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肯定不是『素材』的勝利。
第四章 那肯定不是『素材』的勝利。
在我對桐生爸爸衝擊性──具體來說是在物理上會打擊我心靈──的告白敬而遠之，回到家度過了剩餘的星期三之後，星期四與星期五相較起來沒發生什麼大事。應該說，這兩天我終於回歸了平常的生活。說到底，對以低調不惹麻煩為信條的我來說，這星期的前三天實在說不上低調，但也太過吵鬧了。
『……真的對不起！』
隨後迎來了星期六。面對電話那頭智美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嘆了口氣。
「……妳從小時候就一直領全勤獎，為什麼偏偏就選在今天感冒啊？」
『嗚嗚……咳咳……因為～這個星期沒什麼練習，所以可能身體鈍掉了吧～？』
「才一個星期怎麼可能鈍掉。」
今天就是期待已久──也不能這麼說，總之是看電影的日子。就是我從藤田那裡拿到了優待票的那個。
「算了。妳就好好休息吧。電影票……雖然有點浪費，但也沒辦法吧。」
『唔……的確，阿浩下星期開始會很忙嘛。錯過今天就不好約了啊……』
「忙不忙倒另當別論，畢竟環境也變了啊。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錯過今天的話，實在還不知道去不去得成。」
雖然我應該沒有那麼受到束縛，但也無法斷定會不會有什麼突發事件。
『嗚～……好可惜喔……咳。』
「也沒辦法吧？」
『……你會補償我嗎？』
「……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
我說真的。
『不過，電影票好浪費喔……對了！你邀桐生同學去吧？』
「妳在說什麼啊？」
『因為，這樣電影票很浪費嘛。妳就找涼子和桐生同學，三個人一起去吧！』
「這個選項應該是最沒道理的吧？」
嫌浪費的話，我可以浪費一張票跟涼子兩個人去看，或是再邀瑞穗三個人去啊？不如說就算浪費了票，我能悠閒過一天也挺好的……
『不行啦。涼子她很期待今天，要是取消就太可憐了。』
「那我就跟涼子兩個人去囉？」
『阿浩你真是笨耶……咳。首先，跟涼子兩個人去這個選項沒得談！那麼讓人羨──不對，你們不可以排擠我！』
「也沒有排擠妳啊。」
『跟瑞穗去也不行！』
「為什麼啊？」
『這麼做別說是擺好飯菜，根本是把飯菜夾到人家嘴邊，哪裡會有這樣做的笨蛋？』
「妳在說什麼？妳是笨蛋嗎？」
『總之，跟瑞穗三個人去不行！桐生同學的話……這方面就比較放心……咳。』
「放心？」
『好了啦！阿浩你別在意！比起這個，去邀桐生同學看看吧。你明天開始要跟她一起住了不是嗎？跟她打好關係也比較好吧？』
嗯……確實，智美說的也有道理。雖然我比起一開始已經不那麼怕她了，但──倒也沒有能跟她親密到住在一起。而比起與她獨處，有涼子在中間緩衝也多少比較好過……雖說比較好過，但是對涼子不太好意思就是。最重要的是，她說她原本打算找我今天去買日用品，所以可能會有空。
「……不過，涼子會同意嗎？」
『涼子那邊由我去說。你要是在意的話，我會再傳訊息給你，你就看過之後再聯絡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
……啊。
『怎麼了？』
「……我不知道桐生的聯絡方式。」
『……啊？你們不是明天就要一起住了嗎？為什麼會不知道聯絡方式啊？』
「哎……妳這麼說我也……」
該說沒有交換的機會嗎……
『唉，算了。那我跟涼子說完之後，會連桐生同學的電話號碼一起傳給你。你就打電話給她吧。』
「……妳為什麼會知道她的聯絡方式？」
『？我們可是一起吃過飯的關係耶，怎麼說都會交換一下吧？』
「……」
……妳這社交怪物。
「……我知道了。總之我就等妳的聯絡。」
『好。那個……對不起喔。』
「別在意，快點好起來啊。」
我說完掛斷電話，輕輕嘆了口氣。數分鐘之後，智美傳來訊息，寫著『涼子說OK！這是桐生同學的聯絡方式！』，我看完又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開始撥號。嘟嚕嚕、嘟嚕嚕地響了幾聲之後，電話另一頭傳來有些懷疑的聲音。
『……喂？』
「啊……是我啦，是我。」
『……裝熟詐騙？』
「才不是啦。」
『把這個號碼交給警察就行了吧？應該可以逮到裝熟詐騙的現行犯？』
「就說不是啦！是我！東九条！」
『……呵呵呵。開玩笑的。』
「……別這樣啊。」
哎，雖然我講電話的方式也有不對。
「……話說，真虧妳能認出來呢。」
『剛剛鈴木同學有聯絡我，問我能不能把聯絡方式告訴你。她很細心呢，我對她的印象有點改變了。』
「……她就是在這種地方意外地細心啊。」
畢竟朋友的朋友不是朋友的情況很多，要是隨便把聯絡方式告訴人的話，有可能會造成意想不到的麻煩。社交能力高，想必也就表示能夠為人著想吧。雖然這只是小事，但也正因如此更顯得可貴。
