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独眼的小公主 1
「家庭教师的工作还顺利吧?」「目前还很难说,毕竟今天才算证实开始。」莱尔一边还在研究室中搜寻年可以当作教材的资料,一边不禁意地回答玛莉亚的问题。认识伊尔莎·拜斯布鲁克这名独眼少女之后又过了两天,今天是成为家庭教师之后值得纪念的教学首日。先前的拜会结束之后,莱尔在一周五天之中,选择了学院课业比较轻松的两天当作授课日,每天进行五消失的一对一教学。「从宅邸的装潢与布置来看,应该是很有钱人家的别墅。玛莉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清楚。」「不清楚?」「这份工作是别人介绍给我,我再介绍给你的,不清楚也是正常的好吗?」玛莉亚眉间一挑,肩膀一怂,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乍听之下固然有点与我何干的味道,不过眉宇之间却露出一如所料的神色。「当初的介绍人是个颇有身份地位的贵族人家。我早就猜到对方的家世背景应该不会差到哪去,看起来真的很有钱吗?」「主建筑有些岁月的痕迹,内部却有经过现代化的重新装潢,住起来十分舒适。不过平日的维护管理应该就不怎么容易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座落于北方郊外的某栋宅邸」「原来如此,想必一定是相当值钱。」王都贝尔古北方是平缓的丘陵,过去曾经是侍奉国王的贵族购置房产的高级别墅区。历经蒸机革命的洗牌之后,如今成为有钱有势的超级贵族才得以进驻的精华地段。「不过我倒是没听过拜斯布鲁克的名号,该不会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吧?」「或许吧,不过真的不要紧吗?当初之所以把这份工作介绍给你,主要是看在薪水优渥的份上,若真的有什么不愉快,我倒是可以替你物色其他的工作计划。」「一切都很顺利,没什么不愉快」担任护卫的少女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受教的学生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当着介绍人的面前,莱尔还是选择不表。一旦口出怨言,眼前的儿时玩伴一定会卯起来说服自己放弃这份工作。即使因此而得罪另一个介绍人,恐怕也是在所不惜。当然,这是莱尔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是吗?那就好·······」玛莉亚的态度依然是半信半疑。于是莱尔微微一笑,师徒让赤铜色头发的儿时玩伴宽心。「受教的学生是个美丽的小女孩,我还是得感谢你介绍这个工作呢,玛莉亚。」「——嗯。也罢,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玛莉亚嫣然一笑,身手拔了拔前额的刘海。「等一下要进城是吧?要不要搭马车过去?」「好意心领了,我还得在中途的路上准备其他东西。」「是吗?那就好好加油喽。」玛莉亚挥了挥手,莱尔也举手向她道别。接下来的时间,莱尔埋首于四处寻找当教材的材料,再加以分门别类的作业之中。抱着塞满资料离开研究室的时候,外出采买的路娜莉亚也刚好回来。「······委托的计算结果已经送出去了,莱尔大人准备出去兼家教是吧?为了我而四处奔波,实在是感激不尽。」路娜莉亚朝着莱尔手中的皮包瞥了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莱尔。从脸上的表情看来,似乎还在气头上。「······嗯,总之我要外出就对了,小心门户」心虚的莱尔正准备一走了之,却被路娜莉亚一把抓住。「······路娜莉亚?」娇小玲珑的身躯涌现超乎想像的力量,紧紧地揪着莱尔的一副。「······让我陪伴您一起出城把。」低头俯视地面的路娜莉亚小声开口。「啊,要帮我拿行礼吗?没关系啦,不必这么客气——」「我要进城去处理事情,刚好顺路罢了。」冷冷的打断莱尔的话头之后忙碌那里有旋即转身进入研究室,不一会儿完成外出的准备,再度从呆立原地的莱尔面前通过。「·····女人心海底针。」莱尔话才刚说完,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路娜莉亚突然停下脚步,循原路回到莱尔面前。「·······我替您拿包包。」不等莱尔回答,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立刻从莱尔的手中抢过包包。不明究理的莱尔眨了眨眼,路娜莉亚已经提着包包快步离去。「·····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搭上迎接的马车之后,莱尔准备二度造访拜斯布鲁克宅邸。军服少女洁奇莉亚当然也一拼同行。「·····刚才那位美丽的少女,是你的女朋友吗?」口恶气利用对正在研读资料的莱尔提出质问。一开始莱尔不明白对话的话中含义,不过很快就察觉军服少女指的是在城里送行的路娜莉亚。「·当然补是。她——路娜莉亚是我的秘书。」「秘书?」洁奇莉亚掩饰内心的讶异,毕竟路娜莉亚的外貌是在很难跟『秘书』二字划上等号,「这个·····一言难尽啦。」「·····原来如此,看来假借公务之名,行金屋藏娇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噗!」意想不到的名词传入耳中,莱尔吓得仰起身子。「什、什么金屋藏娇·····这传言是从哪来的?」「前几天已经跟贝根罕的学生询问过了。才刚说出你的名字,绝大多数的男生就不约而同回答『巴德休坦不但是女巫的弟子,更是yin乱的魔王!』在下期限还不以为意,想不到竟然是真的。」「······」「聘请你担任伊尔莎小姐的家庭教师,果然是一大错误。」眼见杀气腾腾的洁奇莉亚一副想要拔出腰间长剑的模样,莱尔的前额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为了慎重起见,请容我请教一下。」「说吧。」「你说你是从学院问来的,那宣称我是yin乱魔王的学生,在回答问题之前是否曾经直盯着你猛瞧?」「确实如此,大概是怀疑在下的身份吧。」——不,应该是被你的美貌所吸引才对。一想到跟自己有关的不实谣言正在外头迅速扩散,莱尔不禁陷入了忧郁。
「——距今四百年前,西方诸国以『教国』为盟主,缔结了同盟。知道诗人将同盟称之为什么吗?」「『在圣言教会的见证下所缔结之限制诸国武力发展的军事同盟』,简称『圣言同盟』。」「标准答案。」眼见伊尔莎毫不犹豫地回答问题,莱尔顿时露出赞许的微笑。「······团结于圣言同盟之下的西方诸国将番族驱逐之东方之地缔造了和平与繁荣的光辉时代。然而一段时间之后,和平与繁荣的光明却蒙上了阴霾。」手持书本的莱尔来回行走,讲述过去的历史。脚步声完全被高级的地毯所吸收,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黑檀木制成的办公桌,身材瘦小的伊尔莎就坐在桌前的皮椅之上。若不是有她这个学生在场,这间房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念书专用的书房。「······安定的时代进入晚期,腐败的现象也随之而生。国家利用宗教钳制人民,贵族醉心于财富与权势。于是各地冒起了叛乱的硝烟,市民开始参与真挚的运作,最后造成了——」「麻痹人民的愚民政策。也就是所谓的『美食与娱乐』。同时为了奉行反知性注意,国家开始铲除人称社会精英的知识阶层,亦即所谓的『猎杀魔术师』。」「答对了。」伊尔莎的回答既正确又迅速,莱尔忍不住露出尴尬的苦笑。「像你这种游戏的学生,怎么还需要聘请家庭教师呢?」「这事实基础学力的范畴罢了。」伊尔莎微微一笑,眉宇之间流露出『该不会只有这点能耐吧?』的神情。「·····国家仗恃着将魔术视为异端的认定,大肆搜捕各地的知识分子,然而知识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使经历了长达百年的打压,也将各种细分化为之后的知识分子统整为全新的学说,现代科学于焉诞生······问题来了,现代科学的开始始于何时?」「咦,这个·····」伊尔莎眨眨她的独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首先是七十年前西方诸国的知识分子所召开的集会,后人称之为月光会议。另一种说法是五十年前西北海的亚尔斯达法公开发表学术主义的时候,只要同时提出这两种答案,都可以满足广义或是狭义的定义。」莱尔露出温柔的微笑,伊尔莎则是心有不甘地噘起桃红色的朱唇。不过她很快就振作景色,拿起羽毛笔飞快地做笔记。这是房间的时钟响起,莱尔也随之关上书本。「今天的历史课就到此为止。」「嗯,谢谢老师的指导。」伊尔莎才刚从椅子上跳下来,门外就传来了几声敲门声,随侍在侧的洁奇莉亚打开房门,老管家塞巴斯蒂安以及数名女仆扶着推车走了进来。「我们准备了一些热菜,还有甜点喔。」女仆将热茶和甜点摆上窗边的小桌子,让年幼的淑女优雅地品茗浓郁的茶香。「——这杯浓茶将体内的疲劳一扫而空,替我向园丁致谢。」「遵命。」「莱尔老师也喝杯茶吧。茶叶是自家栽种的香草,甜点则是常驻家中的专属出事以严选材料精心制成的。」「·····那就不客气了。」啜饮一口特质的香草茶之后,芳醇的风味顿时在莱尔的口中扩散开来。「·····好喝。这是洋甘菊吗?好像有一点儿薄荷的香气·······」「莱尔老师也喜欢香草茶吗?」「倒也不是。」事实上莱尔喜欢喝咖啡,而且动机在于提神醒脑,因此愈苦的咖啡愈好。对于莱尔而言,香草茶代表有钱人家的高尚品味,不是他那种穷学生所能涉及的。「不过我常常在田野调查的时候采集过累死的药草。」「原来老师也具备植物学的知识。」拿起刀叉将点缀着鲜奶油的小奶糕一分为二,伊尔莎露出钦佩的眼神。伊尔莎的年纪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二,她的赞美固然令莱尔有些尴尬,然而这名戴着眼罩的女童拥有与生俱来的威严,除了在内心暗自苦笑之外,莱尔也不敢随便造次。伊尔莎继续提出问题,似乎对莱尔颇感兴趣。「莱尔老师师从艾路路亚·亚索德身上学到了什么呢?」莱尔暂时闭口不语,在内心琢磨最恰当的词句。总不能据实以告,表示自己从真正的女巫身上学到真正的魔术吧。「·····艾路路亚老师采取的是填鸭式教育。我常常被迫在三天之内将一座书架的书籍全部背诵下来,推演从未学过、也从未接触的问题。算不出答案的时候,就必须接受不准吃饭的惩罚。」结果练就了一身背诵与速读的本事。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身材之所以特别矮小,当年的经常性空腹恐怕脱不了关系。「至于植物学和药学,则是让我自行选择十几种材料,直接涂抹于伤口。」有一次不小心选错了材料没造成了不亚于辣椒膏的强烈刺激,结果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不过这种魔鬼迅雷倒也不是毫无效果,只是跟着玛莉亚四处闯荡的时候美酒已经具备了自行疗伤的能力,要说学有所成的也勉强算是吧。对于与莱尔而言,这事实不值一提的往事,伊尔莎确实听的津津有味,宛如青玉的左眼闪闪发光,专注的程度更胜于正式的授课。脸上露出幼女特有的好奇,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抱歉。」「怎么了?」发现莱尔突然中断谈话之后,伊尔莎的左眼顿时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大概是没玩的香草茶喝的太多了吧,有点而想上厕所。」「那可是勉强不得——赛巴斯提安?」「是。莱尔大人,请随我来。」老管家带领莱尔离开书房。这座大宅是以古堡改建而成的,光是上个厕所就要行经许多高低起伏的狭窄通道,而且走到两旁的窗户全部都以铁栏杆封死。与其称之为别墅,『滴水不漏的战斗要塞』似乎更为贴切。「·······赛巴斯提安先生。」「莱尔大人,有何吩咐吗?」「我真的能善尽职责吗?」伊尔莎·拜斯布鲁克已经具备超龄的知识与学养,历史和语言学的学力更已经抵达高等教育的门槛,根本不需要聘请家庭教师。若只是为了进入某处学术机构的补习教育,应该一开始就会主动告知,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莱尔不知道自己在拜斯布鲁克宅邸的定位到底是什么。接受香草茶以及甜点的款待,学生对于课余之后的闲聊比正式授课内容更感兴趣,简直就像是——(——他们聘请的不是家庭教师,而是陪小姐聊天的对象·······)听见莱尔疑问之后,年迈的管家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莱尔大人是敝府所贫穷的家庭教师,这点毋庸置疑。而我对莱尔大人的期望,就是请您授予伊尔莎小姐必要的知识,如此而已。」赛巴斯提安眯起双眼,露出好好先生的笑容。「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能所的就是这些,还请见谅。」(······这个老头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露出微笑的时候模糊谈话焦点的手法,倒是跟自己的师傅如出一辙。莱尔朝着洗手间的马桶一坐,打定了主意。(·····不管对方的意图是什么,只是我都是他们所聘请的家庭教师。)既然要我传授知识,我就以自己的方式倾囊相授吧。回到房间之后,伊尔莎露出不耐久候的表情。「终于回来了。接下来——」「稍等一下。」莱尔伸出手指,提出自己的想法。「关于往后的授课模式,我有一个提议。」「授课模式?」伊尔莎睁大眼睛。「从先前的授课当中,我发现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学生,照本宣科的授课模式未免太没效率,所以我觉得改变做法。」莱尔从自己的包包取出经过筛选的教学资料。「请你在下次上课之前将指定范围的课程预习一遍。我会在上课的时候进行随堂测试,针对错误的不分予以订正加强。」「预习与测试吗?」这种授课模式听起来就很麻烦,伊尔莎不禁像个孩子似地露出厌恶的神情。「虽然麻烦,却是有效的学习方式。确实的预习可以缩短上课时间,闲话家常的时候ue会随之增加。」鞭子与糖果才是教育的基本模式,事实莱尔总觉得相较之下,过去的自己似乎是挨鞭子据多。眼见莱尔替自己设定了明确的目的与目标,伊尔莎不禁陷入了沉思。「·····老师好像在我面前吊了一根胡萝葡。」——喔,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伊尔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莱尔,秀场细致的双眉呈现八字形。「·····好吧,就按照莱尔老师的做法。」「嗯,下从我会先讲考题准备好,」莱尔微微一笑,顺势坐在椅子上。「——接下来呢?还想问些什么?」面对莱尔的揶揄,宛如宝石般美丽的女童顿时噘起双唇。不过她很快就将心中的不愉快跑到脑后,继续拉着莱尔问东问西。
