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魔狼們似乎找到了多頭蛇。

難怪我覺得好像沒看到平時總是待在倉庫附近的魔狼。

雖然我聽不見，不過這時肯定有著許多只有魔狼們才能聽得到的狼嚎聲此起彼落吧。

小魔狼們也把小嘴張得大大的，發出可愛的狼嚎。

我轉向庫爾絲她們，開口這麼說：

「聽說已經發現了多頭蛇，所以我們就去把牠解決掉吧。菲姆，拜託你也來幫忙。」

『嗯，守護森林是菲姆的職責。』

菲姆搖了搖尾巴，變回原本的巨大體型。

「這樣說起來，你之前提過有魔狼王在呢。因為很可愛，讓我忘記了這回事。」

「汪呼。」

聽到露卡這段話，菲姆把頭一偏。

我很清楚，菲姆現在肯定是感到不好意思吧。

「之前讓牠溜掉了，這次我一定不會放過牠！」

庫爾絲展現出旺盛的鬥志。她這樣會讓我感到不安，希望她快點冷靜下來。

「考慮到萬一村子遭受襲擊的可能性，葳葳，麻煩妳留下來。」

「知道了，妾身會和牟飛一起守護村子。」

將保護村子的工作託付給葳葳和牟飛後，我們出發去討伐多頭蛇。

我坐在菲姆的背上，庫爾絲和露卡則是在菲姆旁邊跟著牠跑。

雖然菲姆的速度非常快，不過庫爾絲跟露卡都還是一副行有餘力的表情。

這樣的步調，其實只是勇者團隊的正常速度。

在我的膝蓋中箭之前，原本也是以這個速度在移動的。

「看來，想要繼續冒險，或許還是有點難吶。」

我忍不住如此自言自語。

現在的膝蓋實在不可能跟得上她們的速度。

菲姆不時會停下來發出狼嚎，可能是在向魔狼們確認位置吧。

『往這邊走。』

在菲姆奔跑方向的前方，我看到了目標的多頭蛇。

那是擁有九個頭的蛇，身體部分粗壯到大概需要五個成人才能環抱的程度。

「這可真是，居然能長到這麼大啊。」

露卡像是感到傻眼似地這麼說。

「別大意囉。」

「我知道！」

「說到多頭蛇──」

多頭蛇以劇毒聞名，要多加提防。

在我做出這樣的忠告之前，勇者庫爾絲就已經衝了上去。

「──看招！」

就算是勇者，勇敢也得有個限度才是。現在這樣只能說是魯莽了。

我們的工作就是設法掩護她。

露卡默默地跟上了庫爾絲的腳步。

為的是要提供支援。

我以魔法發出兩發閃光，目的是要暫時奪走多頭蛇的視力。

多頭蛇出現了一瞬間的畏縮。

這樣的破綻，對庫爾絲來說已經足夠了。她一轉眼就砍掉了敵人的三個頭。

但是，在砍下第四個頭之前，她就已經先被帶有劇毒的毒霧噴中了。

「哇啊！」

庫爾絲完全陷入了毒霧之中。

「我剛剛才說過別大意了吧？」

戰士露卡抓住庫爾絲的衣領，把她往後扔了出去。

接著，露卡自己也在砍下一個頭之後往後跳開。

露卡巧妙地控制著敵我之間的距離，讓多頭蛇對她無可奈何。

「唔哇，好臭喔～」

庫爾絲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多頭蛇的毒是劇毒。

根據傳說，即使只是路過多頭蛇曾經睡過的場所也有可能中毒而死。

沒有解毒方法、必死無疑、將會陷入非常強烈的痛苦之中……等等等等。

雖說這些傳說有些誇張，但也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劇毒。

「妳還好吧？」

「是的，雖然很臭，不過我沒事。」

庫爾絲毫髮無傷。

這也是她身為勇者的特性之一，對於異常狀態有著極高的抗性。

附帶一提，對精神攻擊的抗性也同樣非常高。

「聽好了，多頭蛇是以劇毒著稱的，妳要小心點喔。」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庫爾絲再次朝多頭蛇衝了過去。

「太慢了！」

「對不起。」

庫爾絲取代露卡的位置，和多頭蛇對峙。她以精湛的劍技砍下了多頭蛇的首級。

為了讓庫爾絲不會從背後遭到攻擊，我發動魔法提供掩護。

「既然已經知道會用毒進攻，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這次，庫爾絲連毒霧也輕鬆閃過了。

真希望她能夠從一開始就這麼做。

「亞爾，頭一直在復活喔！」

露卡的叫聲響起。

庫爾絲和露卡明明砍下了敵人的七個頭，但現在就已經有五個頭重新長出來了。

多頭蛇的生命力相當強，據說即使頭被砍掉也只要三天時間就能再生。

但是，在戰鬥中都能立即長回來的話，這就未免太過異常了。

「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到底要砍掉多少個頭之後才不會再生呢？我開始覺得有趣了！」

雖然露卡感到困惑，不過庫爾絲則是一副興奮不已的樣子。

不愧是勇者，實在太有膽識了。

「照現在這樣繼續戰鬥就可以了，接下來我會想辦法處理。」

「交給你囉。」

戰士露卡吸引多頭蛇的注意，庫爾絲飛快地砍下敵人的頭。

然後，我以火焰燒灼斬首後的傷口。

「嘎喔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頭被砍下來也不曾發出過叫聲的多頭蛇，發出了痛苦的哀號。