『會留心別人的個人資訊真的很棒呢。你先把我的號碼登錄起來吧。我也可以登錄你的號碼嗎？』
「可以。畢竟之後大概也會需要。」
『呵呵呵……登錄同年男生的手機號碼，我還是第一次。』
「……」
……怎麼回事？一般來說，聽桐生這種美少女這麼說，應該會感到有點心動的才對。然而比起高興，我卻更覺得她可憐。因為桐生是沒朋友的孩子啊……想必第一個登錄的手機號碼就是智美吧。
『你是不是在想些失禮的事？』
「完全沒有。」
好危險。我的想法不知不覺洩漏了嗎？
『所以呢？鈴木同學她沒跟我說明緣由，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是邀我去約會嗎？』
桐生說著，有些調侃意味地笑了笑。啊……
「嗯，可說是八九不離十吧。」
『……？』
「不，與其說約會……我、智美還有涼子三個人今天原本打算一起去看電影，可是智美卻感冒不能去了。」
『所以找我代替？』
「不，找人代替這個說法感覺有點不好聽……就是，畢竟電影票浪費了也不太好，所以想問妳如果沒事的話要不要去。妳說過原本打算找我今天去買東西的吧？所以我想妳可能有空。」
『是啊，我確實是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問一下，是什麼電影？』
「最近廣告打得很凶的那個。那部好萊塢的大作。」
『哦……是那部啊。』
「妳沒興趣？」
『這個嘛……我今天原本想說要不要去趟書店，買它的原作。』
「聽起來妳非常有興趣啊。」
『可說正中下懷吧。我去的話，賀茂同學沒意見嗎？』
「你覺得社交怪物會沒考慮到這點嗎？」
『看來是我多慮了。謝謝你邀我。我要怎麼跟你們去呢？』
我瞄了一眼時鐘。現在是八點半……
「電影是十點半開演，十點二十分之前到車站前的電影院集合可以嗎？」
『沒問題。』
「那就這樣。可別遲到囉。」
『好的。呵呵呵，東九条同學，這我是第一次跟男生去電影院喔。』
電話另一頭傳來開心的笑聲。
『──所以……我很期待。』
「……」
……妳應該也沒跟同年的女生去過電影院吧？雖然這麼心想，但要是說出來的話八成會被罵吧。
『……你是不是在想些失禮的事？』
「才、才沒有！再見！別遲到了！」
好、好危險。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是超能力者吧？
◇◆◇
離開家裡之後，我跟涼子在十點多一起到了電影院。因為是星期六的關係，車站前有不少人潮。
「……妳來得真早呢。」
「是嗎？你們也是吧。」
然而在人潮之中，我跟涼子一瞬間就發現了桐生。怎麼說呢……她很顯眼。雖說跟她是超凡的美少女也有關係，但她那身散發『THE•大小姐』光環的穿著，在這座地方都市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哇……桐生同學，妳穿得好漂亮呢。」
「謝謝。賀茂同學妳的衣服也很可愛。」
「是嗎？我自己也很喜歡這件。」
涼子說著笑了笑。而桐生也報以笑容之後，隨後低頭向我跟涼子說道：
「……謝謝你們兩位今天邀請我。」
「不用那麼拘謹啦～難得一起出來，開心點吧。」
「……既然妳這麼說的話。那麼，電影票多少錢呢？」
「啊……不用啦。今天就由我出錢。」
「怎麼可以？太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我打擾你們。」
「還打擾……是我們邀請妳的，妳就別在意了。」
我對桐生搖了搖手，但她依舊伸手打算從肩包裡拿出錢包。此時，一旁的涼子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
「……賀茂同學？」
「桐生同學，妳就讓浩之出吧。算是男人的面子吧。」
「……是嗎？」
「我倒是沒想到男人的面子那方面去。」
說到底，這原本是要給智美和涼子的賠禮啊。雖然要請害我得賠罪的元凶，也有點怪怪的，但既然涼子和智美沒意見的話就無所謂吧。
「應該說，要是讓妳出錢的話，我之後不知道會被智美怎麼說。要是妳肯乖乖讓我請就幫大忙了。」
那傢伙要是知道了，絕對會有意見。『啊？那是給我和涼子的賠禮不是嗎！明明說好你要請客，為什麼讓人家出錢啊！』之類的。她在這方面很囉唆的。
「……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桐生說著，有些遲疑地把錢包收回了肩包裡，涼子於是露出微笑，牽起了她的手。
「那麼我們走吧，桐生同學！」
「嗯……好的。我們走吧。」
啊，她露出有點困擾的臉。除了第一次跟朋友看電影讓她有點慌張之外，涼子的距離感似乎也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嗯嗯，感情好是美事一樁。
