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狼牙的袭击
生日派对当天,拜斯布鲁克宅邸一大早就像是混乱的战场。
难掩邀请外人参加生日派对的喜悦,伊尔莎甚至亲手包装准备送给莱尔的香草茶。
「伊尔莎小姐,今晚是替您庆生……」
「对为我祝贺的贵宾表示感谢之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伊尔莎置身于堆满整间房间的各式缎带之中,对年轻的女军官提出反驳。洁奇莉亚依然对莱尔抱持着些许的戒心,主人的回答着实令她感到不是滋味。
日落西山之后,洁奇莉亚驱车前往迎接莱尔,伊尔莎这才在意起自己的穿着打扮。
「我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伊尔莎几乎问遍了家中的每一个人。
「一点儿都不奇怪。」
包括赛巴斯提安在内的家人无不对主人的盛装打扮表示肯定,旋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莱尔大人真是功德无量。」
赛巴斯提安站在备妥美食佳肴的餐厅门口,不禁有感而发。这位看着伊尔莎从小长大的老管家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赛巴斯提安阁下。」
男性园丁的出现,打断了赛巴斯提安的回想。
「......外敌入侵?」
面容慈祥的老管家立刻板起脸孔,彷彿战场上的士兵。
「对方是什么人?」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内行人。出现反应的警戒装置安装于树林之中最接近宅邸的位置,显然是出自对方的挑衅。」
男性园丁原本是身经百战的工兵,拜斯布鲁克宅邸的保全设施以及警戒装置向来由他全权负责。
「怎么处理?」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赛巳昕提安凝视着餐厅的门扉,表情十分严肃。
「消灭所有的入侵者了,不许任何人破坏伊尔莎小姐的生日派对。」
「——遵命。」
男住园丁转身离去,身后跟着数名女仆和厨师。
王都贝尔古东北方的丘陵地带,自古以来就是宫廷贵族的宅邸以及地方贵族的别墅座落其间的高级住宅区,拜斯布鲁克宅邸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在厚重的乌云之后若隐若现的满月之夜,数条黑影正站在粗壮的树枝上眺望着树林中的豪宅。
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结实而性感的肢体,随风摇曳的茶褐色秀发。这名女子——安革莉卡·方古赞象征幻想种的琥珀眼早已亮起了魔力励起光。
「……就是那里吗?」
安革莉卡露齿而笑,彷彿准备大开杀戒的野狼。
「呵呵……我闻到士兵的气味。」
「不过,小姐……刻意触动警戒装置真的妥当吗? J 滞留于另一根树枝的男子突然开口。男子的穿着打扮跟安革莉卡十分类似。
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周围的树干上还有好几个或坐或站的人影。
「——哼。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何打算,不过对于我们牙之血族而言,这只是展现实力的舞台罢了。既然如此,让对方事先作好准备,效果不是更好吗?」
「小姐所言甚是,在下失言了。」
「无妨。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安革莉卡站了起来,从距离地面十公尺高的树干一跃而下。其他男子也纷纷跟随在后。
一共五人。
夜闯拜斯布鲁克宅邸的入侵者们,睁开五对炯炯有神的琥珀眼环视四周,这时身穿黑衣的 女仆以及厨师也自黑暗中现身。
「……倒是比我们更有『杀手』的味道。」
安革莉卡低声冷笑。
女仆和厨师——严格说来应该是拜斯布鲁克的侍卫并未回应安革莉卡的挑衅,而是举起手中的长弓瞄准眼前的敌人。金属箭头无声无息地贯穿目标——这是在场的侍卫所共同期待的光景。
可是。
「——真可惜。」
十五支箭矢全都被入侵者徒手取下。目睹这一幕之后,侍卫的士气顿时大受影响。
「劝你们还是拿出更强大的武器.——像是那些叫『科学』的玩意儿来吧。这种小孩子的玩 具是伤不了我们的。」
侍卫立刻收起内心的讶异,无视于安革莉卡的忠告-继续发动攻击。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 一把大型野战刀。
「——愚蠢。」
安革莉卡以及其他牙之血族的琥珀眼立刻绽放光芒。五条黑影行动如风——不,应该是更胜疾风。
首当其冲的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对方的铁拳击中。内脏的爆裂音,就是那群侍卫今生今世最后所听见的声音:
其中当然也不乏徒手握住锋利的刀刃,取走对方的短刀夺命的人物。气管被切断的女性侍卫只能眼睁睁看著入侵者的手掌迅速痊癒,颓然地咽下了最后一 口气。
倖存的侍卫顿时陷入了无法言喻的恐惧。直到现在,他们才惊觉眼前的五名入侵者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快点振作起来,认真抵抗我们的入侵吧!」
安革莉卡的语气流露出明显的亢奋。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这些身经百战的侍卫就像是被野狼盯上的白兔,一个接一个死于非命。
「怪物……!」
倖存的几名护卫大叫一声,纷纷掏出手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之后,一名入侵者按著自己的肩膀。然而鲜血很快就停止流动,金属弹头也从伤口被挤了出来。
「不可能。」开枪的侍卫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然而就在话同时,侍卫的胸口立刻被开了个大洞,当场死于非命。
「对,这才像话。」
从身后贯穿侍卫胸口的安革莉卡舔了舔嘴边的血迹。
「呜、喔喔喔喔喔!」
其他的侍卫见状,立刻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凝视着漫天飞舞的金属弹头,牙之血族纷纷发出欢喜的怒吼。
※ ※ ※
「……巴德休坦阁下,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呃,我想伊尔莎应该会很高兴吧……」
面对洁奇莉亚责难的眼神,莱尔连忙替自己开脱。
洁奇莉亚闻言,不悦的神情更是增添了几分怒色。
「相信你也对伊尔莎小姐无法公开露面的理由十分清楚吧?为什么还是执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间豪宅的存在!」
面露温色的洁奇莉亚指着客车的后窗。莱尔和洁奇莉亚所搭乘的马车后方还跟着另一辆马车,驾驶者正是褐色肌肤的年轻女仆蜜拉。
「伊尔莎也想认识玛莉亚,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多嘴的关系。」
「至于路娜莉亚,则是我送给伊尔莎的生日礼物。」
「……你只是忘了贸礼物吧?」
自己的办解一一遭到洁奇莉亚无情的反驳,微微苦笑的莱尔只好祭出最后的法宝。
「既然愿意让我得知前往豪宅的详细路线,这就代表哈特先生充分信任我的判断。」
「尽管放心吧。玛莉亚和路娜莉亚的口风紧得很,不会随便将他人的秘密说出去。」
莱尔的安抚却只换来洁奇莉亚的置之不理。
受邀参加生日派对的莱尔决定带着玛莉亚和路娜莉亚一同赴约。伊尔莎曾经从莱尔的口中得知两人的存在,也主动表示想跟两人见上一面。如果能够实现伊尔莎的心愿,无疑是最好的生日。
眼前的军装少女应该也能体会莱尔的苦心。刚开始虽然抱怨了几句,最后还是默许了玛莉亚和路娜莉亚的同行。
(到头来还是坳不过伊尔莎的意思。既然如此,当初的抱怨岂不是毫无意义?看来她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
一想到这里莱尔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转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葛雷沙。」
「……怎么,你还有什么——」
「这片森林似乎太安静了些。」
洁奇莉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的警戒。
森林之中鸦雀无声。
没有虫鸣,也听不见鸟叫。时值生气蓬勃的初夏,却完全感受不到生物活动的气息,仿佛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模样。」
「——葛雷沙阁下。」
马车的驾驶打开身后的窗户。
「——宅邸的模样不太对劲。」
从洁奇莉亚转为铁青的神情来判断,莱尔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玛莉亚,我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呀,还好。」
「是哦……玛莉亚,我看起来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就是不会,拜托你别问了好吗?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十九次了呢。」
「……不如就凑个整数——」
「就说不会奇怪啦!」
大感不耐烦的玛莉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玛莉亚和路娜莉亚都穿着精挑细选的服装。
玛莉亚选挥的是她最喜欢的火红色礼服,搭配能衬托瞳色的翡翠项链以及耳环。自豪的赤铜色提发高高梳起,雪白的粉颈看起来格外性感。
路娜莉亚穿着从酒店借来的舞台服装,外面套上一件绢质的蕾丝披肩,胸前戴着一只崭新的项练。造型虽然简单,却颇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两人都是生日派对的陪客,角色却是大不相同。
「这是你成为职业歌姬之后的首次外出公演,我也不是不能体谅你内心的紧张啦。」
莱尔拜托路娜莉亚在生曰派对上献唱一曲,当作送给伊尔莎的生日礼物。『猫鸣声』的老板得知此事之后,马上二话不说地出借店里的舞台服装。
「职业之说本身就是个语病……毕竟这只是我的副业……」
「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再确认自己的服装是否得体,而且还多达达二十次? 」
「呜……」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现象。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代表你的人生态度愈来愈积极了。」
「谢、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还是有点儿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在人前展露歌艺。」
「可是……不特定的多数观众与单一对象还是有点不同……」
「我懂了。」玛利亚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担心自己辜负莱尔的期望,所以才这么紧张吧。」
「才、才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了,你看起来似乎也有点紧张。」
「哦,怎么说?」
「要不然又怎么会在裙子底下藏了东西?」
玛利亚闻言,顿时冷冷地哼了一声。
「或许吧,天晓得那栋豪宅是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当然要防患于未然喽。」
「防范与未然……」
路娜莉亚认真地点点头,表情突然一变,脸色看起来格外苍白。玛莉亚见状,顿时露出讶异的神情。
「怎么啦,路娜利亚?」
「我感受到魔力的气息。」
路娜莉亚环视四周,玛莉亚也变了脸色,车厢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蜜拉?」
「对不起,前方的马车突然停车,所以——啊,莱尔大人下车了。」
玛利亚和路娜莉亚闻言,立刻从车里出头来凝视前方。莱尔下车之后,立刻快步走来。
「莱尔?」
「前面好像出了事。」
面对玛利亚的询问,莱尔的回答十分简短。
这时路娜莉亚开口了;
「莱尔大人,我我感觉到魔力的气息,而且还不只一人。」
「魔力?不只一人?看来应该不是伊尔莎的魔力再度失控。」
听取路娜莉亚的报告之后, 莱尔陷入了沉思。
「莱尔大人,马车!」
蜜拉的叫唤引起莱尔的注意力。抬头一看,前方的马车突然全速冲剌,似乎打算尽快返回拜斯布鲁克宅邸。
「我能体会她的焦急,不过这么做也太冲动了……!」
「上车吧.莱尔!」
玛莉亚打开车门。
「快点上车,我们追上去!」
「······感谢!」
犹豫片刻之后,莱尔跳上玛莉亚的马车。不等车门关妥,蜜拉立刻挥鞭驱车。
一段时间之后,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拜斯布鲁克宅邸逐渐映入眼帘。
「……蜜拉,在距离宅邸两百公尺前的树林停车!」
「收到。」
马车才刚停靠在树林与空地的交界处,莱尔就立刻跳了下来,玛莉亚和路娜莉亚也随之在后。
「……理论上应该请两位在此地静观其变。」
「别傻了。」
「绝对不可能。」
「我想也是——蜜拉,你留下来,随时准备驾着马车离开此地。」
」……遵命。』
将面露不悦却只能听命行事的蜜拉留在原地之后,莱尔三人踏进豪宅的土地。
笔邸兴大门之间的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莱尔对这些尸体并不陌生,他们都是拜斯布鲁克宅邸的佣人。
「……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目睹胸前开了个大洞的尸体之后,玛莉亚忍不住轻掩嘴角,路娜莉亚也咬紧了下唇。
「……走吧。」
简单观察尸体的伤口之后,莱尔头也不回地朝着宅邸前进。眼前的情况十分危急,不应该 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尸体身上,然而急着赶路的莱尔还是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接近宅邸之后,莱尔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脚步。
「莱尔?」
「——正面入侵并不安全。」
莱尔打量着被踢破的玄关大门,以及呈现不自然扭曲的金属铰链。
「先走一步的葛雷沙应该也不是从玄关进入宅邸。所以……」
莱尔突然趴在地上,凝视着一片漆黑的四周。接着又在两名少女的注视之下站起身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在这里,马车似乎往西边前进。」
洁奇莉亚的马车果然停靠在豪宅西侧的马厩前方。如今状况紧急,就是抛下马车也不奇怪,会特地将马车留在他处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于是莱尔再度趴在马厩的地面四处张望。抵 达马厩深处的稻草堆积场之后,莱尔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稻草。
「找到了。」
稻草堆中有一条秘密通道,入口是开启的,莱尔以火柴点亮附近的油灯,率先进入秘密通道。
「……你的观察力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会吗?只要有心,一般人也办得到吧。」
行走了数分钟之后,通道愈来愈窄,不过地面倒是十分平整,没有失足跌跤之虞。好不容易抵达了终点,莱尔推开横向移动的拉门之后,赫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熟悉的空间之中。
「是伊尔莎的寝室……!」
房间的角落倒卧着一个人。莱尔见状,立刻从伪装成墙壁的通道出口飞奔而出。
「莱尔老师!」
伊尔莎正陪伴着倒卧墙边的人物,莱尔的出现顿时令她大吃一惊,她万万也想不到莱尔竟然会从秘密通道之中现身。
伊尔莎穿着前所未见的华丽服饰,显然对于今晚的生日派对相当期待。然而宛如宝石的美丽脸庞却流露出哀戚的神情,身上的礼服也染上了红黑色的血渍。仔细一看,幸好不是伊尔莎的血迹。
「莱尔老师!赛巴斯提安他……!」
莱尔的出现令伊尔莎松了口气,不过她也不忘立刻向莱尔求救。
凝视着倒卧在地的老管家,莱尔不禁皱起了眉头。
「……莱尔大人……想不到您居然亲赴战场……这份胆识着实令人钦佩……」
老管家的声音异常衰弱,彷彿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腹部有一道宛如大型野兽利爪所造成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自伤口不断涌出。
「莱尔老师!赛巴斯提安为了保护我而……求求你救救他吧!」
搂着伊尔莎的双肩,莱尔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蹲在老管家的身边。
眼见莱尔不发一语,伊尔莎急得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莱尔老师……!」
「……莱尔大人……伊尔莎小姐就拜托您了……其实小姐真正的身分是……」
「我明白。」
面对气若游丝的老管家,莱尔坚决地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请你放心吧,无论伊尔莎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弃之于不顾。」
「……感激不尽……」
「伊尔莎,听取赛巴斯提安的遗言吧。」
莱尔开口。
「这是你的责任。」
「老师……」
「……感谢您的好意,莱尔大人……伊尔莎小姐……当年无法保护令堂的生命,是我赛巴斯提安毕生的憾恨……七年前由于我的力有未逮,让小姐潜伏于体内的妖力趁机觉醒,被迫隐居于对外隔绝的宅邸之中……赛巴斯提安万死也不足惜……」
「别这么说,我并不介意……!」
「……事隔多年之后,这条苟延残喘的老命终于为了小姐而牺牲……即使身处死者的国度,赛巴斯提安也倍感荣幸···········」
老管家宛如风中残烛的生命就此划下句点。莱尔试图让断气的老管家闭上圆睁的双眼,却被伊尔莎的小手挡了下来。
「……这是我的工作。」
伊尔莎毅然开口之后,旋即以颤抖的小手协助赛巴斯提安闭上双眼。凝视着再也不会睁开 眼睛的老管家,伊尔莎忍不住紧咬下唇。
莱尔很想让伊尔莎哭个痛快,眼前的局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莱尔扶起伊尔莎瘦小的身躯,转身面向一直站在背后的两人。
「玛莉亚、路娜莉亚,伊尔莎就交给两位了。请你们沿着秘密通道返回马厩,协助伊尔莎逃离此地。」
「没问题,不过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不想再看到伊尔莎伤心的泪水。」
莱尔从怀中掏出琥珀。
「所以我要去找葛雷沙,顺便帮助其他律存的人。」
「莱尔老师……」
面对抬头仰望自己的伊尔莎,莱尔试图以微笑让她放心。
「不是说过了吗?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地把葛雷沙·洁奇莉亚救出来的……玛莉亚,到时候可以选在你家会合吗?」
「……也罢,眼前的情况也由不得我说不。」
将伊尔莎交给脸色苦涩的玛莉亚之后,莱尔准备离开寝室。这时身后的路娜莉亚突然开口。
「莱尔大人,我也一起去吧!」
「不,你跟玛莉亚一起保护伊尔莎。对方可能是魔术师或是幻想种,伊尔莎的身边需要一 个懂得应付魔术师和幻想种的人物。」
莱尔的安排十分周到,路娜莉亚顿时为之语塞。于是莱尔稍微整理外套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路娜莉亚,我们走吧」
「可是……」
面露忧容的路娜莉亚还是拿不定主意,伊尔莎也难掩内心的不安。
玛莉亚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
「尽管放心吧。认真起来的莱尔可是很厉害——甚至强到有点恐怖呢。」
沿着隐藏在马厩中的秘密通道抵达寝室的洁奇莉亚,目睹全身是血的伊尔莎以及身受重伤的赛巴斯提安之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出寝室。
——竟敢伤害我的主人和我的恩师!饶不得你们!
