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譴責

1. 譴責

　　讀書會前一天的週五放學後。

　　明天開始便是黃金週連假，與讀書會毫無關係的二、三年級生紛紛呈現放鬆的氣氛。

　　不過，隸屬於學生會的池，因為明天有讀書會這項活動，便與這種鬆散且歡樂的氣氛無緣了。

　　「優兒，你今天也有空嗎？」

　　「嗯嗯，當然。」

　　我對池點點頭。

　　☆

　　離開教室後，我前往影印室，把之前我和冬華一起印的考古題複本放入紙箱，並拿著紙箱抵達了學生會辦公室。

　　除了我和池之外，還沒有人到學生會辦公室。

　　「考古題已經印完了，我今天要幫什麼忙呢？」

　　「你已經幫忙搬完考古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事前確認。」

　　因為昨天印完了考古題，所以今天似乎已經沒有雜務了。

　　「體育館在明天的下午一點前都是運動社團在使用，我們在那之後就要開始場地布置，並從下午四點開始舉辦活動。」

　　「場布的成員呢？學生會幹部要負責教導新生吧？只靠我是沒辦法的。」

　　「當天運動社團會幫忙，尤其是排球社充滿了幹勁。」

　　「啊，這樣啊。」

　　「嗯嗯，麻煩優兒在下午一點左右前往體育館幫忙場布……拜託你了。」

　　我心想有運動社團幫忙場布的話，人力應該足夠。我去了應該只會打擾他人吧？但這些話我並沒有說出口。

　　「……嗯嗯，交給我吧。」

　　畢竟，對我而言，能被池拜託是一件相當值得高興的事。

　　「大概就是這樣了，我會再傳詳細說明給你，現在有沒有哪裡不清楚的？可以馬上問我。」

　　「沒有。」

　　「這樣啊……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謝謝你幫到了今天，明天也拜託你了。」

　　我對池點點頭。

　　接著便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我走到走廊上後，忽然想起今天放學後還沒見到冬華。

　　昨天便做完雜務了，所以她今天或許早早回家了吧。

　　我得出這項結論，為了確認下一班電車時間而拿出了手機。

　　這時候，我才發現冬華幾分鐘前傳來的訊息。

　　我望著畫面上顯示的那條訊息：

　　『我被煩人的傢伙纏上了，請來頂樓救我。』

　　☆

　　我依照冬華的訊息來到了頂樓。

　　隔著門板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一推開眼前的這扇門，我便會見到冬華和……聽這聲音，應該是甲斐吧。聽起來冬華和甲斐兩人在這裡。

　　雖然不知道他們談話的細節，但應該是被告白了吧，這麼一來，我之後只要以冬華男友的身分登場即可。

　　這畢竟是冬華希望我扮演的角色。

　　抱歉了，甲斐。

　　你明明是真心喜歡冬華，甚至打算告白，卻遭到我阻撓。

　　我在心中對學弟道歉後，便推開了通往頂樓的門。

　　「所以說，快和友木分手吧！冬華！」

　　我隨即遭遇了甲斐向冬華告白的場面。

　　「……這種告白方式讓人有點不開心啊──甲斐同學，抱歉啦──」

　　冬華語氣僵硬地說完，甲斐便搖搖頭說：

　　「冬華！我只是對妳……！？友木優兒、學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先注意到我的是甲斐。

　　他在一瞬之間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但隨即又轉為充滿憎恨的表情面向我。

　　「討厭啦──學長！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頂樓？啊哈，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愛的力量吧？」

　　冬華循著甲斐的視線注意到我，明知故問。

　　我雖然心想「不就是妳叫我來的」，卻識相地說：

　　「……差不多吧。」

　　「討厭──學長好帥喔！」

　　冬華邊說邊跑來我身邊。

　　接著，她便以不讓甲斐注意到的方式露出不悅的表情，並悄聲說「你來得太晚了啦」。

　　「……那麼，甲斐，你找冬華有什麼事呢？」

　　我必須在冬華的心情變得更差之前完成自己的任務。

　　甲斐不發一語。

　　「甲斐同學呀──一直在說優兒學長的壞話──然後要我和學長分手──這種告白方法一點也沒有男子氣概──遜爆了說──」

　　冬華代替不發一語的甲斐回答，她一邊用指尖抓著我制服的下襬，一邊索然無味地這麼說道。

　　「不是，不是那樣的！我是真的擔心冬華……！」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我和學長超恩愛的，所以抱歉啦，甲斐同學……學長，我們走吧。」