「……你在想些失禮的事對吧？」
「我只是覺得兩位美少女親密的場景很養眼而已。」
「美、美少女……！」
「好了，走吧。」
我推著不知所措的桐生進入影廳內。本來以為星期六會很多人，但裡面比想像的還要空，我們接著在接近中央的好位置坐了下來。
「……」
不久後電影便開演了。這部電影據說打破了好萊塢史上製作預算最高的紀錄，最近電視廣告打得很凶。內容本身……感覺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加上『大魔域』加水稀釋後除以三……總之就是讓人覺得有些熟悉。要說的話，屬於一部適合闔家觀賞的電影，至少能說並不合我的胃口。大概也不是智美會喜歡的類型。
「啊～真好看！」
離開電影院後就此解散──由於涼子表示這樣實在太沒意思，於是我們三人在她的提議之下一來到車站前的咖啡廳。我獨自坐在其中一邊，而對面並肩而坐的兩人看著電影場刊，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
「裡面的女主角很可愛呢～」
「對啊！劇情也很有趣……我果然還是買原作回去看好了。」
「咦？桐生同學打算買原作嗎？我這邊有，妳想要的話可以借妳喔。」
「可以嗎？啊……不過，妳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會想把喜歡的書收藏起來的那種類型。我想我看了一定會喜歡，所以還是自己買吧。」
「啊，妳也是嗎？其實我也是會想收藏的人。」
「原來賀茂同學也是啊。真的有趣的書，偶爾就會想重看一次呢。」
「就是啊～雖然到圖書館借也可以……但最後都不得不還回去嘛。所以我有時候明明跟圖書館借來看過，但喜歡的書還是會自己再跑去買。」
「我懂。我有時候也會那樣。」
涼子從以前就很喜歡書，而桐生畢竟那麼會唸書，所以我想也她大概也是個愛看書的人……但沒想到兩個人這麼相像。
「桐生同學妳也是啊！浩之，你聽到了嗎？你之前還對我說『妳是不是蠢啊？』，但這裡就有一樣的人！我有同伴！」
「……是嗎？太好了呢。」
老實說，我只覺得蠢蛋變成了兩個人。要是想再看一次的話，再去圖書館借不就好了？
「你真是不懂耶。去圖書館的話，想要的書有可能被別人借走。而且，圖書館的藏書也是會替換的。」
「……那等那時候再買不就好了？」
雖然未雨綢繆不是件壞事，但隨便浪費錢也不太好吧。哎，雖然對愛看書的人來說，這也許不是浪費錢就是。
「就會想在那個當下看啊！」
「對啊，浩之！就跟突然湧上來的性衝動一樣！」
「妳在說什麼啊！？」
嚇到我了。竟然說性衝動，這可不是能在星期六白天大剌剌說出來的詞啊。
「哼，真是俗氣。性衝動這個詞又不是單指性方面的衝動。在精神分析學上，性衝動的定義是能夠轉化為各種欲求的心理能量。因此，在這個情況下賀茂同學使用『性衝動』一詞十分合適，一點都沒有錯。」
「啊，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怎麼說呢？該說是表現方式嗎？一般來說講到性衝動，都會想到那方面不是嗎？」
但我覺得，也完全沒必要使用這種會遭人誤會的表現方式吧。
「為什麼？為何要扭曲正確的事，來迎合世間的評價呢？明明一點沒有說錯，為什麼非得顧慮他人的目光，而改變說法或想法不可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稍微冷靜點啊，妳在激動什麼啊？是那個嗎？因為明明做的事是正確的，卻由於蠻橫千金式的壞口氣和態度被周圍疏遠的關係？雖然抱歉，但我覺得那是妳自作自受喔。
「對啊，浩之！正確的事就是正確的！」
妳也是啦。幹嘛為了性衝動的話題這麼激動啊？
「……唉，我知道了啦。」
「呼……贏了。」
「沒錯！是我們的勝利！」
涼子和桐生說完，相視著點了點頭，一起說了聲『對吧～』。看她們變得這麼要好是很好啦……
「既然這樣，妳們以後都把世界游泳錦標賽叫做『心跳不已！泳裝滿滿的游泳大賽！』好了？妳們不在意別人眼光對吧？」
「……」
「……」
「幹嘛？這麼說完全沒錯不是嗎？在世界錦標賽上，不知道誰會贏，所以會緊張到心跳不已，而且也確實充滿了泳裝啊。」
「……是沒錯。」
「……但總覺得……對吧？」
咦？為什麼要用『這實在不行……』的眼神看我？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為什麼非得特地用那種不正經的說法不可啊！」
「咦？妳們忘記自己一分鐘之前說了什麼嗎？」
「沒有忘記……但是，這又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就說了……！」
「……唉。算了啦，桐生同學，我們就別理浩之了。比起那個，妳最近都看了什麼書？」
「……也是。我最近看的是懸疑類的──」
