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妹妹阿涅特的冒險
番外篇 妹妹阿涅特的冒險
「哇,這裡就是王都……!」
「好、好遼闊……人也超級多……」
位於捷德王國中心的王都。
一對年少男女穿越城門,一同發出讚嘆聲。
不斷張望四周、完全露出鄉巴佬模樣的是被稱為『拳聖』之男人的女兒。她是在王國北方擁有領地的哈斯貝格伯爵家長女——阿涅特·哈斯貝格。
阿涅特身旁還有一名旅行裝扮的少年。
他的名字是路斯頓,基於平民的身分沒有姓氏。他是哈斯貝格伯爵家的管家實習生,目前則是被半強迫參與阿涅特旅行的隨從。
從北方邊境持續長途旅行的兩人……經過數個月之後終於抵達王都。初次到訪的王都充滿了來自鄉下的兩人從未見過的人潮,彷彿正在舉辦慶典。
街上到處都是攤販,也能聽到一些叫賣聲。其中似乎也有食物攤販,果汁的香氣與烤肉味刺激著兩人的鼻腔。
「好像很好吃……不對,那個男人,凱姆應該在這座王都的某個地方!我們終於追到這裡了!」
差點被食物吸走注意力的阿涅特,好不容易才消除邪念,回想起原本的目的。
兩人從哈斯貝格伯爵家溜出來,來到王都的目的是打倒將凱文·哈斯貝格徹底擊潰的仇敵……凱姆。
仇敵一定在王都……在這般毫無根據的直覺引導之下,兩人千里迢迢來到了這裡。
「…………嗯,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路斯頓用阿涅特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嘀咕。
凱姆在王都是阿涅特擅自決定的事。
除了直覺之外沒有任何根據,實際上也完全錯誤。
凱姆早已離開捷德王國,進入鄰國加奈特帝國。
「總之,先去找那傢伙吧!現在就開始到處打聽!」
「呃……不用那麼急應該也沒關係吧?不如先吃飯或找旅社投宿……」
「你在說什麼悠哉的話啊!要是知道我追到這裡,那個男人說不定會逃跑!事不宜遲,兵貴拙速!」
「嗚嗚……我好想回家……」
路斯頓垂頭喪氣地如此說道。
對於這位年輕的管家實習生而言,這是他第一次到王都。比起為了捉到在不在都不知道的仇人而胡亂找人,更想享受觀光樂趣。
然而……他也在這趟旅行中徹底瞭解到一件事。
那就是名為阿涅特·哈斯貝格的少女是個性格橫衝直撞的急性子。
一旦阿涅特做出決定就絕對不會讓步,不斷往自己相信的路前進。
「……果然不該跟過來的。」
路斯頓悲嘆自己的不幸。
要是那一天他沒有發現打算離家出走的阿涅特,如果能當作沒看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再怎麼後悔都太遲了。事到如今,如果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也只會被宅邸的人責備「你怎麼拋下大小姐自己回來」。
若路斯頓想回到哈斯貝格伯爵家,就必須把這個像山豬一樣的少女帶回去。
「走,開始打聽吧!路斯頓也把這個拿去。」
「真、真的要這麼做嗎……用這張人像畫?」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感覺問題可大了……」
阿涅特塞給路斯頓一張紙。
那是她在旅行途中畫的凱姆人像。
「呃啊……」
路斯頓重新看一次這張人像畫……表情不禁抽搐了起來。
若要形容這幅畫……那就像是蛇與蚯蚓握住彼此不存在的手跳著火刀舞。
她用一般人的感受性無法理解的筆觸畫出了不知是人還是猴子的生物。
阿涅特在武術上發揮了遺傳自父親的才能,但上天似乎沒有賜予她藝術才能。
「……一直盯著這張畫就會讓人頭昏眼花呢。像是會讓人腳步不穩,或是天地整個翻覆的感覺。」
「不要在那邊說傻話,趕快去給人看這張畫,找出凱姆的所在地!我負責這邊,你負責那邊!」
「嗚嗚……」
被阿涅特命令之後,路斯頓只能無奈地拿著這張奇怪的人像畫向人打聽。
就算凱姆真的在王都,他也不認為用這幅畫能夠找到對方。
明明就知道會失敗,為什麼還是得去做呢?