入侵者正在一楼阶梯的转角处大开杀戒。
五名入侵者的双眼绽放出黄昏色的光芒,与伊尔莎的右眼如出一辙,面貌却如同嗜血猛兽一般的狰狞。
抢在洁奇莉亚之前加入战局的马车驾驶被身材高痩的女子折断颈骨,倒卧在血泊之中。
「受死吧——!」
洁奇莉亚拔出长剑,扑向五名入侵者。只见她站在台阶之上纵身跃起,朝着带头的高瘦女子就是劈头一剑。
「唔!」
高瘦的女子舞动手臂展开还击。宛如猛兽般的利爪与长剑正面交锋,激起一阵火花。
「还有活口吗!但只是多一具尸体I」
「呜喔喔喔喔!」
洁奇莉亚再度发动攻击。即使攻势受挫,依然再接再厉,而且一招比一招迅捷。 「啧!」
丝毫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彻底抹煞对方的选项。
洁奇莉亚以惊人的速度为武器,展开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少看不起人了 !」
高瘦女子劲贯利爪使劲一挥。洁奇莉亚的长剑虽然被远远弹开,却是占尽了上风。
只见她从腰间淘出手枪,瞄准对方毫不设防的腰际扣下扳机。
「咕 哈哈!早在预料之中!」
「!」
琥珀色的瞳孔绽放精光,中枪的高瘦女子非但并未退缩,反而朝着洁奇莉亚撞了上来。
异常强大的冲击力。洁奇莉亚连人带剑旁边侧滑,一头撞上墻壁。
「咕、呜——!」
以长剑为支柱勉强起身的同时,化作血海的地板映入眼帘,顿时令洁奇莉亚变了脸色。难以忍受的血腥恶臭,更是让洁奇莉亚的内脏为之翻滚。
「——咕恶恶恶恶!咳咳咳——呜呜呜呜……」
死亡的气息扑鼻而来,洁奇莉亚忍不住当场作呕。胃袋中的物体吐了一地,却还是比不上从头发到军服沾满全身的血迹所产生的恶臭,洁奇莉亚暗灰色的双眸顿时失去了光芒。
「——小姑娘,第一次上战场吗?」
身材高瘦的女子俯视着沾满同伴的血迹以及自己的呕吐物的洁奇莉亚。
「不过你可以引以为傲。你的斗技十分高明,也颇具天赋,启蒙恩师显然不是个等闲人物……该不会就是那名老者的弟子吧?刚才他那千变万化的卓越剑技,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呢。」
高瘦的女子指着自己的左肩。伤口并不算小,却已经完全愈合了。先前洁奇莉亚所造成的枪伤也是如出一辙,子弹甚至被重生的肌肉组织挤了出来。
「只可惜他为了保护幼小的主人,不慎成为爪下的牺牲者。原本打算跟他斗个难分难解,充分享受格斗的乐趣之后再做个了结……嗯?」
高瘦的女子突然看着窗外,似乎有所察觉。
「马车逃走了。我对敌人向来是来者不拒,却也不允许对方临阵逃脱。让那个有『返祖现象』的少女逃走的话,可是会在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契约留下不必要的污点。」
逃走的马车看来似乎有人在暗中协助伊尔莎逃离现场。
「马车交给我。你们负责扫荡豪宅,不留任何活口。」
「确定吗?」
「我们的实力与恐怖不需要活口来传颂,眼前的光景已经说明了 一切。」
「——遵命。」
「站、站住……」
洁奇莉亚拾起掉落在地的长剑舆手枪,站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伊尔莎小姐……丨」
洁奇莉亚攻击背对自己的女人。从背后偷袭的行径固然令人不齿,洁奇莉亚却顾不了那么 多了。只可惜她的偷袭却被其他入侵者挡了下来。
「——永别了,小姑娘。」
高瘦的女子晚如一阵风似地离开豪宅。洁奇莉亚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离去,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少女。准备接受安详的死亡吧」
「我不需要安详的死亡,更不能抛下伊尔莎小姐独自离世!」
「既然如此,就只能请你在痛苦中死去了。」
男性人侵者挥动利爪,弹开洁奇莉亚的长剑。洁奇莉亚连忙举起手枪瞄准黄昏色的瞳孔,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对方手腕一抽,洁奇莉亚的身体就这么被甩上半空。眼看着手臂就要脱臼了,对方却冷不防突然松手。
「咕——」
洁奇莉亚的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硬生生地撞上墙壁。强大的冲击力所产生的痉挛直达肺部深处。不等洁奇莉亚喘口气,四名入侵者同时扑了上来。
『永别了!』
毫无反抗能力的洁奇莉亚只能看着死亡的阴影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之中逐渐降临,却也因此而得以目睹异变的发生。
微弱的火焰被丢进洁奇莉亚与入侵者之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点燃的火柴。
突然出现的火光固然令入侵者大吃一惊,不过他们还是展开突击。这时其中一人的身体撞上半空中的火柴——指尖大小的火焰顿时化成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呜、呜哇啊啊!」
被火焰吞噬的入侵者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目睹突如其来的异变,其他三人不禁停下了脚步。
洁奇莉亚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死神的掌心,然而她内心的讶异却丝毫不亚于眼前的敌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洁奇莉亚的疑问很快就从天外飞来的黑色外套得到了解答。
「……巴德休坦……阁下?」
眼前的少年明明比自己矮了少许,他的背影看起来却跟儿时记忆中的父亲一样的可靠。
「什么人!」
「询问他人姓什么叫什么之前,是不是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号才对?『牙之血族』的各位仁兄?」
莱尔的语气十分平静,更是突显出入侵者的狼狈。
「……你是魔术师?」
「是的。」
「没想到魔术师竟然还幸存于人类的世界。年轻的魔术师呀,我们是栖息于东北大地的 『牙之血族』。若有得罪之处,我们愿意向潜伏于人世的幻想之徒致歉,可以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插手此事吗?」
「那可不行。你们伤害了我的朋友,说什么都不能置之不理。」
「……这可是你自找的,年轻的魔术师。」
眼看交涉破裂,牙之血族的双眸纷纷绽放出黄昏色的魔力励起光。被火焰吞噬的男子也站了起来,全身上下释放出异常强烈的杀气。
莱尔见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他一把抱起呆立原地的洁奇莉亚,头也不回地个转身就跑。
「你、你……」
「伊尔莎平安无事。目前正在可信任的朋友陪伴之下,前往安全的地点。」
被莱尔以『公主抱』的方式搂在怀中的洁奇莉亚不禁露出既尴尬又为难的表情。相较之 下,莱尔就显得冷静了许多。即使抱着洁奇莉亚在偌大的豪宅之中四下逃窜,依然不忘回过头来估计四名牙之血族的追兵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这只是魔术所造成的暂时性肉体强化。若非使用这种招式,我也没办法抱着你到处跑来跑去。」
「你、你是在暗示我该减肥了吗?」
洁奇莉亚闻言,不禁涨红了双颊。或许是死里逃生之后的虚脱感与松懈感使然吧,一想到沾满鲜血和呕吐物的自己竟然被男人抱在怀中,洁奇莉亚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就、就凭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软脚虾……!」
「先别急着骂人,能不能估算一下我们跟追兵之间的距离?」
莱尔冷静的态度让洁奇莉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即使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乖乖转过头 来面向后方。仔细一看,以黄昏色的魔力励起光为照明的四名追兵正紧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不行,快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他们八成估算到我的强化效果就要消失了,所以才好整以暇地跟在后面,不急着出手。嗯,果然是一群聪明的猎人。」
「居然还有心情称赞敌人!还不如利用先前的火球,一 口气将他们烧成灰I」
「那可不行,移动的时候无法使用火球。」
「那就用雷击或是旋风收拾那些家伙吧!」
「请不要强人所难。」
「你不是魔术师吗?」
「魔术师只能扭曲现有的法则。若对法则本身不甚了解,就无法建构出有效的『魔法』。 而且扭曲的程度也有限制,例如之前改变空气中的含氧量属于比较单纯的工作,如果要制造出强烈的静电,或是等同于台风规模的气压差距,光是必须置换的数值就已经是超乎想像的巨大——」
「够了!」
「好痛!为什么打人?」
「囉唆!在下听不懂你的解释,说简单一点!」
「……魔术可以把一变成十,也可以把十变成一,却没办法无中生有。」
「所以魔术只是骗人的把戏,根本派不上用场吗?」
一想到兜了 一大圈之后的结论居然还是回到原点,洁奇莉亚不禁气得柳眉倒竖。
「骗人的把戏有时还是很好用的。葛雷沙,身上有没有子弾?」
「……子弹是有,手枪却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没关系,我要的只是里面的火药。」
莱尔平静的表情看在眼里,洁奇莉亚心中不禁一怔。
「……对方的速度就要慢下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上。」
身材魁梧的牙之血族低声开口。其他同伴闻言,无不默默点头。
牙之血族所拥有的『魔法』具备强化肉体的效果。这不是后天习得的技术,而是与生倶来的能力,持续力自然不是透过后天的学习获得魔术能力的『魔法师』所能相比的。
而且牙之血族拥有不亚于野兽的视觉、嗅觉与听力,可以轻易掌握敌人的位置与动态。
「——?」
沿着阶梯来到二楼的走廊之后,魔术师少年从军服少女的手中接过好几个小东西,旋即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凭着优异的视力,牙之血族的追兵立刻得知那些小东西正是手枪的子弹。
人力丢掷的子弹固然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不过为了慎重起见,牙之血族的追兵还是凭藉着 灵活的运动能力左右闪避,不让子弹与自己的身体接触——却浑然不知已经栽入了莱尔『真正的攻击』之中。
「呜——!这、这种臭味是哪来的?」
剌鼻的臭味令牙之血族的追兵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他们跟洁奇莉亚都不知道莱尔从火药当中将硫磺提炼出来化作气体,甚至还从硝酸制造出阿摩尼亚。在场众人当中,唯独莱尔清楚地掌握了火药的成份。
「咕、可恶……」
强烈的恶臭令牙之血族的追兵暂时失去了嗅觉。眼见机不可失,抱着洁奇莉亚的莱尔立刻掉转方向,朝着敌人冲了过来。就在双方即将正面接触的时候,莱尔突然丢出已经点燃的火 柴。
先前的火球殷鉴不远,牙之血族连忙往左右散去,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胆子不大嘛。」
穿越缝隙之后,莱尔和洁奇莉亚持续前进,并未停下脚步。火柴掉落地面,很快就燃烧殆尽。
「……好家伙,竟敢愚弄我们!」
先前的恶臭攻击再加上现在的虚晃一招,牙之血族的追兵顿时气得瞪大双眼,说什么都要逮住已经跑到一楼的莱尔。然而沿着阶梯来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平台时,却已经失去了魔术师少年与军装少女的身影。
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然而失去嗅觉的牙之血族却无法掌握对方的位置。就在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时候,莱尔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顿时传入耳中。
「——你们的鼻子和耳朵真没用,连小狗都比你们强多了。」
「……等着瞧吧,一定要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声音来自走廊的尽头。于是四名追兵穿过一片狼藉的餐厅,来到厨房的门前。一名追兵起脚破门,其他三名追兵鱼贯而入,这才发现厨房的地板上有个临时搭建的陷阱——好几把刀刃朝上的菜刀。
「这算什么!」
一阵乱踢之后,四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正对面半开半阖的门板上。门后是个狭窄阴暗的空间,堆满了一袋又一袋的面粉以及青菜,看起来应该是储存粮食的仓库。这里不失为绝佳的藏身之处,不过四人也发现抹皎洁的月光自通往户外的门扉映射而入。
牙之血族的追兵立刻自仓库中飞奔而出。发现抱着少女的少年准备逃进森林中的背影之后,四人的脸上无不泛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森林是牙之血族的地盘。就算嗅觉派不上用场,也不怕追丢了目标。
于是四人加快脚步’开始追赶逃入森林的冒失魔术师。察觉敌人追了上来之后,少年开始在树林中迂回前进。
「这种伎俩效果有限,只是浪费体力罢了!」
话才刚说完,跑在前面的魔术师少年突然双膝一软,显然是肉体强化的魔术失去了效用。
军装少女试图扶起魔术师少年,牙之血族的追兵却已经近在咫尺。
「游戏结束了,狡猾的魔术师!」
牙之血族的追兵露出森然獠牙,恨不得立刻将耗尽体力的猎物开肠破肚,却突然被莱尔身边的地面所吞噬。
「啊——」
陷阱?不可能,对方没有挖地洞的时间。可是……
「……可恶!竟然忘了森林中的陷阱!」
入侵拜斯布鲁克宅邸之际处处提防的陷阱,却在魔术师少年逼真的演技之下被抛到了脑后。
「这种地洞不算什么……」
准备爬出地洞的四人抬起头来,赫然发现白色的粉末没头没脑地迎面洒落。原本以为是剥 夺视觉的毒粉,却又不像想像中那样有刺激性,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
「——面粉?」
烟雾迷蒙之中,不明究理的四人抬起头来,刚好看见莱尔点燃一根火柴丢进地洞。
轰然巨响之后,受到重创无法动弹的四人,顿时被活埋在地洞之中。
「……挺顺利的。」
上气不接下气的莱尔凝视着崩塌的地洞。
「这阵爆炸应该是杀不了他们,却足以让他们在洞里面待上好一段时间。地洞之中无处闪避,爆炸的冲击力势必对他们的内脏造成严重的伤害,即使牙之血族的复原能力再怎么强大,一时三刻之间也是难以痊愈。」
「……」
搀扶着莱尔的洁奇莉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莱尔在逃亡期间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行动,洁奇莉亚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一切都在莱尔的掌握之中。无论是剥夺敌人的嗅觉、毫无意义的挑衅、 擅取仓库中的面粉、甚至连逃入森林的行动都是作战计画的一部分。
「······你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是说森林中的陷阱!你根本没有时间调査陷阱的种类和位置!」
负责监视莱尔的洁奇莉亚自然是再清楚也不过。
「我没调查过,我只知道这片树林之中一定设有许多用来保护伊尔莎的陷阱。」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地洞?而且还清楚掌握了逃亡路线上的陷阱!」
「一看就知道了。」
「什么……?」
「我小时候经常在某人的命令之下制作各式各样的陷阱。无论是地洞或是吊人绳,全都难不倒我。」
面对莱尔理所当然的回答,洁奇莉亚顿时为之哑然。居然将专业工兵设置的陷阱跟小孩子的恶作剧混为一谈,天底下真的有那么心狠手辣的小孩子吗?