她們說完便無視我，開始自顧自地聊了起來。雖然她們感情好是好事啦。
「對了！我們接下來去圖書館好不好？」
「這主意不錯！機會難得，我們就互相介紹推薦的書吧，怎麼樣？」
「啊、聽起來很棒！那麼我們走吧，浩之！」
「嗯。走吧，東九条同學！」
……這意思是，要我負責搬借來的書嗎？
◇◆◇
「……呼啊。睡了個好覺……哇，都已經中午了啊。肚子好餓。」
昨天過得可真悽慘──到看完電影都還很好，慘的是那之後。到了圖書館，她們兩個互相推薦一大堆的書，盡情歡鬧一番之後，竟然各自借了十本書。然後她們又莫名團結地說『你來拿！』，把書統統交給我。接著我便搬著書去了一趟我和桐生之後要入住的大樓，再把剩下的搬到涼子家。二十本書還挺重的耶，我搬到手都快斷了。
「……有沒有什麼吃的？」
總之我先吃過午餐之後再打包行李吧。不過雖這麼說，要打包的大概也只有衣物跟鞋子而已吧。家具那邊就有一整套了……還有什麼需要的嗎？哎，反正有缺什麼再回來拿也行。畢竟也不是特別遠。
「……嗯？」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我看了看螢幕，上面顯示的是昨天強迫我做重度勞動的其中一個人的名字。
「喂？」
『喂？是我。』
「裝熟詐騙？」
『螢幕上明明有顯示我的名字。我是桐生。』
「我當然知道。怎麼了？」
『想問你今天大概什麼時候會過去。』
「啊……我預計六點左右會過去。我還沒打包好。」
『你還沒打包好？這樣來得及嗎？』
「我的行李大概只有衣物、鞋子和日用品而已。而且距離也沒有很遠，我打算如果有必要再回來拿就好。」
『是嗎……也對，這麼做或許比較明智。畢竟也沒有必要一次全部搬完。』
「對啊。再說，我昨天被迫搬了大件行李，手還在痛，沒辦法搬太多。」
『真沒用。』
「我說啊，二十本書這個數量不少耶。重量很重的。」
雖說圖書館的人很體貼地借了紙袋給我們……但紙袋的底部幾乎要被撐破了。而且她們還借了不少精裝書，所以更增添了重量。
『……也是。我覺得對你有點抱歉。不過，你確實幫了大忙喔。那麼多書如果讓我自己搬，實在是有點費力。』
「那些書妳全部都要看完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不然就不會借了。』
「……涼子和妳都是，閱讀量真是不得了。實在讓我很尊敬。」
『畢竟看書是我的興趣啊。看書是很棒的興趣喔，你也試試吧？』
「確實有種很高尚的感覺啊。」
『才沒那回事。只要從圖書館借書的話，就不需要花什麼錢，也因為看書時不會動來動去，所以肚子不太會餓。另外還可以適當地消磨時間，以致於沒有空閒亂花錢，不是很經濟嗎？』
「……」
原來妳以看書為興趣是基於這層考量啊，喂。
『當然，能夠滿足求知慾也是理由之一。』
「這麼說聽起來完全像是附帶的。」
感覺看書一瞬間就變得完全不高尚了啊。
『我覺得看書也沒有必要是高尚的啊。我喜歡看書是基於各式各樣的理由。』
「也是啊。」
每個人的興趣各不相同。而且我覺得，每個人對興趣也確實抱有各自的態度。
「所以呢？妳打來有什麼事嗎？」
『啊啊，我都忘了。我想問你晚餐打算怎麼辦？』
「啊……六點這個時間很微妙呢。」
在家吃的話有點太早，但要做的話也有點麻煩。
「妳想怎麼辦？要叫外送嗎？或是超商便當也行的話，我可以順便幫妳買。」
『不，沒有那個必要。』
「沒必要嗎？」
是她會吃過再去的意思？那我就──
『──晚餐，由我來做！』
──……
「……不不，為什麼啊？」
『昨天的謝禮啊。你幫我搬了書。』
「我都幫妳搬了書，妳還要請我吃毒料理，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是怎樣？妳果然很討厭我是嗎？」
『……至少我因為這句話對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你說毒料理是什麼意思啊？』
「看妳之前拿菜刀的方式就知道了好嗎。就憑那種水準，妳竟然還想做料理請別人吃？」
『真沒禮貌。無論誰一開始都是初學者不是嗎？』
「就算是初學者，也該知道拿菜刀的拿法吧。」
妳難道沒上過烹飪實習課嗎？我說真的。
『放心吧。我有練習過自己做得出來的料理。老實說，我甚至覺得有點心癢，想趕快發表成果呢。』
「……」
『……喂，你幹嘛不說話？』
「古今中外，不會做菜的傢伙自信滿滿地端出來的料理，照規律基本上都是失敗作。」
『那是哪門子的規律？我才沒聽過。』
這則規律主要出自動漫界。
『沒問題的。就算是我，也不會端出失敗的料理給別人吃。而且我好好練習過了。』
「不不，就算練習過了也一樣……順帶一問，有試吃過嗎？」
『沒禮貌。當然有試吃過，而且父親也認證說「很好吃！」。』
「……」
桐生的爸爸是說那位爸爸對吧？他是個女兒癡，感覺就算翻著白眼也絕對會說好吃，所以可信度趨近於零啊。