我就這樣繼續把傷口燒成了黑炭。

「要是這樣還能再長出來的話就太恐怖了。」

「觀察一下狀況吧！」

庫爾絲一邊這麼說，一邊以矯健身手將多頭蛇玩弄於股掌之中。

「妳現在還在說這種話，以為游刃有餘的話就會吃到苦頭喔。」

「我知道啦～」

庫爾絲坦率地回應露卡的忠告。

雖然露卡這麼說，不過她自己也稍微退開了一些，觀察目標是否有變化。

我們等了一小段時間，不過已經炭化的傷口處始終沒有再長出頭。

「喔，看來只要用火燒過就沒問題了。」

如果能夠用火焰阻止再生的話，要解決就很容易了。甚至可以說，為了避免引發森林火災而必須設法控制火力還比較麻煩一點。

「嘎啊啊啊啊啊！」

多頭蛇似乎認為應該要先除掉我的樣子。

牠一邊吼叫，一邊朝我衝了過來。

張嘴噴出毒霧，同時露出恐怖的利齒。

不過，菲姆華麗地閃過了啃咬。

我也以風魔法將劇毒吹了回去。

由於多頭蛇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讓庫爾絲跟露卡更容易應付牠。

牠的頭轉眼間就接連遭到斬落。

我迅速地燒灼斬首後的傷口。只是稍微烤一下是不夠的。

必須要燒到變成焦炭才可以。

面對庫爾絲她們和我的聯手攻擊，多頭蛇根本來不及讓頭部再生，所有的頭就都被砍下了。

庫爾絲接著將敵人的身體也砍得四分五裂。

「強到異常的地步吶。如果只有庫爾絲一個人的話，應該會有點危險吧？」

「咦～是這樣的嗎～？」

庫爾絲把頭一偏。

的確，多頭蛇大概是庫爾絲不擅長應付的類型之一吧。彼此的適性不太好。

即使如此，就算只有庫爾絲一個人，她也應該還是能夠在經歷一番苦戰後獲勝吧。

換成我的話，我有把握比庫爾絲更快打倒敵人。不過，周圍也會受到非常嚴重的損害。

倘若是露卡獨自應戰，多半已經落敗了吧。

「咕嘟。」

這時，我聽到庫爾絲嚥下口水時發出的聲音。

「讓人想吃烤肉吶。」

庫爾絲說出這樣的話。

「會從來自多頭蛇燒焦傷口處味道聯想到烤肉的人，大概只有妳吧？」

「是這樣的嗎～？」

面對感到傻眼的露卡，庫爾絲不知為何露出難為情的樣子。

庫爾絲，這句話不是在誇獎妳啊。

或許露卡也已經放棄了吧，她沒有再對庫爾絲多說什麼。

就這樣，露卡開始回收戰利品。這是身為冒險者的習慣。

庫爾絲眼神閃閃發亮地提出詢問：

「亞爾先生，我打得怎麼樣呢？」

「我覺得妳的劍術還是一樣很棒喔。」

「耶嘿嘿。」

「但是，像這樣不瞻前顧後就直接衝上去的行為，最好還是改一改吶。」

「是！」

她每次都回答得煞有其事的樣子……

菲姆把身體蹭了上來。

「汪呼。」

「也謝謝你的幫忙囉，菲姆。」

「汪呼汪呼。」

菲姆似乎也很高興。

我這時才注意到，魔狼們已經聚集過來了。

牠們總是在戰鬥結束後才聚集過來，可能是為了避免造成妨礙而在遠處圍觀吧。

「魔狼們也辛苦了。多謝你們找到了多頭蛇。」

魔狼們也大力搖著尾巴。

「你們幾個，可以快點過來幫忙回收戰利品嗎？」

露卡這句話聽來有點生氣。

「啊，好，這就過去。」

為了進行剝取，我急忙開始移動。

✽

說到打倒強敵後的樂趣，當然就是取得戰利品了。

大家都默默地回收著戰利品。

辨識出有用和貴重的部位，這也是冒險者的重要工作。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所有的冒險者也都是素材鑑定師。鑑定技術的優劣，對收入會有明顯的影響。

平時總是會有人負責警戒。畢竟，要是因為只顧著回收戰利品而遭受奇襲之類的，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因為這次有菲姆牠們在，所以三人都能夠投入回收作業。

「因為有很多個頭，所以能夠回收到的東西也很多呢。」

「是啊。」

庫爾絲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原本在肢解多頭蛇身體部位的露卡抬起了頭。

「亞爾，可以過來幫個忙嗎？」

「喔，怎麼啦？」

「多頭蛇的膽囊啦，我怕把它弄壞……」

「知道了。」

多頭蛇的膽囊具有製造、儲存劇毒的功用。狀態良好的膽囊是非常昂貴的。

它是可以用來製作魔法道具的貴重素材。

「我看看……」

「小心一點喔。雖然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不過畢竟是劇毒啊。」

「嗯。」

要是空手直接碰觸的話，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但是，使用小刀等冒險道具又很容易把它弄壞。

我用魔法障壁包住自己的雙手。

接著慎重地將膽囊切割出來，平安地放進了魔法包。

「謝啦。」

「這本來就是魔導士的工作嘛。」

我如此回應表達謝意的露卡。

「真厲害，不愧是技巧熟練的老手。」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的庫爾絲，說出了讚賞的話。