(……不,或许刚好相反。)
或许在这名少年的眼中,小孩子的恶作剧跟专业工兵的陷阱其实是一样的。这就好比到了某种境界之后,大画家的作品跟小孩子的涂鸦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的道理一样。
洁奇莉亚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时莱尔抬起头来环视四周,似乎稍微恢复了体力。
「……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伊尔莎。入侵者还剩下一人,这场战斗尚未结束。」
洁奇莉亚闻言,顿时从骇然之中恢复了冷静。
「……玛莉亚和路娜莉亚都不是省油的灯,理论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
欲言又止的莱尔难掩内心的忧虑。洁奇莉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名少年,只能以复杂的神情凝视着忧心忡忡的莱尔。
※ ※ ※
受莱尔之托负责照料伊尔莎的玛莉亚和路娜莉亚,带着年幼的少女返回正在马厩待命的马车。驾驶座上的蜜拉立刻挥动长鞭,迅速离开拜斯布鲁克宅邸。
比邻而坐的玛莉亚和路娜莉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宛如宝石一般光彩夺目的年幼少女。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莱尔的学生,过去只是从莱尔的口中得知片断的情报。
〔……好漂亮的少女呀。〕
〔……是个美人胚子。〕
玛莉亚和路娜莉亚不禁在内心大为赞叹。
伊尔莎的表情十分平静,并未哭泣,也并未显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这种超龄的冷静与沉着,更是令玛莉亚和路娜莉亚感到印象深刻。
「——抱歉,请容我介绍自己。我叫做伊尔莎……伊尔莎·拜斯布鲁克,是莱尔·巴德休坦老师的学生。」
伊尔莎恭恭敬敬地低头致意。之后又再度抬起头来,面向眼前的玛莉亚。
「这位就是玛莉亚·海蓝殿下吧?」
「……你认识我?」
「老师曾经多次在我面前提起您。他说您拥有宛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赤铜色长发,以及 有如翡翠一般坚定不移的美丽瞳孔,是一名同时具备优秀的行动力与决策力的女英豪。在老师的心目中,您不但是相知相惜的儿时玩伴,柔中带刚的处世原则与圆滑老练的交际手腕更是博得老师的尊敬。根据老师本人的说法,您可是他所接触过的人物之中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莱尔真的这么说过?」
「老师对您可议不绝口呢。」
「……呼嘿嘿……」
得知这一连串美丽的词藻都是出自莱尔之口,玛莉亚的脸上顿时堆满了腼腆的笑容。
「至于这一位,则是路娜莉亚·涅普拉布尔德殿下吧?」
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正面接下伊尔莎的视线。
「……莱尔大人也曾经提到我吗?」
「是的,老师说您拥有令皎洁的明月也为之失色的银发,以及更胜于白雪的肌肤。外表虽然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事实上您的内心却是多愁善感、热情如火。而且做起事来格外认真,老师常说若没有您替他分担秘书的行政与杂务,他也无暇从事家庭教师的工作呢。」
「……是、是哦……」
乍看之下虽然是面无表情,路娜莉亚的内心却产生了宛如置身梦境的错觉。
眼前的局势固然是十万火急,两名少女却不约而同地露出站在一片花海的面前兀自陶醉的神情。直到蜜拉打开驾驶座与客舱之间的小窗子,才将飘飘然的两人拉回了现实。
「……小姐。」
蜜拉的语气十分急迫,玛莉亚连忙从小窗子之中探出头来。
「怎么回事?」
「前方有个人影。」
朦胧的月光之下,确实有个人影伫立在紧临森林的道路中央。
「——怎么处理?」
「无妨,直接冲过去。」
玛莉亚的语气十分坚定,没有一丝的迟疑。
「既然有本事大剌剌地站在路中间,对方一定早就看到我们了。别管那么多,强行突破就 是了。」
「——收到。」
蜜拉的看法也跟玛莉亚相同,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提升了马车的速度。
马车与人影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面对来势汹汹的双头马车,人影——严格说来应该是身材高瘦的女子露出尖锐的犬齿微微一笑,旋即高举双臂。
「——哈啊啊啊啊!」
高瘦的女子正对着疾驶而来的马车,完全没有闪躲或是逃走的意思。只见她的双手分别抓 住两匹马的马头,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即使脚掌已经微微陷人地面,女子依然成功挡下体重是 自己好几倍的马车,抓着两匹马的马头往外一抛。
「抓紧了————!」
一脸惊骇的蜜位放声大叫。马匹倒下旳同时,马萆也在惯住的钐响之下往旁边倾倒。紧抓着缰绳的蜜拉从驾驶座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咕、呜!」
独力挡下马车的高瘦女子俯视着捣着侧腹微微呻吟的蜜拉,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的敬意。
「仓促之间居然有本事保护头部,简直就跟野猫一样灵巧。只可惜人类毕竟是人类,永远不可能成为野猫。」
高瘦的女子——安革莉卡丢下倒卧在地的蜜拉,朝着倾斜的马车缓缓前进。
「……呜喔!?」
一颗子弹自客舱之中激射而出。原本是瞄准安革莉卡的前额,却只见她往后一仰,有惊无 险地闪过致命的子弹。
「动作倒是很灵活!」
玛莉亚一脚踢开客舱的车门,握着手枪跳了出来。
「乖乖投降吧,大块头的女人!」
近距离的连续射击——回转式手枪的子弹全部命中安革莉卡的身体。
「成功——」
「很痛耶,红发女!」
琥珀眼绽放出愤怒的光芒,安革莉卡大声抗议。
「这家伙——是幻想种?」
「可恶!伤口过于集中,无法及时复原!」
捣着腹部的安革莉卡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回转式手枪的连续射击竟然奈何不了敌人, 玛莉亚只感到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身体更是冷不防微微颤抖。
「所以我就说嘛!手枪这种玩意一点儿都不好用!」
丢下子弹用罄的手枪之后,玛莉亚从胸前的乳沟之中拔出另一把手枪。结果还来不及瞄准敌人,就被驱上前来的安革莉卡连枪带人一同提了起来。
「呜……」
「可恶的红发女……你找死啊!」
「闭嘴,大块头的女人!」
即使被安革莉卡高高吊了起来,玛莉亚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竟敢伤害我们家的女仆,我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怎样?肚子开了一个大洞的感觉还不错吧?」
「住口!头发的颜色跟公鸡一样也就罢了,嘴巴居然也跟公鸡一样唠叨!」
红发女跟大块头的女人就这样展开了低层次的唇枪舌剑。趁着这个空档,路娜莉亚立刻按照原定计划抱起伊尔莎离开马车。
「唔!不好!」
「路娜莉亚,拜托你了!」
路娜莉亚的唬珀眼也绽放出黄昏色的光芒,在自己的身旁释放出魔属性的『白雾』。只见 她利用在『白雾』之上高速滑行的『雾踏』步法,迅速地远离现场。
「……撑着点,玛莉亚!带着伊尔莎藏身于安全的地方之后,我就立刻——」
就立刻回来。然而路娜莉亚话还没说完,脚下就突然一滑。天旋地转之中,路娜莉亚只能 紧紧抱着伊尔莎,尽可能地减轻落地时的冲击。
「咕……怎、怎么会突然……」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赫然发现浓雾笼罩四周。这并非自然现象,也不是路娜莉亚所制造的 『白雾』。
「难道是——」
「——命运的女神可真是爱捉弄人。」
眼前的『浓雾』如同窗帘一般往左右散去,现出一条通道。身上穿着宛如丧服的漆黑服装、头戴蕾丝软帽的贵妇人自浓雾之中悠然现身。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路娜。」
并不算陌生——不,应该是再熟悉也不过的声音传入耳中,向来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也不禁露出惊愕与不解的神情。
「……怎么可能……」
「安革莉卡,你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无视于呆立原地的路娜莉亚,黑衣的贵妇人转头打量着不远处的安革莉卡。只见将玛莉亚吊在半空中的安革莉亚冷冷哼了一声。
「这应该是你的情报有误吧?雾之血族的幸存者不是只有你而已吗?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黑衣女子掀起帽檐的薄纱,凝视着眼前的路娜莉亚。
「……毕拉洁……姐姐……?」
「把那个女孩子交出来,路娜。」
黑衣的贵妇人——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指着伊尔莎,向自己的亲生妹妹下达命令。面对姐姐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路娜莉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可是……」
「路娜,你敢反抗我吗?」
只见毕拉洁举起右手,周围的『浓雾』立刻开始蠢动。
「我不想连你都杀,路娜。听话好吗?」
路娜莉亚默默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够了,不要再争执了。」
浓雾的结界之中,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正是伊尔莎。她轻轻挣脱路娜莉亚无力的小手,勇敢地面对黑衣贵妇。
「——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为了我而受到伤害。好,我愿意跟你走,不过你要保证绝不伤害在场的其他人。」
伊尔莎的语气十分坚定。路娜莉亚为之屏息,被吊在半空中的玛莉亚忍不住啐了一口。安革莉卡面露钦佩之色,毕拉洁则是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只要您放弃抵抗,我们也不会滥杀无辜。」
「一言为定,带路吧。」
「……谨遵指示。」
毕拉洁点点头之后,旋即从地上起身,利用『浓雾』制造出一条通道。
「请代我向莱尔老师问好。与莱尔老师相处的那段时间,将是我短暂的人生当中最美丽的 回忆。」
「「……」」
向无言以对的玛莉亚和路娜莉亚留话之后,伊尔莎抬头挺胸迈开大步,走上『浓雾』的通道。毕拉洁也紧跟在后,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白雾之中。
「……算你们命大,好好珍惜这条捡来的性命吧。」
安革莉卡悻悻然地将玛莉亚随手一抛,旋即转身跳入雾中。
一段时间之后,宛如白色黑暗的『浓雾』四处散去,无论是高瘦的女子、黑衣的贵妇以及宛如宝石般美丽的女童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
现场只剩下三名战败的少女。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雷鸣,彷彿在嘲笑三人的狼狈。
五章女巫的锅子 制伏牙之血族的追兵、试图与早一步离开拜斯布鲁克宅邸的马车会合的莱尔和洁奇莉亚却 只见到倾倒的马车,以及灰头土脸的三名少女。两人对看一眼,立刻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大家乘着马车,再度返回拜斯布鲁克宅邸。莱尔的第一项工作就是遗体的处理。户外的遗体覆盖白布,屋内的遗体则是集中于一处。虽然简陋了些,却也聊表莱尔对死者的敬意。二十二具遗体处理完毕之后,莱尔回到还算完整的大厅,四名少女正垂头丧气地瑟缩于大厅的角落,现场一片沉默。「一—是抱歉······」玛莉亚以低沉的语气表示歉意,捣着侧腹的蜜拉也露出沉痛的神情。莱尔朝着不发一语的路娜莉亚瞥了 一眼。路娜莉亚低头俯视着自己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并 未察觉莱尔的视线。「——总而言之。」莱尔双手一拍,此举立刻吸引了四名少女的注意。「沉浸于过去的失败而不思解决之道叫做无谓的懊悔,并不是真正的反省。现在就让我们来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吧。」「……说得容易……」洁奇莉亚率先打破沉默。她的表情异常凝重,似乎随时都有以身相殉的可能。「……你对目前的局势到底知道多少?」「我只知道我的学生遭到绑架。而且今天刚好是她的生曰,非得在黎明之前把她救出来才 行。」「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既然如此……洁奇莉亚·葛雷沙,不如就由你来向大家说明一切吧。」洁奇莉亚虽然一时气急而站起身子,莱尔的提议却又令她为之语塞。然而面对他人意有所止的视线,即使心有不甘,洁奇莉亚也只能勉强开口:「……容在下提醒大家,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攸关国家机密,请务必守口如瓶。伊尔莎小姐真正的身分是——」「——第一王子的长女吗?这个部分可以直接跳过去了。」「什——」莱尔一派轻松的语气顿时令洁奇莉亚哑口无言。其他少女也纷纷露出讶异的神情,唯独玛莉莉亚一副忍俊不住的模样。「……玛莉亚,你早就知道了吗?」面对路娜莉亚语带讶异的提问,玛莉亚有些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当然,我早就发现其中的玄机了。这阵子我经常跟第一王子殿下碰面,闲聊之际曾经试着询问王子殿下有没有聘请家庭教师的意愿。想不到那个长得跟熊一般的王子倒是十分大胆, 竟然二话不说就让藏了七年之久的女儿与外人见面。」玛莉亚的用词虽然不敬,洁奇莉亚却是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完全忘了提出纠正。「……原、原来早就有所知悉……」「那当然,而且参考情报更是多得不胜枚举。」莱尔点点头。「就拿『拜斯布鲁克(白色城堡)』来说好了,根本就是伊塞休坦王城的别名。即使是捏造的假名,也跟王族颇有渊源呢。」「是……」「至于赛巴斯提安,则是几年前担任王室近卫队队长的赛巴斯提安· 基尔特中校吧?你则 是当年担任近卫队副队长的雷恩·葛雷沙中校的女儿,对不对?」「居、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因为我看过军人白书,而且我对记忆力也颇有自信。」「记、记忆力?军人白书所记载的名字,光是将校等级就有好几百人……」「近卫队队长和副队长的女儿负责保护伊尔莎的安全,代表她一定是王族中人。不过直到谒见伊尔莎的父亲,也就是贝伦哈特殿下之后,我的推论才获得了证实。戴上那种欲盖弥彰的 面具,『哈特』的假名又那么明显,任谁都能够轻易察觉出其中蹊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 子殿下大概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身分的意思吧。」「……」洁奇莉亚凝视着眼前的莱尔,内心一片茫然。——这个人……不,应该说这号人物……!事实上过去的洁奇莉亚打从心底瞧不起莱尔。或许是基于手握机密的优越感使然,洁奇莉亚一直将莱尔当成不识人间疾苦又自以为是的无知少年。然而这种温室花朵的印象,竟然是建立在对世间百态瞭若指掌的前提之上。即便是有所察觉,却依然保持沉默。乍看之下似乎简单,却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这名少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精神层面的修为自然是不在话下。「——莱尔·巴德休坦阁下。」先前击退敌人的深思熟虑与沉着冷静令洁奇莉亚感到一丝的恐惧,如今目睹莱尔真正的一 面之后,洁奇莉亚深深相信他才是唯一的救星。「请容在下为过去的种种无礼举动至上最深的歉意,同时也请接受在下今生今世最诚挚的 请託。莱尔阁下,请您拯救伊尔莎小姐——不,应该是伊尔莎·冯·留希德尔·邦内·伊塞休坦殿下!」「快别这样!请抬起头来!」洁奇莉亚的大礼顿时让莱尔慌了手脚,然而她却丝毫没有抬起头来的意思。「在下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当成谢礼,请您——请您务必出手相救!」「快点起来,我本来就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此话当真?」洁奇莉亚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望着莱尔。只见莱尔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还用说。伊尔莎是我的学生,老师帮助学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莱尔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更是露出义无反顾的神情。洁奇莉亚见状,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可是。「不要闹了。」冰冷的枪口无声无息地贴上太阳穴,洁奇莉亚顿时为之屏息,莱尔也睁大了眼睛凝视着手枪的主人。「玛莉亚……」紧握枪柄的玛莉亚露出嫌恶的神情,彷彿视眼前的洁奇莉亚为一大麻烦。「……事情落幕之前,请你不要轻举妄动。」「……玛莉亚!」「小姐^·······!」面对玛莉亚意想不到的暴行,路娜莉亚和蜜拉忍不住出声劝阻,然而玛莉亚却丝毫不为所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拥有待殊能力的怪物就已经是一大麻烦了,我可不想无缘无故被卷入王位继承人的政治斗争之中。现在抽身还不算太迟,等到引火上身之后就来不及了。」「……意思是弃伊尔莎小姐于不顾?」即使面对枪口的威胁,洁奇莉亚依然咬牙切齿地瞪着玛莉亚。「玛莉亚·海蓝……你好歹也是伊塞休坦的贵族……」「很抱歉,暴发户贵族本来就欠缺贵族应有的尊严与荣誉。」玛莉亚不耐烦地将赤铜色的头发往后一拨。「为了彼此着想,劝你老实点吧。」「你……丨」冰冻冷酷的翡翠瞳孔,与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灰色瞳孔所绽放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两人都将对方视为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把武器收起来,玛莉亚。这一点儿都不像你的为人。」玛莉亚朝着莱尔瞥了一眼,却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我的为人?很抱歉,这才是真正的我。衡量利弊得失之后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尽可能的将损失降至最低。莱尔,不像看到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就给我老实一点尔。尚未领取的家教酬劳就由我代为支付,到时候我还会附上一些加给替你压压惊。总之在这件事情落幕之前,都不要随便插手。」玛莉亚以不带任何情感的公式化语气,清楚地对莱尔下达『命令』。「见到其他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一定不会弃之不顾的。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否则我就打爆这个女人的脑袋。」「……」莱尔默默地凝视着赤铜色头发的儿时玩伴。路娜莉亚和蜜拉则是忧心忡忡地打量着玛莉亚和洁奇莉亚,发现抵着太阳穴的手枪填满了子弹之后,洁奇莉亚不禁紧咬下唇。「——看来你是认真的。」「当然,这辈子再也没这么认真过了。」「原来如此……」莱尔叹了口气,似乎选择了屈服。