『沒事的，不用那麼擔心啦。我也會先把飯煮好的。』
「妳不會用洗衣機洗？」
『不會啦。當然，也不會用洗碗精。我會輕輕搓洗，浸泡在水裡三十分鐘過後再煮。水也是用在冰箱裡冰過的水，不必操心。』
「……啊？浸泡三十分鐘？」
『用水好好地浸泡後，可以讓水分滲透到米芯裡面去，煮出來會比較鬆軟對吧？』
「……用冰箱冰過的水呢？」
『用冷水讓米收縮再煮，口感會比較好不是嗎。』
「……是嗎？」
我都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在家練習過好幾次了。真的讓我很驚訝呢，米飯竟然光是改變煮法，味道就會有那麼大的差別。我也是問了家裡的女傭才知道的。真厲害。』
「呃，米飯的味道確實會因為煮法而不一樣沒錯啦……咦？真的假的？」
這傢伙一個星期前還打算用洗衣機洗米，甚至還用獵奇殺人魔的方式拿菜刀耶。
「……妳學過了啊。」
『你說過不是嗎？比起不會還是會比較好。』
雖然她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應該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妳還真厲害啊。不，雖然我本來就知道了……」
『……就像你說的，外食確實也比較花錢。雖然父親對我說花多少都無所謂，但果然還是會注意不能揮霍無度。』
「實在不像大小姐會說的話呢。」
『哎呀？你比較喜歡一邊高聲大笑，一邊花錢如流水的類型？』
「不，也不是那樣。話說，是不是喜歡的類型都無所謂吧。我們不是金錢和肉體上的關係嗎？」
『……雖然是沒錯，但這說法很難聽呢。』
「……我說出口之後也覺得『啊、這樣講不行』。沒錯吧？說法果然很重要吧？」
『……是啊。還是要慎選說法比較好……也就是要「文雅」吧。』
「也沒有到文雅那麼誇張啦。總之我瞭解了。六點過去就可以了嗎？」
『嗯。我會大概在那個時候做好。』
「胃藥呢？」
『不需要……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姑且請你自備吧。這麼說來，醫藥類的用品都還沒有買呢。』
「要不要我買一些過去？感冒藥和退熱貼之類的還是有會比較好吧。」
『也是……那麼就麻煩你買感冒藥、退熱貼，還有體溫計。』
「妳聽起來很想感冒啊。」
『這叫有備無患。那麼我等你六點過來，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去的。」
我最後這麼說完，便掛掉了電話。怎麼回事？我還真現實，一想到有『美少女做的料理』在等著我，竟然覺得有點期待起來了。我於是將手伸向五斗櫃，為了不要遲到而開始著手準備。
「……咦？等等……」
……仔細一想，煮飯是用電鍋煮對吧？
「……跟烹飪技術，好像沒關係？」
我想她應該確實學過了知識，但做菜這種事絕不是有知識就能做得好的。
「…………沒問題嗎，喂。」
心中湧起了一抹不安。我接著邊詛咒自己不該大意，給出輕率的回應，邊無力地打開了五斗櫃的抽屜。
……我究竟能不能活到明天呢～？
◇◆◇
「好了……出發吧。」
我往背包和老爸給我的行李箱裡塞了一套制服之後，準備離開家中。一想到要和住了十七年的家道別，我本來以為我多少會有點感傷……但事實並非如此。
「哎，雖說是離家，但距離也很近啊。」
只要想回來的話，搭二十分鐘的電車就行了。老實說，想感傷也感傷不了。因為隨時都能回來啊。可能也是因為這麼想，所以老爸和媽才沒有為我送行吧。我這麼想著，打開了玄關的門。
「……妳們在這裡幹嘛啊？」
我一開門，便看見了站在家門前的涼子和智美。不，我說真的。妳們為什麼在這？
「……這麼問太沒禮貌了吧，阿浩？當然是來替你送行啊。」
智美看來是騎著自行車來的，她人坐在愛車上，臉上浮現不滿的表情。而一旁的涼子則看著她露出了苦笑。
「……智美她覺得寂寞啦。所以浩之，你這麼說『壞壞』喔。」
涼子苦笑著說道。而聽了涼子的話，智美慌忙搖了搖雙手。
「妳……妳在說什麼啊，涼子！！我、我才沒有覺得寂寞！我只是想說，我跟阿浩從托兒所就在一起，小學、國中和高中都一起上學，但接下來竟然不能一起上學了啊……才、才不是覺得寂寞呢！！」
智美紅著臉這麼說道。見她這樣子，涼子的苦笑更深了。
「我覺得那就叫『寂寞』喔，智美。」
「……唔。」
智美紅著臉低下了頭。涼子看著智美聳了聳肩後，將視線朝向我。
「反正也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啊。是在新津對吧？搭電車兩站就到了不是嗎。」
「是啊，又不是要去國外。」
嗯……我是很感激喔。比起只跟我說『阿浩，明天開始就不一起上學啦？喔～我知道了！』確實是令人感激多了沒錯……
「……幹嘛？你們難道就不覺得寂寞嗎？」
智美說著朝我投以怨恨的視線。