露卡則是對這樣的庫爾絲加以責備。

「妳給我快點去完成頭部的回收工作。不只是牙齒而已，額頭處的硬鱗也要好好收集起來喔。」

「知道了啦～」

從多頭蛇身上能夠取得許多貴重的素材。

大致收集完之後，魔狼們開始一邊搖著尾巴，一邊來回走動。

其中甚至還有已經在流口水的。

「你們難道是想要吃多頭蛇的肉嗎？」

「汪呼汪呼。」

看來真的是想吃的樣子。

「不怎麼好吃喔。」

「「咦！？」」

庫爾絲和露卡同時發出驚叫。

「汪呼？」

菲姆歪著頭看似不解。

「亞爾，你吃過牠的肉嗎？」

「是啊，年輕的時候。」

「咦……真虧你會想到要吃這種東西啊。」

露卡擺出打從心底想要敬而遠之的態度。

那時是在長期的冒險中陷入了食物不足的狀況，不得已只好拿殺掉的多頭蛇來吃。

真的非常、非常難吃。

要比喻的話，大概就像是把魚的內臟泡在下水道裡一個星期之後的味道吧。

我對露卡她們說著這樣的話。

「我因此學到了做好計畫的重要性，像是準備好比預定需要再多一點的預備糧食之類的。」

「哦……」

露卡以像是不怎麼感興趣的態度回應。

不過，庫爾絲則是把頭歪向一邊。

「我倒是覺得很好吃就是了。」

「「咦！？」」

這次，同時驚叫的人換成了我跟露卡。

看來，庫爾絲先前的驚訝，或許是對於我「多頭蛇的肉不好吃」這句話的反應吧。

「庫爾絲妳也吃過嗎？」

「是啊。」

庫爾絲是勇者，應該從小時候開始就得到了充裕的資金支援。

從第一次冒險開始，就有著優秀的冒險者在旁輔佐才是。

要是勇者在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前就遭到殺害，將是人類的一大損失，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應該沒有遭遇過不得不吃多頭蛇來求生的艱困處境吧。

「為什麼妳會吃多頭蛇啊？」

「唔～因為啊，多頭蛇不是跟鰻魚有點像嗎？」

「給我向鰻魚道歉。」

「所以，我想或許也會像鰻魚一樣好吃，覺得很在意，於是就試著吃看看了～」

「這、這樣的啊。」

露卡一副不想有所牽連的樣子。

「雖然有點腥又有點硬，不過還滿好吃的喔。」

「居然有人類會覺得那種東西好吃……」

搞不好勇者其實不是人類？

這時，庫爾絲的喉嚨再次發出了吞嚥聲。

「……該不會庫爾絲妳也想吃吧？」

「咦，我也可以吃嗎？太好了～」

庫爾絲的眼神亮了起來。

雖然我肯定自己並沒有說她可以吃，但是庫爾絲看來已經準備要大快朵頤了。

「汪呼？」

菲姆對我投以像是在譴責的眼光。

不是說好肉要給我們的嗎？

我覺得菲姆像是在如此控訴。

「因為不合我的口味，所以就由菲姆牠們跟庫爾絲去分吧。露卡，妳可以接受吧？」

「是、是啊，就這樣吧。我也並不怎麼想吃，所以就不用了。」

「謝謝！」

「汪呼。」

菲姆似乎有些不滿。

牠大概是認為可以拿到全部的肉吧。

「菲姆，我們一起來分吧。」

「……汪呼。」

相對於看起來很開心的庫爾絲，菲姆則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魔狼們的尾巴也垂了下去。直到剛才為止，大家的尾巴都還是大力搖個不停的……

這讓我覺得牠們有點可憐。

「我說，庫爾絲啊。」

「亞爾先生，有什麼事嗎？」

「雖然我剛才說由妳跟菲姆去分，不過，畢竟菲姆牠們那邊數量比較多，所以希望妳能盡量多分給牠們一點。」

「……好的。」

這次換成庫爾絲有些沮喪了。

這麼大一頭多頭蛇，她一個人到底打算吃多少啊？實在很恐怖。

只要回到村子就有米蕾特的美味飯菜在等著我們了啊。

「太貪嘴的話，當心會吃不下晚餐喔。」

「是。」

菲姆牠們的尾巴又開始搖了起來。

「那麼，我就拿這些……」

「庫爾絲？」

「是。那麼這樣就好……」

由於庫爾絲似乎打算拿走相當多的分量，所以我加以制止。

我從多頭蛇身上切下一小塊肉給庫爾絲，然後把剩下的部分交給了菲姆牠們。

「汪呼汪呼。」

菲姆十分欣喜，開始將肉分配給魔狼們。

魔狼們似乎都吃得非常高興的樣子。

庫爾絲以彷彿感到羨慕的眼神看著魔狼群。

「庫爾絲，需要我用魔法幫妳烤肉嗎？」

「啊，請務必幫我這個忙。」

當我在幫庫爾絲烤肉的時候……

「汪呼汪呼汪呼。」

魔狼們陸續聚集了過來。

「莫非你們也想吃烤肉？」

「汪呼。」

狼也喜歡烤過的肉更勝於生肉嗎？

因為牠們是魔狼，所以或許跟普通的狼不太一樣吧。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功夫，所以沒問題啊。」

我順便也幫魔狼們烤好了肉。

『感謝。』

「沒什麼啦。」

附近一帶瀰漫起了因為燒烤多頭蛇肉而產生的難聞氣味。

我把肉烤到五分熟的程度後，魔狼們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庫爾絲也像是覺得相當美味似地吃著。

「亞爾先生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不、不用了，我不餓。」

「這樣啊～」

即使是本來應該非常難吃的多頭蛇肉，看到庫爾絲的吃相後也會讓人覺得似乎很可口。

但是，我還是說什麼都絕對不想吃。

「噁～」

露卡依然是退避三舍的態度。

魔狼們和庫爾絲盡情享受過多頭蛇的肉後，我們就踏上了歸途。

我坐在菲姆背上，庫爾絲和露卡則是徒步。

因為狀況和去程時不同，已經不需要趕時間，所以可以悠閒地前進。

「嗚～」

走著走著，庫爾絲開始發出呻吟。這還滿罕見的。

我感到有點擔心，於是開口詢問：

「怎麼啦？」

「這個……我肚子很痛。」

露卡一臉無奈。

「都是因為妳吃了什麼多頭蛇的關係。」

「才不是咧～應該吧。」

庫爾絲的否定，似乎也沒有什麼依據。

庫爾絲在各方面都擁有相當高的抵抗力。

就算吃到毒菇，她也往往不當一回事。不過就是多頭蛇的肉，我不覺得能夠讓她感到肚子痛。

我以前吃過多頭蛇肉之後也不曾感到肚子痛，就只是覺得極端難吃而已。

「如果妳想去方便一下的話，我們也會等妳的喔。」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樣啊。」

似乎不是那一類的肚子痛。

「菲姆你還好吧？」

「汪呼？」

牠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不愧是魔狼王。

對菲姆來說，多頭蛇的肉根本算不了什麼。

「庫爾絲，要讓菲姆載妳嗎？」

「我沒事啦～還可以走得動。」

「妳大可不必過於逞強喔。」

雖然庫爾絲嘴上說沒事，但臉色已經變得相當蒼白了。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狀況這麼糟的庫爾絲。