玛莉亚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可是。「既然如此,你的手枪应该瞄准我才对。」莱尔的语气十分平静,出人意表的发言却令三名少女微微一怔。「你、你说什么一—」「不管你会不会开枪,都无法改变我拯救伊尔莎的决定。若不愿意见到我继续涉入其中,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枪杀了我。」「可是——」「你应该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玛莉亚脸色一沉。莱尔的发言不但夺回了发球权,也让玛莉亚陷人左右为难旳处境。「……你确定?我真的会开枪喔。」「当然。就算你真的开枪,也无法阻止我。」「!」 ^玛莉丽不集咬后齿。莱尔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物,玛莉亚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这种说道做到的脾气。「……求求你,就听我这一次吧!」玛莉亚语带哭音。「千万不要涉入卑劣下流的政治斗争,就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物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吧!」「不过这件事与我有关,我可是伊尔莎的家庭教师。」「……没错,说得对。这件事起因在我,所以我有阻止你的义务。」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中,玛莉亚以大拇指扳下击铁,更是将房间内的紧绷局势推上了最高「……莱尔,哪裡都不要去,否则我只好轰爆自己的脑袋。」「小姐!」蜜拉忍不住大叫一声。扳下击铁的手枪离开军装少女,瞄准了玛莉亚自己的头部。即使远离了死亡的威胁,眼前的局势变化依然令洁奇莉亚惊讶地睁大双眼。「莱尔,答应我……」微微颤抖的枪口,彷彿代表了玛莉亚悲壮的决心。察觉翡翠色的瞳孔流露出必死的觉悟之后,莱尔也难掩内心的悲伤。「……你是认真的?」「当然,我可不会随便举起手枪瞄准自己的脑袋。」「……对不起,我还是无法答应你。」「莱尔……!」即使以自己的生命为要胁,也无法改变莱尔的决定。在莱尔的心中,自己的生命就只有这么点价值吗?强大的绝望袭上心头,玛莉亚几乎克制不了扣下扳机的冲动。「救出伊尔莎之后,我会自行了断。」「……什么?」「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我而死了,我怎能继续苟活于世?」「……」「我是认真的。若认为你我的生命毫无价值,就尽管开枪吧。」这简直就是极度傲慢的要挟,莱尔也无法证明自己真的会追随着玛莉亚的脚步离开人世。然而莱尔并没有如何的歉疚与不安,他的心中只有照本宣科陈述既定答案的冷静。「··············我怎么可能办得到。」玛莉亚放下手枪,将击铁扳回原先的位置。莱尔立刻迎了上去,自玛莉亚的手中取过手枪。「······到底是为什么?我只不过······」「······对不起,玛莉亚。」莱尔温柔地拥抱着垂头丧气的儿时玩伴,在她的耳边轻声致歉。事出突然,玛莉亚不禁为之屏息。「对不起,玛莉亚。扮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真是难为你了。」「莱尔······」「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不过——」莱尔将双手搁在玛莉亚的见上,凝视着她的双眼。「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选择袖手旁观,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玛莉亚,请不要让我变成置身事外的懦弱之辈。」「······好啦,我明白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话就对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了!」玛莉亚自暴自弃地提高音量之后,旋即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更是露出有所觉悟的坚定神情。「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而且换个角度来思考,这可是讨好第一王子殿下的大好机会呢!」「我实在不愿意把你拖下水,不过你也太现实了吧?」微微苦笑之后,莱尔旋即正色凝视着眼前的玛莉亚。「所以你知道这次事件的首谋者是谁喽?要不然又怎么会冒出『王位继承人的政治斗争』 的说法?」「耳朵真尖。」佩服之餘,玛莉亚也忍不住摇头苦笑。「……其实我曾经亲眼目睹绑架伊尔莎殿下的黑衣女子——名叫毕拉洁的女人与第二王子 亚贝尔德殿下进行秘密的会谈。」于是玛莉亚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一遍。姐姐的名字传入耳中,路娜莉亚的身体顿时微微一震。莱尔看在眼裡,不禁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第二王子殿下……在除掉伊尔莎之后,他确实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伊塞休坦王家的男女成员都享有王位继承权,因此第一王子的长女是第二顺位的继承人选,第二王子则是屈居第三顺位。身为伊尔莎身边的侍卫,洁奇莉亚实在不愿意相信王族的成员居然涉入这次的绑架事件, 不过听到莱尔的推测之后,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口:「那就立刻向亚贝尔德殿下提出质问吧。」「你不是认真的吧?就算真的提出质问,对方也不可能乖乖承认。」曾经将枪口瞄准自己的玛莉亚固然言之有理,洁奇莉亚还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那就直接向国王陛下报告此事。」「你以为这阵子贝伦哈特殿下代替国王主持各种仪式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国王陛下长久 以来卧病在床,无法执行政务。而且贝伦哈特殿下已经前往西部视察,目前由第二子殿下代 替国王处理国政,选在这种时候向国王举发第二王子殿下的不轨,岂不是正中对方的下怀?」 「既然如此,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我们连伊尔莎小姐被带到哪裡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伊尔莎小姐身在何处,在下就可以独自一人——」莱尔凝视着身旁的路娜莉亚。察觉莱尔忧虑的眼神之后,路娜莉亚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伊尔莎目前身在何处,我大概猜得出来。」「——独自一人救出伊尔莎小姐……咦?」莱尔凝视着身旁路娜莉亚。察觉莱尔忧虑的眼神之后,路娜莉亚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除了路娜莉亚之外,理应灭绝于世的『雾之血族』突然现身。再加上玛莉亚曾经听见第二王子殿下亲口说出『与盟友共同回收的〈遗产〉』……玛莉亚,不觉得这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物吗?」「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毕赫姆·赛斯特。」这个名字令在场之中除了洁奇莉亚之外的其他人无不微微一惊。「拥有雾之血族的魔剑、执着于〈最后女巫的遗产〉的毕赫姆·赛斯特,正是第二王子亚贝尔德的盟友。」「……看来第二王子真的是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否则也不会跟那种人合作。」「再加上最近毕赫姆,赛斯特的兄长雷范古龙继承边境伯爵的爵位,经常出入于王都之 中。综合以上线索来判断,伊尔莎目前应该被囚禁在赛斯特边境伯爵家的某处。」「……根据我调查的结果,赛斯特家族在北部郊外拥有一栋别墅,应该就是那裡了。」「……既然连地点都知道了,就立刻出发吧。」率先表态的,正是紧抿双唇压抑情感的路娜莉亚。「……不过你的姐姐——毕拉洁也涉入其中,而且还主动绑架了伊尔莎,这件事恐泊不是光靠谈判与交涉就能解决的。」「……正因为如此,费不能缺席。」路娜莉亚摇摇头。「我必须发掘我所不知道的真相。」「有些真相不需要知道。」「至少我试过了,总比置身事外来得好。」莱尔闻言,不禁瞇起双眼笑着点点头。「——好, 一起去吧。」「……我去准备交通工具。」在一旁待命的蜜拉摇摇晃晃地起身。莱尔见状,立刻伸手阻止伤势未癒的侍女。 「蜜拉,你另有任务。」「啊?」「洁奇莉亚,请你立刻写封信好吗?」莱尔一一做出指示。「……这也是我的任务吗?」就在其他人分头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唯独蜜拉脱下了侍女服,露出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小麦色肌肤。「……已经好几年没玩医生游戏了呢。」「印象中每次都是玛莉亚跟你扮演医生,由我扮演患者。」莱尔来到上身半裸的蜜拉背后,以指尖轻压蜜拉的左腰。「呜——」「果然不出所料,最下面的三根肋骨出现了裂痕。」蜜拉秾纤合度的左侧腰身浮现出大范围的淤青。「我这就帮你治疗,不要乱动。」于是莱尔打开临时找来的急救箱,取出一条软膏。可是他却停下了动作。「不是要治疗吗?」「这个……内衣可能有点儿碍事……」「呵呵呵……小时候莱尔大人总是被小姐跟我脱个精光,现在轮到莱尔大人复仇了吗?」嘴上虽然揶揄满脸通红的莱尔,微微发烫的耳根却也让蜜拉感到有些尷尬。「……我的手举不起来,就麻烦您了。」莱尔虽然露出绝望无比的神情,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内衣的纽扣。失去支撑的内衣被脱下之后,蜜拉若无其事地夹紧双臂遮掩胸部。360015
「忍耐一下。」莱尔在涂抹软膏的时候虽然尽可能放轻动作,蜜拉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为了分散莱尔的注意力,蜜拉开始聊起了过去的往事。「……已经好久没接受莱尔大人的治疗了呢。记得以前待在乡下的时候,莱尔大人和小姐常常替我疗伤。」「……说到这个,其实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道歉?为什么?」「因为我在你的前额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莱尔歉疚的语气听在耳中,蜜拉下意识轻抚刘海遮盖下的旧伤。「如果我的治疗技术再好一点儿的话……对不起。」(——哎呀呀······〕蜜拉睁大了双眼,她万万也想不到眼前的救命恩人竟然一直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这次也一样,其实我真的不想连累玛莉亚、路娜莉亚还有你。」莱尔忍不住说出内心的泄气话。蜜拉勉强转过头来,将莱尔的身影纳入视界。先前在分派任务之际展现出超龄的果断与沉 着,如今这名少年却流露出缺乏自信的愁容。「……我是个傲慢的伪善者,总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与坚持,让无辜的他人卷入其中。」「……不过您从未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吧。」莱尔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望着蜜拉。「七年前也是如此。即使冒着可能会被友人厌恶、甚至是排挤的风险,莱尔大人还是利用魔术治愈了我的伤势。」「那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这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莱尔大人的出发点是为了拯救年幼的少女,王族的身分并不是 考量的重点。难道这么做也错了吗?」「……倒也不是。」「既然如此,就拿出您的自信吧。大家都认为莱尔大人的决定是正确的,所以才心甘情愿地被卷入其中,跟莱尔大人是不是傲慢的伪善者无关。还是说您以为我们真的迟钝到被卷入其中还不自知的地步吗?」「······嗯,说的也是。谢啦,蜜拉。」莱尔露出释怀的笑容,蜜拉也笑着点头回礼。蜜拉知道莱尔为什么会向她吐露真心话。因为对于莱尔而言,蜜拉才是真正的『儿时玩伴』"在蜜拉的面前.莱尔没有偽装自己的必要。「——好,结束了。不过这毕竟只是应急的治疗,可别太勉强了。」「是。」重新将侍女服套上绑着固定木和绷带的身体之后,蜜拉站了起来。「……玛莉亚就拜託你了。」「是,请尽管放心。莱尔大人也要小心一点儿。」蜜拉强忍着肋骨的疼痛,恭恭敬敬地向莱尔低头致意之后,旋即转身离开大厅。轻轻关上门扉后,蜜拉这才发现玛莉亚就蹲在不远处,于是轻手轻脚地迎上前去。「······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111111」蹲在地上的玛莉亚正发出无意义的笑声。彷彿沉浸在嗑药之后所产生的幸福感。「小姐,您怎么啦?」「……是你啊,蜜拉。刚刚看见了吗?莱尔他紧紧抱着我耶!」玛莉亚突然抱紧了自己。脸上更是流露出置身幸福顶端之后的恍惚,彷彿回想起被莱尔紧拥入怀的感觉。「……恭喜小姐。」「还有还有,你听到了吗?如果我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呢!呀啊啊啊啊!」喜上眉梢的玛莉亚忍不住尖叫一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乍看之下,就像是垂死挣扎的昆虫。「············贺喜小姐……」「他居然为了我而不惜牺牲生命……呜、呜呜……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玛莉亚双手握拳,彷彿见证奇蹟般的激动。只见她的双眸流下豆大的泪珠,一副准备羽化升天的模样。「··········嘿!」「好痛!」即使赤铜色头发的少女是自己曾经立誓效忠的恩人,蜜拉还是忍不住伸出食指,在没出息的主人前额狠狠地弹了一下。眼见哭丧着脸的玛莉亚捣着自己的额头,蜜拉笑着提出忠告。「 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小姐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嗯。」玛莉亚收敛起先前散漫的模样,板着脸孔站了起来。这时军装少女——洁奇莉亚也刚好带着一只信封返回原地。「……这是莱尔阁下要求的信笺。」「嗯,辛苦你了。」玛莉亚准备接过信封,洁奇莉亚却迟迟不肯松手。「……在下很讨厌你。」「怎么,还对我拿枪瞄准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呀?」「不,是因为当时你真的打算对伊尔莎小姐见死不救。」洁奇莉亚灰色的瞳孔绽放精光,之后又稍微降低了音量。「……不过这次连累了莱尔阁下,在下感到十分抱歉。」察觉军装少女歉疚的神情跟语气,玛莉亚小嘴一扁,流露出明显的不悦。「——莱尔大人可真是造孽啊。」站在主人身后的蜜拉忍不住低声苦笑。「……用不着自抬身价。」玛莉亚哼了——声。「连累了莱尔?你错了,莱尔向来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而行动。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连累他。」「……原来如比。玛莉亚·海蓝,在下总算可以毫无顾忌的讨厌你了。」「是是是,随你的便。」从洁奇莉亚的手中抢过信封之后,玛莉亚迈开大歩往前移动。就在即将与洁奇莉亚擦肩而过的时候。「……可别成为莱尔的累赘。」「……在下自有分寸,不必掛心。」洁奇莉亚轻弹剑鞘,语气之中充满了挑衅。玛莉亚再度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莱尔大人,祝您旗开得胜。蜜拉默默地在内心替莱尔祈祷的同时,也加快了脚步跟在主人的身后。 ※ ※ ※ 安革莉卡·方古赞双手交抱在胸前,抬起头来仰望着『那个』————比她还要高出许多的 『大锅』。外型类似地炉或是暖炉所使用的铁锅,高度却有三公尺之谱,令人怀疑这个『大锅』的用 途到底是什么。而且『大锅』的外表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粗大水管,看起来就像是盘绕的巨蛇,在火把的映照之下更是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妖气,令人联想起童话故事中的『魔法大锅』。「——安革莉卡,你在做什么? 」黑衣的贵妇人踏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头上少了薄纱的女帽,泛红的银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这名优雅的贵妇跟安革莉卡是系出同门的眷族,身材高瘦的美女却对她报以忌讳嫌恶的视线。「……没什么,只是在打量你的宝贝锅子罢了。」「千万不能松懈,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关键时刻呀……」安革莉卡俯视毕拉洁怀中的女童。纯金色的头发与大理石般的肌肤,即使陷入了沉睡,依然难掩耀眼的光辉。女童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褪去,纤细的肢体就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令 人赞叹不已。「看来『魅惑』之术已经完成了,亏你下得了手,等到这孩子再度睁开双眼,就只能在无限延伸的恐怖与绝望之中静待死神的降临。」「若要让魔力失去控制,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与其在这边说些风凉话,倒不如抓紧时间四周巡逻,说不定会碰上让你的同伴失去行动力的敌人呢。」「嗯,说的也是。他们表面的烧烫伤和内伤十分严重,大概还得躺个三天才能复原。」「听说对方是魔术师?」「似乎如此。」安革莉卡露出兴奋的微笑。「呵呵……一举击败四名牙之血族的魔术师……真是令人期待……」「这可不是游戏,认真一点。让敌人溜走是你们的失职,你可得负起责任,替族人收拾烂摊子才行。」「……放心,我会的。我这个人向来爱护同胞,这点可跟你大不相同。」轻轻地讥讽毕拉洁之后,安革莉卡逕自转身离去。 直到返回学院拿取武器的路娜莉亚再度会合之后,众人才离开拜斯布鲁克宅邸,前往赛斯特边境伯爵家的王都别墅。令人意外的是,王都别墅就位于拜斯布鲁克宅邸的不远处—— —当然,这裡的「不远」是对贵族来说的距离。铁栏杆围绕的别墅比古城改建的拜斯布鲁克宅邸略小,却也是别具规模。不过屋子裡面一片寂静,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简直就跟鬼屋一样。」这就是走下马车的莱尔对别墅的第一印象。紧跟在后的路娜莉亚身边带着血族的魔剑〈赤色月牙〉。洁奇莉亚自驾驶座一跃而下。如今她已经换上崭新的军服,身上配着胸甲与铁手套。这就 是现代突击骑兵——亦即古代骑士后裔的战斗服装。三人推开铁制的大门,朝着建筑物直奔而去。大门并未上锁。乍看之下似乎稍嫌大意——却 也代表敌人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完全没有锁上大门的必要。通往建筑物的道路途中^身材高瘦的美女正静候众人的到来。「……你来了啊,莱尔·巴德休坦。」见到一马当先的莱尔之后,安革莉卡不禁露出微笑。「击败同胞的魔术师,果然就是你。」「……你们认识?」洁奇莉亚睥睨着偷袭拜斯布鲁的牙之血族领袖,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讶异。「……说来话长。」于是莱尔手握琥珀,将自己跟安革莉卡在市场相识的过程告诉大家。「——安革莉卡,我是为了被你抓走的那名少女而来的。她······伊尔莎在哪里?」「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在〈锅子〉里面吧。」「······锅子?」