「——这个年轻人倒是很不简单,两三下就跟向来怕生的伊尔莎小姐打成一片。」「或许只是深谙此道罢了,就跟先前的那些家伙一样。」站在走廊上待命的洁奇莉亚凝视着书房的门扉,眼神十分严峻。房间之中不是传出伊尔莎快乐的笑声。「······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伊尔莎小姐,不需要其他人的协助。」「年纪轻轻就这么顽固,这可不是好现象呢。」「·······赛巴斯提安阁下,难道您补同情伊尔莎小姐吗?快乐的时光总有结束的时候,到时候满心的期待将化为彻底的绝望,这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才对。」洁奇莉亚眯起灰色的瞳孔。老管家透过窗户俯视中庭,试图逃避洁奇莉亚的目光。「······还是先静观其变吧。未来将如何变化,也只有出现变化之后才能分晓。」「······」面对老管家有所指的暧昧言论,洁奇莉亚选择了沉默。 2家庭教师的工作十分顺利。伊尔莎是个优秀的学生,刚开始的随堂测试虽然出现了不少错误,但随着事前预习的工作渐入佳境,错误率也明显降低许多。包括历史、语言学以及地政学在内,莱尔的授课内容虽然复杂,却还是以数学为重点。为了强化逻辑思考的概念,莱尔常常以注重归纳的演绎问题为随堂测验的考题,伊尔莎也总是以认知的眼神面对每一次的挑战。一段时间之后,下午茶的时间逐渐增加,差点也一次比一次丰盛。『莱尔,你的脸好像变圆了呢。』坐在对面的玛莉亚忍不住轻戳莱尔的脸颊。自己最在意的心事被玛莉亚说中,莱尔没好气地拨开她的手指。『······先关心你自己吧。女性的身体比男性更容易累积脂肪的事实,已经获得生物学以及统计学的证明。』面对莱尔的嘲讽,玛莉亚翡翠色的瞳孔流露出意思的狡狯。『啊,被发现了吗?这阵子胸部不停地长大,真的很伤脑筋呢。』话才刚说完,玛莉亚突然环抱双臂,刻意强调丰腴硕大的胸部曲线。白皙柔嫩的乳沟在衣领的开口之下清晰可见,莱尔连忙环视四周。『·····玛莉亚!』『放心啦,马车里面有没有其他人。』赤铜色的长发微微晃动,玛莉亚咯咯而笑。莱尔正搭乘玛莉亚的马车,从学院直奔城内。在移动中的车厢开个小玩笑原本是无伤大雅,问题在于莱尔身边的人物。『·····下流。』路娜莉亚自言自语。莱尔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家庭教师的工作开始已经过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但路娜莉亚还是在闹别扭。而且随着这份工作渐上轨迹,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甚至常常向莱尔低头行礼,以冰冰的与其感谢莱尔的付出。玛莉亚正来回打量着面如寒霜的路娜莉亚以及满脸愁容的莱尔,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哎,到现在还是拿人家没辙吗?没办法,看来我才是唯一能够跟莱尔和平相处的女孩子。』和平相处?明明就是被你牵着鼻子走好吗?莱尔忍不住在内心大声抗议。这时代替敢怒不敢言的莱尔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 的路娜莉亚。『·····这话不就对了,玛莉亚。我并没有生意,莱尔大人自然没有讨好的必要。』『是哦?那莱尔进城当家教的时候,你又何必每次都坚持亲自接送?其实你一直等着莱尔主动向你示好,对不对?』『并不是为了莱尔大人。我也有我自己的私事必须处理,只是刚好顺路罢了。』『私事?难道是——这个?』玛莉亚翘起拇指,这个粗鲁的举动不禁让莱尔皱起眉头。『若真如此,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啦。』『只可惜并非如此,对方也是一名女子。反倒是你最近很少在研究室露面,似乎不太妥当吧?』『唔······』『我可是一直让莱尔大人讨好我呢。』『······』『······』『······呃,希望是我想太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千万别吵架——』『「莱尔(大人)别插嘴。」』两名少女头也不会,异口同声丢下一句。马车的客舱顿时弥漫着沉重的气息。莱尔下意识地放松衣领,却还是感到呼吸困难。『······蜜拉,停车。』莱尔冷不防大叫一声,负责驾车的蜜拉连忙扯动缰绳,将马车停靠在路边。莱尔立刻抓起外套和皮包,飞也似地跳下马车。『营养过剩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觉得用走的!再见!』不等两名少女开口,莱尔立刻迅速关上车门,内心也同时浮现出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户口的侥幸感。『——这是最差劲的选项。』抬头一看,驾驶座上的蜜拉正面带微笑俯视着莱尔。『既然是男子汉,就不应该逃避问题吧?』『我并非逃避什么,只是不想破坏大家的好心情。』最重要的是,自己又没说错什么,『置身于状况不明的战场无助于局势的改变,战略性的撤退是唯一的良策。』『·······乍看之下似乎笨拙,骨子里面倒是很精明嘛。』蜜拉不禁露出有些赞叹、又有些不以为然的苦笑。『没错,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办法。就让两位小姐自己去闹别扭吧。』『闹别扭?为了什么?』『这就不能说了,让莱尔大人自行想象吧。』蜜拉露出比她的主任更加狡狯的微笑之后,旋即挥动缰绳扬长而去。『·····看来我所面临的问题似乎愈来愈复杂了。』甩甩头之后,重新振作精神的莱尔再度迈开脚步。今天是休假日,目前差不多是午后时分,街上还是看得到准备用餐的人群。城里的市场就在附近,有别于供路面电车同行的大马路,贯穿市场的小巷依然保有旧时的风情。确实时间充裕之后,莱尔弯进了市场,打算好好散心。贝尔古是西方诸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自然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式人种。其中包括了褐色皮肤的南方人、连头发也是一片雪白的北方人,甚至连黄皮肤的东方人也随处可见。这些访客大多数都是为了贸易而来,与在地小贩之间的杀价和喊价也构成了十分特殊的景象。漫步市场的莱尔不忘对两旁谈对的民俗艺术品品头驻足一番。就在莱尔发现时间耗尽,必须加快脚步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似乎一阵骚动。『哦?对我付的钱有意见是吧?』『这叫哪门子的钱!』四周围绕了许多伸长了脖子准备看热闹的群众。从人群的缝隙仔细端详,疑似店老板的男子跟貌似顾客的女子正在烤肉摊前互相对峙。『快点付钱!』『不是已经付了吗?』老板气势汹涌,女子的口气也十分强硬。女子的个头也不小,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上穿着疑似少数民族的服装,修长的手臂和双腿布满了结实的肌肉,茶褐色长发之下的侧脸端正而细致,散发着一股野性的魅力。身材高挑的美女将肉串送入口中。老板一看,顿时气的暴跳如雷。『没付钱还敢吃东西!』话才刚说完,老板立刻将手中的石头往地下一砸。石头滚了好几圈,刚好滚到莱尔的脚边。俯身拾起一看,莱尔顿时瞪大了双眼。『这是······』莱尔打量着石头的同时,老板跟女子之间的气氛愈来愈险恶,眼见女子瞬间解决了一大串烤肉,青筋暴露的老板忍不住破口大骂:「真不知道是哪来的乡下人,搞不好连文明二字该怎么写都不知道!你看你八成是为了找工作而来,只可惜城里没有适合你这只粗鄙野狗的工作!」「·····哦这倒是很有趣。老板, 你刚刚说我是『野狗』?」烟叶冲突即将爆发,围观的群众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有种再说一次,老板。若真的将我视为可爱的野狗,就尽量说个过瘾吧。」露齿而笑的美女散发出异样的压迫感,老板顿时为之语塞。辱骂他人是野狗的他,如今却变成在冷风之中瑟缩发抖的幼犬。「说啊,我是什么?」「你、你是······」老板的语气流露出明显的惧意,他清楚看见女子深琥珀色的双眸绽放出一道精光。眼见情况不好,莱尔连忙从围观的人群之中钻了出来,挡在两人的中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高大的美女低头俯视莱尔,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巨人,莱尔强忍着内心的忐忑,试图以近乎谄媚的微笑化解紧张的气氛。「你、你做什么?」从女子摄人的视线之中获得解放的老板显然松了口气,于是莱尔将拾起的石头塞进他的手中。「这是你应得的酬劳,赶快收好。」「酬劳?不过是一块石头——」「这是琥珀喔。」莱尔话才刚说完,老板立刻拿起石头对着太阳。「外表看起来虽然沾了些尘土,里面却是高纯度的特技琥珀,可以当成种火。拿到特定地点贩售,应该能够换取一笔可观的金额。」琥珀是流通于这个世界的燃料,即使是低纯度的琥珀也得以拖过连锁反应转换成热能,因此作为最原始的种火,高纯度琥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贵重原料。「从大小来判断,应该价值十串左右的烤肉。干脆这样吧,剩下的死串就当作免费招待如何?大家各退一步,谁也不吃亏嘛。」「嗯、啊·····这样也好。不好意思谢谢你的提醒。」面带愧色的老板说完之后,将剩下的死串烤肉遞给了莱尔。眼见这名瘦小的年轻人成功化解了一场冲突,围观群众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至于另一名当事人——身材高挑的美女,则是以好奇的眼神俯视着莱尔。
「——来,请用」「嗯,辛苦了。」从莱尔的手中接过烤肉之后,身材高挑的美女立刻老实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距离烤肉摊不远处的小广场设有休息用的长椅。在莱尔的示意之下,女子安心地离开烤肉摊,完全不见先前摄人的霸气。女子的吃香十分豪迈。或许是出众的美貌使然吧,虽然失礼,却不至于令人生厌。身高虽然惊人,身材比例却十分匀称,丰满的女性特征以及强壮的肌肉同时并存的特征,更是令人联想起古代的神像。女子瞬间摆平三串烤肉之后,将最后一串还给莱尔。「吃吧。」「没关系,我·····」「就当做是替我解围的谢礼,吃吧。」继续推辞恐怕有失礼数,莱尔只好依言结果烤肉串。「谢谢你。」「嗯,我喜欢干脆的人。」女子心满意足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未歇,就以锐利的眼神凝视着莱尔。「——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安革莉卡······安革莉卡·方古赞,名闻遐迩的『夜闇之王』三支族之一,『牙之血族』的传人——年轻的魔术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做莱尔。莱尔·巴德休坦。」自报姓名之后,注视着安革莉卡的莱尔突然压低音量。「·····你果然是幻想种。」「没错。」安革莉卡笑了笑,锐利的犬齿清晰可见,而映着莱尔的『琥珀眼』——幻想中的象征也亮起了黄昏色的魔力励起光。「幻想种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聚落,而且还是人来人往的王都?」「我是来观光的,很奇怪吗?」「幻象种选择潜伏于历史的阴影,与人类渐行渐远。到人类的王都观光的幻象种确实很少见。」「人类的世界出现变化,我们也会跟着改变,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安革莉卡收起琥珀眼的魔力励起光,环视四周的街景。无数的行人穿梭于广场,马车和路面电车在大马路上并排而行。来回巡逻的宪兵肩上扛着近几年来逐渐普及的枪机式步枪。「····世事难料啊。百年钱每逢饥荒必会献上祭品的人类,竟然大言不惭地高举所谓科学与文明的大旗,真是一大讽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想不到这种时代还能够遇见早已消失无踪的魔术师,令人感到既意外又高兴呢。」「你一眼就看出我是魔术师?」「不是用看的,而是我闻的。」安革莉卡笑了笑,突然凑近莱尔的脸颊。面对安革莉卡仿佛苍狼般的野性之美,莱尔不禁为之屏息。只见安革莉卡抽动鼻翼,在莱尔的脸上嗅了嗅。「·····墨水的味道之中,夹杂着魔力的气息。」「·····还真不好意·····」身上的气味被美女嗅出,莱尔顿时感到有些尴尬。「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幻象种的味道。」安革莉卡的嘴角浮现一抹遗憾的浅笑。「看起来你已经根某人缔结契约了。原本打算将你收为眷族,如今也只好打消念头。」「······这是我的荣幸。」响起跟银发少女冷冰冰的表情,莱尔不禁摇头苦笑。摆平安革莉卡当作谢礼的肉串之后,莱尔朝着广场的时钟瞥了一眼。多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莱尔连忙从长椅站了起来。「我另有要事,就此告辞。」「嗯,感谢你的解围,若有一天现在的『主人』抛弃了你,欢迎你随时到《黑森林》来找我。」「·····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我是说真的,可不是场面话。我很欣赏你,而且你又生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可爱?」趁着莱尔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空档,安革莉卡突然伸长了脖子,在莱尔的嘴角添了一口。猝不及防的莱尔顿时全身僵硬,高大的美女则是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正在逗弄可爱的幼犬。「你嘴角沾了一点肉屑。后会有期,莱尔·巴德休坦。」安革莉卡倏地起身,头也不回离去。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美丽身影很快就融入人群,如同一阵风似地消失无踪。 ※ ※ ※马车已经在指定地点等候多时。「——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呢。」看到莱尔狂奔而来,洁奇莉亚冷冷地开口。「·····对不起。」「不需要道歉,在下反而希望你从此不再出现。」「······」无言以对的莱尔只能默默钻进马车。客舱的窗户依然悬挂着窗帘,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下车的时候,已经来到位于森林中的城堡门前。(戒心还真的是很重呢·······)在老管家赛巴斯提安的领路之下,莱尔的心中浮现出存在已久的疑问。(可是拜斯布鲁克宅邸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如此防备。)通过厚重的门扉之后,天资聪颖又活泼可爱的学生正坐在桌前等候莱尔的到来。「午安,伊尔莎。」「你好,莱尔老师。今天也请多指教。」伊尔莎嫣然一笑,莱尔从包包中取出考试用纸,同时凝视着宛如宝石的美丽少女。(····就算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这样的安排还是有些不对劲。)穿着军装的洁奇莉亚就不用说了,甚至连赛巴斯提安以及其他的仆人都接受过相当王筝的教育以及训练。伊尔莎绝对是上流贵族的子女,这点毋庸置疑。可是上流贵族的子女为什么会被安置在这个隐秘的地方?若是为了保障她的人身安全,又何必这么神秘?连小小的家庭教师在往返途中都不能观看窗外景色的理由又是什么?「····完成了。」就在莱尔左思右想的时候,伊尔莎已经完成了她的测验。莱尔站在她的身边检视答案,直接批改考卷。「图形计算熟练不少,接下来的角度问题应该难不倒你了。」「真的吗?」「当然。今天是第一次的满分,恭喜你了。」「嗯!」伊尔莎微微一笑,旋即打量着房间的时钟。「好,接下来是聊天时间。」「嗯,莱尔老师。」伊尔莎露齿而笑。——采用这种教学方式果然是正确的。原本伊尔莎只是将莱尔视为打发时间的玩具,然而这种预习加随堂测验的做法却大大刺激了她的自尊心,不但让她从念书中找到了成就感,也大大提升了『老师』二字在她心中的地位。「不过在聊天之前,先让我上个洗手间。」莱尔起身之后,伊尔莎不悦地噘起嘴唇。「·····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放心,我不会借故开溜的。」微微苦笑之后,莱尔走出书房,请站在门口待命的女仆带路。
