啊。
「原來不是嗎?我是聽說,被稱作蠻橫千金的那位桐生學妹能變得那麼平易近人,都是多虧了優秀經紀人的手腕。就是把蠻橫千金改造成萬人迷千金那種的。」
「……我是什麼東九条製作人嗎?」
「哦?聽起來挺帥的啊。」
哪裡帥啊。
「而且,我們隊上還有一個人喔。」
「哦,你說藤田學弟?」
「……妳認識他?」
「因為雫一直在『藤田學長、藤田學長』的,很煩人啊~嗯,那個雫也有春天到來,我是覺得很高興啦。你怎麼想?」
「……他們能幸福就好。」
「也是呢~哎,玩笑話先放一邊。他也不好對付呢~雖然從動作明顯看得出來他沒什麼經驗,但他到緊要時刻都能有不錯的表現。那個到處跑來跑去的作戰也很棘手。」
「……是吧?」
「哦?你也認可他?」
「畢竟他練得很勤啊。」
「……努力家啊~他是初學者對吧?感覺能夠理解。」
「……他本人好像不太喜歡被當成努力家就是了。」
「哈哈哈。真有趣的人呢,我好像知道雫為什麼中意他了。」
雨宮學姊說著,露出了微笑。
「培育出那麼麻煩的對手的人是雫對吧?既然這樣……我打算讓她自己負起責任。」
「──咦?有森?」
「來吧,藤田學長!你的對手是我!!」
「……那是……」
「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要替換球員。她說。
雨宮學姊開心地笑了笑。
「……替換球員,是嗎。」
「正確來說是替換位置就是了。我從智美那裡聽說,你們想打贏正南和東櫻女子的聯合隊伍對吧?」
「嗯……是啊。既然要打的話,就不會想要輸。」
「真有男子氣概呢~總之,看了第一節比賽的情況之後,我想過了。我們應該是打不贏的……既然這樣,那就捨棄『輸贏』,盡量當你們的練習對象好了。」
「……謝謝妳。可是,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啊。我很不甘心。可是,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既然實力有差距,會變成這樣也算是預想之內。所以,我想嘗試看看戰略性的打法。」
「戰略性打法?」
「沒錯。就是『就算是弱隊,還是能靠戰略打成這樣喔~』的那種。」
雨宮學姊說著笑了笑,隨後說聲『那麼比賽繼續~』,走回了場內。
「……浩之哥。雨宮學姊會那麼說,表示她們應該有什麼『計策』?」
「……我不清楚。老實說,我沒看過女子籃球社的練習和比賽……不知道她們會使出什麼樣的打法。」
「……所以要見招拆招是吧。」
「……就是這樣。總之,別大意了。」
我伸手拍了拍前來搭話秀明的肩膀,也跟著走到球場上準備。第二節一開始的球權屬於對方,球給到了藤原的手上。她的對手是桐生。
「放馬過來吧!」
「好!」
藤原往右踏了一步做出假動作,然而桐生並沒有上當。隨後她又往前切進,稍微拉近距離後轉而持起球,投出三分球。球在籃框上咚、咚地彈了兩下,接著落進籃網。
「嘖!」
「別在意。對方投三分球就沒辦法了,沒被越過才是最重要的。」
「……真不甘心。」
「……妳這不服輸的傢伙。那麼,這次就用進攻還以顏色吧──!!」
我在籃框下把球拋給桐生。桐生點了個頭,將目光朝向對方的籃框。
「──什……!」
「不會讓妳過去的!」
卻沒想到,此時藤原就站在了眼前。面對張開雙手,阻擋了去路的藤原,看得出桐生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全場防守!?」
一般來說,籃球的防守方式通常會是半場防守,也就是說,守備方在敵隊進入自家半場之後才會開始行動。換句話說,進攻方在進入對方半場之前還可以運球得比較輕鬆。
而相對地,全場防守就是在進攻方於自家半場開始持球時,就進行防守的戰略。當然,這麼做如果被越過的話局面會相當危險,體力上的消耗也很大。在比賽中,是不到關鍵場面時不會使用的戰術。
「……糟了。」
我沒有教過桐生這樣的防守戰術。不,我是有告訴過她這項知識,但我們並沒有練習過。而就在我慌忙打算過去支援的時候,一位女生上前阻擋了我。是雨宮學姊。
「我不會讓你替桐生學妹解圍的,休想通過。」
「唔……!」
「我聽智美說,桐生學妹是很努力的人對吧?」
「……怎麼突然說這個?」
「據說她不管是課業、運動,還是容貌,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反過來說,也就表示她並不是個天才對吧?」
「……你在小看她嗎?」
「怎麼可能。我很尊敬她……也感到鬆了口氣。原來桐生學妹也是個人類啊。」
「……」
「不過……既然她不是天才,應該也就沒辦法應對沒見過的打法對吧?她現在就是遇到了大危機,連你都急忙想跑去幫她不是嗎?」