「也罢,这不重要。我再问你一次,莱尔,巴德休坦。你愿意效忠于我吗?」安革莉卡向莱尔伸出右手。「我不会看走眼的,你就是我寻觅已久的优秀魔术师。我所做的——切,都是为了牙之血族 ——不,为了幻想种的未来。」「……这次的绑架事件,也是为了你口中的未来吗?」「果然聪明。没错,我就是要彰显幻想种的恐怖,重新唤起人类对黑暗以及森林的敬畏!」安革莉卡提高音量,一双琥珀眼也绽放出黄昏色的魔力励起光。「暗杀者的身分刚好是达成目的的最佳媒介。目睹我们压倒性的暴力之后,狂妄自大的人类才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若真如此……对不起,我的回答是否定的。至少现在的我就是为了对抗暴力而来。」「你有几分胜算?那个女人——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虽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真正的实力却跟我不分上下喔?」「我是伊尔莎的家庭教师。」莱尔静静地回答:「因此我必须教导她正确的道理:面对有人收到暴力威胁,应该有人……不,一定要伸出援手救助才行。」「原来如此……只要你能够坚持初衷,这个世界似乎就还有希望。」安革莉卡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自动让开一条路。「去吧。」「·······为什么?」「我已经履行了跟那个女人之间的承诺。你的出现本来就不在契约议定的内容之中,到时候我还要替被你打成重伤的同胞向她请求额外的慰问金。毕竟我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喜欢无谓 的冲突。」「大言不惭的家伙……!」一想到惨死在安革莉卡手下的同伴,洁奇莉亚忍不住想要拔出腰间的长剑,却被莱尔所制止。「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救出伊尔莎吗?能够避开不必要的战斗,自然是再好也不过。」「······知道了。」洁奇莉亚深深地吸了口气,放开了紧握的剑柄。「——告辞了。」「嗯,好好加油吧。」安革莉卡一派轻松地目送三人离去,似乎真的没有出手的意思。莱尔原本以为这是安革莉卡所设下的陷阱,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眼前的局势发展顿时 让他有种挥棒落空的失落感。不过成功避免了 一场预期中的恶战,对于整体的战力保存无疑是一项利多。毕竟安革莉卡的坚持与想法对于莱尔等人而言并不重要,如何救出伊尔莎才是真正的重点。抵达建筑物之后,莱尔等人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这是……」屋内弥漫着灼人的热气。依循着热气的来源往前走去,赫然在疑似建筑物的大厅——或可能是餐厅所改造而成的大房间之中,发现以三十一 一面体的图形整齐排列的中型琥珀炉。炉内正燃烧着黄昏色的熊熊火焰,上层的蒸汽窑安装了直达屋顶的透粗大圆筒,内部不断发出宛如虫鸣的低沉声响。「……莱尔大人,这是什么?」面对冰冷巨大的钢铁机械,路娜莉亚的语气有些无助。莱尔打量着铺设于地面的无数管路,立刻看出机械设备的真正用途。「……好像是发电机。」「发电机?」「就是产生电力的装置。利用蒸汽转动与马达相连的涡轮——」莱尔试图解释机械的原理,路娜莉亚却是茫然地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对于不识『电力』为何物的路娜莉亚而言,莱尔的说明就像是难以理解的咒语。洁奇莉亚的反应更直接。只见她背转过身子,乾脆来个充耳不闻。「……简而言之,就是制造落雷的机器。」「落雷……是吗。」路娜莉亚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握着长剑的右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大概是以为对方会以落雷展开攻击吧。虽然不无可能,却是微乎其微,毕竟眼前的机械设备实在过于庞大,不像 是攻击用的武器。(既然如此,所产生的电力又是用于何处?〕莱尔依循着铺设于地面的电线一路寻找。在发现电线从墙上的小洞直通中庭之后,又跟着 寻找前往中庭的路径。好不容易找到——扇通往户外的门扉,三人立刻鱼贯进入中庭。阴暗的天空覆盖了夏季特有的雨云,地表裸露的中庭点燃了数处火堆,照亮了位于正中央的黑影.——巨大的『锅子』。「——结果你还是来了,路娜莉亚。」抬头仰望『锅子』的黑衣贵妇转过身来,语气格外冰冷。莱尔并不认识这名黑衣贵妇,不过从她不亚于路娜莉亚的白皙肌肤以及美丽脸庞来判断, 应该就是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没错。「真不知道安革莉卡到底在做些什么……该不会是想要让我出糗,趁机在一旁看好戏吧。」毕拉洁以略带忧郁的琥珀眼打量着莱尔和洁奇莉亚之后,视线落在握着魔剑的路娜莉亚身上。「……可爱的路娜莉亚。又何必呢?选择袖手旁观,对你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毕拉洁、姐姐。」面对不再以『路娜』的小名称呼自己的姐姐,面无表情的路娜莉亚提出了质问。「……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这种事是指什么?可爱却无知的路娜莉亚,你是指绑架伊尔莎殿下,还是指我委身于赛斯特边境伯爵家的事实?你是指为什么我还活着,还是——」毕拉洁凝视着路娜莉亚手中的魔剑,缓缓地开口:「——还是指我背叛了雾之血族,将魔剑交给人类的事实?」「!」亲生姐姐的告白传入耳中,路娜莉亚顿时为之屏息。「……背、背叛血族……?为什么……」「因为雾之血族的灭绝是无法避免的命运。」面对苍白银发的妹妹几乎喘不过气的质问,泛红银发的姐姐报以冷酷的回答。「……路娜莉亚,相信你也亲眼目睹人类王都的繁华,以及科学技术的发展了吧?」毕拉洁凝视着南方——西方诸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贝尔古。「人类发展出以魔力的结晶——亦即琥珀为燃料的技术,透过热量的转换掌握了幻想世界 中的魔力。如今人类不满足于眼前的成就,除了掌握魔力之外,甚至还企图发展以幻想种为食粮的机械。」毕拉洁指着身后巨大的『锅子』,以试探的视线打量着莱尔。「莱尔·巴德休坦,《最后女巫的弟子》。毕赫姆殿下经常提起你的名字,相信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没记错的话,你的师父将这种设备命名为〈女巫的锅子〉。」「……看似是提炼金属的练成炉,事实上并非如此。」自发电机延伸而来的电线缠绕了好几圈,表面呈现彩虹的光辉。莱尔凝视着同样见于琥珀炉内部的真银合金所绽放出来的光芒,说出内心的推测。「……老师的众多研究当中,包括了『琥珀精制』的技术。这就是落实这项技术的设备——运作原理刚好跟将琥珀当成燃料的琥珀炉相反,而是从魔力之中提炼琥珀的『琥珀链成 炉』……」「了不起,果然是名不虚传。」毕拉洁点点头,视线再度回到路娜莉亚身上。「简而言之,这个〈锅子〉就是将高浓度的魔力蓄积体——也就是幻想种转化为琥珀的机器。路娜莉亚,这下子你明白了吧?光是开採琥珀还不够,人类甚至打算将我们这些幻想种当成『燃料』。」面对毕拉洁的自我解嘲,路娜莉亚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长达百年的隐居,在无意间延长了幻想种的生命。幻想种的安居乐业,是建立在人类将我们视为假想生物的前提之上。一旦幻想种的存在遭到证实,我们将会立刻成为人类压榨与消 费的对象,化作『燃料』消失无踪。」「……」「首当其冲的牺牲者,就是雾之血族。为了得到隐藏于栖息地的琥珀,人类与雾之血族展开接触。然而父亲大人却拒绝了人类的要求,这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如今幻想种只能依附于人类之下苟延残喘,否则势必会步上灭绝的道路。因此我舍弃了误判时势的族人,投入人类的阵营。」「所、所以……」「是的。我的里应外合,就是雾之血族灭亡的原因。」「!!」「出卖了雾之血族之后,我成为与人类交涉的窗口,这也是安革莉卡愿意与我携手合作的原因之一。只不过她还是深信武力的展示才是延续血族命脉的唯一法门。——现在你明白了吗,路娜莉亚?为了幻想种的未来着想,我亲手葬送了雾之血族的命脉。」「……」无言以对的路娜莉亚只感到全身虚脱,甚至连站立都很困难。握在手中的魔剑——雾之血族的珍宝也成为失去力量的破铜烂铁,缓缓自路娜莉亚的怀中滑落—— 「——毕拉洁,涅普泣布尔德,这只是你的——派胡言。」「······一派胡言?这话怎么说?」莱尔接住差点掉落在地的〈赤色月牙〉,以平静却愤怒的眼神凝视着毕拉洁。姐姐的质疑同时也是路娜莉亚内心的疑问。只见路娜莉亚抬起头来仰望莱尔,如同槁木死灰的脸庞浮现一抹疑色。「——你的言论存在着许多矛盾。」「矛盾?我看是你——」「首先你说『对人类的技术感到恐惧』,然而长年过着隐居生活的雾之血族,真的能够确实掌握外界的局势吗?就算真的掌握了部分情报,也不可能是你的亲身体验。」「这——」「再来,关于赛斯特边境伯爵领地的琥珀实际产量。」毕拉洁为之语塞。莱尔见状,立刻乘胜追击。「根据路娜莉亚的说法,雾之血族的隐居地是在一年前遭到袭击,然而赛斯待边境伯爵领地的琥珀产量却并未出现明显的成长。事实上边境伯爵领地本来就拥有丰沛的琥珀矿藏,根本 没有消灭雾之血族的迫切需求。」「……人类的欲望岂是单纯的数字所能解释的。」「我认识前任的边境伯爵毕赫姆·赛斯特。当时毕赫姆的身上带着〈赤色月牙〉,应该就足以证明他就是消灭雾之血族的凶手吧?毕赫姆确实拥有强烈的企图心,却不是利欲薰心的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获得需要的东西,却不会浪费心力执着于不必要的东西。」「……」毕拉洁的反驳遭到莱尔两倍、甚至是三倍的还击。这不像是莱尔平常的作风,路娜莉亚立刻领悟到莱尔正处于极端愤怒的状态之中。「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事实上〈女巫的锅子〉是失败的作品。」「……你居然将恩师伟大的〈遗产〉当成失败的作品?」「你可能误会了,这种东西不可能是〈最后女巫的遗产〉。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弄来的,就算不是失败的作品,也存在着致命的瑕疵。而且——」莱尔指着连接发电机与〈锅子〉的电线。「为了供应提炼琥珀所需要的强大电力,你必须另外消耗多少琥珀?」莱尔的反驳一针见血,路娜莉亚这才恍然大悟。她回想起隐身于建筑物之中的『发电机』—— 为数众多的琥珀炉,更是替莱尔的论点增添了许多说服力。「综上所述,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你的说词只是一派胡言的推论获得了证实。伟大的理想并不是你的原动力。这样的你没资格批评路娜莉亚『愚蠢』!」这就是令莱尔大为愤怒的原因吗?路娜莉亚大感意外。只见毕拉洁以空虚的眼神凝视着默然不语的路娜莉亚。「·····这名少女可真是难缠,难怪你对他如此倾心。」「姐姐……」语气虽然虚弱,双眸却流露出必死的决心。毕拉洁狼狈的模样看在眼裡,路娜莉亚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错,路娜莉亚……我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雾之血族的灭亡,其实是我的愿望受到同胞的阻挠之后所造成的结果。」「阻挠?」「造访隐居地的人类并非为了琥珀而来。当时的访客是一名病入膏肓的青年,希望藉由幻想种的魔术得到一丝存活的机会。没错,我爱上了他。」一时之间,路娜莉亚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出自姐姐口中的言语。『爱』?姐姐刚刚提到了『爱』吗?「难以体会吗,路娜?对于降生至今还不满四分之一世纪的你而言,确实是复杂了些。幻想种所选择的隐居其实是一种停滞,一成不变的生活,是一种灰色的时间……你之所以受到众 人的宠爱,纯粹因为你的诞生是雾之血族睽违许久的『变化』,也难怪你无法想像过去的族人到底都过着怎样的生活。」「……」「感性和情绪随着停滞逐渐消磨之中,你能体会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恋爱对我造成了多么大 的冲击吗?我想跟他共度余生,然而血族的同胞却不愿让他活下去……所以我只好毁灭一切。 谁叫他们成为我的袢脚石?」「……我不相信……」就为了这种事?这就是雾之血族惨遭灭绝的真正原因?路娜莉亚一脸愕然,毕拉洁的神情却是异常狰拧。只见她美丽的五官扭曲歪斜,双阵更是流露出向死神挑战的悲壮。「没错,我不会让他离开人世。为了保住他的生命,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要我出卖同胞、向人类摇尾乞怜,甚至是绑架无辜的女童都在所不惜。」「绑架伊尔莎也是拯救『他』的方法之一 ?」心生疑惑的莱尔忍不住插口。「你打算怎么拿伊尔莎来治疗那个人的疾病?」「幻想种不会生病,大部份的伤势都可以自行痊癒。《最后女巫的弟子》啊,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因为幻想种的肉体是以魔法来维持的。组织结构虽然跟人类相同,物理性的伤害以及异常却可以利用魔力……」 话才说道一半,莱尔的脸色倏然地发白。聪明的他已经猜到毕拉洁的目的了、「难道——」「我已将琥珀埋人他——雷范古龙,赛斯待的体内,藉由琥珀的魔力强行延续他的生命,不过显然是撑不了多久。对于人类而言,魔力毕竟是外来的异物,所以——」毕拉洁仰望身后的〈女巫的锅子〉。「使用出现『返祖现象』——亦即拥有幻想种因子的人类所提炼而成的琥珀,或许可以让他成为幻象种,进而驯服外来的魔力。」「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推论,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据!」「你还是不明白。就算是一厢情愿的推论,就算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也别无选择。时间已经很紧迫,由不得我三心二一意了。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也不能轻易放过。」毕拉洁微微一笑,悲愴的觉悟自言语之中表露无遗。这时一道强光自〈魔女的锅子〉释放而出。黄昏色的光芒,这是魔力励起光的顏色。「……终于醒来了。〈锅子〉已经开始运作,再过一段时间之后,魔力失去控制的伊尔莎殿下就会被提炼成琥珀了。」「我不会让这种事——」「伊尔莎小姐!」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洁奇莉亚得知主人的下落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这就将您救出来!」然而洁奇莉亚才刚迈开脚步,毕拉洁就无声无息挡在她的面前。一对琥珀眼亮起了魔力励起光,身上笼罩着一层浓厚的『白雾』。「我已经说过了,谁都不能阻止我。」毕拉洁的语气虽然温柔,纤纤玉手却紧握着半透明的雾剑,朝着洁奇莉亚奋力横扫。「不好——!」洁奇莉亚的上半身在危急时刻突然往前一倒,躲过了身首异处的危机。莱尔把军装少女压倒在地之后,立刻举起手中的琥珀。「……人类的魔术师挡得住〈狭雾大剑〉吗?」毕拉洁高举几乎跟树干一样粗大的雾剑,准备彻底歼灭眼前的敌人。「——唔!」这时一双琥珀眼绽放精光的路娜莉亚也召唤出彷彿水晶一般白皙透明的利剑。只见她挥舞 着『白雾』所凝聚而成的〈狭雾之剑〉,阻挡姐姐的攻势。毕拉洁见状,立刻利用雾踏之术往后滑行了几步。「······连你也要阻止我吗?惹人怜爱、却不知天哥地厚的路挪莉亚。」「安静。」路娜莉亚毫不犹豫地举起雾剑攻击毕拉洁,同时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姐姐,你的对手是我。」正式做出挑战宣言之后,路娜莉亚轻轻握着莱尔的手背。「莱尔大人,时间不多了,快点救出伊尔莎小姐吧。」「……你不要紧吗?」莱尔的关怀传入耳中,路娜莉亚的嘴角顿时浮现一抹笑意,只是她本人并未察觉罢了。「这是我的决定。」「……好吧,自己小心。」莱尔默默打量着路娜莉亚,旋即交出手中的〈赤色月牙〉,扶起洁奇莉亚往〈锅子〉的方向前进。「谁都不能阻止——」毕拉洁试图拦阻两人,却被路娜莉亚挡住去路。只见路娜莉亚拔出魔剑,将毕拉洁的『白雾』砍成两半。「〈赤色月牙〉……竟然会以这种形式阻挡我的去路。」毕拉洁嘖了一声,转身面向路娜莉亚。「……这把魔剑是我送给雷范古龙大人的弟弟,毕赫姆阁下的见面礼。既然落在你的手 上,代表毕赫姆殿下突然失踪的事件一定跟你脱不了关系吧,路娜莉亚。」「也就是因为如此,才得以跟姐姐一较高下。」「——你太狂妄了,路娜莉亚。即使拥有血族之祖『夜暗之王』亲自打造的魔剑,也不足以弥捕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毕拉洁的琥珀眼愈来愈亮,附近的空间也出现愈来愈多的『白雾』。白色的黑暗很快地就 将路娜莉亚团团围住。「————奋起吧,〈夜雾群势〉。」在毕拉洁的召唤之下,白色的黑暗纷纷化为穿着半透明盔甲的『雾之士兵』。雾块所形成 的士兵共有十人,手中都握着同样由浓雾所构成的〈狭雾之剑〉。「——歼灭她。」毕拉洁轻轻挥动右手,多达十人的『雾之士兵』同时袭向路娜莉亚。「唔……」路娜莉亚只能以右手的〈赤色月牙〉以及左手的〈狭雾之剑〉迎战无声无息迅速接近的敌人。毕拉洁的体内不但可以蓄积庞大的魔力,操纵魔术的技巧更是族人之中首屈一指的。身为雾之血族实力坚强的『雾使者』,当年所以的族人都一致公认毕拉洁是继承族长之位的最佳人选。路娜莉亚的〈狭雾之剑〉虽然也烦具威力,却受挫于雾之士兵手中的长剑。即使单体的战 斗力十分有限,多达十人的雾之士兵还是可以跟路娜莉亚的〈狭雾之剑〉互相抗衡。为了打破僵局——路娜莉亚只好舞动右手的〈赤色月牙〉。这把曾经让路娜莉亚吃尽苦头的 魔剑,如今又重回雾之血族的手中。或许是回归旧主的欢喜令魔剑的威力大增,剑刃所到之 处,雾之士兵的武器纷纷折损断裂。魔剑是魔力经过长时间的淬炼之后所变化而成的武器。幻想力所打造的魔剑由身为幻想种 的路娜莉亚来使用,更是强化了魔剑本身的魔性。面对更为强大的幻想之剑,〈夜雾群势〉显然不是对手,然而毕拉洁却依然好整以暇地站 在一旁观战。每当路娜莉亚消灭一名雾之士兵,毕拉洁的身旁就会出现新的增援部队,维持场 上的战力。而且。「咕、呜丨.」士兵虽然没有生命,动作却一点儿都不迟钝。十名士兵在行动之际彼此掩护互相支援,以 惊人的团队默契展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路娜莉亚只能以左手的〈狭雾之剑〉为盾牌,同时以右手的〈赤色月牙〉伺机攻击,却还是逐渐屈居下风。她勉强以两把长剑挡住自左右袭来的双刀,结果还是躲不过来自背后的斩 击。「咕……啊、啊啊丨奋力推开左右两侧的雾之士兵,路娜莉亚旋即反手一剑,解决了从背后偷袭的敌人。「……这可是我的打工服装,就这样被你们毁了……!」路娜莉亚以满腔的怒火冲淡伤势所造成的痛楚,却还是难以扭转眼前的局势。「现在有什么打算呀?我那惹人怜爱,却冲动莽撞的路娜莉亚?」毕拉洁命令雾之士兵将负伤的妹妹团团围住。「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却又不知道珍惜……如果你保持中立,我也不必如此相逼。 原本打算留下美好的回忆之后就此道别,只可惜你的脑筋就是转不过来。为了同胞挺身而出, 又能够改变什麽?」「……请别误会了,姐姐」「嗯?」毕拉洁面露疑色。「我之所以跟姊姊为敌,并不是为了替族人报仇,更何况我也没有那种资格。」毕拉洁提起雾之血族滅亡的真相时,路娜莉亚确实大受冲击,然而心中却完全没有替死去的的族人复仇雪恨的念头。事实上在路娜莉亚的心中,依然存在着没有跟族人共存亡的罪恶感。即使是面对毕拉洁的时候,这种罪恶感依然存在,因此一开始她才选择了沉默。然而当毕拉洁打算伤害莱尔的瞬间——路娜莉亚立刻毫不犹豫攻击自己的亲生姐姐,内心的 罪恶感也同时消失无踪。「……原来如此。路娜莉亚,看来我们两姐妹的个性倒是挺相似的。」毕拉洁露出嘲讽的冷笑。「那你就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吧。只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你们不可能从熊熊燃烧的 〈女巫的锅子〉救出伊尔莎殿下,而仅能具现出魔剑的拙劣魔术也没有阻止我的可能。」