莱尔离开之后,感到无聊的伊尔莎开始玩弄纯金色的头发。第一次见到所谓《最后女巫》的传人,伊尔莎只是感到大失所望。她对莱尔·巴德休坦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才华洋溢的传奇人物,而是一个随处可见、身材矮小又其貌不扬的平凡少年。不过伊尔莎对莱尔的评价很快就改变了。莱尔的第一堂课就证明了他是个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伊尔莎的大失所望尽止与第一印象,接踵而来的是持续不断的惊喜与赞叹。最重要的是,他的应对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伊尔莎之前也聘请过好几个家庭教师,每一个都是教学方法单调无趣,只懂得拍马屁的成年人。唯一令伊尔莎长生好印象的老师,最后也是像见鬼似地逃离这栋宅邸。「·····好像跟他多聊一聊·····」伊尔莎宝石般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霾。心神不宁的感觉自内心深处浮现,而且还有愈来愈强烈的趋势。「糟、糟了······!」暗叫不妙的伊尔莎连忙压紧胸口,却无法抵挡心跳与血压的急速攀升。随着提问的快速提升,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在瘦弱的身躯之中来回穿梭,眼见就要破茧而出。「不,不可以······不是现在·····!」伊尔莎紧紧地压着右眼的眼罩。这时候察觉异状的洁奇莉亚自门外飞奔而入。「伊尔莎小姐,您还好吧?伊尔莎小姐!」「不可以····不可以·····」紧压着右眼的伊尔莎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仿佛对洁奇莉亚的呼唤置若罔闻。右眼的眼罩下方,隐隐泄漏出黄昏色的光辉。「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少女惊呼一声的同时,平静的书房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从洗手间返回的时候,书房已经陷入了一阵会乱。几名女仆瑟缩于走廊的角落,怯生生地看着无数的加剧自书房的门口被丢了出来。「怎么回事······」站在远处朝着屋内一看,难以置信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书房之中的所有物品,小至钢笔大至椅子,全部在房间里面来回转动——乍看之下,就像是位于龙卷风的中心点,然而房间里面却没有半点风,仿佛是看不见的手抓着所有物品来回甩动。皮肤所感受到的些微风压,纯粹是快速转动的家具所造成的空气流动。而且看不见的手造成的奇特景象,正是源自右眼发光的年幼少女。「伊尔莎!」伊尔莎的眼罩早已不知去向。相较于仿佛仿佛青玉的左眼,伊尔莎的右眼呈现半透膜的焦糖色——也就是琥珀色的瞳孔。「琥珀眼!?」黄昏色的魔力励起光自右侧的琥珀绽放而出,扭曲的立场席卷整间房间。「伊尔莎小姐······!」洁奇莉亚试图接近看不见的手——亦即魔力所引发的风暴中心,然而全副精神都放在伊尔莎身上的她,却未察觉自后方来袭的金属笔筒。「危险!」莱尔利卡从背后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这才躲过了一劫。察觉对方是莱尔之后,洁奇莉亚严肃的面孔顿时染上强烈的怒气。「放手!在下要去拯救伊尔莎小姐!」「趴在这里别动,她不会有事的。」洁奇莉亚闻言,顿时为之一愣。她从这名平凡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沉着而内敛的力量。「她不会受到伤害,静观其变即可。」「你、你怎么能确定——」「类似的现象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伊尔莎曾经因此而受伤吗?」莱尔的问题一针见血,洁奇莉亚登时为之一愣。一段时间之后,在半空中来回旋转的加剧纷纷无力地掉落地面。最后站在房间正中央的伊尔莎颓然倒地,琥珀色的魔力励起光也逐渐消失。「······」莱尔缓缓起身,这时失去意识的伊尔莎已经被另一个人抱在怀中。「·····我可以要求合理的解释吗?」面对莱尔的询问,一把抱起伊尔莎的老管家默默地点点头。
将伊尔莎抱回寝室之后,赛巴斯提安指示洁奇莉亚和数名女排留在寝室负责照应,旋即带着莱尔来到另一间房间。「该从那里说起才好呢······」老管家打量着莱尔,在内心琢磨适当的辞汇。发现莱尔态度异常冷静后,这才缓缓开口:「——相信您也有所察觉,这间宅邸的作用不是保护伊尔莎小姐,而是用以藏匿。」「『拜斯布鲁克』的家名也是捏造出来的吧?」「是的。」赛巴斯提安老实地点点头。「伊尔莎小姐是处境十分复杂。万一让世人得知小姐被恶灵附身,无论是对小姐本身,抑或是小姐身边的亲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现象。」「·····」莱尔虽然对『恶灵附身』的说辞颇有意见,却还是选择了沉默。「这也是洁奇莉亚屡次对您不敬的原因。事实上在莱尔大人之前,我们也聘请了好几位家庭教师,结果全都在目睹了类似的景象之后主动辞职。」「·····原来如此。」经历了那种怪事之后,确实没有几个人还能处之泰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六年·····不,下个月就满七年了。自从四岁生日的隔天之后,伊尔莎小姐就一直住在这间宅邸之中。」「七年·····」意想不到的数字令莱尔微微一惊,胸中同时燃起了一股怒火。「······我想跟伊尔莎见上一面,可以吗?」「——好的。」老管家忧郁片刻之后,这才带着莱尔往伊尔莎的寝室移动。一脸严肃的洁奇莉亚正守在位于豪宅深处的寝室门前。看到莱尔之后,洁奇莉亚忍不住瞪了老管家一眼。「赛巴斯提安阁下!为何带着他来到此地?」语带责备的少女以锐利的视线直盯着眼前的莱尔······「····请回吧,莱尔·巴德休坦阁下。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往后请忘了这里的一切,好好地当个学生吧。」否则·····杀气腾腾的灰色瞳孔说明了一切。然而莱尔却毫无惧色。「·····你打算怎么做?」「啊?」「把那么小的女孩子肚子丢在房间,你又能为她做些什么?」莱尔的音量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浑厚的魄力。洁奇莉亚顿时为之语塞,脸上也同时露出『你懂什么』的轻蔑。「外界的流言蜚语曾经对伊尔莎小姐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你根本就不明白!」「既然如此,你应该对伊尔莎现在的心情十分了解才是。请让开吧。」莱尔的语气十分坚定,仿佛正在斥退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孩子。只见他径直通过洁奇莉亚的涉农昂,伸手推开寝室的大门。宽敞豪奢的寝室之中放置了一张附有床盖的大床,瘦弱的少女正坐在床上。发现莱尔的身影之后,伊尔莎蓝色的左眼以及右眼眼罩之下的『琥珀眼』——左右颜色不同的金银妖眼对视睁得老大。「·····莱尔······老师······」伊尔莎试图遮掩自己的右眼,却十分明白这么做已经太迟了。于是她握紧小小的拳头,向莱尔露出凄凉的笑容。「····老师一定吓了一大跳吧?我从以前就是这样。有不好的东西负载我身上,动不动就会出来捣蛋。」「·····」「对不起,我不该隐瞒老师的,不过请老师体谅我的苦衷。万一这件事被外界得知,一定会对我和我的家人造成许多困扰。请老师五笔保守秘密,我也会备妥些许薄礼,郑重向老师赔罪的。」伊尔莎深深低头致歉,似乎对莱尔的沉默产生了误解。莱尔见状,忍不住紧咬后齿。保守秘密?些许薄礼?这都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应该熟悉的词汇。于是莱尔深吸了口气,试图压抑内心的怒火。「·····Atavisme。」「啊?」「那是『返祖现象』的意思,是我和我的老师称呼你这种人的方式。」「·····」不明究理的伊尔莎陷入沉默,莱尔则以授课的语气继续开口:「或许其他人曾经将你视为『恶灵附身』或是『受诅咒的孩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纯粹只是你的体质容易储存魔力罢了。之前的『恶灵现象』也只是累积过多的灵力自体内释放出来的结果。」即二连三的专门术词不但让伊尔莎一头雾水,洁奇莉亚和赛巴斯提安的脸上也露出茫然的神情。经过客观的解说之后,莱尔的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于是他绕过大床,在一二的面前蹲了下来。「——伊尔莎。」「什、什么事·····」伊尔莎耸起肩膀,露出胆怯的神情。莱尔微微一笑,试图让自己的学生宽心。「不瞒你说,我也有个秘密。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说······其实我是个魔法师。」莱尔暑期是指,示意伊尔莎替自己保密。伊尔莎眨了眨青玉与琥珀色的双眼。「······魔法师?」「不相信吗?没关系,我有证据。」于是莱尔从怀中掏出经过琢磨的琥珀。「——『存在于光之尽头与暗之终结,象微风之起源与火之肇始。末路的黄昏,不朽的黄金,始为时空的摇篮』——」名为〈祈咒〉的咒语咏唱完毕之后,莱尔以外的其他人无不睁大了双眼,凝视着莱尔手中的琥珀绽放出黄昏色的光芒——就跟先前自伊尔莎的右眼所释放的光芒一模一样。随着励起光一起四处散播的魔力与莱尔于脑中构筑的『魔法』——预备改变之物理法则的计算公式长生共鸣。(——物体质量设定为是公斤——大地与月球重力量——确认完毕。)莱尔以夹着磨破的指尖向寝室的花瓶。在莱尔所构筑的魔法运作之下,与大地中立脱钩的花瓶突然腾空而起。寝室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莱尔的之间轻轻一挑,悬浮的花瓶在半空中悠然华东。花瓶画出回旋扭曲的轨道之后,这才突然停止动作,依照固有的物理法则垂直坠下。咔镪!请问的撞击声响之后,冻结的时间才再度转动。大梦初醒的洁奇莉亚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着莱尔的颈子。「你居然会使用可疑的妖术······」剑尖微微往前推进,莱尔的颈子顿时渗出鲜红的血迹。359223
「·····住手,洁奇莉亚!」「伊尔莎小姐!?」面对幼主的命令,洁奇莉亚的表情显得十分僵硬。「这个人是妖术使,恐怕会对小姐造成——」「收起你的长剑,这是我的命令。」「伊尔莎小姐!」「如果老师所使用的是妖术,那我岂不就是妖怪?」「唔!」「按照同样的标准,你也应该以手中的长剑对准我才对。洁奇莉亚·葛雷沙,难道不是吗?」「·····属下明白。」面如死灰的洁奇莉亚收起长剑。莱尔吸了口气之后,轻抚自己的颈子。「·····莱尔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诚如某人所言,我只是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军装少女承受莱尔责难的视线,顿时尴尬地扭动身躯。「·····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因为我知道了学生的秘密。既然如此,让学生知道我这个老师的秘密不是比较公平吗?」听见学生和老师的字眼之后,伊尔莎难掩内心的讶异。「·····莱尔老师,你还愿意当我的老师吗?」「只要你不嫌弃的话。」「莱尔老师不害怕我吗?不会担心收到诅咒吗?」「你的返祖现象纯粹是体质使然,跟诅咒无关。身为一个魔术师,我可以拍胸膛向你保证。」「·····莱尔老师。」伊尔莎咽了口唾液,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莱尔老师是我的朋友吗?」「无论如何、无论何地,老师永远站在学生这一边。」毫不犹豫的肯定传入耳中。伊尔莎顿时破涕为笑。——也对,就是这种表情。伊尔莎的笑容将莱尔胸中的怒气一扫而空。「·····赛巴斯提安!」「是,伊尔莎小姐。」「立刻准备一间新的书房!另外感谢你替我铺床,不过请帮我备妥家居服。」「现在吗?可是今天已经·······」「上课时间还没结束,我可不像让昨天的预习付诸东流。」伊尔莎涨红了脸,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于是老管家看着莱尔,询问莱尔的意见。「无妨,我都可以。」「是·····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准备。」「嗯!莱尔老师请稍等片刻,等我换完衣服之后,就立刻过去。」「没问题,公主殿下。」听到莱尔的玩笑话,伊尔莎忍不住苦笑,同时不好意思地下头来。「谢。谢谢额老师。」「那里,别客气。」面带微笑的莱尔轻抚少女纯金色的秀发,柔顺滑润的手感十分舒服。原本以为这个举动有些突兀,伊尔莎却像乖巧的小猫似的眯起双眼,接受莱尔的抚摸。「那就待会见了。」道别恋恋不舍的伊尔莎之后,莱尔离开寝室。军装少女正站在走廊等待莱尔的现身。「······之前有所得最,还请见谅。」洁奇莉亚恭敬的态度令莱尔有些意外。「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你也会主动认错。」「不劳你费心!」洁奇莉亚猛然抬头。只见她柳眉倒竖,气得满脸通红。这幅模样虽然令人莞尔,然而累积许久的怨恨却让莱尔起了想要趁机捉弄一番的念头。「哎呀,连生气的模样都特别可爱呢。」「什!可、可、可爱?」「抱歉,随口说说罢了,别放在心上。」「~~~~~~~~~」洁奇莉亚顿时羞红了双颊,活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个性严谨的她显然将莱尔的玩笑话当真了。「·····看似好好先生的你居然也有尖酸刻薄的一面,在下也感到十分意外。」莱尔耸耸肩膀,并未回话。可爱云云并非虚言,不过为了避免激怒洁奇莉亚,莱尔还是选择了沉默。「·····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伊尔莎小姐笑的那么开心了。」洁奇莉亚轻咳数声,主动改变了话题。「在下尚未完全相信你,而且你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不过你确实帮助伊尔莎小姐重拾以往已久的笑容,在下理应至上谢意。」「年幼的少女与纯真的笑容,本来就是在自然不过的搭配。」莱尔理所当然的语气与回答,顿时让洁奇莉亚严肃的神情蒙上一抹困惑。「你真的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乍看之下只是个普通人,却会使用诡异的妖术··虽欲将你视为可疑人物,但最后却又说出平凡无奇的台词。总而言之,你是个不可思议·····补,是个世间少有的怪人。」洁奇莉亚的评价可说是褒中带贬,贬中带褒,莱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凝视着最有为难的莱尔,洁奇莉亚以严肃的眼神缓缓开口:「关于这一点,请容我再次询问。莱尔·巴德休坦阁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是《最后女巫的弟子》,这是我目前唯一的身份。」 ※ ※ ※「——《最后女巫的弟子》?听起来似乎很了不起呢。」「没那回事。他不过是个神经迟钝、傲慢又有点小聪明的结婚。只不过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才得以一只欺骗世人。」餐厅里面几乎是座无虚席。这间餐厅锁定最近快速曾经的中产阶级为消费群,对于用餐礼仪以及服装的限制没有那么严格,料理当然也十分美味。还不到晚餐时间的日落思科,两名女子正坐在床边的座位享用美食。其中一名女子拥有苍白的银色长发,似雪的肌肤以及仿佛随侍都会绽放光明的『琥珀眼』——这名女子正是路娜莉亚。面无表情的脸庞看似平静,切割鸡腿排的手法确实异常粗暴。「路娜,这样子不好看。」放下手中的刀叉之后,坐在对面的女子以平静的语气纠正路娜莉亚的行为。另一位是纤细修长第四只搭配玲珑有志的缺陷,穿着打扮走黑色单一路线的妙龄女子。全身上下散发出高贵优雅的气息,称之为『贵妇人』也一点儿都补魏国。「对方不是为了你四处打工,甚至还担任家庭教师吗?这间餐厅也是他带你来的把?既然如此,有怎么能数落他的不是吗》这样子会遭天谴的,路娜。」「·····是」路娜莉亚低下头来,似乎也自知理亏。「·····对不起,毕拉洁姐姐。」身穿黑衣的贵妇人闻言,顿时露出不亚于路娜莉亚的美丽微笑。白皙透明的肌肤,加上环线中特有的琥珀眼,深思路娜莉亚的脸庞,搭配偏红的银发。