「……嘖。」
「很好很好。我就是想看這種不甘心的表情。」
「……妳性格真差勁呢。」
「我常被這麼說……啊,要分出勝負了。」
見我一直沒辦法支援,智美於是慌忙跑到了桐生旁邊。而或許是迫於壓力的關係,桐生的傳球不夠謹慎,於是被藤原輕易截走。藤原就這樣直接切到籃框下,上籃得分。面對這漂亮的一球,雨宮學姊舉起一隻手喊道:
「做得好,理沙!」
「是!」
而相對於一臉開心的藤原,桐生則是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向我低下了頭。
「……對不起。」
「不,那不是妳的錯。是我失算了。」
「……可是……」
桐生徹底陷入了沮喪。見她這樣,我露出了苦笑。
「失誤一次又怎麼樣?別因為這點小事沮喪了。沒事的。我下次會馬上過去支援妳的。」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桐生低下的頭。桐生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稍微紅著臉瞪向了我。

「……你這是性騷擾喔。」
「恢復到能開玩笑的程度了嗎?」
「……嗯。謝謝。不過,麻煩了呢。」
「……是啊。不過,她們也不能一直那樣下去。」
「是嗎?」
「畢竟那很吃體力啊。那麼,要繼續囉!」
我再次把球丟給桐生。於是藤原像剛剛一樣,跑上前盯緊了她。
「我才不會兩次都被同一招──咦!?」
桐生忽然發出驚訝的叫聲。
「──我想也是呢~先不管妳會不會栽在同一招兩次……但一直打同樣的手牌就太無趣了嘛~」
在藤原逼近桐生的同時,雨宮學姊也從另一側擋住了桐生。
「包夾!?」
糟糕!這次桐生完全陷入慌亂了!
「等……咦?什、什麼!?」
「桐生,別慌!她們要防守妳!」
「可、可是!咦、咦、咦咦?」
雨宮學姊阻擋了傳球的路徑,藤原則試圖把球奪下。面對兩人激進的防守,桐生招架不住,球很快就被藤原抄走。
「雨宮學姊!」
「來吧。」
「別想得逞!」
「我才沒想要切過去呢。來,理沙。」
「是!」
雨宮學姊吸引我的注意之後,把球回傳給了藤原。藤原接下球之後,就像要重現剛剛的書面一樣,再次漂亮地上籃得分。
「NICE,理沙!」
「謝謝!」
兩人開心地互相擊掌。接著,雨宮學姊把視線朝向了我。
「怎麼樣?」
「……妳說要當練習對象,是騙人的嗎?」
「不是騙人啊。這樣是很好的練習對象不是嗎?咦?難道說,你以為我是要放水的意思?」
「……」
對不起,我確實有點那麼想。
「這是你們之前做不到的練習對吧?來呀,東九条學弟,感謝、感謝。」
「……是啊。是練習到了沒錯。」
確實。我們隊伍的其中一個不安定因素就在於『有兩位初學者』這點。先不論技術方面,若是遇見『沒看過的打法』,能不能應對得好就取決於經驗足不足夠。只不過……
「……我實在沒想到,竟然會在第二節一開始就出招。這樣妳們體力撐得住嗎?」
「所謂的戰略,就是讓人意想不到才有效果啊。」
「妳是指全場防守?」
「那是戰術吧。我說的是『戰略』啊。當然,體力也在考量之內。」
「……意思是妳們還有底牌?」
面對我的提問,她豎起食指抵著嘴唇,輕輕笑了笑。
「祕密。」
「……我本來以為妳是個好人……沒想到意外地像狸貓一樣奸詐呢,學姊。」
「說女孩子像狸貓太過分囉,東九条學弟。」
她看來很開心的樣子。
「至少說是狐狸吧?狐狸也比較帥啊。」
自稱狐狸的學姊這麼說,展露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
第二節比賽開始後過了四分鐘。比數變成了三十二比二十八,雖然還是勉強維持了四分領先,但任誰都看得出來,我們早已經沒有了第一節的氣勢。為了重新擬定戰術,我叫了暫停,爭取一分鐘的喘息時間。
「呼……呼……」
桐生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在這四分鐘之內,桐生一直被藤原緊貼不放,死死防守著,已經疲憊不堪。或許是在藤原的防守干預之下,沒辦法如意發揮也造成了她的壓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桐生這麼累的樣子。
「妳還好嗎,桐生?」
「……嗯……那個……對不起。都怪我一直失誤……」
「這不是妳的錯。是因為包括我在內,該去支援的人都沒能支援妳的關係。」
「可是……」
「而且妳現在這麼累,就表示對面比妳還要更疲憊。妳明白吧?」
「……嗯。現在就是在比耐力對吧。」
「沒錯。妳看。」
我說著指了指。在那前方能看見藤原頭上掛著毛巾,低著頭很難受的樣子。