「唉,不過……不要找到比較好……」
路斯頓垂下肩膀,低頭看向地面。
阿涅特想找出凱姆的目的是報復,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但是……根據他所聽到的消息,凱姆讓被稱為『拳聖』的王國最強男人受到無法再次振作的重傷。
雖然阿涅特絕對不弱……但要是她向凱姆挑戰,恐怕會被對方打倒吧。
「……就這樣不要找到比較好。能不能早點放棄、趕快回家啊。」
路斯頓雖然在抱怨,但仍舊老實地向人打聽。
但因為過於差勁的人像畫而害他被人當作笨蛋嘲笑。
還被人斥罵不要給別人看奇怪的東西,甚至被裝扮奇妙的神父認為是受詛咒的畫而被潑聖水……打聽了約兩個小時後,兩人剛好會合。
「啊,路斯頓。」
「啊啊……大小姐,果然還是找不……」
「你來的正好!我找到知道凱姆的人了!」
「咦咦!?找到了嗎!?」
怎麼可能……他差點忍不住脫口而出。
就算有人知道凱姆,對方到底是怎麼從那張人像畫認出來的呢?
「你看,就是這個人。」
「喔……這位小少爺也是小姐的夥伴嗎?」
阿涅特向他介紹的是長相粗鄙的可疑人物。
身高頗高卻體態纖瘦,皮膚也不太乾淨。
看起來有如乞丐般的外表……卻有一對骨碌碌的雙眼,充滿莫名的壓迫感。
「…………」
好可疑。
實在有夠可疑。
「呃……大、大小姐,真的沒問題嗎……這位先生是……?」
「什麼啊,路斯頓,不能以貌取人!」
路斯頓小聲地詢問之後,阿涅特挺起胸膛用食指指著他說道。
「這個人在我到處打聽時很親切地向我搭話耶!他問我是不是有困擾的事、需不需要幫忙,甚至還說自己在王都人脈很廣,一定能幫上我的忙!」
「呃……那是……」
詐欺師或誘拐犯總是會用親切的態度向人搭話,究竟該怎麼說明才能讓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瞭解呢。
「是這張人像畫上的男人吧?我應該看過那樣的傢伙。」
正當路斯頓十分懊惱時,可疑男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此說道。
「不過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但我認識的人當中有比較清楚的傢伙,我可以幫你們介紹。」
「你看你看,路斯頓,他說要幫我們介紹。」
「那傢伙在小巷深處的貧民窟,但沒什麼好怕的,跟我來吧。沒問題,有我在就絕對可以放心。雖然周圍都是蟑螂,有時還會聽到別人的慘叫聲……但不用在意,跟著我走就對了。」
「好……好可疑……」
對方可疑到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才好。
說到小巷裡的貧民窟,那不就完全是犯罪溫床嗎?即便是鄉巴佬路斯頓也懂這件事。
「真是太好了,路斯頓!馬上就找到線索了!」
「大、大小姐……這完全是陷阱!他一定是想誘拐我們再把我們賣掉!」
「不行啦,路斯頓。你還在以貌取人嗎?」
「不管是他的外貌還是講的話,全部都很可疑啊!」
「沒事沒事,小少爺。不要那麼激動,吃點糖果吧。」
「用糖果來引誘人的作法也很可疑……!」
儘管路斯頓大聲疾呼……但很可惜,他的訴求並沒有被阿涅特聽進去。
是因為被說不定會找到凱姆的誘餌吸引,還是因為她的人生經驗尚淺、沒見過世面呢?又或者……純粹是因為她的腦袋很差呢?
阿涅特接受可疑男人的提議,決定跟著他走。
「嘿嘿……那我們就走吧。」
「嗯,麻煩你帶路。」
「啊啊,真是的!」
一旦事情演變成這樣,路斯頓就別無選擇。
他眼中噙著淚,從後方小跑步追上阿涅特。
在男人的帶領之下,兩人從大街轉彎進入小巷子。
明明剛才還有那麼多人……但人們逐漸消失,喧囂聲也慢慢變遠。
「嗚……」
不知從何處飄出異味。細長的道路邊緣躺著渾身破爛的男人,身上聚集著蒼蠅。那個男人真的只是在睡覺嗎?