略带点忧愁的神情,更是流露出个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毕拉洁·捏普拉布尔德。这就是贵妇人的名字。「不过说来还真是有缘,失去故乡的雾之血族最后的心存着竟然在王都重逢。而且总是需要他人照顾的路娜不但带着我四处参观,甚至还主动介绍好吃的餐厅呢。」笔来额眯起双眼微微小笑。无论是笑容也好,『路娜』的小名也罢,都跟脑海中的记忆如出一辙,路娜莉亚不禁怀疑过去的颠沛流离是否只是漫长的噩梦。「·····姐姐。」打定注意之后,路娜莉亚决定说出自姐姐重逢之后就一只可以回避的问题。「·····雾之血族·····父亲以及其他的姐姐······」「大概都回归尘土了吧。」毕拉洁黯然开口。路娜莉亚闻言,不禁紧咬下唇。「····对不起,姐姐。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别这么说,路娜。这不是你的错,不必向任何人道歉。」毕拉洁否决了妹妹的愧疚,路娜莉亚这才缓缓抬头。「雾之血族已经滅亡了,这是命运的安排,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当然,你的存活也是命运使然。即使是无法逃避的命运,世界上也不会有主动钻则自我毁灭。」乱利用静静的聆听姐姐的教诲。(——不愧是毕拉洁姐姐。)一直存在与深处的歉疚总算获得了疏解。而且以想到姐姐的言论跟某人十分累死。路娜莉亚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姐姐,真想让你跟莱尔大人见上一面。」「那怎么行?」毕拉洁掩嘴而笑··「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万一姐姐也对他产生新区,那该如何是好?」路娜莉亚闻言,顿时紧抿双唇羞红了脸颊。只见她身手短期桌上的就被,试图掩饰内息的尴尬。「而且我在王都还有些事情必须处理,这也是我一直存活迄今的原因。」姐姐的琥珀眼凝视这虚空的一点。路娜莉亚从未见过姐姐露出这种表情,心中不由得为之一紧。「——知道你平安无事之后,姐姐真的松了口气。路娜,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呢。」「····我一点儿都补成熟。」路娜莉亚俯视地面。「其实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秘书只是虚名罢了,我处处都得仰赖莱尔大人······」「刚刚不是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吗?」「那、那不一样······!」路娜莉亚噘起嘴唇。「····他是个聪明人,却有迟钝得可以,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心情弄得七上八下·····不过他倒是很体贴,只是那种体贴只会造成他人的负担,所以还是应该让他受点教训。」路娜莉亚毫不保留地吐露她对莱尔的布满。不过抱怨归抱怨,偶尔还是忍不住提及莱尔的优点,这种前后矛盾的态度这是令人莞尔。毕拉洁静静倾听家中小妹大吐苦水,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看来你逐渐恢复成我所熟悉的那个好胜、倔强,不肯轻易示弱的路娜了。」「我并没有······」「路娜····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以为·····」路娜莉亚沉默不语,她试着揣摩隐藏在内心深处那种模糊而暧昧的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到最贴切的形容方式。「我觉得是你对莱尔的亏欠感使然。」「····确实如此。若不是莱尔大人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已·····」「我之的不是这个,不过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吧。路娜,你之所以对莱尔产生亏欠感没原因在于你的缺乏自信。」路娜莉亚闻言,顿时为之一惊。「欠缺自信的结果,就是把自己伪装称刺猬,不让莱尔看到你没自信的一面·····难道不是如此吗?」「······」毕拉洁说中了路娜莉亚的心事。虽然觉得自己是个凡是都要仰赖莱尔的无用之人,然而要路娜莉亚向莱尔低头,却又是百般不情愿。简而言之,路娜莉亚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与尊严,才会产生这种无谓的坚持。一时到自己的有志与渺小之后,路娜莉亚感到十分诅丧。「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拿出自信就好了。」「·····可是······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出·······」「自信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靠着后天的努力一点一点累积。」路娜莉亚缓缓抬起头来。「即使只是一点儿小事也星。而且是谁说你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路娜?至少家乡的族人每一个都很喜欢你的歌声吧?」「那是·······」「而且你与莱尔先生的相遇,不也是歌声的关系吗?就这点开来,说不定是你的力量制造了邂逅的契机呢。」「······」路娜莉亚与莱尔确实是相遇在她展露歌喉的时候,只是毕拉洁的推论似乎过于一厢情愿。不过一想到世界上还是有关心自己的人——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是让路娜莉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小小的信心。「·····谢谢你,姐姐。」「那里,不必客气。」面对低头致谢的妹妹,姐姐忍不住微微一笑。用餐完毕之后,两人走出餐厅。沿着笼罩在薄薄夜色之中的主要大道行走片刻,两人朝着马车停留处前进。「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呢。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我也是,姐姐。」「谢谢你带我参观王都。往后我忙于工作,可能暂时无法碰面,你也要好好加油喔。」带伤纱帽之后,毕拉洁轻抚妹妹的银发。如同路娜莉亚被收留,毕拉洁似乎也收到某人的招呼。详细情况不是很清楚,路娜莉亚只是依稀得知姐姐正在为了那个人工作,以报答救命之恩。当然,路娜莉亚也知道那个人在姐姐心中占了非常重要的地位。虽然姐姐表示目前不方便让两人见面,路娜莉亚还是衷心期盼替姐姐向那个人当面致谢的集会能够早日到来。「晚安,路娜。」「····是。晚安,毕拉洁姐姐。」路娜莉亚向攒劲马车的姐姐低头致意。目送马车离去之后,神清气爽的路娜莉亚转过神来,准备回到贝根罕学院——也就是《最后女巫的弟子》的房间。 「——路娜莉亚,没想到居然在王都与你重逢······」 毕拉洁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的感慨了。原本以为自己是遭到了灭绝的雾之血族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却在意外的集会之下再度见到族人之中年纪最轻的么妹,令人不禁感到造化弄人。「而且还被《最后女巫的弟子》收留,命运女神真是爱开玩笑。」黑色的淑女帽之下,毕拉洁露出不曾在妹妹面前展现的自嘲微笑。一段时间之后,马车进入王都之中数一数二的高级住宅区,停靠在占地辽阔的豪宅门前。毕拉洁支付车资,打发马车走人之后,旋即推开厚重的铁质大门。偌大的挺远空无一人。以豪宅的规模来判断,就算聘用几个警卫也是稀松平常,如今却连门房的影子也看不到,实在是有点儿不太正常。而且就算是身手矫捷的小偷,恐怕也难以潜入豪宅行窃。这是因为静悄悄的挺远弥漫着一股股惊呼杀气的强大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毕拉洁头也不回地走进豪宅,似乎对屋内的配置十分熟悉。「——这么晚才回来?」声音来自正上方。毕拉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身旁的树木。「好像挺忧愁的。有什么心事吗?」宛如洪钟的女性声音。树上沙沙作响,黑色的人影躍至地面。女子的身材高挑,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腹部覆盖着解释的肌肉,全身上下流露出有别与冶艳的美丽。更精确的说法,就像是自然界的野兽和猛禽所特有的野性之美。茶褐色的秀发之下的刚毅脸庞,也令人不禁联想到孤傲的狼。「······你的心情倒是不错嘛,安革莉卡。」身材高挑的美女——安革莉卡·方古赞闻言,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我找到一个新奇的玩意儿。原本以为人类的城市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真是令人跌破眼镜。」「·····那就先恭喜你了,不过。」抬头仰望安革莉卡,毕拉洁以不带情感的冰冰语气提出警告。「可别耽误正事。」「放心吧,该做的一定会做好。保证这间豪宅以及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贵族,对我们两个来说不算什么啦。」夜晚的空气突然沉重了几分。「——安革莉卡·方古赞,你这只狗会不会太聒噪了?」「·····狗?」——集会快要听见空气批次倾轧的声音。月色隐没的黑夜之中,有别于街灯的光芒照亮四周。「·····你说我是狗?」宛如苍狼的锐利双眸亮起了魔力励起光,安革莉卡的口中发出摄人的低鸣。白森森的牙齿发出阵阵的碰撞声,蜕变为锋利的武器。「······你这个恬恥的女人,竟敢辱骂尊贵的『牙之血族』是一只狗?」「至少——」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雾逐渐形成了一挑绳索,带着黑色淑女帽的毕拉洁正以黄昏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安革莉卡。「——现在的你们确实是受雇之身,也是听命行事的杀手。若连对主任应有的礼仪都忘了,岂不是连一只狗都不如?」「······」两人沉默不语,彼此对。现场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杀气,附近的小动物全部被吓得六神无主,甚至连逃跑都忘了。晒现打破僵局的人,竟然是安革莉卡。只见她的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鸣,随即收敛起满口的利牙以及琥珀色的光辉。「·····也罢,是我失言在先。」「知道就好。」浓雾散去之后,毕拉洁轻轻地点头。「不过你可别忘了,你跟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利害一致的合作伙伴。替我们创造令人满意的舞台可是你的责任,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不等毕拉洁做出回应,安革莉卡立刻转身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衣的贵妇人径自朝着豪宅钦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打开玄关的大门之后,手持烛台的女仆正在原地等候。女仆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是什么自主意识的人偶。「辛苦了。」毕拉洁挥挥手。女仆交出烛台之后,旋即转身离去。阴暗的豪宅之中,黑衣女子拿出烛台缓缓前进。屋子里并不是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却感受不到活人的温暖。抵达无助的寝室之后,毕拉洁脱下女帽,以如释重担的神情敲了敲门。「——我回来了,夫君······夫君?」察觉屋内并无回应之后,毕拉洁微微一惊么玄机轻轻地推开门扉。寝室的装潢虽然昂贵,却不流于俗气,处处流露出质朴刚健的气围。位于寝室正中央的床上,躺着一名男子。「夫君·····!夫君!」毕拉洁连忙冲上前去。躺在床上的男子正压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十分痛苦,喉头不时传来可以可以压仰的鸣咽。毕拉洁见状,连忙握住男人的左手,同时让自己的琥珀眼绽放光芒。「呼——呜呜呜——」黄昏色的光芒照亮了阴暗的寝室。在光芒的影响之下,戴在男子左手的琥珀戒指也开始微微发光。魔力励起光弥漫于寝室之中。知道男子的呼吸稳定下来之后,光度才剑尖小腿,恢复原先的阴暗。男子微微一笑,削瘦的两颊依附着被汗水沾湿的头发。「·····你回来了,毕拉洁。」「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毕拉洁紧紧握住男子戴着琥珀戒指的左手,美丽的脸庞流露出悔恨交加的神情。男子虽然全身无力,却还是勉强摇了摇头。「不必道歉。没有你在身边,我早就已经死了。」「·····是」「不过····今天还真是有点儿疲倦。想不到在临死之际竟然得到了『边境伯爵』的头衔,这下子可不能说走就走了。」「我不在乎。」毕拉洁的语气十分坚定。「我在乎的是你,夫君,而不是虚无飘渺的头衔。」「····谢谢。不过『夫君』二字实在有些难为情·····」男子微微一笑,旋即闭上了双眼。「······」毕拉洁倾听进入梦乡的男子规律的呼吸,慢慢地起身,褪下了宛如丧服的黑衣。雪白的胴体顿时自黑暗中浮现。毕拉洁斜靠在床上,白皙的肌肤紧贴着舒服中的男子。只见她环抱着男子的后脑,让男子的脸孔埋入丰腴的乳房之间,纤细修长的指尖在男子的脸颊来回爱抚。「·····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会抱住你的生命·····夫君······我挚爱的雷范古龙·赛斯特····为了达到目的,我愿意牺牲一切······」雾之血族的美丽公主喃喃自语。即使是唯一幸存的么妹,也从未见过亲生姐姐如此悲壮的神情。