「等一下，妳不要逞強啦？」

「嗯，謝謝。」

露卡也相當擔心。

庫爾絲堅持自己沒事，俐落地繼續往前走。

但是，她的額頭上冒著油汗，臉色也非常蒼白。

「好吧。」

我抱起庫爾絲，然後坐回到菲姆的背上。

「我、我沒事啦。」

「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庫爾絲試圖掙扎，不過沒多久就放棄了。

「露卡、菲姆，步調要稍微加快一點囉。」

「了解。」

「汪呼。」

我們盡快趕回姆魯克村。

一抵達村子，我們就馬上前往米蕾特的家。

「米蕾特，不好意思，請妳過來看一下。」

「怎麼了嗎？」

「庫爾絲吃壞肚子了。」

取得米蕾特的同意後，我讓庫爾絲躺到床上。

「耶嘿嘿，給妳添麻煩了。」

「小庫，妳還好吧？」

看到庫爾絲似乎不太舒服的模樣，歌蕾特也相當擔心。

「嗯，我沒事啦。」

雖然庫爾絲臉上帶著笑容，但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

米蕾特以認真的表情詢問庫爾絲。

「妳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這個嘛……」

「就算只是覺得可能有問題的東西也好，請告訴我。」

「……這個，好像沒有耶。」

庫爾絲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妳這時還在顧什麼面子啊，就是因為吃了多頭蛇肉的關係吧！」

「妳吃了那種東西嗎！？」

「耶嘿嘿，是啊。」

「我這不是在誇獎妳喔！？」

雖然遭到米蕾特責備，不過庫爾絲並不像是有所反省的樣子。

「可是菲姆牠們也吃了啊。」

「小菲牠們是魔狼吧！」

「對喔，耶嘿。」

菲姆牠們並不是普通的狼，而是更為強大的魔狼。

「菲姆沒事吧？」

歌蕾特像是感到擔心似地抱住菲姆。

「汪呼。」

菲姆看似驕傲地搖著尾巴，彷彿是在誇耀自己的胃腸十分強韌。

另一方面，米蕾特正在俐落地調製藥品。

「除了胃腸藥之外，我想，最好也喝些解毒藥會比較安全吧。」

聽到米蕾特這句話，庫爾絲把頭歪向一邊。

「多頭蛇的肉應該沒有毒才是。」

「多頭蛇在戰鬥中吐出了很多的毒液吧？」

「是的。」

「這樣的話就不能排除在解體的時候遭到汙染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

庫爾絲像是感到佩服似地猛點頭。

碰上可供食用的肉時，我們在解體過程中會注意這點，不過，先前沒有考慮到會遇上把多頭蛇肉拿給他人吃的情況。

所以，或許是解體時不夠謹慎吧。

「從下次開始，解體時非得更慎重點不可。」

庫爾絲這麼說。

看來她還想再吃多頭蛇肉的樣子。

我不禁感到傻眼。

「庫爾絲，妳聽著，如果還有其他食物的話，不要吃多頭蛇會比較好。」

「為什麼呢？」

「因為妳可能又會肚子痛的關係。」

「原來如此～」

雖然庫爾絲一再點頭稱是，不過我非常不安。

「庫爾絲，妳好歹也該學到教訓了吧。餓到不行的時候就算了，拜託妳，至少在有食物的時候還是吃正常的東西就好。」

「我會注意的。」

在我們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米蕾特也已經調製好了藥。

她調製藥品的速度非常快。

「還真快吶。」

「因為我是職業的嘛。」

米蕾特露出像是感到高興的微笑。

「之前獲得亞爾先生幫忙而採到的藥草，很快就派上用場了。」

「這真是太好了。」

米蕾特調出來的藥是綠色的糊狀物，分量大概是半杯左右吧。

庫爾絲接過藥品之後，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總覺得有股臭味。」

「因為是藥啊。」

我如此開導庫爾絲。

「庫爾絲，妳要好好跟人家道謝喔。畢竟這是她特地為妳製作的。」

「是。米蕾特小姐，謝謝妳。」

「不會，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來，請一口氣把它喝掉吧。」

「好的。」

庫爾絲怯生生地嘗了一下那個液體。

「好苦。」

「畢竟是藥嘛。」

米蕾特依然保持著笑容。

「不是有句話說良藥苦口，妳得好好喝光才行喔。」

「……好的。」

庫爾絲的回應，不像平時那麼有精神。

她再次怯生生地伸出舌頭。

「妳那種喝法只會覺得更苦而已喔。」

「可是～」

我覺得多頭蛇的肉還比較難吃就是。

搞不懂庫爾絲的味覺。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露卡捏住庫爾絲的鼻子，硬把藥灌進了她嘴裡。

