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話　序章

　　第0話　序章

　　迴盪於醫院長廊上的腳步聲令人心驚膽寒。

　　櫻羽春太直到上高中為止，可謂過著與醫院無緣的生活。

　　他頂多有些小感冒，但從未罹患過任何疑難雜症。雖然曾經參與過運動社團，卻也從未受傷。

　　但他在這個冬季屢次造訪醫院。

　　甚至有熟人在醫院過世。

　　儘管如此，這次他造訪醫院的理由更為特殊──

　　「那個，哥哥？」

　　「嗯？喔，雪季，怎麼了？」

　　春太位於醫院的候診大廳。

　　他坐在一字排開的其中一張椅子上，身旁是他的妹妹──縱使與他無血緣關係，卻一直以兄妹相稱的少女•雪季。

　　雪季身穿純白毛衣、灰色迷你裙與黑色褲襪，一襲米色大衣長及膝蓋。

　　妹妹雖然怕冷，但醫院內開了暖氣，相當溫暖。

　　「沒事……晶穗學姊不要緊嗎……」

　　這問題毫無實質意義。

　　晶穗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目前正在接受診療。

　　若醫護人員得出結果，應該會告知負責陪同的春太兄妹吧。

　　目前毫無聯絡，代表診療尚未結束。

　　「我不知道，甚至連是不是心臟出問題也不清楚……」

　　「……對不起。」

　　「妳不用道歉。」

　　雪季或許發現自己問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了吧。

　　春太並不打算責備雪季。

　　畢竟他能理解對方的心情，與其默不作聲，還不如提出些毫無意義的問題。

　　目前正在接受診療的月夜見晶穗是春太同父異母的妹妹。

　　晶穗的母親日前才因為心臟疾病離世，而她本身也遺傳到這種遺傳性心臟病。

　　春太已經告知雪季，晶穗的心臟出了問題。

　　因為雪季的直覺莫名地準，已經注意到晶穗的異狀來自於心臟問題了。

　　對雪季而言，晶穗從『哥哥的朋友』與『哥哥的女友』轉變為『哥哥真正的妹妹』，成為與自己爭奪春太的情敵──

　　於此同時，目前也成為類似姊姊的存在。

　　春太認為──雪季應該也需要知道晶穗的心臟狀況。

　　他也難以瞞著目睹晶穗暈倒的雪季。

　　而且自己擅自說出了別人身體狀況的祕密。他已經做好覺悟，假使晶穗會責罵自己，他也會甘之如飴。

　　「話說回來，雪季，妳可以先回家喔。等我知道了最新消息會再聯絡妳。」

　　「不要，請讓我留在這裡。」

　　雪季搖了搖頭，簡短地如此說道。

　　其實雪季今天原本預計與冰川流琉與冷泉素子這對閨密出門去玩。

　　她在途中的公園發現晶穗暈倒，與趕到現場的春太一同上了救護車，來到這家醫院。

　　她當然也聯絡過兩名閨密了。

　　「我也不能放著哥哥不管。」

　　「……妳不用管我，多關心晶穗吧。」

　　儘管關心晶穗，但也無濟於事。

　　然而，除此之外，他們也無能為力──

　　「你是……櫻羽春太弟弟吧？」

　　「欸？」

　　春太抬起頭，見到前方站著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對方年約四十歲左右，蓄著一頭短髮，臉上戴著眼鏡。

　　他儀容整潔，身為醫生這或許理所當然，不過依然令人抱有好感。

　　「呃……」

　　春太對他眼鏡後方的雙眼有點印象。

　　畢竟自己曾多次造訪這間星河綜合醫院，因此即便有印象或許也不足為奇。

　　「啊，你好，我是這裡的醫生……讓你看看我的名牌比較好吧。」

　　「名牌？山吹碧梧醫生……山吹？」

　　春太望著醫生白袍上的名牌，睜大了雙眼。

　　山吹是春太的親生母親•翠璃的舊姓。

　　「我是翠璃姊的堂弟。」

　　「您是我母親的……堂弟嗎？」

　　「對，我們小時候常常一起玩喔，她大我三歲……她真的長得很漂亮。」

　　這名醫生的眼睛神似照片中的母親──

　　春太這麼心想時，又認為對方或許喜歡過自己的母親。

　　「在這裡聊天也怪怪的，你要不要跟我來一下呢？那位妹妹也一起。」

　　「……不過。」

　　「我知道你們的狀況，我有事先請負責的醫生聯絡我月夜見晶穗同學的狀況。」

　　「……我知道了。」

　　春太點了點頭，接著站起身。

　　只能坐在椅子上的狀況讓人頗為難受，反而希望能活動一下。

　　一旁的雪季也隨之起身。

　　春太瞥了雪季一眼，便跟隨先行邁步的山吹醫生而去。

　　山吹醫生擁有一間私人辦公室。

　　牆邊放著大型辦公桌，上面擺放著電腦螢幕。山吹醫生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並示意春太與雪季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山吹醫生為兄妹倆遞上咖啡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接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春太。