三章 女巫弟子的忧郁 1翡翠之月(第五个月份)结束,时序进入珍珠之月(第六个月份)。时值艳阳的初夏。伊塞休坦绝大部分的地区都位于寒带地区。唯独王都一带可以享受海洋季风所带来的温暖气候,太阳的热力与日俱增,不少人早已换上了夏装。「结果莱尔还是穿着同一套衣服。」喃喃自语的玛莉亚当然也补例外。生丝的质料点缀少许的累死,看起来就十分清爽。相较这下,莱尔却依然是衬衫、背心和西装裤的组合。「至少我已经换成比较凉爽的棉质衬衫了。」「这不是重点吧?」玛莉亚打量着一直坐在研究室桌前的莱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于莱尔而言,这个话题已是司空见惯的季节问候,因此他继续从事手边的工作,并未将玛莉亚的埋怨当一回事。「唔······人家很无聊耶。」玛莉亚干脆从身后抱住莱尔。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莱尔清楚感受到颇具份量的温暖触感自背后传来,差点没毁了钢笔的笔尖。「············玛莉亚,很热耶。」「太过分了,亏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肉体闲的发慌的年轻美女跟你独处一室,你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肉体』二字是多余的,谢谢。」「哦?意思是『年轻美女』不必修正喽?」「念在儿时玩伴的情谊,就不跟你计较了。」「·····呼,差不多了。」盖上钢笔的笔盖轻轻一转,出题告一段落的莱尔这才送了口气。自从上次的偶发事件之后,伊尔莎的学习态度变得更加积极。莱尔上起课来格外有成就感,设计考卷的时候自然特别用心。「·····看来你似乎挺喜欢这份工作。」话说之余,玛莉亚不忘继续在莱尔的身上磨蹭。「学生很可爱吗?」「既乖巧有听话,跟某人大不相同。说真的,你应该跟伊尔莎好好学习才是。」就在莱尔出言抱怨的瞬间——严格说来应该是说出『伊尔莎』三字的瞬间,一脸戏谑的玛莉亚突然变了脸色。当然,背对着玛莉亚的莱尔并未察觉异状。「······到底是怎样的人呢?好想跟她见上一面。」「可以的话,我也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真的是和很可爱的女孩子。」莱尔转过身,试图逃离玛莉亚的掌握。「你在那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很可爱······抱歉,我说谎了。」「没关系,我知道你想说『现在也很可爱』。」「并没有,以前的你就像是在任意使唤小弟的暴力『大哥』,与其说是可爱,还不如用可怕还来的贴切。」「太过分了,人家可是可爱又迷人的完美美少女,每一分每一秒都朝着终极可爱的境界不断进化呢。」只见玛莉亚手叉着腰哼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信封。「这是?」「你说呢?」玛莉亚拿着封有蜡印的高级信封,在莱尔的面前晃来晃去。「这可是伊塞休坦王国第二王子——亚贝尔德殿下邀请我参加派对的招待书呢。怎样?在不知不觉中,我终于蜕变为完美无缺的真正美少女,甚至连王子殿下都不惜发出招待书呢。看到这个信封之后,你还敢口出妄言,认为我一点儿都不可爱吗?」接受事实吧——玛莉亚露出挑衅意味十足的微笑。事实上莱尔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及『不可爱』三字,不过玛莉亚收到王子的招待书,对于莱尔而言显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只见他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叹的神情。「乱枪打鸟也会雀屏中选,真是了不起。」不明究理的玛莉亚长大嘴巴,莱尔则是一个劲儿地拼命点头。「与其说是活泼,不如称之为粗暴;与其说是开朗,不如称之为没大脑;与其说是天生的领导者,不如称之为带头作乱的玛莉亚竟然也有这一天·····嗯嗯,真是太感动了」「身为儿时玩伴,我也与有荣誉呢。」玛莉亚以茫然的眼神凝视着莱尔。只见面带微笑的莱尔露出狐疑的神情,玛莉亚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了。」「因为你挑错对象了。」「哼,嘴巴真毒。」「若真打算炫耀,就应该挑选对你有点陌生的对象,而不是像我这种连你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的儿时玩伴。」「是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身上哪边有痣?」「例如右边的腋下一带,就有两颗并排的黑痣。」「不会吧,哪里也有吗?」玛莉亚连忙拉开衣领,观察右侧的腋下。「唔,还真的有!不过被胸部挡住了,好像看不太清楚呢?」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玛莉亚报以怀疑的眼神。莱尔索性改变椅子的方向,若无其事回避玛莉亚的视线。「选择派对服装的时候另行确认也不迟,用不着急于一时吧。」「——也对,就这么办。」于是玛莉亚拉上衣领,慢慢走向出口。「先走了。对了,你知道你的后脑有三颗黑痣,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吗?」「······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回头见喽。」
将计算结果送给指定的教授之后,路娜莉亚回到莱尔的研究室,这才发现莱尔正在与玛莉亚交谈。明知这么做有失礼数,路娜莉亚还是禁不住内心的好奇,躲在门外偷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回头见喽。」路娜莉亚闻言,连忙慌慌张张地离开门后,躲在走廊的阴暗处。走出研究室的玛莉亚默默的盯着关闭的门扉,时间长达十秒钟之久。之后才将赤铜色的头发往后一拨,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去。「·······」知道玛莉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之后,躲在暗处的路娜莉亚才忍不住探出身子唤道:「·····玛莉亚。」已经走下三层楼梯的玛莉亚立刻回过头来,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路娜莉亚?有事嘛?」「呃······我只是在跑腿的回程途中,不小心在门外听到你们的对话······」路娜莉亚刻意回避玛莉亚的视线,似乎有些心虚。玛莉亚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让你看笑话了。」「呃·····别这么说。不过·····这样子真的好吗?」路娜莉亚知道玛莉亚对莱尔颇有好感,这点也是从玛莉亚口中获得了证实。然而莱尔对玛莉亚的态度确实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玛莉亚的内心一定不怎么好过。「没什么好不好的,平常心看待喽。」「平常心······」「若连这种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了,这十几年来我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了。」虽然路娜莉亚如此挂心,但赤铜色头发的少女只是无奈地耸耸肩膀。「莱尔总是以同样的手法逃避问题。就这层意义而言,我只是一个二流的猎人罢了。」路娜莉亚喃喃自语,显然不明白玛莉亚的话中含意。之间玛莉亚露出无奈的苦笑,转身凝视着路娜莉亚。「听好了,路娜莉亚。你是我的情敌,所以我只说一次。」「······」路娜莉亚点点头之后,玛莉亚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恋爱就像是狩猎,爱情则是一场战争。」「·······狩猎·······战争······?」「没错,不管莱尔是基于何种原因——或许是认为比他更好的男人到处都是——而选择了逃避,我若想要抓住这个男人,就必须让自己成为猎人才行。」玛莉亚握紧双拳,翡翠色的双眸更是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设下陷阱、斩断退路,将猎物逼入绝境。唯有抓住猎物的尾巴,让批次的视线在半空中互驳火,才能将狩猎进化为战争。「······!」路娜莉亚睁大双眼,聆听玛莉亚的高谈阔论。「简而言之,唯有双方都具备同样的觉悟,这场战争才得以成立。开战之前,得先让对方登上同样的舞台才行。」说道这里,玛莉亚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偏偏莱尔从未显露出丝毫的嫉妒,这就代表我的陷阱和诱饵还有加强的空间。」「······」路娜莉亚凝视玛莉亚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抹感佩与尊敬。玛莉亚的『恋爱论』彻底改变了她的认知。「——就这层意义而言,你我之间的差距显然是十分有限。」在玛莉亚的注视之下,路娜莉亚先是眨眨眼睛,双颊旋即泛起一阵红晕。「·····我、我对莱尔大人并没有那种·····」路娜莉亚的声音细若蚊鸣,若非竖耳倾听,恐怕是难以辨识。「我只是不希望见到自己的情绪受到莱尔大人的影响,所以才····」「·····听起来就像是爱得死去活来却又不肯承认的小孩子。」玛莉亚摇头苦笑,仿佛将眼前的路娜莉亚当成了不懂事的妹妹。「不过这样子可不行。」之间玛莉亚收起笑容,双手捧着路娜莉亚涨红的脸颊。「玛、玛莉亚·····?」「你要是不振作一点,我可是会很头痛的喔,路娜莉亚。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好歹也是曾经握过手的战友,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不思振作,一直堕落下去。」「·····」路娜莉亚凝视着玛莉亚,眼神有些慌乱。「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想要战胜那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莱尔,就必须好好磨练自己。自怨自艾的女人,可是比软弱无力的女人更令人厌恶。」「·····」路娜莉亚无言以对。玛莉亚缩手之后,再度背转过身,准备走下楼梯。「·····玛莉亚,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番话?」面对路娜莉亚的疑惑,玛莉亚缓缓地转过头来。「良好的竞争对手就像是自我砥砺的磨刀石。」说道这里,玛莉亚突然露出挑衅意味十足的微笑。「而且你已经是莱尔的战友,对我而言也是自己人,如果自己人不思振作,成天只会自怨自艾,对我跟莱尔可是没什么好处。所以鼓励战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一码归一码,没必要混为一谈。」轻拨刘海之后,玛莉亚遂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359817路娜莉亚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玛莉亚的离去。「咦?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来自后放回。回头一看,正准备外出的莱尔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没什么」路娜莉亚立刻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短地做出答复。莱尔眉间深锁,不过很快就摇摇头。「——也罢。我要去当家教,这里就交给你了。」「是。」「那我走了。」莱尔轻咳数声,调整内心的情绪周,旋即走下楼梯。路娜莉亚本想跟莱尔打个招呼,可是莱尔的脚步飞快,一转眼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带着不怎么踏实的空虚心情,路娜莉亚回到研究室。随手关上房门之后,直接往研究室最里面的那张沙发做了下去。「·····玛莉亚果然是自信又积极呢。」路娜莉亚喃喃自语。如果自己也有玛莉亚的自信······「·····不,那是不可能的。」玛莉亚的自信也是多年的自我磨练所累积的成果。路娜莉亚不可能一步登天,只能从现在开始累积自己的实力。于是路娜莉亚点点头,重新下定了决心。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请进。」路娜莉亚话声甫落,研究室的大门顿时被一把推开。「抱歉抱歉——」带着轻抚的语气进入研究室的人物,是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少女。路娜莉亚见过对方,印象中他是莱尔的朋友,名字叫做『亨』瑟·葛雷利。「抱歉,打扰了······莱尔不在吗?」明明是一看就知道的事情,『亨』瑟依然左顾右盼四下张望,看起来格外刻意。路娜莉亚见状,忍不住开口询问:「您找莱尔大人有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其实······该怎么说才好呢?」欲言又止、毫不干脆的态度。不过这名少年拜访研究室的时候(而且几乎都趁着莱尔不再的时候)向来都是这副模样,路娜莉亚早已见怪不怪。不过此时此刻见到这名少年之后,路娜莉亚突然灵机一动。「······亨瑟大人。」「啊、是!」「听莱尔大人提起,当初推荐他担任家庭教师的人就是亨瑟大人是吧?」「呃·····对、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亨』瑟频频点头,丝毫不将路娜莉亚替他改了名字的事情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亨』瑟大人想必也对其他的工作机会相当了解喽?」『亨』瑟闻言,更是点头如捣蒜。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在心中不断激励自己,旋即缓缓地抬起头来。「·······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千万别让莱尔大人知道·····」
※ ※ ※「——心情不好吗?」莱尔批改考卷的时候,伊尔莎冷不防开口询问。突如起来的问题顿时令莱尔为之一愣,知道满溢的红色墨水自羽毛笔的前端滴下之后忙着才从梦中惊醒。「······怎么说?」「因为莱尔老师的表情很吓人。」莱尔闻言,立刻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看看自己的表情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直到发现伊尔莎吃吃而笑之后, 这才发现自己被戏弄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改完考卷之后,才是聊天的时间。」悻悻然的莱尔提起羽毛笔,继续批改伊尔莎的考卷。只见他一连在计算题上面打了好几个「○」,不过稍微审视证明题的答案之后,却只打上了「△」。「——,嗯,整体成绩还算不错,不过证明题还有待加强。」其实这也不怪你拉,莱尔在内心補上一句。毕竟伊尔莎总是窝在这间屋子里面,难得出门走走。在一整天都面对固定面孔的情况下,『说服力』的发展难免也会受到限制。不过这名年幼的少女已经舍弃了眼罩,大大方方地在莱尔的面前展露令她不得不被软禁于此的金银妖眼。「理论上应该透过完整的复习補强不足的部分,不过让一个学生察觉自己心情不好,代表我这个老师也必须检讨。不如就各退一步,利用下午茶的时间重新开始考试吧。」「嗯!」伊尔莎难掩以内心的兴奋。即使莱尔提醒她还得重新考试,也是充耳不闻。于是丰盛的下午茶立刻端上了桌,原本在门外待命的洁奇莉亚也站在伊尔莎的身边。第二次的考试告一段落之后,伊尔莎立刻好奇地探出上半身。「莱尔老师为什么心情不好了?」「······这么明显吗?」「因为老师的表情不会说谎。」「·····代表他的心智还不够成熟。」站在伊尔莎身后的洁奇莉亚低声开口。不过说话的唇形早已被莱尔看得一清二楚,即使刻意压低音量,也是毫无意义。「这个嘛·····或许真的有点儿影响吧。」「到底是什么事?」「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收到派对的邀请函。」莱尔的脑海浮现出赤铜色头发的儿时玩伴的身影。「这应该就是让我心情不好的原因。」「那个人是莱尔老师的女朋友吗?」「当然不是,只是非常重要的朋友而已。」「·····之前好像也有类似的说法。」喃喃自语的洁奇莉亚以冰冷的视线凝视着莱尔。「一定很漂亮吧?」「怎么说呢?」「漂亮的女孩子在派对上一定会受到众多男性的注目,因此老师才会吃醋。」莱尔无法想象这种一针见血的推理竟然是出自十多岁幼女只扣。或许女人在离开娘胎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是个十足的『女人』吧。「·······其实我连吃醋的资格也没有。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是在气我自己不应该抱持着这种非分之想。」「为什么老师人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基于好奇,年幼的伊尔莎继续追问下去。之前带着眼罩的时候还抱持着某种程度的警戒与顾忌,如今两人之间几乎是毫无距离。「·······因为我是个卑鄙的人。