「使用全場緊迫戰術的一方絕對會更加累人。之後藤原一定沒辦法像剛剛一樣防守得那麼緊,到時候就能夠找到活路了。雖然現在很辛苦,但再加油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也是呢!再沮喪也沒有用嘛!」
桐生說著抬起頭,露出微笑。我也對她報以微笑,接著轉向了智美與秀明。
「真是被雨宮學姊擺了一道呢~竟然從第二節開始就全場防守。」
「是啊。實在是意想不到……但也確實是個好策略。」
「不過,這對桐生學姊來說是個很好的經驗。雖然本人那樣子……有點讓人同情就是了。但這方面就請浩之哥之後好好安慰她吧,畢竟是未婚夫嘛。」
「……瞭解。」
但我想那傢伙應該不太需要安慰就是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裁判的哨音響起。暫停結束,比賽要繼續了。
「…………咦?」
桐生回到場上之後,發出了有些訝異的聲音。我聽見後轉過去一看,發現藤原坐在椅子上,而一位背號十三號的女生則掛著精神飽滿的笑容,正做著伸展運動。
「我們要替換球員~理沙下場,香織上場!位置沒有變~」
「……真的假的。」
桐生即使疲憊不堪卻仍然苦撐下來,是因為她知道藤原比她還要疲憊。也就是說,她有自信如果比耐力的話,最終會由自己得勝。
「東、東九条同學!?我、我該怎麼辦!?」
但這項前提條件一旦崩毀,內心受挫也是當然的。
「智美,那個人是?」
「芝香織學姊。雖然本行是小前鋒,但也會打後衛。」
「跟藤原比起來哪個比較強?」
「只論後衛的話是理沙,但論綜合能力的話,應該是香織學姊比較強。畢竟是隊上的第六人。」
由於籃球這項運動的運動量相當大,五位先發球員直到最後都留在場上的情形並不多見。因此,被稱為『第六人』的替補球員是絕對必要的。而這同時也表示,替補球員愈多、陣容愈雄厚的隊伍也就愈強。
「……智美,妳跟桐生交換。」
「我跟阿浩你兩個人組成雙控衛的意思嗎?」
「沒錯。桐生,妳跟智美交換,改打小前鋒。剩下的四分鐘妳不用動得太積極,做最低限度的防守就好,投籃也是,覺得可以就直接出手。」
「這、這麼做沒問題嗎?會不會輸掉……」
「……只要撐過這四分鐘的話,就有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妳就在這十四分鐘內喘息一下吧。別擔心。之後絕對會有需要妳的投籃能力的時候,為了不在那時候變得筋疲力盡,妳可要確實休息,不然我可不饒妳。」
我以稍微激進的語氣說道。桐生聽了雖然有些驚訝的樣子,但仍然笑了出來。
「……是嗎。那麼,我就被乖乖被你的爛演技騙吧。在我休息的期間,可別讓分數差距被拉得太大喔。」
「妳以為妳在對誰說話?」
「那還用說嗎?」
──我們可靠的隊長啊。她說。
「……對不起喔,東九条同學。」
「交給我吧。」
說完,桐生便走離我的身邊,前往小前鋒的位置。就在同時,雨宮學姊也朝我走了過來。
「……被妳擺了一道啊。」
「是嗎?這應該沒那麼難想像到吧?」
「……是沒有錯。」
「我們隊雖然確實沒那麼強,但還是有個值得自豪的地方喔。要聽嗎?」
「洗耳恭聽。」
「就是我們的球員陣容很雄厚啊。」
「……我們學校的女子籃球社不是很弱小嗎?」
「……說得可真白呢。」
「不好意思。」
「哎,你說的也沒錯就是了。我們女籃確實不能說強,不過雖然不強,但我想平均的程度並沒有那麼低。才能特別突出的球員……嗯,也就只有智美吧?其他的人則都很接近,不管誰上場比賽,基本上都沒什麼影響。你不覺得這樣相當有利嗎?」
「……是啊。」
雖然前面也說過了,但籃球是個一直在跑動的運動,在球員的替換上也比較自由。因此球員陣容愈豐富,也就愈有利。說得極端一點,要是板凳上有十五位相同等級的球員,甚至也可以採取每一節都換人的戰術。要是在對方相疲憊不堪的第四節,我方卻派出了五位精神奕奕的球員上場,對手的內心肯定會受挫。就這層意義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戰略。是這樣沒錯,但……
「……那樣贏得了嗎?」
雖然平均程度可能是不低沒錯,但也就是說大家都六十分左右不是嗎?之前涼子也提過,我想那樣應該會被五個一百分球員的隊伍打個落花流水吧……
「嗯……在第一輪和第二輪比賽還勉強過得去吧。畢竟我們說白了也不是『為了進全國賽每天勤奮努力!』的那種隊伍嘛。我們是享受籃球派的。」
「……這樣啊。」
「是啊。不過既然都要打比賽的話也會想贏,可以的話,還希望所有三年級的人都可以上場不是嗎?結果造就的就是這種風格。提高所有人的水準,大家一起享受籃球,然後贏比賽。只要每個人的負擔比較少的話,也就不用做太艱苦的練習了啊。因為要是沒力的話,換個人上場就行了。」