庫爾絲發出像是「咕哦」的聲音，吞下了藥。

「好苦喔～」

「受過這次教訓之後，就別再吃多頭蛇肉之類的東西囉。」

庫爾絲乖乖地躺了下來。

然後馬上就又試著起身。

「啊，好像開始有效了。」

「哪可能這麼快就有效啊。別鬧了，乖乖休息吧。」

「好的。」

聽到我這麼說，庫爾絲於是再次躺下。

她的臉色看起來確實像是好了一點。

短短一分鐘之後。

「好像真的開始有效了。」

「妳別鬧了。」

對於再次試圖起身的庫爾絲，這次換成露卡責備她。

「可是，我真的覺得沒事了啊。」

「總之，妳好好休息就是了。」

庫爾絲看起來的確像是已經恢復精神的樣子。

我開口詢問米蕾特：

「米蕾特，這個藥這麼快就能發揮效果嗎？」

「不……再怎麼說都太快了。」

「我想也是。」

十分鐘之後，我稍微沒注意到的時候，庫爾絲就已經在四處走動了。

「菲姆～」

「等一下～」

「汪呼？」

她和歌蕾特一起玩著追逐菲姆的遊戲。

露卡對庫爾絲發出怒吼。

「不要鬧了！！」

「沒問題的啦，我的肚子也已經不會痛了。」

「妳還在說這種話……」

「我覺得藥應該是有效了啊～」

我感到傻眼，開始跟露卡一起斥責庫爾絲。

「庫爾絲，妳別鬧了，不可能這麼快吧。」

「可是……」

庫爾絲露出有點沮喪的表情。

一般來說，短短幾分鐘就恢復正常，未免不太合理。

然而，或許錯的其實是我們，不該用普通人的標準來看待庫爾絲。

「拿妳沒辦法，只要稍微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就要馬上說喔。」

「好～」

「不可以隱瞞喔？」

「是！」

庫爾絲元氣十足地回應後，隨即又開始和歌蕾特一起追逐菲姆了。

✽

對於展現出驚人恢復力的庫爾絲，因為擔心的關係，我繼續觀察了一陣子。

雖說勇者的抗性非常高，但我依然不相信能夠這麼快就恢復正常。

「菲姆，別跑～」

「別跑～」

「汪呼。」

庫爾絲來到屋外，和歌蕾特一起玩著追逐菲姆的遊戲。

「恢復速度真的很快呢。」

「該說她不愧是勇者嗎？」

「就算是勇者也不能太離譜吧？」

「……是啊。」

我認為，庫爾絲會肚子痛，幾乎可以肯定是吃了多頭蛇的肉所導致的。

為什麼她會肚子痛，還有，為什麼能夠這麼快就恢復過來？

這些我就想不通了。

多頭蛇的肉應該是無害的，我自己也曾經吃過，所以不用懷疑。

如果肉有毒的話，在庫爾絲出現症狀之前，魔狼們就應該會開始覺得不舒服才是。

所以，我想不出來庫爾絲會發生腹痛的原因。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露卡拉了拉我的衣袖。

「怎麼啦？」

「四天王到哪裡去了？」

「唔？」

露卡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葳葳不在這裡。

庫爾絲不舒服的事弄得我們手忙腳亂，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

「歌蕾特。」

「叔叔，什麼事？」

原本在追著菲姆的歌蕾特跑了過來。

「妳知道葳葳去哪裡了嗎？」

「去照顧牟飛了。」

「這樣啊，謝謝妳告訴我。」

「耶嘿嘿。」

在旁聽著這段對話的露卡，看來有些坐立不安。

「你不去看一下情況嗎？」

「妳在擔心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擔心啦，就只是有點在意牟飛變得怎樣了而已。」

露卡會在意牟飛，讓我有點意外。

「原來露卡妳喜歡牛啊？」

「才不是咧！我只是在想，萬一牠開始搗亂的話會很難處理。」

「這樣啊。」

我和露卡決定前往村外的倉庫，在那裡可以找到牟飛。

「啊，我也要去。」

「歌蕾特也要去～」

庫爾絲和歌蕾特分別這麼說，跟上了我們的腳步。

歌蕾特坐在菲姆背上，看來心情相當愉快。

來到倉庫之後，我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牟飛。

葳葳正在撫摸牟飛的鼻頭。

「喂～葳葳～」

「喔，回來啦？」

葳葳看向我們這邊，露出高興的笑容。

「葳葳，狀況怎麼樣？」

「嗯，還算不錯。」

「牟飛呢？」

「哞～」

牟飛依然維持著躺在地上的姿勢，發出溫和的叫聲。

「我一直以為牛總是站著的，現在這樣沒問題嗎？」

「別擔心，牠只是為了方便人撫摸而蹲下來而已。」

「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希望亞爾你也能摸摸牟飛。」

「好啊。」

我溫柔地撫摸牟飛的下巴下方，手感相當光滑。

因為是骨頭，所以這也是當然的。

「哞～」

牟飛穩重地發出叫聲。

即使變成了骸骨兵，牠還是很親近人。

「我也想摸摸看。」

「歌蕾特也是～」

在旁觀看的歌蕾特和庫爾絲也表示想摸摸看。

「想摸就摸吧。」

「哇～」

「好棒～」

歌蕾特來到我身邊，一邊發出「耶嘿嘿」的笑聲，一邊開始撫摸牟飛。

牟飛也似乎覺得很舒服，呼吸時發出「哼～哼～」的聲音。

現在的牟飛是骸骨兵，應該不需要呼吸，所以理當不會發出哼哼聲才是。

不過，牠的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在呼吸一樣吶，這是怎麼辦到的？」

「妾身的魔法啊。」

葳葳十分得意。

「牟飛是個好孩子呢～」

庫爾絲摸著牟飛的額頭。

她摸過的地方開始發出微光。

「嗯？庫爾絲，妳剛才做了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庫爾絲一臉茫然，不過手依然在摸著牟飛。

「咦，就只是在摸牟飛而已啊？」

「怎麼了嗎？」

葳葳也是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模樣。

「不是，庫爾絲摸過的地方在發光啊。」

「唔？真的是這樣！」

看到牟飛在發光，葳威相當驚訝。

「妳、妳在做什麼？該不會是在動什麼歪腦筋吧？」

「啊，真的耶，正在發光。」

庫爾絲依然帶著笑容。

「真的呢～好漂亮。」

歌蕾特也興奮地喊叫著。

「快點住手，要是牟飛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妳要怎麼負責？」

葳葳慌張地想要撲向庫爾絲，不過露卡早一步先抓住了她。

「妳冷靜一點，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壞事。」

「妾身不相信妳們。」

「沒事的啦，妳看。」

「哞～哞～」

牟飛發出聽來像是覺得很舒服的叫聲。

隨著庫爾絲繼續撫摸牟飛，牠身上的光也逐漸增強。

「牟飛，你不會痛吧？」

「哞。」

相對於擔心的葳葳，牟飛始終都是感到很舒服的樣子。

看到牟飛的反應後，葳葳似乎也稍微鬆了口氣。

「這樣的話就好……」

這個神祕現象也讓我感到困惑。

「現在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連亞爾你都不懂的話，那就不是跟魔法有關的現象了吧。」