「哼嗯……真是荒涼的地方呢。」
「畢竟是貧民窟。這裡是失去父母的小孩、失去工作與家庭的失敗者,以及小腿受傷的傢伙們的住處。」
「小腿受傷?」
阿涅特對於可疑男人講的話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似乎不懂對方的意思……但那帶著對方有心虛的事、想隱藏壞事的含意。
「嗚嗚……感覺一直被人盯著……」
路斯頓感到不舒服地縮起身子。
貧民窟裡的人不斷注視著兩人。而且不是直接看著,是從建築物或牆壁陰影處窺看。
「不用在意,小少爺。只是因為外面的人在這裡很稀奇而已。」
可疑的男人諂媚地輕笑……並伸手指著貧民窟深處的一棟建築物。
「啊啊,就是這裡。那個很熟悉王都的傢伙就在這裡。」
那是棟與周遭相比較為堅固的大型建築物。
但還是瀰漫著可疑的氛圍。明明沒看到任何人,卻能從窗戶感覺到人的視線。
「是嗎?辛苦你帶路了。」
「大、大小姐!」
阿涅特絲毫不在意這樣的氛圍,她直接走向建築物的入口。
路斯頓稍微慢了一些跟在她的身後,帶路的男人為了不讓兩人有退路而跟在最後方。
「嘻嘻……客人兩位,麻煩帶位……」
建築物大門被開啟的同時,後方的男人低聲如此說道。
一打開大門,眼前是一個大房間。房間後方有桌子跟椅子,前方則有幾個男人。
「咯哈哈!還真的來了!」
「沒想到竟然會有白癡上那個可疑博德斯的當!」
「而且看起來還是很上等的小鬼!看來今晚有美味的酒可以喝了!」
阿涅特與路斯頓一進入房間……裡面的男人們便拍手發出喝采。
男人們也不輸給後方的男人,都有著凶惡的面相與略為骯髒的外表。手臂與臉上有刺青或傷痕,明顯不是正道人士。
「呃……有誰知道凱姆的所在地嗎?」
在這樣的男人們面前,阿涅特露出疑惑的樣子。
「喂喂,還沒發現啊!」
「小鬼,妳被騙了啦!」
男人們嘲笑著阿涅特,像是發情期的猴子般發出下流的笑聲。
「你們被那個傢伙騙來這裡,要讓我們賣掉啦!」
「因為我們的工作就是拐騙鄉下來的小鬼,再當作奴隸賣出去!」
「竟然會有人被他那張壞人臉騙來這裡,實在讓人吃驚……咯哈哈,看來真的有小鬼笨到這種程度。」
「大、大小姐!妳看,果然是陷阱吧!」
路斯頓眼中帶淚地如此大喊。
這裡是擄人集團的巢穴。可疑男人說知道凱姆所在地完全是謊言,只是為了將兩人作為奴隸販售而帶他們來這裡。
「咦……難道,我被騙了……?」
事情演變至此,阿涅特似乎也終於發現了真相。
她睜大雙眼,露出驚愕的表情。
「現在發現也已經太遲了啦!」
「那邊的小姐是貴族嗎?看起來很健康,長得也不錯,可以高價賣給有錢的色老頭啦!」
「男的小鬼好像也很受夫人們歡迎,咯哈哈哈哈!」
「是嗎……我被騙了啊。真的,全部都是騙人的啊……」
阿涅特不甘心地低下頭。
應該是相當震驚吧……她用力握拳到指甲刺入自己的手掌。
「真是抱歉啊。但是不用擔心,我們會把妳賣到好地……」
「【白虎】。」
「方………………欸啊?」
原本笑得開心的男人……喉嚨突然發出奇妙的聲音。
從他的喉嚨到胸部出現了五條紅線。
接著從該線條噴出大量紅色鮮血。
「啊……嗚、啊……」
應該是因為喉嚨被劃破,男人連哀嚎都叫不出便鮮血四濺倒地。
他的前方則是維持揮下右手姿勢的阿涅特。
「竟然……竟然踐踏我的純情!」
「什……這個臭小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原諒!」
阿涅特揮動右手的五隻爪子陸續撕裂誘拐他們的男人們。
鬥鬼神流·基礎技法——【白虎】。
這是讓壓縮魔力集中於手指,使其變得如肉食性動物的爪子般銳利之後進行戰鬥的招數。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我絕對不會原諒~~~~~~~~~!」
「這、這個小鬼是怎麼回事!」
「壓、壓住她……不對,殺了她!」
「不、不行。快逃……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涅特放任情緒暴走,一個接一個掃倒男人們。
雖然她平時也很常感情用事……但這次她比以往更為激動,整個人陷入半發狂狀態。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阿涅特是溫室長大的千金小姐。
打從出生以來,她就在哈斯貝格伯爵家中被細心呵護養育,甚至極少跟家人以外的人對話,也沒有被任何人欺騙的經驗。