「……原來如此。」
老實說,就執著於『勝利』的我看來,這是很難以想像的作法……但我能夠理解,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那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說這麼多嗎?」
「因為想讓我動搖?」
「真傻呢~我才不會做那種沒意義的事。況且,你根本一點都沒有動搖不是嗎?」
「……是啊。」
我確實沒怎麼動搖。雖然有點訝異就是了……
「畢竟這是『練習』賽嘛。就算輸掉,只要有所收穫就行了。」
桐生她……嗯,因為性格的關係,所以多少展現了『輸了就完了』的態度,但其實這次就算輸了也沒問題。練習賽就是練習賽,輸掉的話,把學到的經驗活用在下次比賽就好。
「……你明明就沒打算輸。」
「……嗯,是的。」
在第一節把球集中傳給桐生與藤田,是為了讓他們累積實戰經驗。這之前我完全沒有傳給秀明和智美,更進一步說,連我自己都還沒有出手投籃過。而我確實是覺得,要是情況真的太糟,可以開始傳球給智美和秀明,自己也全力進攻。畢竟再怎麼說,我都還是不想輸。
「真是不公平呢~一遇上聚集了有才能球員的隊伍,就算再怎麼提升水準,倒頭來還是會被打得體無完膚。」
「這個嘛……不好意思?」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我看著瑞穗就知道了,你們並不是有才能就不思進取。」
「……」
「……所以,我也想讓瑞穗理解……應該說,讓她想起來。以勝利為目標的態度確實沒什麼不好,但打籃球並不是只有那樣……更進一步說,要是她肯回到籃球社的話,先不說正規球員,我想她應該還是能上場比賽的。只要我們隊伍還維持現在的戰略的話。」
「……嗯,我想也是。」
畢竟她打得很好。就算沒辦法先發,也肯定能夠擠進替補名單。而既然是以派出所有替補為方針的隊伍的話,那她想必也能夠上場比賽。
「只不過,不知道瑞穗她能不能接受……」
「我覺得那是另一個問題了。不過,她畢竟很喜歡籃球,我覺得要放棄太可惜了。我想要你告訴她,如果是以『上場比賽』為優先的話,我們是就是那樣的隊伍。」
「……由我跟她說嗎?」
「由你說才合適啊。由女籃社的我們來說,感覺有點差不是嗎?你想想,聽到正規球員說『雖然只是替補,但妳還是有上場機會的』的話……」
「……確實。」
先不論她會不會想那麼多,但感覺確實是不太好。
「不過包含這點在內,都還是只能看瑞穗怎麼決定就是了。但這就先算了!所以呢?你接下來要怎麼辦?要用什麼方法進攻呢?」
面對開心笑著的雨宮學姊,我露出了苦笑。原來如此,她確實稱職地在擔任練習對象啊。
「──妳明白的吧?當然是要用藤田啊。」
或許是覺得自己敵不過智美,上場擔任得分後衛的『香織學姊』放棄了全場防守,回到了自家半場。而我邊盯著對方的行動,同時把球傳給了智美。
「智美。」
「嗯?什麼事?」
「運球基本上交給我。畢竟妳是得分後衛,就猛烈進攻吧。」
「可以嗎?你本來不是打算考驗藤田和桐生同學嗎?由我出手的話,他們會沒辦法練習吧?」
「咦?妳發現啦?」
「當然啊。嗯,要是把球傳給我的話,我是能乾脆地拿分啦。畢竟對上香織學姊的話實力也有差距,我也很樂意多拿分數,但……」
面對智美『可以嗎?』的表情,我點了點頭。
「給藤田的傳球由我來。妳就盡情地打,把外線打開就好。我想看看藤田能在內線活躍到什麼程度。」
「……原來如此。哎,畢竟藤田沒辦法打長距離啊。」
「要求藤田到那個地步就太過分了吧。他今天也得了分,而且跟剛剛的學姊不一樣,有森應該會緊緊盯住他。」
「……瞭解。雨宮學姊應該也很清楚才對……你看。」
我聽智美說著,隨她看向了相同的方向。於是我看見對方的四個人在籃框下圍成了四角形,另外還有一人,是與藤田面對面進行防守的有森。
「……箱式防守啊。很少見到呢。」
「我們其實也不太會用就是了。而且那與其說是箱式防守,更像是為了讓雫對付藤田,所以讓所有人拉開距離等待吧。」
「……真該感謝雨宮學姊呢。」
竟然特別為我們搭好舞台,真是幫大忙了。那我也不客氣了……
「藤田!『小狗』!」
「好!交給我吧!」
聽我一說,藤田立刻為了接我的傳球跑了起來,試圖甩掉有森。
「太天真了,藤田學長!」
「哼!我就讓妳知道,到底是誰天真!」
往左跑、往右跑。
藤田為了甩掉對方不斷奔跑,有森則緊緊跟上。儘管藤田的體力多得多,但要論『籃球式』的移動,還是有森技高一籌。因此藤田遲遲甩不掉人,能看出他有些焦急。
「慢慢來就好!別急!」
「好!」
聽見我的話,藤田一瞬間停了下來。做得好!話說,難道那個焦急的樣子也是演出來的嗎?