「我也這麼想。」

既然我跟葳葳兩個人都不懂，應該就不是以現代魔法能夠說明的現象吧。

「那麼，說不定是什麼跟勇者有關係的事？」

「這樣的嗎？」

露卡思考了一陣子之後才開口，語氣聽來像是想起了些什麼。

「在神代的文獻中，我曾經讀到過與所謂『勇者的聖別』有關的記載。」

露卡同時也是個學者，精通魔獸與神代文字。

所以，她理所當然讀過非常多的神代文獻。

「聖別？」

「嗯，聖別。簡單說的話，大概就是把普通物品變成神聖物品的儀式吧。」

聖別這件事本身，我也多少有些知識。那是聖職者用來使裝備、器具等變成神聖裝備、器具的儀式。

接下除去幽靈、鬼魂系任務的冒險者，基本上都會讓裝備接受聖別。

那是神的恩賜，根據與魔法不同體系之術理而運作的奇蹟。

「聖別應該是由聖職者來施行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那些人的聖別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的確。」

由聖職者施以聖別的裝備，基本上都只能對低級的靈系怪物發揮效果。

而且，效果也遠遠不如低等魔法。所以，需要對付靈系怪物的任務，魔導士將會成為主要戰力。

「實際上，絕大多數的聖職者都跟神扯不上什麼關係。真的能夠聽得到神的聲音的人，其實非常罕見。大多數人就只是在模仿自古流傳下來的儀式而已。」

「真的假的？」

「只要有相關知識的話，聖別本身是誰都可以施行的喔。」

「露卡妳也會嗎？」

「會啊。」

「原來是這樣的嗎……」

「然後，據說勇者其實是聖神注入大地之力的一小部分。由獲得聖神加護的庫爾絲來施行的聖別，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聖別。」

我看向庫爾絲。

「耶嘿嘿。」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唯有手握聖劍的勇者能夠殺得死魔王。我想，或許就是類似這種的吧。

世上唯一一個能夠使用強大神聖之力的人物就是勇者。

「順便問一下，要是骸骨兵接受聖別的話會變得怎樣？」

「應該就是神聖骸骨兵吧？或者說是聖牛骨？也可以說是所謂的聖牟飛。」

「原、原來如此。」

在庫爾絲的撫摸下，牟飛發出耀眼光芒。在一陣宛如太陽般的強光之後，光芒逐漸消退。

「牟飛是個好孩子呢。」

「哞～」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葳葳發出驚叫。

我們看到一頭全身雪白的巨牛正以鼻子摩蹭著庫爾絲。

「牠現在不再只是一副骨頭了吶，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我想想……因為是不死系的聖別……」