「不，也不是不寂寞啦……」
「對啊。我當然也覺得寂寞……只是，事到如今說了也沒用不是嗎？既然這樣，不如笑著送行比較好。」
「……哼。你們都這麼冷淡。」
「也不能說冷淡……啊、對了。說到冷……來，這給你。」
涼子說著，從手裡的提包中拿出了某樣東西。
「……這是什麼？」
「你現在要去新住處，就表示還沒有吃晚餐對吧？我做了炸雞塊給你。雖然要用微波爐熱一下，不過我想味道應該還是不錯。」
「……喔喔。謝謝──」
「──還有，這是乾燥海帶芽和乾燥豆腐，跟瓶裝的味噌。這個味噌裡面有加高湯，你早上要記得煮味噌湯來喝喔。另外……我其實不太想給你這些，但這邊是泡麵還有微波白飯。裡面還有一些冷凍食品，到了那邊之後要馬上冰到冷凍庫裡。這邊都有微波白飯了，所以你三餐都要好好吃才行喔。我其實還想幫你準備一些蔬菜的……但是浩之你不喜歡吃菜，可能會放到壞掉……可是！你要自己準備蔬菜來吃喔。要是真的覺得麻煩的話，現在超市也有在賣切好的菜！只要加點醬就可以直接吃了。」
「──妳是我老媽還是什麼的嗎。」
我說真的，我很感激。雖然是很感激沒錯……可是超市有賣切好的蔬菜這種情報，我現在不需要啦！
「……呵呵。什麼嘛，涼子妳還不是很擔心阿浩。」
「……當然會擔心啊，因為是浩之耶。以前還另當別論……但他現在沒什麼生活能力不是嗎？桐生同學也是……雖然不太清楚，但她是大小姐對吧？既然這樣，她有可能不太會做菜。如果是的話，那依浩之的性格，絕對會墮落的嘛。」
「……涼子，妳說對了。」
不管是桐生不擅長做菜，還是我一鬆懈就會馬上墮落的事。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不太想給你泡麵……但我想說，吃泡麵至少也比不吃好。」
「……謝啦。」
我對一臉擔心的涼子低下頭，舉起了她交給我的提包。
「這個包包，我下次會還妳的。」
「這是買雜誌附贈的，所以還不還都沒關係……不過這樣也好，你一定要記得回來喔。」
「就說了，妳是我老媽還是什麼的嗎？」
我對涼子的話報以苦笑，接著向她們說了聲『那我走了』，便離開了。
「……」
我手中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在這星期日的傍晚，街上隱約飄散著香氣，令我不禁遐想起了今天的晚餐……桐生親手做的料理。不過不是往好的方向，而是壞的方向。
「……真的沒問題嗎。」
這麼說來，那傢伙最後說過要『自備胃藥』對吧？說真的，沒問題嗎？
「啊，要買感冒藥和退熱貼……還有體溫計啊。」
路途中我看見一間藥局，想起要買的東西，於是走了進去。買完所需的東西之後，我直接前往車站搭電車，不久後便到達了兩站外，公寓大樓所在的新津。或許是由於這一帶是閑靜的住宅區，星期日傍晚比較少人會在外面走動的關係，車站前也顯得冷清了些。
「畢竟也沒有好玩的地方啊。」
從今以後就要搭電車去學校了啊。雖然我稍微有點嚮往電車通勤，所以這樣也不錯……不過，我早上起得來嗎？
「……好。」
此時我總算到達了公寓大樓前。接著我走進大廳，到了電梯間等電梯。就連我也已經對巨大的電梯見怪不怪了，我就這樣搭著它來到三十二樓。
「……」
我站在門前，感到有些苦惱。雖然我有鑰匙，直接開門進去就行了……但還是覺得有些害羞，所以選擇按了門鈴。
『……請問哪位？』
「啊……是我，東九条。」
『你忘了帶鑰匙嗎？為什麼要按門鈴？』
「啊……就是……」
『總覺得有點害羞』這理由太羞恥了，我怎麼說得出口？
『啊啊，因為有行李？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幫你開門。』
「嗯？啊、嗯，就是那樣。」
我其實沒有帶那麼多行李。不過既然她願意幫我開門的話，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好了。於是我在門前等了一下子，隨後便聽見『喀嚓』的聲音，門就被打開了。
「……」
「……」
大概是因為還在做菜，在那裡站著的是身上圍著畫有貓咪圖案圍裙的桐生。還有大概是因為長髮會妨礙做菜，所以她頭上綁了馬尾。見她這副樣子……那個、就是，我忍不住感到有點心動。怎麼說呢？就是……有點像新娘子，或說新婚妻子的感覺。
「……歡、歡迎你──不對……那、那個……」
歡、歡迎回家。她說。
見桐生露出一副羞澀的臉，低聲這麼說，我瞬間定格了。
「……」
「呃、那個……東九条同學？」
「……？……！？啊、嗯。抱歉……我、我回來了……」
「……」
「……」
「……這個……很讓人害羞呢。」
「……真的。」
桐生不禁苦笑。或許是因為這樣多少放鬆了下來，她隨後露出動人的笑容，令我也消除了緊張。
「好了，快進來吧。我正好把晚餐準備好了，你來的時機正好！」
──我又在別的意義上緊張了起來。我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怎麼了？」