「什……!」
緊急煞停的有森忍不住踉蹌了幾步。而就在這瞬間──藤田咧嘴一笑,跑向了籃框下。
「雫!」
「對不起!快幫忙擋住他!」
「唔……!」
對方的中鋒球員此時衝上前,擋住了傳球給藤田的路徑。
「……那樣做很不明智吧?」
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啦。然而就趁這個空檔,球傳到了秀明手上,沒人防守的秀明於是順利進球得分。
「幹得好,秀明!」
「不,這都是藤田學長你的功勞!」
兩人這麼說,在籃框下擊掌慶祝。嗯,這兩個人真是對好搭檔。
「……在那時候把球傳給中鋒啊~」
「……嗯,那個情況下確實會那麼做吧?」
「也是啊。畢竟都空出那樣的『大空檔』,當然會那麼做。不過,竟然這麼簡單就上當……看來之後得猛烈地特訓櫻一番了呢。」
雨宮學姊說著,有些開心地看向了她們的中鋒球員……大概是叫『櫻同學』吧。看那副眼神隱約散發了愉悅的光芒……這個人該不會是個S吧?
「……還請妳手下留情。」
「哎,這就先算了。不過,他動得很靈活呢,體力也很充足的樣子──咦?」
雨宮學姊說著,訝異地看向了籃框的方向。在那裡的是藤田……還有有森。
「唔……!藤田學長!你很礙事!」
「現學現賣防守法!我可不會讓妳傳球的!」
藤田正在有森身旁防守著,不給她傳球的機會。有森為此感到很棘手的樣子。
「……在做阻絕防守啊。是東九条學弟你的指示?」
「……不。我想他一定是看了剛剛的全場防守,所以才模仿的。」
「哇~他可真有一套~在比賽中成長了啊。」
「……是啊,我也有點驚訝。」
阻絕防守是防守方式的一種,也就是讓自己防守的對象無法接獲傳球的做法。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做得有模有樣。是有模有樣沒錯啦……
「……不過,在對手半場對大前鋒做阻絕防守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就是啊~雨宮學姊這麼說完,隨即與我拉開距離,接下了傳球。
「啊──!浩之!你別放水啊!好好防守!快,緊緊貼著對手!」
「你很吵耶,藤田學長!那樣沒問題啦!再說,為什麼你要在這種地方守得這麼緊啊!我是大前鋒耶!」
「什麼!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我又不是負責運球的人!要這麼做的話,至少等接近籃框一點!雖然不是說完全沒意義,但請在我最活躍的位置再這麼做!」
「嗯……我知道了!」
藤田這麼說,離開有森回到了自家的陣地。隨後,等到有森進入我方半場時,藤田又再度貼了上去。
「沒錯!要是被這樣緊守著的話,我會很難辦!阻絕防守的基本就是不讓人接到傳球!」
「好!」
「……他們兩個在搞什麼啊。」
「……對啊~雫也真是的,那麼關照藤田學弟……那是愛呢。真想對他們說『比賽中別打情罵俏!』啊~」
「……」
「嗯?有什麼不對嗎?」
「……妳很閒嗎?雨宮學姊?」
雨宮學姊把球傳給了小前鋒之後,又跑來找我搭話。這個人是怎樣?為什麼總是跑來找我?沒別的事做了嗎?
「你真失禮。我想說機會難得,想讓桐生學妹累積一對一的經驗,所以才把球交給了詩織喔。啊,詩織就是打小前鋒的那位,是三年級的。」
「這樣啊。不過,這麼是做沒用的。我已經對桐生說過,要她做最低限度的防守就好。」
「……要是光那樣就能說聲『好,我知道了』乾脆地接受,那她也不會被稱為『蠻橫千金』了吧?」
雨宮學姊說了聲『你看』,我於是照她說的看了過去……結果發現桐生正死命地防守著對方,不讓對方通過。喂!