露卡也陷入了混亂。

牟飛變成了一頭體型依然和原本一樣巨大，不過全身雪白的牛。

牠身上的毛長得很長，角也相當雄偉，甚至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

「變得這麼大的話，飼料之類的該怎麼辦才好啊？」

「嗯，我想起來了。關於不死系的聖別，以前在文獻裡讀過這方面的記載。牟飛現在已經變成靈獸囉。」

慌張的露卡很快就恢復平靜，實在非常可靠。

「也就是說？」

「就和原本一樣，靠魔力維持生命。」

「這樣啊。」

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幸好露卡是神代文字與魔獸的專家。

牟飛還是一樣很親人，喜歡撒嬌。真是太可愛了。

看到這樣的牟飛，葳葳似乎也很高興。

在我們和牟飛玩了一陣子之後，小魔狼們像是被嚇到似地，突然全都站了起來。

接著，牠們抬頭看向天空，把小嘴張得非常大。

「啊、啊、啊喔～～～～」

嘴裡發出了可愛的狼嚎聲。

狼在呼喚同伴時也會使用狼嚎，牠們或許是感到寂寞吧。

「你們怎麼啦？」

我伸手撫摸著小魔狼們。

「這樣說起來，沒看到菲姆吶。」

可能是因為菲姆不在而覺得寂寞吧。

記得歌蕾特是坐在菲姆身上而來到這裡的。

「歌蕾特，妳知道菲姆到哪裡去了嗎？」

「不知道。不過，菲姆把歌蕾特在這裡放下來之後就馬上跑走了。」

「這樣啊。」

菲姆畢竟是野生的魔狼，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

因為最近菲姆像是失去了野性，所以我多少也有些鬆懈了。

就連我也沒注意到菲姆是何時離開的。

「菲姆，你到哪去啦～？」

我也試著跟小魔狼們一起呼喚菲姆。

經過一段時間後，菲姆從森林中探出頭。牠現在是巨大化的狀態。

『希望能夠幫個忙。』

菲姆的嘴裡叼著一頭魔狼。

「可以啊，怎麼了？」

『眷屬們的身體都不太舒服。』

「我知道了。歌蕾特，可以請妳去找米蕾特過來嗎？」

「嗯，知道了～」

歌蕾特跑回了村內。

「庫爾絲跟露卡，也拜託妳們幫忙了。」

「了解。」

「交給我吧。」

庫爾絲和露卡用力點頭。

「妾身要做什麼？」

「這個嘛……我想，等一下多半會在這裡進行治療吧。」

「知道了，妾身就先隨便畫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魔法陣吧。」

「拜託妳了。」

葳葳也表示願意協助。

之後，在菲姆的引導下，我們前往魔狼們所在之處。

抵達目的地時，只見魔狼們全都躺在地上。

「你們還好嗎？」

我伸手輕撫一頭魔狼。

那頭魔狼發出無力的「嗷嗚」叫聲。

『眷屬們正受到全身無力、頭痛、肚子痛、嘔吐等症狀折磨。』

「這樣啊。為了方便米蕾特診察，我們就分工合作，把牠們運到倉庫那邊去吧。」

『感謝。』

菲姆對我低頭致意。

「我很擅長這類工作！」

「哎，我也不會覺得棘手呢。」

庫爾絲的左右手各抱起了一頭魔狼。將之夾在腋下。

隨便一頭魔狼，體型其實就已經相當大，真佩服她能夠一次同時抱著兩隻。

露卡用雙手抱著一隻。

菲姆則是正要叼起一頭魔狼。

「菲姆，你其實不需要自己來運送，只要讓我坐在你身上，然後全力跑回村子就可以了。」

『但是，這樣的話……』

「剩下的一共是十六隻。這種程度的話，用魔法就可以搞定。菲姆你只要往村子跑就可以了。」

「汪呼。」

我對魔狼們施以重力魔法，讓牠們浮起來。

「汪、汪呼～」「嗷、嗷嗚～」

魔狼們發出像是感到不安的叫聲。

「放心吧，我會好好地把你們送過去的。」

「汪呼……」

好幾頭魔狼把尾巴夾進後腿之間，可能是感到害怕吧。

這也是難免的，畢竟牠們現在身體狀況不好，加上又受到魔法影響而浮在空中的關係。

不過，魔狼們並沒有胡亂掙扎，都乖乖地待著。

我決定裝成沒看到牠們夾起尾巴的樣子。

「菲姆，可以了，開始跑吧。」

「汪呼！」

我對重力魔法的運作方向進行調整，讓魔法能夠追蹤以高速衝出去的菲姆。

「不愧是亞爾先生，我從來沒看過能把重力魔法用得這麼巧妙的人。」

若無其事地跑在菲姆身邊的庫爾絲，笑著這麼說。

「呼哈呼哈，妳竟然還能這麼輕鬆啊。」

露卡則是似乎相當辛苦的樣子。不過，抱著一頭魔狼的她，依然穩穩地跟在我們後面。

我們抵達牟飛所在的地方時，米蕾特早已在那裡等著了。

葳葳也已經畫好了魔法陣。

「魔狼們怎麼了嗎？」

「症狀似乎是全身無力、頭痛、肚子痛跟嘔吐的樣子。」

「了解。」

米蕾特很快地開始逐一診察魔狼們。

「亞爾，妾身畫了可以舒緩痛苦的魔法陣。至於效果……很遺憾，並不怎麼樣……」

「謝啦，這樣就很好了。」

倘若在找出原因之前隨便施以治癒魔法，反而可能會造成危險。

舉例來說，如果病因是寄生蟲，這時治癒魔法也會一併治好寄生蟲。

同樣地，增強體力的魔法也有風險。因為寄生蟲的體力也會隨之增強的緣故。

考慮到這點，舒緩痛苦的魔法就相當適合。何況也有「病由心生」這種說法。

只要能夠消除難過、不舒服的感覺，對於減少體力消耗也有幫助。

躺在魔法陣之中的魔狼們，看起來呼吸也的確像是輕鬆了一點。

「嗷～」

小魔狼們以似乎感到不安的態度舔著父母親的臉。

看到牠們這副模樣，我不禁感到同情。

診察過魔狼們之後，米蕾特低聲這麼說：

「我覺得症狀好像跟庫爾絲小姐有點像，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魔狼們跟庫爾絲一起吃了多頭蛇的肉。」