「啊啊、沒什麼……就是、那個嘛，呃……對、對了！涼子剛剛給了我一些炸雞塊，說可以當晚餐的配菜！今天的晚餐就吃那個吧！」
冷靜一想，我這麼說實在太過開門見山了……可、可是！我實在不想搬家第一天就食物中毒啊！我這麼想著，而桐生則是默默盯著我。
「……你該不會事到如今還對我的料理感到不安吧？」
「……」
不說話就是默認。見我這樣子，桐生刻意地大嘆一口氣。
「唉。我說你啊……我說過不是嗎？我有確實試吃過，而且也經過父親認證了。雖然我對賀茂同學的料理也有興趣……但還是留到明天吧。」
「……我順帶問問，妳爸很寵妳嗎？」
「這個嘛……我覺得算是很寵我。畢竟我是獨生女，而且人們都說異性的孩子特別可愛對吧？就這點來說──」
說到這裡，桐生似乎察覺了什麼，半瞇起眼瞪向我。
「……哦。你是想說，就算我父親說好吃也不可信對吧？」
「……老實說，沒錯。」
「你這份擔憂確實不是不能理解。不過，我父親雖然很疼我，但從來不會說『那種謊』。他儘管會認同我的努力，但並不會因為努力的多寡而左右對結果的評價。」
「比方說？」
「比方說我努力唸書，他會稱讚我『努力』的這件事實，但要是考試結果差的話，他還是一樣會責備我。據他的說法，過程和結果不能混為一談。」
「……哦，真是個好爸爸呢。」
「雖然他基本上很寵我，但還是很嚴格的。至少，他並不是會把『難吃』的料理說成好吃的人。」
桐生說著挺起胸膛。不，我確實覺得他是個思想正派的人沒錯。畢竟他作為一位經營者也十分成功，對那方面的平衡感應該也很優異，可是……
「……你還是不信呢。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告訴你我最初做的料理得到的評價吧。」
「你爸給的評價？洗耳恭聽。」
「我做的是馬鈴薯燉肉。應該是前天吧？我把它拿給父親吃了。人們不是都說，馬鈴薯燉肉是『攻陷男人的料理』嗎？」
「……嗯，是有這個說法。」
「所以我才選了這道菜。而且我也聽說做起來不難。而那道馬鈴薯燉肉的評價是──」
……別停頓啊，很可怕好嗎。
「──『所謂的馬鈴薯燉肉，並不是讓男人陷入地獄的料理喔。』」
「……」
「畢竟是第一次做料理，失敗也是預料之中。」
「我想也是……妳有試吃過嗎？」
「沒有。結果我後來被父親罵了一頓，說『端出來給別人吃之前，好歹自己先嚐過！』然後就我自己吃過了……很不得了呢。」
「……具體來說？」
「完全是在褻瀆食材。」
「……」
「絕對不是不能吃喔。只是，馬鈴薯和紅蘿蔔都沒煮透，肉也柴得要命……總之，就像『難吃』兩字交織出的協奏曲一樣。」
「那不就是地獄的協奏曲嗎。」
「一點都沒錯。真是個大失敗。」
桐生稍微失落地垂下了肩。然而下個瞬間，她又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神情。
「可是！我今天做的，可是父親說過『好吃！可以拿出去賣錢了！』的料理喔！所以沒問題的！」
「……咦咦～」
那絕對是騙人的吧。我實在不覺得做出褻瀆了食材的料理的人，能在短短三天之內進步到做得出美味的東西。
「沒、沒問題的！來，快去吃吧！」
桐生說著，把呆站在玄關的我往內拖。喂、等等！鞋子！
「等一下！鞋子！我還要脫鞋啊！」
「動作快點！走了！」
她似乎一刻都不想等，我才脫好鞋又拉起我的手。就說了！等一下好嗎！
「來，東九条同學！快看！」
她『碰』一聲打開了客廳的門。隨後，我便聞到房內充滿誘人的烤肉香氣，以及大蒜的味道。而擺在餐桌上的那道料理正是──
「…………牛排？」
「……對啊！因為今天是同居紀念日，所以我做了牛排！」
「……」
「……」
「……這就是你爸說，『可以拿去賣錢』的料理？」
「……對啊。」
「……順帶一問，牛肉用的是？」
「……A5等級的神戶牛。」
「……」
「……」
「……啊、是那個嗎！醬汁是自製的？」
「……醬汁是從名店買來的牛排醬。」
……這樣當然能賣錢啊。這可是A5等級的肉加上名店的醬汁吧？
「……佐餐的蔬菜是裝在別的盤子嗎？我這樣看來，盤子上面只有一塊肉而已喔。」
「……又不是兔子或毛毛蟲，不每天吃菜也沒關係吧？」
「……」
「……」
「……呃……桐生妳……只是煎了肉？」
「幹、幹嘛啦！你難道想說牛排不算料理嗎！？這的的確確是料理啊！」
「不不，我沒有打算那麼說！那是高級的肉對吧？我很高興的！我對妳煎了牛排充滿感謝！」
不，我說真的。人家都辛苦煎了牛排，我一點都不打算抱怨什麼。雖說如此，但還是忍不住覺得……咦咦咦～……
「……我也想做更有『料理！』感覺的料理啊。可是，沒辦法嘛！時間又不夠！主要是指我訓練的時間！」
「……也是。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並沒有打算抱怨。」
我低頭道歉。或許是見我這樣稍微消了氣，桐生有些尷尬地別開了臉。