正因為如此,只要一個簡單的小謊都能讓她上當……而對於騙子沒有抵抗力就表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知道自己被騙的情緒。
人生首次體驗到欺騙……阿涅特心中出現激烈憤怒、煩躁、失望、悲傷與不明確的情緒。於是她便被無法處理的情緒控制,像是癲癇發作的幼兒般不斷大鬧。
「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路斯頓縮在房間角落不斷發抖。
放任情緒大吵大鬧的行動雖然與幼兒十分相似,但她是學習鬥鬼神流的武術家。
當阿涅特隨著憤怒而抓狂時,幾乎已經是個小型颱風。不論是人類還是家具,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被一一破壞。
「呼、呼、呼……」
當她的破壞衝動消退時,房間已經變成殘破的樣子。
所有誘拐他們的男人們都被撕裂而躺在地上,桌子與椅子也被破壞殆盡。連牆壁、地板與天花板都留下像是被野獸抓過的痕跡。
「我、我好想回家……」
即便如此,看來她似乎還保有不向夥伴揮爪的理性。
只有躲在房間角落的路斯頓勉強平安無事。
「呼、呼、呼…………暢快多了……」
恣意發飆過後,她似乎終於感到暢快。
阿涅特肩膀上下擺動地喘氣,同時露出清爽的表情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沒想到我竟然會被騙……王都有擅長說謊的人呢。之後要小心才行。」
阿涅特張望房間內部,發現了在角落縮成一團的路斯頓。
「啊,路斯頓。」
「是、是!?」
「這次失敗了。又要重頭開始找人……」
「所有人都不許動!」
阿涅特踩著屍體走近路斯頓……隨後屋子的門被人用力打開。
「這裡的人們有誘拐與販售奴隸的嫌疑!抵抗者將逕行斬殺…………咦?」
衝進房間的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的身上穿著騎士鎧甲,且在看到房間殘破的樣子後愣住了。
「這、這副景象……到底是……」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簡直像是魔物抓狂留下的痕跡……?」
從他後方陸續有騎士夥伴走了進來,看到房間的慘狀而露出驚訝的表情。
「該、該不會……那些傢伙不只是奴隸,甚至販賣危險的魔物……?」
第一個衝進房間的年輕騎士環視著房間,突然停在一點上。
「啊……」
那裡是正要向路斯頓伸出手的阿涅特。
阿涅特與騎士對上眼,兩人的目光連結成一條線。
「糟糕……!」
路斯頓不禁表情抽搐。
阿涅特全身因回濺的血而染成鮮紅,手指上也滴著血,完全是一副加害者的模樣。
雖然屬於正當防衛……但即便是貴族千金,對於身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身分的阿涅特,騎士願意相信到什麼程度呢。
「……………………真是令人憐愛。」
然而,從騎士的口中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仍帶有稚氣的天真容貌、染上全身的鮮紅血液,彷彿是等待春天到來的紅玫瑰花苞……」
「…………咦?」
年輕騎士的喃喃自語讓路斯頓十分訝異。
「呃……什麼東西?」
阿涅特則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年輕騎士走到阿涅特面前,在沾滿血的地板上單膝跪地。
「美麗的小姐,妳沒事吧?」
「咦?啊、嗯,我沒事……」
「既然我已經趕到這裡就可以安心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
忽略表情疑惑的阿涅特,年輕騎士拉起她的手。
「我的名字是魯塞爾·捷德。是這個國家的第五王子。」
「咦……王子?」
「請務必告訴我,美麗又令人憐愛的妳的名字。紅玫瑰小姐……!」
「…………?」
對於自稱王子的男人的提問,不僅是阿涅特,連路斯頓都呆若木雞。
在以紅色鮮血染色的房間裡,兩人如石像般變得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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