明知她对我有好感,却总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籍以逃避她的示爱。像我这种人又有什么吃醋的资格?」「·····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女性的敌人。」洁奇莉亚小声开口。「——不过老师之所以这么做,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吧。」「哦,怎么说呢?」莱尔示伊尔莎继续开口,这名少女的想法引起了他的兴趣。「莱尔老师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凡事总是替他人设想。因此我不认为老师会毫无理由地敷衍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凝视着宛如宝石一般光彩夺目的少女,莱尔突然发现她的『慧黠』并非来自『智商』,而是『人格特质』。莱尔忍不住微微一笑。「·····因为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我到底应该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才好?连自己的未来都搞不定的人,实在没有资格接受他人的好意。毕竟在为他人设想之前,我必须先顾好自己的生活才行,否则只会笑掉其他人的大牙,被认为自不量力的家伙。」「·····倒是挺老实的嘛。」洁奇莉亚小声说道。「——不过。」伊尔莎面露疑色:「顾好自己跟接受他人,彼此之间应该没有冲突吧?」「嗯,为什么?连未来的目标都还没找到的人,又怎么能负责其他人的未来?」「我虽然不是很懂,不过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互相扶持吗?」伊尔莎的回答就像是一记当头棒喝,令莱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无法一个人肚子生活,必须仰赖洁丽雅、赛巴斯提安以及其他人的协助。人是不可能离群索居的。心中会挂念其他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听见璀璨如宝石的女童这么说,莱尔默默地凝视着她的美丽脸庞,忍不住伸手轻拍自己的前额,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我果然无法胜任家庭教师的工作。伊尔莎,你比我更像是个老师呢。」「这么说就太夸张了。莱尔老师不是说过吗?老师跟学生是平等的。」伊尔莎微微一笑,神情却流露出一丝的寂寥。「·····真想跟老师的儿时玩伴聊一聊。」莱尔见状,顿时有些于心不忍。情况允许的话,莱尔也想让伊尔莎跟玛莉亚。甚至是路娜莉亚见个面。伊尔莎应该接触更多的人才对。站在伊尔莎身后的洁奇莉亚,也以同情的眼神凝视着主人的背影。「·····对了,听说你的生日是这个月?」「嗯。再过一个星期之后,我就满十一岁了。」「生日当天可以邀请我吗?」「老师愿意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嗯,不嫌弃的话。」「怎么会嫌弃呢?请老师务必赏光!」伊尔莎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对于伊尔莎而言,邀请他人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内心的喜悦与兴奋自然是不言而喻。这时规律的敲门声让手舞足蹈的伊尔莎冷静了下来。「请恕小的失礼。」赛巴斯提安老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伊尔莎小姐,令尊来了。」「父亲大人!?」伊尔莎立刻占了起来,眼神流露出些许的不安。在老管家的带领之下,伊尔莎、洁奇莉亚已经莱尔前往于一楼的大厅。莱尔原本想要等到伊尔莎与父亲见面之后再另行拜会,然而来者却要莱尔也一同前往,因此莱尔也只能听命行事。一楼大厅空间宽敞,足以容纳四、五间研究室,装潢之豪奢自然是不在话下。大厅的正中央作者自从莱尔来到拜斯布鲁克宅邸之后首次见到的人物。强壮结实的男子身穿宽松舒适的贵族服饰,脸上还戴着面具。「——请原谅我不以真面目示人。」男子站了起来,笑着轻敲只露出嘴巴和下颚的面具。「基于某种原因,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请见谅。我是伊尔莎的父亲,名字是——嗯,请称呼我为『哈特』。」伊尔莎的父亲——自称哈特的男子伸出右手,他的手掌厚实、巨大而强壮,从握手时的力道来判断,莱尔认为对方应该是个军人。「莱尔·巴德休坦,谢谢你愿意担任伊尔莎的家庭教师。希望伊尔莎的表现并未让你失望。」「哪里,伊尔莎是个优秀的学生,有时连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自叹不如。」莱尔的真心话令哈特露出欣慰的笑容,视线也同时移至宝贝女儿的身上。「好久不见了,伊尔莎。最近还好吧?」「······是的,父亲大人。」伊尔莎的脸上看不见先前的喜悦。之间她不时打量着莱尔,身体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父亲大人,莱尔老师他······」「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先让我跟他私下谈谈吧。」面对父亲的裁示,伊尔莎只能颓然地低声表示明白。「——坐吧。」洁奇莉亚带着伊尔莎离开大厅之后,哈特指着面前的沙发。「——我对你的事迹略知一二。听说你在贝根罕学院被称为《最后女巫的弟子》是吧?」「是······说来惭愧,这只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话。」「不必感到羞愧,坦然接受吧。虽然有点儿揶揄的成分,却也证明了你的实力不容怀疑的。」说好的同时,哈特拿起身旁的资料夹随手翻阅。只见他搔搔自己的脸颊,嘴角浮现出钦佩的微笑。「真是了不起。科学系统统名列前茅,语学和历史的成绩更是接近满分。即使是贝根罕学院历代的特等生也没有这么优异的成绩,难怪会获得学院一致的认同。」哈特手中的资料似乎是莱尔去年接受贝根罕学院特等生甄试的成绩。贝根罕学院是王立学校,理论上一般人是不可能取得相关的资料。「虽然了不起,却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你的成绩只差一点儿就可以获得满分,照理说那种程度的测验应该难不倒你吧?」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视为确认。啜饮一口热茶之后,莱尔叹了口气,说出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师傅要我这么做的。若真的拿下满分,恐怕会被校方怀疑是不是在考试中作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是保留实力的成绩喽?尊师果然有先见之明。」哈特将手中的资料往旁边一方,自我解嘲地哼了几声。「这就代表了成绩无法证明什么,如同你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著边际的寒暄到此结束,哈特眯起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双眼。「莱尔·巴德休坦,你似乎真的是『女巫的弟子』。」「·····是。」「若非伊尔莎的遭遇,我恐怕会将你的回答视为小号。终结迷信时代的《最后女巫》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女巫』,这实在是一大讽刺。信奉秘密主义的艾路路亚·亚索德的生平总是脱离不了许多的传言,看来她是『真正的女巫』的传言似乎是真的。既然弟子是能够让琥珀发光的魔术师,身为师父的艾路路亚当然是个女巫无误。」「·····所以呢?您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生错时代的魔术师?」「把你送去异端审问庭吗?当然不会。你以为为什么将女儿藏匿于此?就是为了不让那些愚蠢的人们与她接触。」哈特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妙情感。「·····原本以为『金银妖眼是恶魔的象征』之类的迷信,不过是教会为了铲除魔术师所捏造出来的名目,想不到伊尔莎竟然真的是『被诅咒的孩子』。对我这个做父亲的而言,无疑是双重打击。」「无论是『被诅咒的孩子』抑或是『恶灵附身』,都只是毫无根据的诽谤与中伤。」莱尔在这个话题上并不退让,否定了哈特的说法。 「『返祖』只是特殊体质所造成的现象,常见于幻象种——生来就得意操纵魔术的种族特质拖过隔代遗传所呈现的结果。」「魔术?想不到在路面车来回奔驰、蒸汽船航行大海、飞行船占据天际的科学时代,竟然还听得到这个词汇·····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身为旧时代继承者的你能够接受我的请托。」说道这里,哈特突然向莱尔低头。「——莱尔·巴德休坦,请你救救伊尔莎。让她无惧于他人的目光,在阳光底下昂首阔步。」「······」强健如熊的哈特缩起身子并恭敬地低头致意,这副模样固然滑稽,却也让莱尔清楚感受到他的『真心』。「化解伊尔莎——令嫒的『灵异现象』就现阶段而言十分困难。」莱尔的语气十分沉重。等到哈特抬起头来之后,莱尔才继续展开说明。「幻象种具备人类所没有的两种能力。一种是将魔力累积于以内的『储藏能力』,另一种则是操纵魔力的『魔法转写能力』。」「魔法?跟魔术有何区别?」「这就说来话长了。首先自然界存在着称之为魔力的能量,这点可以接受吗?」「亲眼目睹小女的遭遇之后,也不得不接受了。」「感谢······魔力的奇缘众说纷纭,我的老师称之为『未分化的能量』。这种特殊的能量拥有『扭曲现有物理法则』的特性,通常我们将被魔力扭曲的法则称之为『魔法』。之于魔术,则是构筑。并且控制魔法的一种手法。」「嗯。所以一般人常常将『魔法师』与『魔术师』混为一谈,其实两者的本质是相同的吗?」「并非完全相同,却也相去不远。」「所以·····若将伊尔莎训练成魔术师,就可以控制自己的魔力吗?」「前提是伊尔莎拥有魔术师的天赋。不过就算如此,还是存在着一种隐忧。举个例子好了,您可以命令自己的心脏停止呼吸吗?」哈特面露疑色,显然不明白莱尔的话中含意。「伊尔莎的体内无时无刻蓄积了可观的魔力,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都以自己的意志力加以控制。这也是我将返祖现象归咎于体质使然的原因。」「我懂了。如同人体的心脏是另一种力量的控制之下规律跳动,伊尔莎的『体质』也不是自主意识所能控制的,是吗?」「人类与幻象种的差别就在这里。幻象种本身就是与魔法共生,可以在无意识中控制体内的魔力。『返祖现象』则是只有魔力,却不具备控制魔力的魔法,因此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失控的危机。」「······原来如此。」哈特深深地叹了口气。软禁伊尔莎显然是迫于无奈的决定,身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够走上阳光普照的大道,拥有正常的人生。「····无论如何,还是先确认伊尔莎是否拥有魔术师的天赋吧。就算隐忧依然存在,总比完全无法控制体内的魔力好上一些。至于『灵异现象』,我再另觅解决翻到办法好了。」「你真的愿意这么做?」「我是伊尔莎的家庭教师。」哈特「嗯?」了一声,似乎对莱尔的回答有些不解。「替伊尔莎解决问题,是家庭教师的责任。」「就只是为了这个理由?」「除此之外,这份工作的报酬也令人满意。」「你对金钱根本毫无兴趣。若真想赚钱,凭你的脑袋就可以轻松赚进大把大把的钞票,根本没必要自找麻烦。」于是哈特再度以严肃的眼神注视着莱尔。「为了小女的未来着想,有件事情我必须搞清楚。莱尔·巴德休坦,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凭你的聪明才智,天底下恐怕没有你得不到的殿下,然而你却从不展露锋芒,选择了低调行事。像我这种凡夫俗子,实在是忍不住会怀疑你是否另有图谋。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想法?到底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我——」莱尔端正坐姿,正面接下哈特严厉的视线。「——我想要成为『懂得体贴他人的人』,如此而已。」「·····」哈特在心中咀嚼莱尔的回答,目光炯炯有神。一段时间之后。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若只是敷衍之词,自然没有讨论的必要;若此言非虚,代表你是个古今罕见的理想主义者。」哈特的语气十分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的忧愁。「我的母亲也常常要我学习如何体贴他人,这是身为人类理应具备的美德,甚至比教堂的传教士所宣扬的邻人之爱更加单纯。然而大家总是很快就将这种美德抛到脑后,一头栽进尔虞我诈的世界。」「······」「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个傲慢的人。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面对伊尔莎的时候才会比他人更加体贴。」哈特手中一弹,站在门边的赛巴斯提安立刻走出大厅,将伊尔莎带了回来。「父亲大人······」面对忐忑不安的女儿,父亲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放心吧,伊尔莎,爸爸并没有辞退他的意思。而且放眼伊塞休坦全境,恐怕也找不到比他更加适合担任家庭教师的人物。」伊尔莎闻言,脸上的不安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美丽的脸庞互相呼应的灿烂笑容。「父亲大人的意思是······!」「嗯,往后可要听老师的话哦。」「是,父亲大人。」兴高采烈的伊尔莎忍不住奔上前来,一把抱住哈特的颈子,哈特也以粗大厚实的手掌温柔抚摸爱女的秀发。「····所以您本来是要对我来个下马威吗?」莱尔吁了口气,松开衬衫的衣领。哈特闻言,不禁微微苦笑。「过去那几个家庭教师发现伊尔莎的秘密之后,不是吓得魂不附体就是气得火冒三丈,甚至还有人要求我把伊尔莎交给他做实验。迫于无奈,我也只好略施惩戒。」——略施惩戒?任何人独自面对眼前这位强壮如熊的铁打汉子,应该都会感到如坐针氈吧。而且先前的握手也让莱尔确定了一件事——自称哈特的这名男子绝对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当他口中说出「如果有任何异议,就自己看着办」的时候,任谁都会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然而将宝贝女儿捧在手掌心席子呵护的模样,却又跟普天下的父亲如出一辙。「往后也请你继续关照伊尔莎。」「当然,也请您多多指教。」「·····感谢。」哈特再度低头致意。亲眼目睹这一幕之后,洁奇莉亚不禁面色铁青,一只眼更是睁得老大。「父亲大人!莱尔老师愿意参加下星期的生日派对呢!」「真的吗?你一定很高兴吧,伊尔莎。」「嗯!父亲大人呢?」「······对不起,下周的行程全都排满了,抽不出时间。」「是哦······」伊尔莎闻言,顿时难掩内心的失望。哈特见状,连忙朝着莱尔看了一眼。「对、对了,莱尔美女不是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不如就带着她一起庆祝伊尔莎的生日如何?」「您是指玛莉亚吗?」「嗯,其他的朋友也一并带来吧。」「贝——哈特大人,这似乎不太妥当吧?」洁奇莉亚从旁插口。面对军装少女的劝谏,哈特只短短回答「无妨」二字。