「……我知道啦。你是想說，我明明自信滿滿地說『親手做料理請你吃！』結果竟然只是煎個肉而已，沒錯吧？」
「……我沒想得那麼過分。」
該怎麼說？有種謎樣的『失落感』。不，真的不是覺得不滿。
「……哼！我之後絕對會讓你吃到，讓臉頰都掉下來的料理！」
「……就生化武器的意義上？」
「才不是毀掉臉的意思！是美味的誇飾表現！」
「我開玩笑的。」
我向鼓起臉頰鬧彆扭的桐生低頭致歉，接著坐到了餐桌前。
「好了，快讓我開動吧！我肚子餓了！」
「真是的……呵呵呵。那就趕快趁熱吃吧。你的飯要多少？」
「大碗的！」
「好的……呵呵呵。感覺真不錯呢，讓別人吃自己做的東西。」
桐生說著，一臉開心地盛了碗飯，擺到我眼前。哦哦！米飯閃閃發亮的樣子。
「……看起來很好吃呢。」
「我就只有煮飯變得很厲害而已。雖然這是好事……不過要的話，還是希望在別的方面進步。」
「就期待妳之後的成長吧。那麼──」
「等等。」
正當我準備開始吃的時候，桐生制止了我。接著她打開冰箱，拿出了一瓶香檳，又從櫥櫃裡拿出了兩只高腳杯。
「你會開嗎？」
「是會開……但我們未成年耶。」
「這是無酒精的。畢竟是同居紀念日嘛。我想說機會難得，至少增添一點氣氛。」
「妳也是個少女呢。意外地。」
「哎呀？我雖然蠻橫，但也是『千金』小姐啊。當然是少女。」
「妳不是討厭那個外號嗎？」
「是沒錯。」
桐生這麼說，感到有趣地笑了出來。見她那副天真無邪，一點都沒有『蠻橫』模樣的笑容，我於是聳了聳肩。
「有毛巾之類的嗎？」
「在這裡。」
「那麼……」
我對瓶口的軟木塞施力。隨著悅耳的『啵』一聲，軟木塞彈到了毛巾內。
「……來。」
「謝謝……再來換我。」
我們在彼此的杯子裡注滿香檳。完成之後，我效仿桐生，隨她一起將杯子舉到了胸前。
「……乾杯。」
「……乾杯。」
高腳杯相撞，發出了清脆的『叮』一聲。我接著把杯裡的香檳一口氣喝光，輕輕吐了口氣。
「那個……」
「……嗯。」
「一開始的事，我很抱歉。我對你實在很不禮貌。」
「我才不在意。而且我們是彼此彼此吧。」
「也是，確實是這樣。」
她說著，稍微笑了笑。
「……我啊，一開始原本是想跟你好好相處的。」
「……原本嗎？」
「沒錯，原本。要跟你好好相處的話……是可以好好相處沒錯。但除此之外……」
──我更想跟你，『開心地』相處下去。她說。
「……」
「……那天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吃午餐。還有去看電影、在咖啡廳喝茶、在圖書館互相推薦書……這些也全都是第一次。」
「……這些都不是我的功勞吧？」
「可是，要是沒有跟你相遇的話，我就不會體驗到這些感覺了。」
這道料理也是。她笑著說道。
「我覺得，我一定可以跟你開心地相處下去。」
「根據是？」
「女人的直覺。」
「……這個理論無懈可擊呢。」
「對吧？女人的直覺就是最強的。不過……雖這麼說，我想往後的日子恐怕不容易……一定也會遇到不如意，或是不滿的事。」
「我想也是。」
畢竟就連情侶同居都會失敗了。而我跟桐生幾乎算是陌生人，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產生不滿才奇怪。聽我這麼說，桐生微微點了個頭。
「──即使如此……我還是抱持積極的想法，想跟你『開心地』相處下去。就算沒辦法像一對戀人……你也說過，我們只是金錢上、和肉體上的關係……但人生漫長，僅止於這樣的話未免也太寂寞了。所以不只是要好好相處……既然要的話，那就『開心地』相處。」
「……也是。我也贊成。」
「你也這麼想太好了。那麼，就讓我再說一次……」
以後請多指教了，未婚夫先生。她說。
「……嗯。也請妳多指教了。」
桐生露出有些羞澀，卻十分美麗的笑容，令我的心臟不禁『怦通』地跳了一下。
「……好了！快吃吧！難得做的料理都要冷掉了！」
「……嗯。我要開動了。」
桐生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啊啊，不對。桐生當然也很害羞啊，看她連耳朵都紅了。
「……哇，好吃！這是怎樣！？好柔軟！都能用筷子切斷了吧！？」
「對、對吧！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嘛！好吃的話就盡量吃吧！」
「嗯。真的很好吃！」
我為了掩飾害羞，說得有些誇張……但桐生仍然展露了笑容。
──不過，這應該算素材的勝利吧？
我這麼想著……即使如此，這也不僅是來自素材的味道。於是我享用這『未婚妻的第一道料理』並嘖嘖稱讚的同時，心裡又想著，我肯定不會忘記這道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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