毕拉洁右手一挥,雾之士兵再度发动攻势。路娜莉亚的琥珀眼一亮,以手中的魔剑斩断敌人的肢体。然而一名士兵消失之后,新的援军立刻投人战场。除此之外,敌人在进攻之餘也开始发挥 『浓雾』的特性。「!」前方的五名士兵以〈狭雾之剑〉为盾,采取横列队形展开突击。路娜莉亚原本打算消灭几名士兵,替自己创造活路,想不到五名士兵竟然融合成『雾之巨人』,举起粗壮的巨腕袭向路娜莉亚。停下脚步准备释放斩击的路娜莉亚已无选择。虽然她成功斩断跟成年人的身躯不相上下的 臂腕,却还是躲不过随之而来的巨掌。路娜莉亚纤细瘦弱的身躯高高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右手大概断了吧。」毕拉洁冷冷开口。虽然在路娜莉亚仓促之间护住要害,但惯用手受创,战力势必会大受影 响。于是毕拉洁命令巨人乘胜追击,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如此一来就——」想不到自地上起身的路娜莉亚却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而来,一举斩断了巨人的小腿。接着又以全身的力量朝着剧烈摇晃的巨体发动致命的斩击,成功消灭了雾之巨人。「这……怎么可能……」察觉笼罩在路娜莉亚身上的『白雾』之后,毕拉洁顿时恍然大悟。路娜莉亚是以『白雾』 强行驱动遭到破坏的身体。「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战术,专门用来对付跟怪物一样的人类。」「……你疯了吗?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只适合肉体能力待别强化的牙之血疾,雾之血族可是承受不起。」「没关系……莱尔大人会替我疗伤。」伤口的剧痛令路娜莉亚的前额流下豆大的冷汗,然而她还是无所畏惧地微微一笑。面对亲妹妹必死的觉悟,毕拉洁美丽的五官顿时为之扭曲。「为什么……为什么处处跟我过不去?为什么每一个族人都要阻止我?而且还故意在我面 前拿出魔剑……为什么连小小心愿都不让我实现!」「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面对姐姐近乎号泣的吶喊,路娜莉亚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丝的哀伤。「你的遭遇令人同情。」「……你这小丫头懂什么!」『雾之士兵』再度起身,彷彿感应到主人的愤怒。面对多达数十名士兵的〈夜雾群势〉,一双琥珀眼炯炯有神的路娜莉亚毫不犹豫地展开突击。 接近〈女巫的锅子〉之后,莱尔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庞大的装置所带来的压迫感。高度三公尺,最大宽度少说也有四公尺,〈锅子〉的顶端喷发出黄昏色的光芒。莱尔和洁奇莉亚立刻沿着安放在〈锅子〉旁边的木梯爬上顶端,观察内部的情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身赤裸的伊尔莎被囚禁于亮得令人睁不开双眼的〈锅子〉内部。纤细的四肢銬着沉重的枷锁,被迫以双手举高的姿势直立于底部。「伊尔莎小姐!」「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洁奇莉亚拼命呼唤主人的名字,伊尔莎却是毫无反应。青玉的左眼与绽放出强烈光芒的琥 珀右眼流下滂沱的泪水,彷彿临死之人般尖声嘶叫。「伊尔莎小姐!」「不可以!」眼见洁奇莉亚打算一跃而下,莱尔连忙从背后架住她的身体。「放手!在下要救出伊尔莎小姐!」「你没有操控魔力的本事,贸然跳下去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冷静一点儿,不要冲动!」 莱尔大致瞭解〈女巫的锅子〉的结构。基本的结构与琥珀炉相同,都是由真银合金的内壁反射魔力。不过魔力不会转换成热能, 顶端入口所喷发的魔力励起光也只是单纯的光线,所有的魔力都被封存于〈锅子〉之中。透过 〈锅子〉外侧层层缠绕的导线所传导的电力所形成的强大磁场,或许就是封存魔力的机制。《最后的女巫》认为店里是物体中的『电粒子』移动之后的产物。电力的流动会造成磁力与向量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左手法则』。除非透过意识的传导赋予强烈的指向性,否则『魔力』是无法渗透『电磁力』这种强大的力量。〈女巫的锅子〉恐怕是以磁场强化真银合金的效果,再透过电子向量的反作用力将魔力压缩于〈锅子〉的内部。简而言之,牺牲者将会被自己的魔力烧成灰烬。「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洁奇莉亚的双眸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悲痛。面对洁奇莉亚的询问,莱尔拼了命地思考对策。〈锅子〉的结构十分坚固,不容易破坏。莱尔手边有颗相当于微型琥珀炉的〈魔弹〉,是路娜莉亚自学院取来的武器之一。然而〈魔弹〉的威力过于强大,到时候恐怕连伊尔莎都会跟 着〈锅子〉一起化成灰烬。如果可以从破坏磁场的形成下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路娜莉亚和毕拉洁之间的战斗愈演愈烈。如今毕拉洁已经制造出将近五十名的『雾之士兵』,除了对抗路娜莉亚的部分士兵之外^其他的士兵全都在建筑物的玄关门前一字排开,负责保护别墅的安全。基于结构面上的限制,〈魔弹〉的有效射程并不远,顶多一 一十至三十公尺左右。而且除非 精确命中目标,否则琥珀的压缩无法正常运作。莱尔跟屋内的发电机还有一大段距离,万一弄巧成拙,反而有可能浪费了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洁奇莉亚,请你想办法切断缠绕在〈锅子〉表面的导线。对了,不可以使用长剑喔。绝对不可以直接接触导线,否则会触电的。」「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我去把伊尔莎拉上来——拜託你了!」莱尔从怀中夹出大量的琥珀之后,开始咏唱〈祈咒〉。「——『存在于光之尽头与暗之终点,象征风之起源与火之肇始。末路的黄昏,不朽的黄金,始为时空的摇篮』----」浓稠的魔力笼罩全身,形成一道结界之后,莱尔朝着〈女巫的锅子〉的内部纵身一跃。如狂风一般呼啸肆虐的魔力本流瞬间撕裂了结界的一角,侵蚀莱尔的皮肤。「咕、啊!」类似灼热、又接近冻结的剧痛袭上心头,几乎失去意识的莱尔不禁全身颤抖。如今他也只能尽可能地提升琥珀的魔力输出,对抗魔力的风暴。而且魔力的释放并不是没有限制,让结界 的有效距离维持在小于〈锅子〉直径以内的范围,可没有想像中的容易。「咕、呜·······伊、伊尔莎!」莱尔抱着身体不断扭动的伊尔莎,来自伊尔莎的魔力却不断冲击莱尔的结界。强大的冲击力沿着意识逆流而上,进人莱尔的体内。莱尔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袭上脑门,脑细胞彷彿被烧成一片焦黑,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号。「咕、嘎、啊啊啊——咕、咕啊……伊、伊尔莎……!」强忍着几乎令人为之发狂的剧痛,莱尔凑近伊尔莎的脸庞,然而伊尔莎左右不同色的金银妖眼却被恐惧所蒙蔽,完全看不到莱尔的身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幼女凄厉的吶喊在〈锅子〉之中不断地迴响。「呜——!到底该怎么做……!」伊尔莎的五感已经完全封闭,显然是毕拉洁的杰作。莱尔只能紧紧抱着不断挣扎的伊尔莎,想办法争取时间。剧烈的疼痛感切断思绪,莱尔的大脑持续空转,完全无法思考。就在莫名的焦躁油然而生的瞬间—— 『——我是个讨人厌的孩子。』莱尔心中一怔,低头俯视怀中的伊尔莎,却只见到披头散发的幼女依旧不断地号泣。莱尔不禁心想,刚刚的声音到底是哪来的?『——我是讨人厌的孩子!』『总是替父亲大人添麻烦。』『只能躲在其他人的背后。』『成为大家的累赘。』直到现在——莱尔才发现声音是来自伊尔莎的思绪。伊尔莎在无意间将自己的思绪附着于魔 力之上,一起释放了出来。〔说不定——〕灵机一动的莱尔连忙附在伊尔莎的耳边放声大叫。「伊尔莎!你拥有让魔力产生共鸣的才华,是个天生的魔术师!快点想办法控制魔力的释 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然而伊尔莎还是对莱尔的努力报以无意义的怒号。不过透过魔力为媒介,『心的吶喊』倒 是更清楚地呈现于莱尔的意识之中。『既然不被喜欢,乾脆自这个世界消失算了!』『如此一来,就不会替别人添麻烦了。』『反正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在乎我这和讨人厌的孩子,干脆消失算了。』「……开什么玩笑……」莱尔不禁紧咬后齿。在任何情况之下,这种想法都不应该出现于幼女的脑海之中。于是莱尔紧紧地拥抱伊尔莎,停止了自己体内的魔力输出。狂风暴雨般的魔力让内部空间昇化为浑沌状态的未分化能量,顿时像一把熊熊烈火吞噬了莱尔的身躯。「咕、啊——」莱尔眼睁睁地看着外套的衣角扭曲变形,化成灰烬消失无踪。再过一阵子之后,莱尔的身体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然而他还是强忍着彷彿在活生生的状态下被剥下一层皮的剧痛,将自己的思考意识聚焦于 伊尔莎所释放的魔力。既然伊尔莎听不见声音,莱尔也只能直接呼唤她的内心。「————你并不孤单!葛雷沙——洁奇莉亚已经来救你了,现在正为了你而努力奋战!没有人希望你自这个世界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记得令尊的眼神吗?眼神那么温柔的人,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当成累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瞷!」伊尔莎还是不断号泣,似乎听不见莱尔的声音。与魔力产生共鸣的思考也并未出现变化。 『反正母亲大人已经不在了。』『丢下我独自离开了。』『到时候大家都会离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我是讨人厌的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大家一定都希望我从未诞生于这个世界。』「还有我啊,就在你的面前!我是来救你的,没有人将你视为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嘴上都说的很好听。』『到时候老师也会离开我的。』『难道不是吗?』『老师只是基于家庭教师的义务,才跑来救我的。』『只是想让逞英雄罢了。』『到最后还是会抛下我的。』「……够了……」莱尔终于无法忍受不断涌进脑海的抱怨与数落。「——你这个被宠坏的孩子,到底说够了没有!」他举起右手就是一巴掌。五感封闭的伊尔莎当然是毫无变化,以魔力为媒介四处传播的思绪却流露出明显的惧意。『!』『!?』「我生气了!虽然早就生气了,现在却比之前更生气!家庭教师的义务又怎样?逞英雄又如何?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抗拒内心恐惧的情况下努力过活!都是为了实现理想和目标而 个断努力!不要随便放弃希望!」莱尔不断地输出炙热的思绪,几乎忘了笼罩全身的魔力所造成的剧痛。「所以!不准在我面前提起『讨人厌』的字眼,否则我就打你的屁股!就算你是一国的公主,我也照打不误!」『打、打屁股?』『好、好可怕……』『不要生气……』『我该怎么做……?』「向洁奇莉亚、向你的父亲、向保护你的所有人道歉!向他们说声『对不起,我错了』! 听见了没有!」『——莱、莱尔……』「————————————————————老、老师……」 「……到此为止了。」在数十名的〈夜雾群势〉簇拥之下,毕拉洁冷冷地开口。气喘吁吁的路娜莉亚双腿发软,几乎快要跪倒在地。在『白雾』的扶持之下,才勉强撑起 体力耗尽又伤痕累累的身躯。洁奇莉亚在莱尔的指示之下准备切断电线,却被毕拉洁识破了意图,遭到数名『雾之士 兵』的围攻。数量虽然比不上路娜莉亚所面对的敌人,然而对于从未跟『雾之士兵』交手的洁奇莉亚而言,依然是一场艰困的硬仗。两名少女在敌人的压制之下一路退却,最后退至〈女巫的锅子〉的跟前。这时毕拉洁缓缓 举起雪白的手臂。「只要愿意放弃无谓的抵抗——我就马上让你们获得解脱。」毕拉洁雪白织细的手臂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往下一挥,〈夜雾群势〉同时袭向退无可退的两名少女。然而路娜莉亚和洁奇莉亚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两人的双眸不约而同浮现出坚定的眼神,决定坚持到最后一刻。正所谓自助者必获天助,救命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路娜莉亚!攻击右侧的第三名敌人——替自己创造活路!洁奇莉亚,正前方手持盾牌的敌 人是你的目标!」两名少女无暇细想,立刻遵照声音的指示展开行动。手起刀落之后,空无一物的手感令两 人大吃一惊。受到攻击的敌人瞬时化成一片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路娜莉亚,往左前方移动三步!那一带的敌人都是——?!穿透敌人之后——直接攻击正面 的士兵!」路娜莉亚依言为之,果然轻松穿越『雾之士兵』所构成的阵型,那几名敌人只是虚张声势 的幌子罢了。躲在幌子之后的『雾之士兵』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路娜莉亚砍成了两截。「——这、这是怎么回事……?」毕拉洁睁大双眼,抬起头来仰望着发号施令的少年——站在〈女巫的锅子〉顶端屹立不摇的瘦弱身躯。「莱尔大人!」「伊尔莎小姐!」自〈锅子〉之中顺利逃脱的莱尔,将裹着一层外套的伊尔莎抱在怀中,俯视着成为战场 中庭。莱尔的身形虽然瘦小,毕拉洁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霸气。「——路娜莉亚,往左后方移动五步!那两名士兵是实体,尽快解决他们!洁奇莉亚,以手枪掩护路娜莉亚!十点鐘方向!」在莱尔一连串的指示之下,〈夜雾群势〉顿时溃不成军。虚实交错的战术遭到识破,迫使毕拉洁不得不消耗更多的魔力,才能维持〈夜雾群势〉的阵型。「这、这怎么可能……」毕拉洁睥睨着莱尔。这个年轻人不但成功救出伊尔莎,甚至还轻而易举地识破〈夜雾群势〉的行动,难道他拥有特别的眼力————亦即所谓的魔眼?然而漆黑的瞳孔看不到一丝的魔力励起光,甚至连琥珀的魔力也感受不到。眼前的这名少年,只是一个再平凡也不过的人类。「来自后方的攻击是实招!将右侧的敌人当成盾牌!」……一个普通的人类哪来这种本事?背脊发凉的毕拉洁忍不住朝着站在〈女巫的锅子〉顶端的莱尔开口:「……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有这种能耐?」「一看就知道了。」莱尔的语气十分平静。「你不可能同时操纵数量这么多的人偶。真正拥有实战能力的,顶多只有最初出现的十几 名士兵而已。」「……!」莱尔的推测是正确的。毕拉洁可以同时创造出一百多名士兵,不过却只是徒具形体的幌子。若是行动跟真人无异的士兵,同时操纵十名已经是毕拉洁的上限,就算是只能做出简单动作的士兵,最多也只有一 一十六名。目前出现在中庭中的〈夜雾群势〉共有五十七名,真正拥有攻击力的士兵,也不过才十六名而已。「既然知道大多数的士兵都是障眼法,只要观察他们的动作,自然可以分辨虚实。」当初毕拉洁就是为了不让敌人看出破绽,才同时制造出这么多的士兵。难道这名少年目光 一扫,就可以瞬间掌握数十名『雾之士兵』的行动差异?这只是计算与思考之后的结果,抑或 是某种特殊能力使然?莱尔·巴德休坦,《最后女巫的弟子》。在他的眼中,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带一丝情感的平静眼神,彷彿看透了人世间的万物。毕拉洁只感到莫名的恐惧袭上心 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洁奇莉亚,后退——路娜莉亚,就是现在!驱散敌人的右翼,直接冲入敌阵!」「……是!」在莱尔的指示之下,路娜莉亚的战力得以充分发挥。一阵廝杀之后,路娜莉亚终于来到毕 拉洁的面前,两人之间只有数步之遥。于是路娜莉亚扫平呆立不动的幌子,举起〈赤色月牙〉 对准了眼前的敌人。「少瞧不起我了!」即使失去了十几名牵制用的人偶,毕拉洁立刻以魔力再度补足〈夜雾群势〉的缺额。——我依然是佔了上风!毕拉洁指示拥有实战能力的十名『雾之士兵』迎击来犯的路娜莉亚。〈赤色月牙〉的攻势 顿时受挫,路娜莉亚也被团团围住。「成为我的俘虏吧!」一名士兵挡下路娜莉亚的魔剑之后,其他五名士兵立刻化为浓雾飞扑而上。浓雾与浓雾互相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个体,将路娜莉亚的身体牢牢封印其中。「咕——啊啊!」「别再净扎了!」路娜莉亚奋力掷出魔剑,却被毕拉洁轻松挡下。只见〈赤色月牙〉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 不知道飞到哪去了。除了头部之外,路娜莉亚全身上下都封印于『白雾』之中,毕拉洁打量着无法动弹的妹妹,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的微笑。「路娜莉亚,现在你可成我对付那个少年的人质了。」「……呵呵。」「有什么好笑的?」「就算有了人质,也无法改变什么。你甚至连提出要胁的时间也没有。」路娜莉亚的笑容映入眼帘,惊觉不妙的毕拉洁立刻转过身来。军装少女洁奇莉亚已经近在咫尺,手中还握着一把手枪。(〈夜雾群势〉的防御阵型消失,反而让她逮到趁虚而入的机会!难道先前的『解说』, 就是为了引诱我上当的安排?〕进入有效射程之后,洁奇莉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可是。「就凭这种小小的弹丸!」剩下的四名『雾之士兵』立刻挡下了子弹。『雾之士兵』顺势展开突击,一剑将手枪砍成两截。于是洁奇莉亚连忙拔出长剑,在紧要 关头挡住了对方的斩击。「年纪轻轻,剑术倒是不错。只可惜光靠你的剑术……嗯?」毕拉洁瞇起一双琥珀眼,脸上流露出讶异的神情。差点被〈狭雾之剑〉刺成蜂窝的军装少女身上,居然出现魔力的波动。「——莱尔阁下,在下相信你!」在地上滚了 一圏,闪过敌人的斩击之后,洁奇莉亚拔出腰间的手枪——改造自照明弹发射器的单发式手枪。魔力的波动显然就是来自这把手枪,以及枪机内的子弹。「去吧!」洁奇莉亚扣下扳机,击发出〈魔弹〉——莱尔所交付的真银弹头。相当于微型琥珀炉的真银弹头需要魔术师的力量才能点亮琥珀,不过若事先启动的话,就不在此限了。活性化的琥珀、亦即拥有励起之魔力的弹头笔直地射向眼前的毕拉洁。毕拉洁暗叫不妙。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颗子弹十分危险。于是毕拉洁连忙指示攻击洁奇莉亚的『雾之士兵』回头拦截〈魔弹〉。命中浓厚的魔力之雾所形成的凝聚体——相当于物理性障壁的『雾之士兵』的瞬间,〈魔弹〉的弹壳应声碎裂,利用巧妙的力学构造彻底压缩微型琥珀炉。刹那之间,魔力化作强大的热能四处扩散。「喔、喔、喔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毕拉洁立刻集中精神,以四处蒐罗而来的『浓雾』对抗〈魔弹〉的热能。白色的浓雾立刻将宛如猛虎出闸的赤色火焰团团包住,形成一个球体。魔力的浓雾在火焰的热力之下逐渐蒸发,然而这场比试最后还是由毕拉洁胜出。互相抵消的火焰与浓雾化成阵阵阳炎,在大气之中不断摇曳。「……不能让他活着。」立刻杀了那名少年。于是毕拉洁望向《女巫的锅子》,却只看到身上披着|件外套的年幼公主。「在哪裡……!」找到了。少年正站在无法动弹的路娜莉亚面前,高高举起不知从哪找回来的〈赤色月牙〉。「……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你太小看人类——也太小看自己的妹妹了!」莱尔话声甫落,〈赤色月牙〉的剑刃划过缠绕在路娜莉亚身上的『浓雾』。只见毕拉洁的『浓雾』微微颤动,旋即被路娜莉亚冷冽清澈的『白雾』所驱散。「路娜莉亚!」从大叫一声的莱尔手中接过〈赤色月牙〉之后,路娜莉亚朝着毕拉洁奋力一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呜!」