「玛莉亚小姐是莱尔的介绍人,而且莱尔又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物,相比不会做出令我们失望的事情。」「可是······」洁奇莉亚似乎还想说出些什么,哈特索性以眼神示意她看看伊尔莎的模样。伊尔莎的双眸闪闪发光,就像是两颗真正的宝石,内心的喜悦自然是不言而喻。看到伊尔莎的表情之后,洁奇莉亚的态度也随之软化,不再坚持己见。「我还是第一次邀请那么多人参加生日派对呢!父亲大人,谢谢您!」「嗯、嗯。」即使隔着一层面具,也感受得到哈特对宝贝女儿的爱护与吝惜。「父亲大人,今天能待到什么时候?」「这个嘛······应该还可以停留两个小时。」「可以留下来一起吃饭吗?」「当然。」「太好了!莱尔老师也一起来吧!」「我还是——」「不必客气。」轻轻松松地抱起宝贝女儿之后,宛如一座小山的哈特从沙发站了起来。「就留下来用餐吧。」察觉「你敢拒绝女儿的邀请就说说看啊?」的弦外之音,莱尔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巴。得到父亲的背書之后,伊尔莎在晚宴席间不断向莱尔提出问题。在伊尔莎的连番炮轰之下,一过人的记忆力自豪的莱尔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场有生以来最豪奢、最丰富的晚宴到底出现了那几道彩色。或许是获得了男主人的信赖之故,当天回程的马车并未悬挂窗帘。 ※ ※ ※ 「····不知道莱尔正在吃些什么」幽幽地叹了口气之后,玛莉亚夹起了一片小黄瓜送入口中、会场的长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丰盛料理,玛莉亚却是半点食欲也没有。之于食欲不振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第二王子亚贝尔德所举办的派对邀请了来自各个阶层的代表人物,举凡贵族、地方仕绅以及财力雄厚的大地主全都包括在内。唯一的共通之处,大概就是列席者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过对于以『次世代伊塞休坦研讨会』为名目的的派对而言,倒也是名副其实的安排。为了提供人与人互相交流的场所,社会界几乎每个星期都会举行类似的集会。既然真正的目的是扩展人脉,聚会的名目想来不是重点,因此这个摆明了就是让年轻人互相交流的名目倒也令玛莉亚啧啧称奇。「······最近的年轻人全都是一群傻瓜······」无视于自己是会场之中最年少贵宾的事实,玛莉亚强忍着内心的轻蔑与不屑,跟那些见识浅薄的井底之蛙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晚安,玛莉亚小姐。」这场派对的主办人——亦即是亚贝尔德第二王子总是会场中的焦点。于是玛莉亚收起一般性质的业务微笑,以算是第四诚恳的灿烂微笑迎接王子的到来。「······感谢您的邀请,殿下。」「哪里,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你就像一朵火红的玫瑰,为会场注入热情的活力。即使是千朵鲜花,在你的美丽之前也是黯然失色。」「您真会说好。」玛莉亚以手中的扇子遮掩嘴角呵呵而笑,看起来就像是个高贵优雅的淑女。今晚玛莉亚身穿红色渐层的礼服,赤铜色的秀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火焰般的豪奢气息,红玫瑰的称号果然是当之无愧。「会场的另一头正在进行政治研讨,有没有兴趣从旁聆听?」「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玛莉亚早已厌倦了不着标记的寒暄闲聊,亚贝尔德的提议无疑是正中她的下怀。于是在亚贝尔德的带领之下,玛莉亚来到一群正在进行政治研讨的来宾身旁。双方的讨论似乎十分热烈,虽然不至于在王子面前口出恶言,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严肃。「——前阵子似乎有人在议会中提出降低琥珀关税的议题。」「开玩笑,那怎么可以?琥珀可是我国重要的对外战略资源呢。」「然而一直针对琥珀刻意不合理的关税,恐怕会引起同盟其他会员国的抗议,到时候事情可就麻烦了。」「你是指可能会发生七年前与卡雷亚共和国——抱歉,当时应该是王国才对——之间的战争吗?很抱歉,王国可是在那场战争当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也收复了失去的国土,贝伦哈特殿下更是即将在近期内前往视察。就算真的爆发了站在,也是丝毫不足为惧!」年轻军官的言论听在耳中,玛莉亚忍不住开口反驳:「——我倒是认为七年前的做法未必适用于现在。」少女晴朗的嗓音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哦,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我们才是专家,班门弄斧的言论只会突显自己的浅薄无知。」年轻军官显然是属于天生的主战派的阵营。玛莉亚闻言,嘴角顿时浮现一抹挑衅的微笑。「七年前的战争之所以获胜,只要是以独占鳌头的科学技术弥补了战术上的不足。自从战争结束之后,各国无不致力于武器的开发与改良,也获得了相当可观的结果。在这种局面下,王国的科技优势可说是荡然无存,贸然发动战争恐怕并非明智之举。」这番真知灼见的言论出自十几岁少女的口中,在场众人无不露出钦佩的神情,之前对玛莉亚的发言表示轻蔑的年轻军官也是听得入神,猛然姓转之后,这才带着泛红的双颊睥睨着玛莉亚。「·····女人家懂个什么。你的说法有什么依据?」「小女子出自商人之家,对于各国的产业发展自然是有所耳闻。」「·······商人之家?」「是的,小女子名叫玛莉亚·海蓝,在此见过大家。」尚未认出玛莉亚的来宾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搭上〈蒸机革命〉的风潮,在钢铁以及铁路产业方面获得可观利益的海蓝家向来是资本贵族的代表,事业版图触及各种领域,甚至连军部都是海蓝的客户之一。听到海蓝的名字之后,惊觉失言的年轻军官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小女子口出狂言,实在是有失礼数。」「嗯、嗯·······」「不过您的言论也是精妙至极,令小女子热血沸腾,忍不住说上两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您一笑置之。」将对方的失礼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言谈之中只强调自己的僭越,即使心有不甘,玛莉亚也深知这种以退为进的说话方式才是让冲突圆满落幕的不二法门。紧张的勤奋趋于和缓,人群也纷纷散去。「相当有趣的对话。」亚贝尔德端着两杯葡萄酒走了过来。谢过之后,玛莉亚接过其中一杯,润了润略显干涩的喉咙。「真不愧是海蓝家的大小姐——这种说法似乎有些失礼。毕竟对你来说,那种场面根本不算什么。」「过奖了,殿下。」玛莉亚轻拭杯缘的口红,对亚贝尔德报以艳丽的微笑。「那只是基础常识罢了,不值得殿下的赞美。」「只可惜那个年轻军官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亚贝尔德无奈地耸耸肩膀。「身为一国的王子,这么似乎有失身份,不过盲目的爱国心有时只会遮蔽一个人的双眼,让他看不到事情的真想。万一变调的爱国心与选民思想合二为一,难保不会对国家的存续造成威胁。」「小女子也有同感,不过这种言论确实不应该出自殿下之口。」那名年轻军官之所以坚持己见民主,主要也是为了在王子的面前求表现。玛莉亚生平最不可能接受的就是名声遭到诋毁。如今好不容易才逮到集会,立刻反将了第二王子一军。「哈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将颜面。不过这也证明了邀请你参加派对是正确的决定。」亚贝尔德的瞳孔深处绽放出异样的精光。伊塞休坦的第二王子向来是个个性温和、容易相处,就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颇具城府、不轻易吐露心事的人物。如今王子殿下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前所未见的严肃神情,代表今天的重头戏才正要上演。「最近枢密院的部分元老正在针对某项大规模的公共建设进行讨论。」枢密院是直属于国王的咨询机构,相当于专门替国王出主意的军师,因此获得了『第三议会』的称号。伊塞休坦王国的立法权分属优贵族组成的『天院』、由市民代表组成的『地院』以及身为国家元首的国王。枢密院的议长向来是由负责辅佐国王的内阁阁揆——亦即宰相兼任,对于国王的影响力自然是不容忽视,这也是『第三议会』的由来。第一王子贝伦哈特以及第二王子亚贝尔德也列名于枢密院。「大规模的公共建设?」看来上钩的是条大鱼。既然得意搬上枢密院的台面,『大规模』显然并非夸张之词,说不定会对伊塞休坦的政坛运作——甚至是国王的接班人选造成影响。枢密院的成员包括了第一王子与第二王子,而且并不只是单纯的挂名。第一王子与第二王子在枢密院的言行举止在受到其他元老的检视,两人在枢密院的政治角力,也与日后能否荣登大位息息相关。『部分元老』云云,显然是指『第二王子派』的实力。「·······确实是相当有趣的话题。不过让小女子得知此事,是否真的妥当?」「玛莉亚小姐,就别再兜圈子了。你不但是海蓝财团总裁的独生爱女,本身也涉足多项事业,获得了莫大的利益。之前由许多大型企业共同出资的通信视野公社,你所支持的研究室不也是参与其中吗?」「·······您是从哪里得知的?」前阵子似乎也有个男人发表过类似的言论。一想到这里,玛莉亚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也不知道亚贝尔德是否察觉玛莉亚的心事——「我也有自己信赖的情报管道。」第二王子笑了笑之后,继续开口:「我希望透过你的影响力,让海蓝财团参加工程的基础规划。这个计划需要的不是大量的劳动力,良好的基础规划才是左右成败的关键。」「······我的力量有限,能否派上用场还是个未知数。」玛莉亚以手中的扇子遮掩嘴角。「不过——到底是怎样的建设?」「就是休拜尔兹·巴尔特的开发。」亚贝尔德一派轻松地回答。玛莉亚清楚感受到浮现嘴角的笑容明显僵硬许多。「······抱歉,刚刚没听清楚。可以请您再说一次吗?」「休拜尔兹·巴尔特,也就是《黑森林》的开发。」除了嘴角之外,连脸上的表情都为之冻结。幸好还有扇子当作掩护,否则场面可就难看了。自古以来,伊塞休坦的人民就对『森林』抱持着强烈的敬畏,许多流传至今的民间故事也几乎都是以『森林』为题材。位于伊塞休坦王国东北方的森林地带,人称《黑森林》的地区,就是森林信仰的代名词。无数的传说自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诞生,至今依然被广大的民众视为不可扇子闯入的圣域。「话虽如此,倒也不是没有人在那一带活动。森林的外围是伐木业的重镇之一,而且经过初步的调查,证明了《黑森林》拥有丰富的琥珀矿脉。这么重要的宝库,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确实是个思想先进的人物······)玛莉亚好歹也是来自先进的技术累积大量财富的海蓝家族,亚贝尔德的计划确实有令她跃跃欲试的部分,不过······(·····与其说是行事果断······或许用不择手段来形容比较贴切。)亚贝尔德正在等待玛莉亚的回答。这时候仆人突然走了过来,附在亚贝尔德第二遍窃窃私语。「已经这么晚了?」略显讶异的亚贝尔德点点头。「玛莉亚小姐,在下另有要事,必须现行离去,请留下来继续享受这场难得的派对。先前的提议兹事体大,若是难以在一时之间做出答复,就留待日后再说吧。请您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斟酌,做出最后的结论。」将空酒杯交给仆人之后,亚贝尔德旋即被转过身子,一边向其他人致歉,一边朝着出口走去。「·····果然是惊世骇俗的一大计划。」玛莉亚轻柔僵硬的嘴唇,表情十分严肃。「·····不过没让莱尔以外的男人大出风头,也实在不是滋味。」喃喃自语之后,玛莉亚转身朝着出口走去。在脚步声和气息的引导之下,总算是跟上了才刚刚离开会场的第二王子。王族的别墅占地辽阔,仆人和女佣穿梭其中。玛莉亚的衣着虽然显眼,却还是发挥惊人的跟踪术,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亚贝尔德的身后。只不是偌大的别墅没有人注意到玛莉亚的存在,自然也找不到炫耀身手的对象。玛莉亚对于自己的身体灵巧度相当有自信心。小时候曾经在祖父的女佣督促之下,利用头顶苹果的方式矫正走路的姿势。一旦不慎让苹果掉落,少说就是直尺的一顿毒打,不过这种看似无益的训练却在此时此刻发挥效用,也只能说世事果然难料。亚贝尔德在途中与两名士兵汇合,朝着别墅之中最冷清的后门快步前行。「······该不会是不能被人发现的密会吧?」玛莉亚在口中喃喃自语。若真如此,派对显然是个障眼法。一想到亚贝尔德先前跟自己的谈话可能也只是顺手之便,玛莉亚顿时有种被藐视的感受。抵达储存小麦和其他杂物的仓库之后,亚贝尔德和两名士兵停下脚步,玛莉亚则是躲在装满罐头的木箱之后探头张望。「——都送到了吧?」「是,一切顺利。」乍听之下还以为亚贝尔德是在自言自语,然而自黑暗中现身的另一名人物却回答了他的问题。对方是个年轻女子,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仿佛穿着丧服。头上戴着附加薄纱的淑女帽,看不清楚长相,「·····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殿下才好。」「用不着道谢,这只会让我更加感伤。」女子深深低头行礼,亚贝尔德则是若有所思地凝视远方。「······盟友的兄长陷入危机,我又怎能坐视不管?那个〈遗产〉也是他跟我共同手机的物品之一,事后虽然顺利打捞上岸,却也只能继续带在不见天日的仓库。若能够派上用场,想必他也会十分欣慰吧。」亚贝尔德将感伤的视线拉回现实,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封。「最后的『材料』,就位于信中所记载的地方。」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12767.png 「·····恕我僭越,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好歹也是殿下的——」「我已经说过了。盟友的兄长有难,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对于失去他的我而言,再也没有比协助他的兄长度过危机更要紧的事了。」「·····」黑衣女子默默地凝视着信封。犹豫了片刻之后,才一语不发接了过去。「时间锯选在一个星期之后,趁着兄长千万西部视察的时候展开行动。」「是。」女子再度低头致意,抬起头来之后,旋即毅然决然地背转过身子,仿佛试图舍弃内息的犹豫与迷茫。伐利亚隐约看到稍微偏红的一缕银发自帽詹浮现,黑暗之中却看的不是很清楚。「·····希望一切顺利。感伤云云绝非序言,而是我的真心话。」于是亚贝尔德带着两名士兵循原路离去。仓库之中只剩下躲在木箱之后的玛莉亚。「·····第二王子殿下到底有什么计划?」玛莉亚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自木箱之后现身,准备回到派对会场。「······应该跟第一王子殿下知会一声吗?可是我又不愿意因此背上侮辱王族的罪名。不过对话当中出现〈遗产〉二字,其中显然是大有问题,我看这阵子还是带在第二王子殿下的身边,伺机打探消息好了·······哎,跟莱尔见面的集会恐怕是愈来愈少了······」赤铜色头发的少女深叹了口气,面色十分凝重。相较于被卷入某种阴谋可能带来的麻烦,玛莉亚更在乎的是无法随心所遇地跟儿时玩伴约会。 2 「莱尔大人,今天我半夜才会回来,请您务必回到宿舍休闲。