「……看來之後得說教一番了啊。」
「畢竟她體力也恢復了一些吧。而且說到底,她好像是個很不服輸的人嘛。不過,那個防守很有模有樣呢~我本來要詩織別客氣直接越過去的……但看來這下是過不去了啊。」
「……確實。」
我承認,她放低重心防守的架式的確很漂亮。另外由於藤田的防守也做得很好,球沒辦法傳到有森手上,看得出來她們相當難以進攻。畢竟智美的對手和秀明的對手也都沒有機會拿到球。
「妳不去幫她們沒問題嗎?」
「我想讓她們享受一對一的樂趣啊。再說,要是球傳到我手上,變成我跟你一對一的話,你也練習不到吧?怎麼想都是我會慘敗。」
「……那種事……」
……是不能說不會發生啦。
「所以──哦?」
「糟糕!」
「得手了!」
正在我們對話的時候,桐生從對方手中奪下了球。真厲害。
「速攻!」
「交給我吧!」
聽見桐生的話,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藤田。他徑直衝向籃框下,有森則慌忙跟了上去。
「才不會讓你得逞!」
「妳要是阻止得了就試試看啊!」
藤田雖然這麼說著,但畢竟沒辦法在全力衝刺的同時接受傳球,因此稍微慢了下來。有森於是趁這個時候繞到了藤田前方,背對籃框。
「放馬過來!」
「哼!要是阻止得了就試試看啊!」
運球、再運球。藤田逐漸逼近籃框,直到跑到自己最擅長的距離之後,隨即拿起球做出了投籃姿勢。喂、藤田!那樣很不妙啊!
「太天真了!」
果不其然,有森一見到藤田的動作便跳了起來。她的起跳時機絕佳,能完美地把球蓋下來──本來是這麼想的。
「──咦?」
「這是假動作喔,有森。」
藤田對有森咧嘴一笑。他就這樣看著有森因地心引力被拉回地面,隨後悠然一躍。等等,我說你!竟然還辦得到這種事嗎!?
「唔……!別想得逞!」
「笨蛋!雫,別跳啊!」
……不愧為籃球社的球員。降落到地面的有森不甘心被耍,於是再度鼓足力氣跳了起來……卻已經太遲了。
「……唔喔!?」
「呀……!?」
藤田已經完全跳起,進入了投籃動作,有森則試圖強行阻攔。兩人就這樣在空中相撞,隨後雙雙摔倒在了體育館的地板上。
「藤田!」
「雫!」
雙方的隊友都擔心地趕了過去。
「你沒事吧,藤田!」
「好痛……嗯,我沒事。有森,妳沒──」
藤田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默默地往下看去。我於是隨著他的視線往下看,發現……
「…………唔哇。」
我忍不住發出了呆叫聲。
「……」
藤田此時撐在了有森的上方,而他右手抓著的是……
「……」
有森的左胸。
「……」
藤田的手,抓住了有森的左胸部。
「──!!抱、抱歉!有森!?對、對不起!!」
藤田慌忙退了開來。然而面對藤田的反應,有森只是浮現了呆愣的表情。
「?為什麼藤田學長你要道歉?剛剛那完全是我犯規喔。我才要向你道歉。」
「還、還問為什麼……我、剛剛,就、就是,我……」
見藤田慌亂的樣子,有森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馬上露出苦笑。
「……哦,你是說摸到我胸部的事嗎?」
「……!對、對啊!那、那個……對、對不起!」
「……就說了,你幹嘛要道歉?這只是比賽中發生的事故而已吧?藤田學長又不是故意要摸的──」
有森說到一半,瞇眼瞪向了藤田。
「──呃……你應該不是故意的對吧?」
「當、當然啊!我怎麼可能是故意的!?」
藤田死命地辯駁道,令有森小聲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啦。要是能在那種情況下故意摸的話,某方面來說也很值得尊敬就是了……但既然是不小心的也沒辦法嘛。來吧,藤田學長,你該罰球囉。」
有森這麼說著,把落在球場上的球拋給藤田後,轉身走離。
「……你還好嗎,藤田?」
見藤田接下球後呆呆站在原地,我於是上前問道。於是,藤田一副快哭的表情,看向了我。
「怎、怎麼辦,浩之?我是不是該負起責任比較好?」
「……什麼?」
「因、因為,我摸到了有森的胸部耶!?所以要負、負責……」
「……」
「雖、雖然以我這種人為對象,有森可能也不情願……可、可是身為男人……!?」
「……你給我冷靜點。」
什麼負起責任啊。不,我是覺得這份責任心值得敬佩啦……話說,那樣有森大概會開心到小跳步喔。
◆◇◆
「……」
「……」
「……」