毕拉洁鼓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魔力,以〈狭雾之剑〉勉强挡下路娜莉亚的反击之后,旋即大吼一声:「没有人可以打倒我,路娜莉亚!为了心爱的人,我一定会——」「不要再欺骗自己、或是欺骗他人了!」路娜莉亚也提高音量予以反驳,脸上更是露出毕拉洁过去从未见过的激动神情。「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人』,但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若是打算面对自己的真心,就喊一声『我不想输』吧!」「那你又如何?跟我又有什么不同?」毕拉洁让手中的〈狭雾之剑〉产生变形,箝住了〈赤色月牙〉。「看吧,这下子你总该——」话还没说完,毕拉洁顿时大吃一惊。路娜莉亚突然放开魔剑,手中的另一把〈狭雾之剑〉也同时显现出短刀般的雾刃。只见她 双手握着剑柄,举起短短的剑刃奋力一挥。毕拉洁黑色的礼服裂开一条大缝,鲜红色的血液喷了出来。伤口从右肩延伸至丰满的双乳之间,直达肚脐附近。周围的『浓雾』就像是海市蜃楼般倏地消散。「咕、啊……」毕拉洁按着伤口,忍不住跪倒在地。幸好剑刃的长度有限,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不过也足以令毕拉洁失去战斗能力了。刚刚那一剑也耗尽了路娜莉亚的体力。只见她的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不行。」路娜莉亚吸了口气,以颤抖的双膝稳稳的站在地上。「……不能让姐姐看到我颓然无助的模样。」「……嗯,说的也是……」毕拉洁抬头仰望着俯视自己的妹妹,脸上露出缅怀过去的神情。「……你这孩子虽然任性,却比任何人都爱面子……」路娜莉亚俯视着身受重伤的姐姐,迄今依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脸面虽然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内心却充满了惊奇与讶异。〔……我居然赢了……〕路娜莉亚万万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战胜了雾之血族屈指可数的优秀战士。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路娜莉亚也不认为自己会败在姐姐的手上。就算真的力有未逮,也有人会协助自己获得胜利。「……这次也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呢。」替路娜莉亚开创胜机的莱尔走了过来。「伤得这么严重……」「……这种小伤不算什么。」话虽如此,任谁都看得出路娜莉亚是在逞强。「……稍微撒娇一下又不会怎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莱尔一把抱起路娜莉亚。即使早已无力反抗,莱尔的『公主抱』还 是令路娜莉亚感到十分尷尬。「莱、莱尔大人,这样子——」「这是最省力的姿势。我知道你很不自在,不过看在合理性的份上,就忍着点儿吧。」「什——」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花样年华的少女也就算了,居然开口闭口就是煞风景的『合理 』,路娜莉亚忍不住想要数落一点儿都不浪漫的莱尔。「乍看之下似乎很精明,实际上却是感情用事的冲动型人物,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路娜莉亚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莱尔的有感而发来得十分突然,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话,更是令路娜莉亚忍不住暗自窃喜。360014
于是莱尔便抱着路娜莉亚回到伊尔莎与洁奇莉亚的身边。洁奇莉亚正紧紧地抱着伊尔莎,深怕可爱的小主人再度离她而去。「呜、呜呜……伊尔莎小姐……幸好您平安无事……」「洁奇……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请你将我放下来好吗?」直到面露苦笑的伊尔莎下达命令之后,洁奇莉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主人。身上只披着一件外套的伊尔莎虽然有些狼狈,却还是挺起胸膛迎接莱尔的归来。「——莱尔老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内心的谢意……」「我只是克尽家庭教师的职责罢了,用不着客气。而且现在似乎也不是道谢的时候。」莱尔话才刚说完,旋即转过身来面向背后。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移动各自的视线。通往中庭的豪宅门前,出现了高瘦的人影。岁数并不大,应该只是一 一十多岁的青年,满头白发以及柱着拐杖的模样,看起来却像是行将就木的垂垂老者。「雷……雷范古龙,你怎么出来了……?」毕拉洁朝着男子发话,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雷范古龙……他就是雷范古龙·赛斯特……〕路娜莉亚终于见到姐姐所倾心的人物,然而她的心情却十分复杂。削瘦的身躯穿着华丽的贵族服装,雷范古龙凝视着身受重伤的毕拉洁,脸上露出歉疚的微笑。「……毕拉洁,难为你了。就让我负起最后的责任,让这一切划下句点吧。」「划下句点?为、为什么·······?」「对不起。」雷范古龙缓缓地迈开脚步。洁奇莉亚立刻握紧剑柄冲上前去,试图保护伊尔莎。只见她站在脚步虚浮的雷范古龙面前,灰色的瞳孔流露出强烈的杀气。「不得无礼,雷范古龙·赛斯特边境伯爵!你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物?」「……当然知道,伊尔莎,冯,留希德尔,邦内^伊塞休坦殿下……」雷范古龙放下拐杖,朝着伊尔莎跪拜行礼。「……一切都是在下的无能所导致的结果。在下愿意亲自向您请罪,王女殿下。」「——你可终于出现了,雷范古龙·赛斯特边境伯爵。」制止杀气腾腾的洁奇莉亚之后,伊尔莎睥睨着眼前的雷范古龙。「自称毕拉洁的这位女子声称是为了治癒你的病体,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件。此事你可知情?」「……说来惭愧,正是如此。思及或许可以重获健康的身躯,才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出面阻 止。」「既然主动出面,代表你已经有所觉悟萝?那就静候裁决吧。等到父亲大人归国之时,一定会针对你以及其他的党羽做出适当的处置。」「恕在下冒昧,殿下。请让在下自请处分吧。这也是空有爵位却无法有所作为的在下克尽职责的唯一机会。」雷范古龙抬起头来,准备摘下戴在左手的琥珀戒指。「住手! 一旦摘下戒指,你的身体就……!」「毕拉洁,够了。我很感谢你的努力,可是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于是雷范古龙解开衣领,在大家的面前露出自己的胸膛。瘦骨嶙峋的胸瞠正中央,浮现出不可能出现于人体的冷硬光芒。仔细一看,竟然是正在释放魔力励起光的琥珀。「这是……」「这就是早该撒手人环的在下延续生命的秘密,殿下。藉由琥珀的魔力与控制魔力的戒指,在下才得以存活至今。」于是雷范古龙伸出左手,展示先前准备摘除的戒指。凝视着这个熟悉的戒指,路娜莉亚忍不住失声惊叫。「这不是〈魔法戒指〉吗!?」与〈赤色月牙〉同为雾之血族代代相传的宝物之一,拥有『维持魔法』的特性,是对年轻的幻想种而言不可或缺的『辅助器具』。「这就是不惜消灭雾之血族也要夺取宝物的原因……?」在〈魔法戒指〉的辅助之下,获得魔法的人类也能拥有跟幻想种一样长生不老的肉体。然而封印于〈戒指〉的魔法会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薄弱,并非永久存在。「为了延续我的生命,毕拉洁不惜背叛了自己的族人……你就是路娜莉亚吧?得知你还在 人世之后,毕拉洁的喜悦可是笔墨无法形容的。请你原谅毕拉洁,要恨就恨我吧。」雷范古龙空虚的笑容看在眼裡,路娜莉亚选择了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决心 赴死的男人。雷范古龙的视线接着又停留在莱尔的身上。「……你就是莱尔·巴德休坦?」「是。」『舍弟为了得到你而失去了行踪。他死了吗?」「……应该吧。」「原来如此。这么一来,你就是第一个让毕赫姆知道失败为何物的男人了。有了宝贵的失 败经验,舍弟应该会成为更优秀的人物,只可惜……」「……」「不过他也没有权力扭转他人的人生。若舍弟的死对你有所启发,还请你继续贯彻自己的人生观,」「……感谢您宝贵的建议,雷范古龙·赛斯持边境伯爵。」雷范古龙闻言,顿时露出羡艷的神情。「……在下多言了。伊尔莎殿下,祝福您玉体康安。」「住手!雷范古龙……」无视身受重伤的毕拉洁声嘶力竭的阻止,雷范古龙毫不犹豫地拔下左手的戒指。戒指离开手指的那一瞬间,原本在胸前闪闪发光的琥珀逐渐失去了光彩,雷范古龙的脸色也愈来愈苍白。「……对不起,毕拉洁……」留下最后的遗言之后,雷范古龙·赛斯特闭上双眼,缓缓倒卧在地。当自手中脱落的〈魔法戒指〉停止滚动的时候,雷范古龙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毕拉洁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爬到雷范古龙的身边,忍不住放声大哭。身为这次事件的首谋者,同时也是不惜让自己的血族步上灭亡之路的元凶,然而毕拉洁绝望的哭声还是令在场众人 无不为之动容。「……姐姐——」啪鏘-——路娜莉亚试图安慰毕拉洁,却被突然其来的巨响所掩没。在场众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巨大的〈女巫的锅子〉夹带着许多断成数截的电线 飞了出去。撞上供应电力的发电机之后,顿时引起了连锁性的爆炸。「——哼,清爽多了。」在〈女巫的锅子〉消失后,出现在中庭正中央的人物正是身材高瘦的美女——让莱尔等人顺利通过的安革莉卡。从她悬在半空中的右腿来判断,应该是一脚将巨大的〈锅子〉踢了出去。「……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安革莉卡?」「没错,莱尔。这也是我接受她的邀请的最大理由。」安革莉卡朝着伏地痛哭的毕拉洁瞥了一眼。「……那种不祥的物事只会对幻想种带来莫大的灾害,说什么都不应该存在。之前在毕拉洁的干涉之下,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总算是在你们的协助之下摧毁了那个玩意儿。」发电机所引发的大火逐渐蔓延,热气与烟雾开始笼罩中庭。「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莱尔,巴德休坦。」安革莉卡一头钻进烟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也尽快离开吧。」莱尔的提议获得在场众人的一致同意。洁奇莉亚率先抱起伊尔莎冲出火场。莱尔也搀扶着路娜莉亚,准备离开中庭。「……毕拉洁姐姐!」毕拉洁抱着已经断气的雷范古龙,颤巍巍地起身。胸前的伤口流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足跡。只见她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面前,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彷彿记忆中那个温柔又体贴的姐姐。「……那一天的家乡也是如此。吞噬故里的火焰,也是这种颜色。」「毕拉洁姐姐·······」「……对不起,路娜。我……」「……为什么道歉?」挣脱莱尔的搀扶,路娜莉亚鼓起全身的力气,朝着毕拉洁大吼一声:「现在道歉又怎样?又能够改变什么?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又何必……!」「……也对。即使面临最后一刻——我也要继续饰演好敌人的身分……忘了吧,路娜。」「……什么叫『忘了』……什么又叫最后一刻……你……」「……」毕拉洁似乎说了些什么,却隐没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一声巨响之后,黑衣的贵妇人以及边境伯爵的遗体全都被倒塌的建筑物所吞嗤。「姐姐!不会吧……这种结束的方式……!」「路娜莉亚!时间紧迫,快点离开这裡吧!」莱尔拾起地上的魔剑,抱着路娜莉亚飞奔而出。路娜莉亚拼命地槌打莱尔的胸口,忘情地 放声大叫:「……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以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吞噬了路娜莉亚的吶喊之后——直冲天际的火势似乎又增强了几分。
终章金银妖眼的王女
贝伦哈特第一王子的西部视察进展顺利。第一天搭乘火车平安抵达目的地,第二和第三天视察西部国境的要塞,第四天夜晚则是与地方乡绅举行恳谈会。握手寒暄虽然也是王族的工作之一,然而进入寝室準备休息的时候,几乎快要抽筋的右手还是传来阵阵的痠麻。对于第一 王子而言,握著剑柄还是比握手来得轻松自在。「……唔!」贝伦哈特才刚坐在寝室的沙发上,就立刻察觉房内另有他人。于是贝伦哈特暗中调整枪套的位置,以便随时可以拔枪迎敌,这才朝著房间的角落出声。「出来吧。既然并未立刻采取行动,代表你们并不是杀手。」「——真是不好意思。」躲在衣橱后面的入侵者缓缓地来到贝伦哈特的面前。发现对方是自己熟悉的人物之后,贝伦哈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玛莉亚·海蓝?」赤铜色的头发搭配翡翠的瞳孔,如今这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丽少女却穿着侍女的服装潜入第一王子的寝室。察觉贝伦哈特眼神之中的疑惑之后,玛莉亚朝著身后瞥了 一眼,这才替自己的打扮提出解释。「我们家的女仆表示,这种打扮最适合从事潜入行动。」这时另一名少女珊珊现身,是一名拥有小麦色肌肤的金发少女。身上一样穿著侍女的服装,神情之间却比玛莉亚多了一份自在。「……嗯?不惜假扮女仆潜入卧室,到底有何要事?从两位的表情看来,应该不是为了谈 生意吧?」贝伦哈特笑了笑,侍女打扮的玛莉亚却突然单膝跪地,行起了臣下之礼。「……贝伦哈特殿下,请原谅我们的无礼。然而事态紧急,实在是刻不容缓。」于是玛莉亚从怀中取出信封递了出去。贝伦哈特毫不犹豫地接过信封,丝毫没有警戒的神色。开始阅读信中的内容之后,贝伦哈 特顿时变了脸色。「·······什么·······!」信中喵述藏匿伊尔莎的拜斯布鲁克宅邸遇袭的始末,以及伊尔莎被对方掳走的经过。从字迹看来,这封信应该是出自伊尔莎身边的侍卫洁奇莉亚·葛雷沙之手。「·······此事当真?」「是,当时我也在现场。」信末的日期是昨天晚上。就算是立刻出发……「……短短一天之内就追到这来,可真是不简单。」「因此而更改了许多列车的班次。真正辛苦的是如何将一片混乱的列车班次恢复原状的铁 路局人员。」为了将信件及时送达I玛莉亚显然动用了许多关系。一想到玛莉亚所付出的努力,贝伦哈待忍不住重重地点头。「……辛苦了。我不会过问擅闯寝室的无礼举动,反而还要代替小女向你致谢。即使伊尔莎到最后还是无法平安归来,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恩情。」「不敢当。不过……请容许我提出小小的纠正。」「无妨,说吧。」「我愿意向殿下保证,您一定可以再度见到健康活泼的公主殿下。请您不必有所顾虑,现在就开始准备与公主殿下会面时的慰劳之言吧。」「……你倒是很有自信,而且也对那名少年深信不疑。」信件的后半部是由洁奇莉亚一万多另一个人所写成的,书名正是女儿的家庭教师。「然而此事非比寻常,即使是《最后女巫的弟子》也未必能够使得上力。无论如何,还是 很感谢你们的一番心意。」「……请再次恕我无礼。」「无妨。」「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客气了。贝伦哈特殿下,请不要小看我了。」玛莉亚傲然地抬起头来,直视著眼前的贝伦哈特。「我玛莉亚·海蓝比任何人都瞭解《最后女巫的弟子》,这也是我的自负与骄傲。看轻我所信任的人,就等于是瞧不起我玛莉亚·海蓝,对于殿下而言,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贝伦哈特突然发现自己的背脊竟然紧贴著沙发的椅背。看来自己的气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 被这个只有一半岁数的年轻少女所压倒。〔……了不起。〕贝伦哈特搔搔右颊的旧伤,忍不住微微苦笑。「……玛莉亚·海蓝,我也想问个问题。」「请说。」「为什么不循正常管道?只要报出你的名字,这封信迟早也会送到我的手中,为什么要透过这种非正规的手段?」面对贝伦哈特的质疑,玛莉亚忍不住紧咬下唇。「……就在我离开王都的这段期间,他和我的朋友也正在并肩战斗。」「所以为他们冒险潜入寝室,也是应该的吗?」仔细一看,玛莉亚紧握的右拳已经微微发白。身后的少女也紧抿双唇,似乎正在忍受伤口的疼痛。表面上虽然一派轻松,内心却是充满了不安。〔……这两名少女真是了不起。〕乍看之下虽然是莽撞冲动了点,却也真的被她们混了进来。而且还当著堂堂王子殿下的面前毫不保留的表现出自己的心有所属,除了大感钦佩之外,还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好,我明白了。我愿意收回先前的质疑,同时按照信中的描述来行动。」「感激不尽。」「我这就请医生过来一趟,请他替你身后的少女诊断腰部和右手腕的伤势。」玛莉亚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既然连我都发现了,那名少年肯定也是有所察觉。」「······愧不敢当。」于是贝伦哈特召来医生,随便编个理由之后。就命令医生将玛莉亚和蜜拉带回诊所。等到寝室之中没有其他人之后,贝伦哈特才忍不住喃喃自语。「……竟敢光明正大地对我做出指示……即使是为了拯救伊尔莎,那名少年的胆识也是不 容小覷。」信件的后半部详细说明了贝伦哈特往后应该采取的行动。「令人不由得想起年轻时的我啊,蜜雷娜。」忆起亡妻的贝伦哈特微微一笑,脸色旋即一沉。「唔,那可不行,几乎跟你是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伊尔莎可能会就此对他倾心。莱尔· 巴德休坦……虽然是个人才,却也是必须提高警觉的危险人物……」第一王子此时此刻的表情,任谁看来都是护女心切的典型父亲。——第二天一早.贝伦哈特第一王子的西部视察活动突然中止,王宫方面也同时宣步将替第一王子的长女伊尔莎殿下举行盛大的公开仪式。
※ ※ ※