可别跟昨天一样,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对路娜莉亚的叮咛,然如融化的乳酪瘫在桌上的莱尔只能以「啊——」或是「唔——」这种无意识的呻吟予以回应。「那我出门了。」路娜莉亚离去之后,晚霞斜照的研究室突然安静了许多。路娜莉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待在研究室的时候也多半都是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然而少了她之后,研究生的气氛却还是令莱尔感到格外空虚。「······路娜莉亚到底去了哪里呢?」忙于作业的时候还无暇细想,等到告一段落之后,疑问顿时自内心油然而生。换个角度来说,或许是过去一直窝在研究室中的路娜莉亚突然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才会让莱尔产生类似的疑问。自从与伊尔莎的父亲哈特见面之后,已经过了五天。家庭教师的授课原本是三天一次,然而在莱尔的主动要求之下,已经休息了好几次。特等生也是学生,自然逃不过『作业』 的魔咒。眼看着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却还有好几份报告等着莱尔去搞定。将长达十天的写报告时间浓缩为一个星期,主要也是因为伊尔莎的生日派对就在两天之后。因此这五天以来,莱尔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报告,这才突然察觉路娜莉亚从傍晚到半夜的这段时间都不在研究室里面。当然,莱尔也曾经试着问个清楚。「······没什么要紧事。」然而路娜莉亚总是不顾多谈。一方面是为了赶报告,二方面是因为路娜莉亚恢复了以往的说好方式,因此莱尔也不便继续追问吸取,以免在无意间又触怒了路娜莉亚。「·······」揉揉眼窝之后,莱尔卯起来鞭策一片空白的大脑。「·····我并没有交代她去做什么事。就算真的有,也不必在这么晚的时间出门。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某人见面吧。说到这里,最近她好像常常进城······」莱尔去当家教的时候,路娜莉亚总是一同前往。说道这里,有一次搭乘玛莉亚的马车进城的时候——『该不会是——这个吧?』「······唔!」想起玛莉亚半开玩笑竖起大拇指的画面,莱尔顿时感到有些不是滋味。「·······我也没有以主人自居的意思,只不过······」名义上,莱尔虽然是路娜莉亚的雇主,不过路娜莉亚只要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大可随时离开研究室。「······先是莫名其妙地呕气,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恢复原状,实在是令人百思不解。而且她的个性又那么单纯·······」莱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仰望天花板。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向来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如今莱尔却有一种暌违许久的感受。或许是因为这张沙发被路娜莉亚占据已久的关系吧。「·····原来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啊?」喃喃自语之后买来而忍不住摇头苦笑。就在莱尔对自己的心胸狭窄感慨万千的时候,门外突然除拿来了敲门声。原本以为是路娜莉亚回来了,想不到径自打开门走进研究室的,确实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路娜莉亚!工作还顺利吧?——咦,不在啊。」海瑟大失所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工作?」莱尔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来到海瑟的身边。「——海瑟。」「恩啊?呜哇,你在啊?完全没发现呢?」面对海瑟这一双对目标以外的辨识率趋于零的眼球,莱尔流露出意有所指的眼神。只见海瑟轻噫了一声,视线开始往左右游移。「——海瑟?」「做、做什么?」「你是来找路娜莉亚的吧?所谓的『工作』又是什么?应该不是秘书的工作吧?」面对莱尔笑里藏刀式的质问,海瑟的前额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对了,后天好像要教『近代军事史』的报告。」海瑟闻言,身体顿时微微一震。「刚好我的报告已经写完了,就在那里。」莱尔以眼神指着桌上的资料夹。「不是我自夸,我对这份报告很有信心,至少也有『良』的成绩。」「······」「说吧,所谓的『工作』之的是什么?」「我、我不会屈服于你的威胁利诱!」「对了,你被当掉之后重新提出的『化学概论』论文应该没问题吧?我的论文前几天才刚发回来,一直丢在抽屉里面呢。」「不、不行!我已经做过承诺,一定要对你保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下个月的期末考试可能很危险喔。」「······呜!」海瑟投降了。 ※ ※ ※ 「·····这里吗?」莱尔打量着手中的小纸条,无论住址或是店名都正确无误。于是莱尔将纸条塞进口袋,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这间酒店位于闹区的巷弄之中,环境还算清幽。小小的入口位于砖造老建筑的角落,必须往下走几层台阶才能进入店内。若非熟人介绍,一般人恐怕不知道这里居然开了一家小酒店。莱尔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拾级而下。朴实无华的木质门扉挂着写有『猫鸣声』字样的牌子,大概就是店名吧。相较于狭窄低调的入口,『猫鸣声』的占地倒是十分辽阔。严格说来并不是单纯的小酒店,而是艺术酒吧。店面的内部有个小舞台,两旁设置了几张圆桌以及一座吧台。舞台的灯光微弱而浪漫,装饰也十分有质感。二十几张圆桌几乎是座无虚席,莱尔只好走向吧台。满嘴胡须的老板一看到莱尔,不禁皱起了眉头。「······本店无法招待不能喝酒的客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高等部的学生,请给我一杯啤酒。」伊塞休坦的法律明定十五岁以上的青少年可以喝啤酒。老板虽然一脸狐疑,却还是替莱尔盛了杯特大杯的啤酒。「·····是谁介绍的?」「海瑟·葛雷利。」瞬间将特大杯的啤酒一饮而尽,莱尔示意老板再来一杯。豪迈的作风固然令老板微微一惊,听见海瑟的名字之后,却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原来是那个小子介绍的。所以你也是为了新人歌姬而来的喽?」「嗯·······算是吧。」慢慢享用第二杯啤酒的同时,莱尔暧昧地点点头。「本店向来以提供高水准的艺术表演为宗旨,许多没有无闻的优质剧团或是乐团都曾经在本店的舞台上演出。独唱的歌姬倒是头一次延揽,不过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已经成为本店的人气巨星了。」老板轻抚修剪整齐的胡须,言谈之间难掩内心的自豪。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莱尔只能默默地啜饮啤酒,这是舞台的灯光突然亮起。「你来得正是时候,就要开始了。」在屏息以待的现场观众注视之下,纤细瘦弱的人影缓缓走上舞台。仿佛寒冬的月光所编织而成的苍白银发,以及隐藏弯曲卷翘的长睫毛之下的琥珀色瞳孔。暗蓝色的洋装包覆着似雪的肌肤,单薄的肩膀以及略显贫瘠的胸口恰到好处的裸露,更是衬托出少女特有的梦幻气质。「······路娜莉亚。」路娜莉亚当然不可能听见莱尔的喃喃自语,只见站上舞台的她朝着台下的观众深深行礼,旋即抬起头来闭上双眼,轻启薄薄的朱唇。「······aahhh——」寂静却又清凉的嗓音传遍酒店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月精灵一般楚楚可怜的少女所吐露的音色,就像是弹奏月光之弦一般清凉冷冽。台下观众无不屏气凝神静静聆听,深怕玷污了少女圣洁高亢的歌声,其中也不乏举杯望明月的文人雅士。——她的歌声还是那么美丽。仔细回想起来,路娜莉亚的歌声也是促成两人相遇的契机。如今莱尔细细地品味路娜莉亚情感丰沛百听不腻的歌声,一整天的疲劳都随着酒精与音符消失无踪。「——uunnnn·······」留下来仿佛明月西沉的余韵之后,演唱完毕的路娜莉亚轻拾裙摆弯腰行礼,接受台下观众如雷般的掌声之后,旋即沿着设于舞台中央的阶梯拾级而下。只见她一边向夹道欢迎的观众点头致意,一边朝着吧台方向前行。「辛苦了,路娜莉亚。」老板满意地点点头,旋即递给路娜莉亚一杯加了柠檬薄片的开水。「谢谢您的赞美,老板。」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低头致谢,结果柠檬水啜饮几口。「今天的演出也十分完美,甚至还吸引了新的乐迷呢。」「真的吗?那可真是感激——」「新的乐迷啊·······其实我早就是路娜莉亚的乐迷了。」「······莱尔大人,您怎么在这里······?」「海瑟告诉我的,」『她说她也想要打工,问我有没有适合的工作······可恶,我并不是败在你的手上,儿时屈服于学分的诱惑······』这就是莱尔的连续攻势之下节节败退的海瑟,将救命的报告紧抱怀中的同时所作出的真情告白。瞒着莱尔外出打工的路娜莉亚闻言,顿时羞愧地低头不语。两人的对话与反应全都被站在吧台之后的老板看在眼里。「······路娜莉亚,今晚可以回家休息了。」「老板,可是······」「这位自称是学生的仁兄,就是你口中的恩人吧?趁着这个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如何?」「·······是。」「不必换衣服了,就直接回家吧。明天和后天不必登台演出,这身舞台装就由你负责保管,可别弄脏了。」「是·····那我去拿行礼。」路娜莉亚拾起裙摆快步走进吧台,消失在通往舞台后方的门外。等到路娜莉亚离去之后,老板这才向莱尔开口。「今天的啤酒算我请客。」「感激不尽。」莱尔微微苦笑:「不过我并没有将她据为己有的意思,好意就心领了。」「是吗?好歹你也是跟本店签约的表演工作者的监护人,一点儿小小的招待也是应该的。」「·····路娜莉亚为什么想要出来打工?」「这就是你应该自己去寻找的答案了。当时我只是表示这份工作常常得等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结果她就说她很习惯夜生活,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才决定雇佣她的。只要有才华和实力,再加上应有的干劲就足够了,基本上我是不会问个人的私事。」莱尔接受了老板的说法,这时路娜莉亚才回来了。只见她提着熟悉的小皮包,身上披着一件夹克。「······对不起,老板。给您添麻烦了。」「别这么说。三天之后可要记得过来喔?」「······是。」路娜莉亚点点头之后,与莱尔一起离开酒店。酒店虽然位于宁静的巷弄之中,没走几步路就是灯红酒绿的闹区。露天的酒吧四处林立,触目所及尽是举杯畅饮的酒客。朝着学院的方向缓步而行的同时,莱尔试图向沉默不语的路娜莉亚攀谈。「你也开始打工啦?」「·····是。」「听说你在酒店演唱的时候,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不过直接到现场一看,倒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最重要的是酒店的环境单纯,你的歌声也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美丽。」「·····是。」话虽如此,路娜莉亚依然回避莱尔的视线。莱尔见状,不禁为难地搔搔脸颊。「·····我并不反对你出去打工,不过为什么要瞒着我?」这才是莱尔最介意的地方。一想到路娜莉亚可能厌倦了自己,莱尔不禁凝视着对方的面孔。「·······」直到现在,路娜莉亚的视线才终于落在莱尔的身上。表情虽然平静,眼神却是格外真挚。「······莱尔大人不但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甚至还为了我支付我的薪水,四处寻找家庭教师的工作。说真的,我很感谢莱尔大人所作的一切,却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接受莱尔大人的好意。」「这跟资格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正常的对价关系罢了,莱尔心想。然而路娜莉亚却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原因还是出在我的身上。我不认为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所以······才希望能够籍由做些日常生活的小事,累积能够介绍莱尔大人一番心意的自信。」路娜莉亚的真情告白着实令莱尔大吃一惊。虽然还是嗅得到自我否定的味道,却完全补像是出自两个月前尚且自称为『死人』的少女之口。「所以我才一直瞒着您。这种说出不口的真心话,任谁都是羞于启唇的吧?」话才刚说完,路娜莉亚立刻别过脸去。莱尔眨了眨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嗯。谢谢你,路娜莉亚。」「·····为什么道谢?」路娜莉亚低声反问。「······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莱尔大人。」「我知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莱尔再度道谢之后,路娜莉亚陷入了沉默。在街灯的映照之下,路娜莉亚的双颊似乎泛起了一抹绯红,莱尔却假装没看见。一段时间之后,两人走到大马路上,朝着马车停靠站前进。然而马车全都出去载客了,停靠战空空如也。「嗯,只好等一下了。」于是两人孤零零地伫立在街灯之下,直到一辆马车听在两人面前。有别于毫无装饰可言的载客马车,眼前的马车可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而且两人对这辆马车并不陌生。「两位要坐车吗?」赤铜色头发的少女自车窗探出头来。「玛莉亚?你怎么在这里?」「今晚的派对才刚结束,我正准备回家。贝伦哈特第一王子殿下不是准备前往西部视察吗?因此皇宫特别替王子殿下举办一场欢送会。」那些贵族就是喜欢开派对,玛莉亚无奈地耸耸肩膀。「原本打算回程途中顺便一窥路娜莉亚登台演出的盛况,看起来这个秘密已经被某人发现了。」玛莉亚凝视这盛装打扮的路娜莉亚,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上车吧,一起出吃个宵夜。」「也好,我已经整整五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衣着华丽的美少女随侍在侧,就算是当今国王也没有这种享受呢。」「你都不害臊喔?」莱尔忍不住摇头苦笑,『衣着华丽的两名美少女』却也让他灵机一动。「玛莉亚,后天晚上有空吗?」「额?晚上?稍微挤一挤应该是没问题啦。」玛莉亚闻言,顿时露出忸怩不安的神情。莱尔见状,立刻转身面向路娜莉亚。「路娜莉亚,后天晚上没问题把?」「晚、晚上吗?倒是没什么节目······」「那就好,有件事情想拜托两位,上车之后再说吧。」于是莱尔牵着全身僵硬的路娜莉亚搭上了马车。驾驶座的蜜拉忍不住回头望着客舱。「······劈头就提出3P的要求,莱尔大人可真是大胆。」喃喃自语的蜜拉笑了笑,旋即轻挥长鞭驱车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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