「……你在想什麼啊,藤田學長!振作一點好嗎!到第二節中途之前是還好……但中場休息完的下半場是怎麼回事!竟然那麼心不在焉的樣子……說真的,你到底在想什麼東西啊!!」
第四節比賽結束,女籃的社員們回去之後,現在是我們球隊的反省會。雖說比賽本身是以七十二比六十的比數獲勝了……但比賽的內容確實還需要檢討。尤其是藤田下半場的表現。
「……讓藤田同學繼續那樣挨罵不太好吧?有森學妹是真的不知道嗎?」
「……她看來也是個籃球癡啊~」
桐生以憐憫的眼神看向了藤田。嗯,藤田下半場的表現確實是不太精彩……應該說,完全不像樣。
「你不但不用一開始用過的阻絕防守,連我投籃的時候也不跳!甚至,連自己投的球都完全沒有進……你到底是怎樣啦!」
「唔……那、那是……那個……」
「你總不會想說你的體力耗盡了吧?你這個體力怪物!還是說怎麼了?你難道是瞧不起我嗎!?」
「不、不是那樣……」
「……你不去幫幫他嗎,東九条同學?」
「……這要我怎麼幫。」
嗯……自從那個『摸到了有森左胸部事件』以來,藤田就極度不願意與有森產生接觸。雖然籃球本身就是禁止接觸的運動……但是在籃框下爭奪位置的時候,還是會與其他球員產生某種程度的接觸。尤其是秀明打的中鋒,以及藤田打的大前鋒這兩個位置更容易如此。因此,打籃球時與對方的接觸要說不可避免,確實是不可避免……
「……這麼說來,你跟古川學弟都很自然呢。」
「……我們的話是當然啊。」
因為我跟秀明從小時候就會跟智美還有瑞穗打籃球,所以覺得『跟女生打籃球』……應該說,在打球時一定程度的接觸是容許的範圍內。再說,要是不這樣的話,那就根本沒辦法跟女生打球了。
「……藤田同學他就不太習慣跟女生相處的樣子啊。」
「……畢竟他雖然個性輕浮,但從來沒有跟女生交往過的經驗啊~」
那樣的話,會說出『負起責任』這種話也是無可厚非。
「來了~大家辛苦了。」
正當我們默默看著藤田被有森罵個不停時,手中掛著購物袋的涼子這麼說著,打開體育館的門走了進來。接著,涼子就這樣走了過來,把裝了瓶裝飲料的袋子放到圍成一圈坐著的我們中間。
「好重喔~啊,這個先不說了,總之大家都辛苦了。來,這是給你們的。」
「……抱歉麻煩妳了,這個多少錢?」
「不用啦,這點東西而已。大家都很努力了嘛。」
「那怎麼可以?太不好意思了。」
「真的不用啦。要是想答謝,那就打贏比賽吧~」
見涼子這麼說著眨了眨眼,桐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我於是對她聳了聳肩。
「……死心吧。她一旦這麼說就不會改變心意,妳就感激地收下吧。」
「……我知道了。」
桐生再度低頭向涼子道謝後,從中拿起了一瓶運動飲料。其他人見桐生這麼做,也跟著伸手拿取瓶裝飲料,喝了起來。
「……話說回來,藤田同學,你下半場還真慘呢~我今天在二樓拍比賽的影片……慘到都讓我覺得,你上半場的氣勢到哪去了?」
確認所有人都拿到飲料之後,涼子開口這麼說道。聽涼子這麼說,藤田強忍住沒有噴出飲料,含著淚看向了她。
「不、呃,妳說的是沒錯……但,該怎麼說……」
「摸到有森學妹的胸部,對你的衝擊就那麼大嗎?」
「那個……嗯,是的……」
「啊──?那是怎樣啊,藤田學長?意思是說,你是因為摸到我的胸部太在意,所以才打得那麼心不在焉嗎!?」
「不……那個……可、可是!一般都會在意的吧!?我、我可是摸到了妳的胸部耶!要是不小心再發生一樣的事的話……」
「太讓人不敢相信了!要是比賽的時候,你面對全力以赴的對手心裡還想著那種事,那就乾脆別上場了!抱著那種想法,對努力打球的球員太失禮了!」
有森怒氣沖沖地說道。面對她那副樣子,我露出苦笑看向了藤田。
「哎,這也算是凸顯了往後的課題吧。不過藤田,有森說的話也有道理喔。像我跟秀明今天的對手也同樣是女生,但我們都打得很自然對吧?」
「你、你們的話……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是,那也是因為你們從以前就在打籃球……所以才習慣了對吧?」
「……嗯,這麼說是沒錯……可是,你在一開始的時候也很自然不是嗎?」
「因為我跟一開始的對手沒有那麼多接觸……對手換成有森之後,也感覺跟平常差不多,所以可以打得很自然……」
「……也就是說,都是因為摸了胸部的關係吧?」
「……是的。」
……這是重症啊。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但這下可傷腦筋了。