「听说那位公主大人拥有世间罕见的金银妖眼呢。」「哦……」「而且头脑十分聪明,曰后准备以跳级生的身分参加贝根罕学院的人学考试。三天前的公开仪式之后,类似的传言就已经传遍全校了。」「嗯……」「……反应一定要这么冷淡吗?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是哦……」面对滔滔不绝的海瑟,莱尔依然表现出兴味索然的模样:莱尔虽然成功救出成为话题人物的伊尔莎公主,曰常生活却并未因此而恢复平静。为广收拾行动结束之后的混乱局面,莱尔无暇顾及教授所要求的研究报告,结果被迫在学科教授亲自 监视的情况下重新提出比先前的份量多出一点五倍的报告。「海瑟,我不是把我的报告借你参考了吗?怎么连你也要接受补修?」「教授说我的报告太完美了,不像是我写的,结果就打了回票。」如今莱尔和海瑟口中的教授察觉他们正在课堂上聊天,顿时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收下莱尔重新提出的报告之后,教授性性然地离开教室。莱尔这才松了口气,软绵绵地趴在桌上。「等一下我还得去打工,先走一步。期末考的命题重点就拜托你喽。」挥了挥手之后,海瑟旋即转身离去。相较于海瑟的神采奕奕,莱尔甚至连冷嘲热讽的力气也没有。趴在桌上稍徵补充体力之后,莱尔这才踏著蹣跚的脚步回到研究室,习惯性地敲了敲研究室的大门,旋即推开门扉。路娜莉亚正呆坐在研究室一角的沙发上^,既没听见敲门声,也并未察觉莱尔的归来。「……路娜莉亚。」莱尔轻轻唤了一声,路挪莉亚顿时双肩一震,似乎吓了 一跳,「……莱尔大人……」只见路娜莉亚连忙起身,深深地低头行礼。「……对不起。都已经过了四天,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这就开始工作,请您尽管吩咐。」「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是吗。」路娜莉亚虽然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却更像是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是该愤怒,抑或是悲伤?内心|片混乱的路娜莉亚甚至连自己的表情都难以决定。不过……「若想大哭一场,就尽管哭吧。」「……我没有哭泣的理由。」冷若冰霜的语气。「那个女人背叛了族人,试圆夺走幼小的生命,甚至还打算杀害莱尔大人……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作所为令人愤慨,没道理为她而哭泣。」「……我说,路娜莉亚。」莱尔的语气十分平静,彷沸只是在閒话家常,「你认为愤怒的相反就是悲伤吗?」「唉?」「如果愤怒的相反就是悲伤,那喜悦的相反呢?快乐的相反呢?你能够回答我吗?」「……不能。」「感情没有所谓的相反。生命在愤怒中感到喜悦,在快乐的时候感到悲伤。就机能性而言,生物的感情就是这么回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所以喽,没必要特地选择其中一种感情。」「……可是。」「毕拉洁·涅普拉步尔德固然是个大恶人,然而她同时也是你最重要的姐姐·····这不就好了吗?悲伤之余,也是可以愤怒的。」「……既然如此,莱尔大人。」路娜莉亚低头俯视地面,嘶哑著嗓子开口。「……可以借您的后背一用吗?」「后背?」「……是的。」犹豫片刻之后,莱尔转身背对路娜莉亚,立刻感受到路娜莉亚的前额紧紧贴了上来。「······呜、呜呜······姊姊·······呜呜、姊姊·······你这个傻瓜·······呜、呜呜、呜呜呜······」 路娜莉亚泣不成声。只见她一边流泪、一边生气,愤怒的同时依然不忘哭泣。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路娜莉亚失去了最后的族人,理应感到难过。「呜哇啊啊啊啊……你这个傻瓜……呜呜呜……」当初是自己建议路娜莉亚不妨哭个过癮,如今莱尔却不由得庆幸路娜莉亚借用的是自己的 后背,而不是胸膛。面对哭得跟泪人似的瘦弱少女,莱尔就算想要出言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哎……我怎么又来了……〕埋首于莱尔的后背,路娜莉亚不禁在内心喃喃自语。捨弃胸膛而借用后背,可说是出自路娜莉亚仅存的一丝矜持。然而到头来还是流下了泪水,在莱尔的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面。感谢莱尔出借后背的同时,路娜莉亚也心中立下下不为例的誓言。这名少年已经目睹自己落难时的狼狈模样了,不能再让他见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谢谢。」停止哭泣之后,双眼红肿的路娜莉亚再度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莱尔转过半张脸来点点头,似乎有些心虚。就在研究室的突发事件告一段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进来喽。」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玛莉亚。就敲门的时间点来判断,显然早已在门外听见路娜莉亚的哭声。玛莉亚向来被路娜莉亚视为『坚强女性』的模范,更是路娜莉亚见贤思齐的对象,她的出现顿时让路娜莉亚羞得无底自容。「有事嘛?我才刚赶出一份报告,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呢。」「我今天可是带著贵客上门,好歹跟人家打声招呼吧。」「贵客?」向面露疑色的莱尔点点头之后,玛莉亚旋即对著门外招呼。路娜莉亚往旁边挪动几步,替即将进入研究室的『贵客』空出一个位置。「……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老练,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明究理的莱尔凝视著眼前的儿时玩伴,玛莉亚乾脆别过头去,来个相应不埋。这时研究室的大门再度开啟,推开门扉的人竟然就是—— 「洁奇莉亚?」「上次见面已经是快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莱尔阁下。研究室的空间虽然有限,还是请您尽可能地执臣下之礼吧。」朗声宣告之后,洁奇莉亚旋即扶著门扉退到一旁。「——伊塞休坦王国第一王子殿下的千金伊尔莎·冯·留希德尔·邦内,伊塞休坦殿下驾到!」洁奇莉亚话声甫落,精心打扮的伊尔莎翩然进入研究室。只见她身穿豪奢华丽的礼服,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贵气十足的美感。「伊尔莎殿——」「『伊尔莎』就可以了,莱尔老师。」伊尔莎的脸上绽放出比往昔更为灿烂的笑容。毕竟她巳经以公主的身分正式露面,不必再过著躲躲藏藏的生活了。小巧玲瓏的脸庞少了煞风景的眼罩,青玉与琥珀的双眸更是替她增添了一抹神秘的气息。 只见伊尔莎异色的双眸来回打量莱尔的研究室,口中更是赞叹不已。「这裡就是莱尔老师的城堡吧,看起来挺不错的。」「会吗?不过在路娜莉亚的协助之下,确实比以前整齐多了。」莱尔的态度还是跟过去一样,依然将堂堂的公主视为一般的学生。站在一旁待命的洁奇莉亚见状,顿时有些不以为然。「……莱尔阁下。即使是公主殿下特别开恩,也请您注意自己的态度。」「洁奇,莱尔老师不一样。既然老师施恩不图回报,我们也别在这种小事上面计较了吧。」莱尔是拯救伊尔莎的大功臣,事后却婉拒了所有的谢礼。一方面伊尔莎遭到绑架是不能公开的秘密,再者莱尔也不愿因此被卷入宫廷斗争之中。然而路娜莉亚也曾经接受过莱尔的协助,她很清楚这只是表面的说辞。『自我满足』以及『当仁不让』,才是莱尔的真心话。「再说要不是老师的帮忙,我也无法放心在外面行走。」伊尔莎指著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正是莱尔从赛斯特边境伯爵家的别墅废墟之 中取回的〈魔法戒指〉。原本莱尔打算解除伊尔莎体内的魔力,然而这枚戒指『维持魔法』的特性却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透过封印于〈戒指〉之中抑制魔力的魔法,伊尔莎从此不会在众人面前发生『灵异现象』,可以光明正大地克尽公主的职责。「莱尔老师对我有再造之恩,光是口头上的道谢还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不过此时此刻还是容我至上最诚挚的谢意。谢谢你,莱尔老师。」「这不算什么,帮助学生本来就是——」「老师的责任,是吧?」伊尔莎笑著接话。「老师还愿意当我的老师吗?」「只要你不嫌弃。」「当然不会,我甚至还想成为贝根罕学院的学生呢。可以请老师针对入学考试,为我进行特特别辅导吗?」「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利用接下来的长假密集加强,应该是不成问题。不过到时候可是很辛苦的喔?」「求之不得,就请老师多多指教。」说完之后,伊尔莎伸出右手。为了跟伊尔莎握手,莱尔只好配合她的高度稍稍蹲下,想不到伊尔莎却突然垫起脚尖。「——揪。」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3609.png 研究室的空气在一瞬间为之冻结。「——这算是学费的订金。」伊尔莎噗嗤一笑,彷彿是个整人成功的调皮孩子。「改天再另行登门拜访。后会有期了,莱尔老师。」360240
提起裙襬欠身行礼之后,伊尔莎丢下呆立原地的洁奇莉亚径自离去。几秒钟之后,大梦初醒的洁奇莉亚才连忙跟著伊尔莎的脚步离开研究室。「……真是个顽皮的公主。」伊尔莎的恶作剧令莱尔忍不住摇头苦笑。一脸茫然的路娜莉亚和玛莉亚闻言,忍不住互望一眼。「伊、伊尔莎小姐!刚刚那是——」「当然是亲吻喽,要不然呢?」「亲、亲、亲亲亲亲亲吻……!」气喘吁吁的洁奇莉亚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洁奇莉亚心裡面想些什么,伊尔莎当然是瞭若指掌。洁奇莉亚自幼苦修剑术,几乎没什么跟异性接触的机会。目睹亲吻画面所造成的震撼,更胜于王族公主亲吻平民百姓的事实。为了避免接踵而来的批评与责难,伊尔莎巧妙地改变话题。「——对了,洁奇?」「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直呼老师的名字啦?」「啊?这、这是因为······」「莱尔老师也称呼你为『洁奇莉亚』……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改善不少嘛。」「没、没那回事!」洁奇莉亚连忙摇头否认。「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纯粹只是因为『莱尔阁下』比『巴德休坦阁下』更加顺口而已,并不代表什么!反倒是对我直呼其名的方式大有问题,日后一定要提出严正的抗议!」 「是哦?不如现在就回到研究室,要求莱尔老师改变称呼方式如何?只要我开口,莱尔老师一定会答应的。」「唔!」洁奇莉亚生性耿直,伊尔莎的提议顿时让她的前额冒出豆大汗珠,拼命思索合理的回应。「……伊、伊尔莎小姐的时间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在下稍微忍耐一下就是了,请您忘了这件事吧。」(哦?果然不出所料。〕内心的怀疑获得解答之后,伊尔莎忍不住暗自窃笑。「······伊尔莎殿下。」预期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伊尔莎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玛莉亚·海蓝与路娜莉亚·涅普拉布尔德正以疑惑的眼神凝视著自己。「 洁奇,你先离开,替我将马车準备好。」「伊尔莎小姐?」「谈话结束之后,我会请两位护送一程。这两位女士的实力,你应该也很瞭解吧?」「……遵命。」既然是伊尔莎的命令,洁奇莉亚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离去。嘴上虽然啰唆,洁奇莉亚还是拿伊尔莎没辙。「——所以……两位应该是为了先前的亲吻而来的吧?」面对伊尔莎的询问,玛莉亚和路娜莉亚也老实的说出自己的来意。「……为了探究殿下的真意,才厚著脸皮追上来。」玛莉亚率先开口,路娜莉亚也点头同意。于是伊尔莎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是王族的成员。」「……是。」「王族是政治的道具,没有谈恋爱的资格。别说周围的人不可能允许我跟莱尔老师交往, 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为了不负赛巴斯提安以及拜斯布鲁克宅邸其他死难者的期望,伊尔莎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 的王族。这不但是她的自我要求,也是身为王族的矜持。「……说的也是。」玛莉亚和路娜莉亚忍不住松了口气,然而伊尔莎接下来的发言却又令两人为之屏息。「当然,这只是官方说法。」「「?」」「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么优秀的人才呢?当然要想尽办法将他留在身边。如果 莱尔老师跟效忠于我的洁奇莉亚结为夫妻,不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我的属臣了吗?」「「什么——?」」「到时候跟家臣之夫来个逢场作戏,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对于伊尔莎而言,莱尔就像是将她自幽禁的城堡之中拯救出来的王子。年幼的公主显然还不打算高举白旗全面投降。「「……」」玛莉亚和路娜莉亚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到底是身分的变化改变了人的个性,抑或这才是她的本性?伊尔莎·拜斯布鲁克·不,伊尔莎·冯·留希德尔·邦内·伊塞休坦目前只是十一岁的 年幼公主,然而她的脸上却浮现一抹十足妖艳的微笑。「——『偷情』本来就是贵族文化的一环,不是吗?」
断章虚无的叹息昏暗的办公室之中,伊塞休坦王国第二王子亚贝尔德·冯·兰格尔·邦·伊塞休坦正在阅读报告书。办公室内没有灯光,窗外的明月是唯一的光源。桌上的香炉点燃了些许檀香木,靄靄白烟薫得屋内满室生香。「……看来我似乎被玛莉亚小姐甩掉了。」话虽如此,喃喃自语的亚贝尔德却并未流露出沮丧的神色。只见他将报告书往香炉上面一 放,薄薄的纸张顿时被橘红色的火焰所吞噬。「毕拉洁的表现已经算不错了,想不到竟然遇上《最后女巫的弟子》,只能说运气不好。 毕赫姆呀,之前看你如此重视他,我对那个小子毫无兴趣,如今似乎有改变想法的必要。」亚贝尔德转头望著斜后方,那裡却是空无一人。然而亚贝尔德并不在意,还是继续跟不存在的入说话。「若真的将他纳为己用也就罢了,想不到最后竟赔上了一条命,还让我这个幕后的黑手不敢轻举妄动。这次也是一样,光是处理那个大型垃圾,就让我伤透了脑筋。」亚贝尔德口中的大型垃圾,就是指〈女巫的锅子〉。虽然是成效不彰的劣作,却被亚贝尔德当成唆使毕拉洁除掉伊尔莎的工具。如今〈女巫的锅子〉随著伊塞休坦赫赫有名的军阀世族赛斯特边境伯爵家消失于世,足以证明亚贝尔德涉入其中的证据已经不复存在。「不过对你们而言,应该是可喜可贺的结局吧。」「……没错。那种〈锅子〉——将幻想种变成琥珀的机器本来就不应存在。」在亚贝尔德的呼唤之下,黑暗的角落出现了新的人影。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高瘦美女不是别人,正是牙之血族的安革莉卡·方古赞。「这件事姑且不提,『毕拉洁·涅普拉布尔德失败之际,彻底摧毁〈女巫的锅子〉』的任务应该算是圆满达成了吧?」「也是。」「那就请你遵守诺言,给予应得的报酬。」「……应得的报酬是什么呢?」「取消《黑森林》的开发,同时遵循过去的惯例,与幻想种缔结檯面下的友好盟约。」 「哈哈,差点忘了我曾经做过这种承诺。」亚贝尔德一派轻松地点点头。「很抱歉,那种承诺不能算数。」「······不能算数?」「没错。《黑森林》的开发是国家级的一大计画,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说不能算数‘没听见吗?一定没听清楚吧。再说天底下去哪裡找跟野狗讲信义的人类?」「……你说我是野狗?」安革莉卡流露出明显的杀气。然而亚贝尔德的语气依然是轻松故我。「没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次好了像你这种骯脏的野狗,没资格对人类说三道四。」「找死!」安革莉卡的琥珀眼绽放精光,眼看著就要扑向第二王子。这时房间的角落突然飞出无数的子弹,射入安革莉卡的体内。「咕——」「你也太单纯了。」亚贝尔德话声甫落,身穿漆黒军服的无数士兵纷纷自暗处现身。「为什么书房没有灯光?而且还燃起了檀香?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粗心大意,才会落入我的陷阱。」「······你······!」即使身中数枪,安革莉卡还是疵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别太小看我了,区区子弹也想……!」「怎么啦?快点疗伤呀?」安革莉卡想要说话,却吐出了 一大口鲜血。她并不是没有受过枪伤,当时伤口很快就复原 了,如今肉体的再生速度却是异常缓慢。不,应该是每当肉体重生,伤口就莫名其妙地自动裂开。「这种子弹叫做Soft Point,又叫做Hollow Point,著重于人体组织的破坏。弹头的碎片在人 体之中四处乱窜,彻底破坏肌肉组织与各部器官,堪称是弹道力学的最新成就。无数的碎片遍佈体内,恐怕没那么容易排出体外吧?」亚贝尔德轻弹手指,黑衣士兵再度举起手枪扣下扳机。子弹无情地射入安革莉卡的体内, 造成莫大的伤害。「似乎比银弹头的效果更好。」「嘎啊啊啊----」然而安革莉卡依然挺身飞奔。只见她以惊人的弹力越过成排的黑衣士兵,朝著亚贝尔德伸出利爪。「——咕啊啊啊啊!」来自侧面的强大衝击将安革莉卡击落在地。短暂的间隔之后,现场传出另一股重物落地的闷响。仔细一看,赫然是安革莉卡与身体分家的右腕。「我、我的手……丨.」安革莉卡回过头来,手持巨剑的女子顿时映入眼帘。「了不起,玛卡。不愧是毕赫姆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您过奖了,殿下。」名叫玛卡的女子不但语气冰冷,表情更是冷若冰霜。只见她倒转巨剑,顺手挑断安革莉卡的脚筋,手法乾净俐落,毫不拖泥带水。「咕、呜一」「呜哇,一定很痛。」亚贝尔德虽然皱起眉头,语气却是不改一贯的轻佻。强忍著肉体的痛楚与内心的屈辱,安革莉卡抬起头来直视眼前的亚贝尔德。「……你将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到时候不是只有牙之血族而已……坚持开发《黑森林》,无疑是与所有的幻想种为敌!」「那又如何?」「难道你不怕引起人类与幻象种之间的全面战争?」「反正国内的好战分子多的是,用不着担心。倒是你也别仗着拥有什么魔力不魔力的玩具,就对旁人颐指气使好吗?真是令人……嗯?一般人都是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这种感觉?玛卡,你知道吗?」「应该是『倒尽胃口』吧。」「没错,就是这个。你们这些幻想种真是令人倒尽胃口。」「^······!」安革莉卡不禁微微颤抖。他是认真的吗?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将会让这个国家毁于一旦,稀延的战火甚至会波及西方诸国吗?「你的同伴已经遭到歼灭,不过我倒是留了一个回去报告的活口。至于你嘛,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间房间。地下室虽然潮湿了些,倒是可以让你好好颐养天年——玛卡,接下来就交给 你了。」亚贝尔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轻佻冒失的自言自语。「毕赫姆呀……你的行事风格,我还真是学不来……」
独白鸟的独白想看面无表情的冷酷系?很抱歉,其实是傲娇系啦!……啊啊,不要丢我石头!其实第一集的人物设定就是『路娜莉亚/尊严尽失的傲娇娘』,不过她显然是愈挫愈勇的典型。虽然在中途跌了跤,还是希望她能够勇敢地爬起来,再度登上傲娇之峰的顶端(笑〕。【月花歌姬与魔技之王】第二集顺利问世。第一集大受好评,第三集目前正在执笔中,在此特别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同时也感谢大场阳炎老师的精美插画,往后还请多多帮忙。——对了,差点忘了 一件事。封面彩图当中玛莉亚的腋下风光真是一大杰作,大场老师的深厚功力著实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继路娜莉亚的大腿跟玛莉亚的腋下之后,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惊人之举呢?让我们一起期 待吧! 二〇一二年 秋季某夜 翅田大介
備用佔坑
雖說是備用,在下看還是拿來做更新記錄吧.........
道歉啟事......在下明天開始月考,而且禮拜三才結束
所以更新會延遲到那天開始
ws2010ab 发表于 2014-4-14 15:43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貌似有些地方打错了 有些句子看不懂 希望大大下次更新的时候慢点没关系注意一下 ...
關於譯法,在下只能說兩邊的真的有差,台灣這邊是能翻什麼直接翻,完全不會根據故事內容進行考究改成適合的譯文
而大陸這邊通常都是會根據故事的內容考究然後使用比較合適的翻譯,所以可能真的會看不習慣.......
這些情況就請大大見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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