　　她似乎想儘早離開這裡。

　　冬華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便打算離開頂樓。

　　然而──

　　「冬華又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甲斐這麼吼叫後，冬華停下了腳步說：

　　「……這樣啊，甲斐同學很清楚學長的事情，那就告訴我啊？」

　　冬華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真的是一個暴力又殘忍的傢伙，我在去年夏天見到他大鬧一場，打傷了很多人……真的非常恐怖。老實說，我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為什麼如此差勁的人渣現在還能安然無事地待在這間學校。」

　　我不曾被人面對面地說過這些話，所以相當震驚。

　　不，若是在背地裡說我的壞話或是散播些流言蜚語，這些程度還好。因為過去我還被說過好幾次更加過分的話。

　　而且，去年夏天的事……坦白說，我自己心裡有數。

　　這傢伙見識過當時的我，卻不躲不逃地正面與我對質，我認為他相當有膽識。

　　「所以說，和他分手比較好，不然妳遲早會後悔……」

　　甲斐一臉嚴肅地對冬華說道。

　　不過，我身邊的冬華卻是面無表情地握著拳頭。

　　她靜靜地說：

　　「你又知道優兒學長的什麼了？我完全看得出來，你這種人只靠外表判斷一個人，根本不管別人的內在。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去年夏天的事，反正學長八成又是一頭栽進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麻煩事、讓人誤會了吧？我最清楚學長不是一個沒理由就使用暴力的人。」

　　……即使冬華沒有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也相信無論我去年費多少唇舌解釋，卻只有池與真桐老師願意相信的事。

　　這令我喜出望外。

　　「然後，甲斐同學擅自當學長是壞人，你以為自己是拯救弱女子的正義之士嗎？什麼嘛……超火大，超煩人，超遜，又超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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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那麼想……！」

　　見到冬華如此冷淡地訴說，甲斐顯得頗為難堪。

　　「閉嘴。」

　　冬華打斷甲斐的話後──

　　「不要再……說我男朋友的壞話了。」

　　冬華緩緩卻充滿魄力地說道。

　　甲斐被冬華從未展現出的魄力所震懾並閉上了嘴。

　　「……話說回來，你真的想要我和學長分手的話，應該要先對學長說，而不是對我說吧？結果甲斐同學是假意為我著想，其實卻只考慮到自己呢。或許你沒發現，但你只是一個陷入自我陶醉的自戀狂啊……我真的很討厭這種人。」

　　冬華對甲斐說出了不留情面的話。

　　然而甲斐本人聽到這段話後，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冬華，我知道妳的心意了，抱歉我之前都沒發現。這樣啊，妳從一開始就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既然你瞭解的話，就快點……」

　　甲斐打斷露出無奈表情的冬華，他繼續說：

　　「妳為了不讓我遭遇危險，所以才刻意說出這種疏遠我的話吧。」

　　冬華聞言徹底露出嫌惡的神色，聲音冷厲地說：

　　「啥？……你真應該改改這種自說自話的缺點。」

　　「我知道了，我會先讓步。我不會讓妳的體貼和心意白費……我一定會拯救妳，所以請妳再等等我。」

　　甲斐露出有所領悟的表情，朝我們身後的樓梯口走去。

　　冬華露骨地發出了不悅的咂舌聲。

　　甲斐已經沒在看冬華了。

　　他筆直地朝我投以憎恨的眼神，並一步步地接近我。

　　並在錯身而過時──

　　「明天此時約在這裡，你絕對不要逃走喔……」

　　他以冬華無法察覺的聲音在我耳邊低喃。

　　甲斐在那之後便立即打開門、離開了頂樓。

　　「超差勁……」

　　門關上之後，冬華恨恨不平地這麼低喃道。

　　她的心情明顯很差，甲斐說我壞話讓她這麼不爽嗎？

　　如果是這樣，我會相當開心。

　　「……冬華，謝謝妳為我說話，還為了我生氣。」

　　雖然有些害羞，但我還是對著冬華如此道謝。

　　冬華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啥？……學長，你以為我對他說的話全都是為了你嗎？」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但我覺得妳是為了我而生氣。」

　　我的回答令冬華說不出話。

　　之後，暫時不發一語的她緩緩開口：

　　「什麼嘛……」

　　冬華擠出低啞的嗓音，自言自語般這麼說道。

　　而我見到冬華臉上彷彿在尋求救贖的神情後，卻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