　　「原來如此，你的身材像真太哥，他也人高馬大。」

　　「……真太？您也認識我父親嗎？」

　　春太父親叫做真太郎。

　　「翠璃姊和真太哥是青梅竹馬，我們家也住得不遠，所以從小就認識了喔。」

　　「原來如此……」

　　春太自去年春天開始，逐漸認知到這世界很小。

　　親生妹妹近在咫尺，而且原本霸凌雪季的同學更是她素未謀面的表姊妹。

　　事到如今，再出現幾個父親與親生母親周遭的親友，也不會讓他驚訝了。

　　「你的體格像真太哥，不過氣質像翠璃姊，溫和又親切，還有種不可思議的神祕感。」

　　「……我有這樣嗎？」

　　「…………」

　　春太不由自主地轉向一旁的雪季並悄聲詢問，妹妹則是點了點頭。

　　「你的身高大約是184公分吧，那位妹妹也很高，有174吧。」

　　「您、您為什麼會知道？」

　　雪季一直頗在意自己過高的身材，此時嚇了一跳。

　　「我是醫生，瞭解病患的身高、體重是基礎，光目測就能分毫不差地看出來喔。」

　　山吹醫生輕笑了兩聲。

　　「哎呀，聊這個也沒意思。春太弟弟，你對自己的媽媽有多少認識呢？」

　　「不，幾乎都不清楚，但我聽說這間醫院是母親的親戚開的。」

　　「何止是親戚，這裡實際上的老闆是翠璃姊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外公喔。」

　　「我的外公……」

　　「哥哥的……」

　　春太不認識自己的祖父母。

　　他聽說父親這邊的祖父母已經不在人世，而養母冬野家的祖父母也相同。

　　「所以說，這間醫院在某種程度上能給你方便喔。」

　　「欸？我、我嗎？」

　　「因為你的外公、外婆真的很疼翠璃姊，他們太疼愛女兒，所以擔心她的身體狀況。也因為她在生產後一病不起，所以才把你帶離她身邊。」

　　「呃……我有聽說過這部分。」

　　告知自己詳情的是在這間醫院過世的月夜見秋葉。

　　春太光是釐清自己並非受到親生母親所拋棄，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的外公、外婆也很想見外孫喔，但他們因為強迫拆散了你們母子而感到內疚，所以就算想去看你，也不敢說出口。」

　　「山吹醫生。」

　　春太握緊放在腿上的拳頭開口：

　　「我可以利用他們對我的歉疚……請這間醫院多多關照晶穗嗎？」

　　「你真的很像真太哥呢……他偶爾也滿嚇人的。」

　　山吹醫生似乎是由衷感到敬佩。

　　春太因為父親個性冷酷之事吃了一驚。

　　「說得也是，目前要以月夜見晶穗同學為第一考量呢。」

　　「對。」

　　「我的專業是心臟內科──簡單來說，就是負責所有心血管疾病。我之前就認識月夜見同學了，雖然不是她的主治醫生，但她很引人注目。」

　　「醫生，晶穗……現在怎麼樣了呢？」

　　「你不是她的家人吧，就算你是翠璃姊的兒子，隨便說出病患的病情也違反醫學倫理。」

　　「請等一下，我是──」

　　「哥哥。」

　　「……好。」

　　自己與晶穗之間的血緣關係，無法輕易告知他人。

　　至少不能在沒獲得晶穗的同意之下告知他人。

　　如果雪季沒有出聲阻止，春太或許會說溜嘴。

　　「不過我們好像還沒聯絡上月夜見晶穗同學的家人呢。」

　　「這也沒辦法，她的繼父現在多半在國外吧。」

　　春太知道身為詩人的晶穗繼父的聯絡方式，已經聯絡過他了。

　　但對方尚無反應，只能靜候回音。

　　「那我多少能告知月夜見同學的朋友一些事。」

　　「晶穗她……？」

　　「簡單來說，她還沒到有性命危險的程度。」

　　「…………！」

　　春太不禁站起身來。

　　一旁的雪季也同時站了起來。

　　兄妹倆互望一眼，彼此點點頭之後，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太好了……晶穗沒事呢。」

　　「她只是輕微發作，而且幸好立刻獲得了救治，再順道一說……」

　　「欸？」

　　「聽說為了不讓她著涼，有人幫她蓋上外套，雖然這是一些小事，卻處理得當。在連續劇中常常看到，但實際上難以做到。春太弟弟，那是你做的嗎？」

　　「啊，對……」

　　正因為春太怕冷，所以才會想到。

　　晶穗平時穿得太少，但他下意識地想「在天寒地凍的公園裡，讓身體著涼可不好」。

　　「因為我不是她的主治醫生，所以不能不負責任地說你們不需要擔心。但你們不用太鑽牛角尖，我也會盡量關心她。」

　　「謝謝您……」

　　春太鞠躬致謝──又隨即抬頭望著眼前的醫生。

　　自己此時此刻有該說的一句話。

　　「那個，山吹醫生。」

　　「什麼事？」

　　「如果醫院真的能給我方便──我有件事想拜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