「……雖然你的對手應該會是男生才對,但是……萬一是女生的話,你就會完全派不上用場了對吧?」
「……唔……不、不會有那種事……就、就好了呢……」
「……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嗎。」
雖然很頭痛,但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就算現在開始要求藤田『習慣女生』,也沒有方法可以讓他馬上辦到。
「……」
要說頭痛的話還有另一件事,那就是體力不足的問題。雖然我某種程度上已經做好覺悟了……但要只靠五個人打完整場比賽,實在是有些勉強。再加上賽程安排的關係,我們一天內就得打完所有比賽……
「喂,涼子。如果我們要拿冠軍的話,得打幾場比賽?」
「應該是三場。第一場跟第二場應該還游刃有餘,但決賽的對手……」
「就是正南和東櫻女子的聯合隊了啊。」
這樣看來,關鍵就在於我們在贏下第一場和第二場的前提下,能保留多少體力啊。畢竟現在要找,也找不到和桐生同樣優秀的人。
「……藤原和有森你們會參加市民大賽的女子組對吧?」
「是的。我們會以天英館高中的名義參賽。那個,要是我們能幫得上忙就好了……」
「別在意。那邊才是優先的。」
說真的。光是能把王牌智美借給我們就已經很讓人感激了,事到如今實在沒辦法再開口要求多借一、兩個人。
「……體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升的……對不起,東九条同學,要是我的體力再好一點的話……」
「沒事,妳已經很盡力了,是藤田不正常。一般來說,一天之內要打整整三場比賽,任誰都會撐不住。」
雖然覺得這個賽程很不適當……但畢竟是休閒取向的比賽,實在沒辦法多說什麼。
「涼子,有什麼好辦法嗎?」
「就戰略來說的話,也只能除去桐生同學,只靠四個人打贏第一、二場比賽了。有籃球經驗的你們三個人,還有藤田同學應該都對體力有自信對吧?」
「這個嘛……」
「嗯……」
「……是沒有錯。」
畢竟籃球就是個不斷跑動的運動啊。要說的話,是不會對體力沒自信……
「但要靠四個人贏,不會太難了嗎?」
「第一場的對手是大野木建設有志隊。是一些為了身體健康而打籃球的財務部門的奶奶,所以不太……應該說,完全不強。老實說,我覺得靠三個人就能贏。第二場要對上的則是種子隊,是中川大學宿舍籃球社的成員們。」
「先不論第一場……第二場的對手怎麼樣?」
「那是由一群大學住宿生組成的同好會的樣子。先不說國中,他們在高中打過籃球的人數是零。據說是為了男子宿舍跟女子宿舍的交流而建立的社團,練習結束後的酒會才是主要目的。」
「……妳還真清楚。」
「我之前去報名參賽的時候碰巧聽到的。總之,我們『瑞穗與愉快的小夥伴們』隊最大的對──」
「等等。」
「──手是……什麼?」
「……妳可以再說一次我們的隊名嗎?」
「『瑞穗與愉快的小夥伴們』。」
「……那是怎樣。」
「浩之你把事情全都交給我處理了不是嗎?所以隊名我也照自己的意思取了……不行嗎?」
「不,也不是不行啦……」
怎麼說?感覺有點讓人沒勁。
「……其實我本來想取名叫『浩之隊』或是『HIROYUKI'S』(譯註:「浩之」的日文唸法。)的。啊,順帶一提,『HIROYUKI'S』全部都是大寫喔。」
「……『瑞穗與愉快的小夥伴們』就好了。」
取『浩之隊』或『HIROYUKI'S』也太羞恥了吧。而且照這樣說來,現在的隊名對瑞穗來說實在羞恥過頭了。
「而且……這麼做意外地很有效果喔。在抽籤決定對戰組合的時候,主辦方一喊『瑞穗與愉快的小夥伴們』,現場到處都是偷笑的聲音。」
「……那是被看不起了吧?」
「我想也是呢~但就是這樣才好啊。就讓他們看不起啊。讓他們小看啊。然後,在第一場、第二場的時候打得難看一點,讓他們覺得我們很弱,是勉強贏過來的。」
涼子這麼說著,咧嘴笑了出來。
「──最後再拿出真本事,把冠軍搶走。」
「……妳也太腹黑了吧。」
「弱小的隊伍就得這樣運用計策啦。好了,把飲料喝完之後,我們就去浩之家開今天的反省會吧!而且要邊看比賽影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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