「那麼，原因應該就是這個了吧。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只有小菲沒事呢？」

我和米蕾特看向菲姆。

『菲姆並沒有吃。』

「咦，我應該也分給了菲姆你吧？」

『眷屬們都付出不少心力，但是，庫爾絲還是拿走了相當多的肉。因為不忍心看到眷屬們能夠分到的量變少，所以菲姆把自己的那份分給了大家。』

「這樣啊。」

原來菲姆在沒有讓我們注意到的情況下，暗中把自己的那一份分給了其他魔狼。

牠這樣的行為，肯定連魔狼們都沒有察覺到吧。魔狼王還真是體貼吶。

我看向庫爾絲。

就算是庫爾絲，這時也免不了露出有些尷尬的模樣。

「對不起。」

『不，都是菲姆多此一舉的關係……』

菲姆看似後悔。牠大概在想，因為自己讓大家吃到比較多的肉，反而害牠們更加痛苦吧。

「不是菲姆你的錯啦。」

「就是說啊！」

庫爾絲也大力表示同意。

在我們講著這些話的時候，米蕾特也已經調好藥回來了。

「雖然很苦，還是請努力地喝下去唷。」

「嗷嗚～」

魔狼們發出像是感到難過的聲音。

「不忍耐著喝下去是不行的喔。」

雖然我也這麼說，但魔狼們依舊沒有要喝的樣子。

看到魔狼們的這種反應，菲姆發出了像是在斥責的吼聲。

「嘎嗚嘎嗚嘎嗚！」

「咕～」

魔狼們發出投降的叫聲，開始喝藥。

王的命令果然是不可違抗的。

「喝藥的時候比庫爾絲還聽話吶，真是了不起。」

「是這樣的嗎～？」

聽到露卡拿自己當成比較對象來誇獎魔狼們，庫爾絲鼓起了腮幫子。

喝完藥之後，或許是狀況更加好轉一些了吧，幾頭魔狼開始進入夢鄉。

葳葳那個能夠舒緩痛苦的魔法陣，或許也有一些貢獻吧。

「嗷嗚～」

魔狼們在睡夢中也不時發出聲音。菲姆逐一舔了牠們。

我也伸手輕撫。

「哞～」

魔狼們痛苦的模樣，看在巨大的牟飛眼裡，可能也讓牠感到不忍心了吧。

牠悄悄地靠到魔狼們身邊。

雖然是這樣，不過因為彼此體型差異太大，所以看來其實更像是魔狼們躺在牟飛的肚子與四條腿之間。

之前接受了庫爾絲的「聖別」而化為靈獸的牟飛，長出了一身豐厚的長毛。

獲得柔軟的長毛所包覆，魔狼們的表情變得安穩許多。

看到這副景象，米蕾特浮現微笑。

「現在只能先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了呢。」

「米蕾特，謝啦。」

「不客氣。」

『真的非常感謝妳。』

低頭致謝的菲姆，鼻子幾乎快要碰到地面了。

露卡一邊看著這樣的光景，一邊眉頭深鎖地陷入沉思。

庫爾絲看到之後，以像是感到擔心的語氣開口：

「露卡，怎麼了嗎？」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了？」

「因為亞爾說他曾經吃過，所以多頭蛇的肉應該是無害的吧。」

「是啊，而且還很好吃。」

多頭蛇肉絕對不好吃。不過，因為我覺得現在似乎不適合插嘴，所以就沒說出這句話。

「還有，這次的肉也並沒有受到多頭蛇的毒所汙染。」

「咦，為什麼妳會這麼想？」

雖然庫爾絲還沒想通，不過的確就是如此。

「多頭蛇的毒可是劇毒喔。如果肉遭受到汙染的話，魔狼們應該一吃下肚就會開始覺得不舒服才是。」

「原來如此，不愧是亞爾先生。」

「厲害的不是我，其實是露卡喔。」

「露卡也好厲害！」

「再來，如果沾到毒液的話，嗅覺靈敏的魔狼們應該會發覺吧？」

露卡看向菲姆。

『當然了。』

菲姆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平時那個比較小的姿態。

聽到這裡，庫爾絲也提出了她自己的見解。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只是因為肉上沾到的毒液比較少的關係？」

「這個也說不通呢。」

「這個也說不通吶。」

我和露卡同時加以否定。

「庫爾絲，妳忘記自己直接被多頭蛇的毒液噴到，也還是絲毫不受影響的事了嗎？」

「啊，對喔，我忘記了。嘿嘿。」

「不跟妳計較這麼多了。那麼，直接被噴到都還是沒事的庫爾絲，自然也不至於只因為吃下了稍微沾到毒液的肉就覺得不舒服，對吧。」

「原來如此～」

庫爾絲一直在表示佩服，讓我有點擔心，不知道她究竟聽懂了多少。

直接被毒液噴到的話，代表應該有不少毒液從鼻子、嘴巴進入了體內。

換句話說，如果只是連魔狼們都沒有察覺的微量毒液，不可能讓庫爾絲感到身體不適。

「說起來，那條多頭蛇本身就很異常了。頭部能夠在戰鬥中再生，這是不可能的吧？」

「是啊，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露卡是學者，專攻的研究領域是神代文字與魔獸。

身為魔獸專家的露卡，做出了「一般情況下不可能」的結論。

「亞爾，可以讓我看一下剛才那條多頭蛇的膽囊嗎？」

「原來如此……可以啊。」

多頭蛇的膽囊是我運用魔法取出來的，露卡當時並沒有好好地檢查過。

在我從魔法包中取出多頭蛇的膽囊後，露卡便開始認真地觀察。

「從外觀看來就只是比較大而已，其他都跟一般的多頭蛇膽囊沒什麼差異呢。」

「我也這麼認為。想要調查毒液成分的話，這裡的器材、藥品都不夠吶。」

「是啊，我打算回到王都之後再仔細調查。」

「就這麼辦吧，我先把它放進露卡妳的魔法包裡囉。」

「謝謝。」

在我們做著這些事的時候，庫爾絲走了過來。

「剛才我沒有注意到，不過，那條多頭蛇散發出一種討厭的感覺喔。」

「妳說的『討厭的感覺』，可以說得更具體一點嗎？」

「這個嘛……一種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的討厭感覺。」

根本一點都不具體啊。不過，期望庫爾絲能夠做出比較有條理的說明，應該算是我的錯。

既然勇者表示有種討厭的感覺，其中就肯定有什麼問題。

「這樣看來，回現場重新調查一次會比較好吶。」

「是啊。」

當晚，出於對魔狼們的擔心，我選擇睡在倉庫旁。

菲姆和牟飛也都陪在我身邊。

庫爾絲、露卡、葳葳，還有米蕾特她們，雖然原本也都表示想要睡外面，不過最後還是被我說服，回住處去睡了。

就算一群人都在外面睡覺也不能怎麼樣啊。

我在入睡前看向魔狼們，發現牠們的睡相變得安穩不少。

我稍微感到比較安心，打算要睡覺時，小魔狼們聚集了過來。

或許小魔狼們也感到不安吧。

隔天早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舔我的臉。

「唔……」

「嗷呼嗷呼。」

幾隻小魔狼壓在我身上，其中一隻正在舔我的臉。

「哦，早安。」

我伸手撫摸小魔狼們，牠們的「嗷呼嗷呼」的叫聲相當可愛。

然後，我看向魔狼群。菲姆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幾頭魔狼正在附近走動。沒有在活動而坐在地上的也發出「哈呼哈呼」的喘氣聲。

看起來已經變得相當有精神了。

「你們恢復得差不多了吶。不過還是得好好休息喔。」

「汪呼。」

原本在走動的魔狼也乖乖地在牟飛附近坐了下來。

經過一段時間後，變回巨大模樣的菲姆從森林中回到這裡，嘴裡叼著一頭大野豬。

「原來你去狩獵啦？辛苦了。」

『嗯，這是眷屬們的早餐。』

「大家都變得很有精神了吶。應該能夠吃得下早餐，真是太好了。」

『託幾位的福，眷屬們都恢復了。接下來也會向米蕾特她們道謝。』

菲姆將豬肉分配好之後再次變小，朝氣十足地跑進了村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