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圣剑告白』
◆ ◆ ◆
「这支影片是今天早上，署名樱华的圣剑寄来的开战宣言——寄到美影开发都市的民营电视台。」
樱华好像直接把影片寄给电视台。但是今天早上的节目中并没看到这段影片。
「因为大半的媒体都被我们『六皇魔龙』压制了，所以有接到电视台的询问，问说可不可以公开。当然，这影片还没在任何地方播放。」
「大半的媒体都被你们压制了啊。」
忍不住想对拉斯媞的说明吐槽。
「嗯。所以要对电视台或广播信息干扰，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雅莉很得意地挺胸。我忍不住想起她刚刚的泳装打扮，忍不住接受她说的「轻而易举」。那根本是人间凶器啊。
不过，这种手段也是所谓「魔龙公主的政治」吧。
虽然雅莉确实是个犀利的女生，但平常又很悠闲地过生活。能够在政治和媒体一呼百应，可能是有别的智囊吧。
有可能是拉斯媞，也说不定是莉维亚。至少他们已经整顿好魔龙进行「恐怖推广运动」时需要的地盘了。
虽然她们平常都无所事事，一副悠哉的样子。
「所以呢——先让拉斯媞去当圣剑的对手，如果拉斯媞被收拾的话，就换我上。」
「……这里的计都和莉维亚怎么办呢？」
樱华说魔龙伙伴有多少带多少，表示她相当有自信，虽然这是好事，但要是和拉斯媞和这两个人连续战斗，要是我就哭着逃跑了。
「我还在反省中……所以被禁止出战了。」
「没错，计都还在反省中。出战要经过我的许可才行。莉维亚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之前被法夫纳那样操纵，其实伤得很重。」
是这样吗？我看向莉维亚，她对我苦笑。
「一般生活是还好啦，要出战的话就完全没办法了！」
看起来像完全恢复了的样子，其实可能都是在逞强。
但因为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装出健壮开朗的样子。
真是的，我周遭也太多爱硬撑的女生。
「……大哥哥？哇！」
我摸了摸她的头，莉维亚有点被我吓到，然后害羞地呵呵笑。看她的态度，状况好像真的不太好。因为她笑的方式很像不舒服时硬撑的灯花。
真糟糕啊，如果早点注意到就好了。虽然我这么想，但一定是因为她比较成熟，所以隐藏得很好。正因如此，才不会让我发现。
所以我一边继续摸莉维亚的头，一边问雅莉：
「你不召唤其他的『六皇魔龙』吗？」
「嗯。其他人说下个年度才会过来。」
「是喔，新的年度才来啊……」
「莉维亚来得比预定早，而且被打败之后，做了这样的调整。本来预计是要慢慢进行『恐怖推广活动』的。」
「嘛，嗯。太快了啊。」
拉斯媞来的第一天就被解决了。
计都则是隔一天。
刚过完年莉维亚也被解决了。
……虽然解决他们的是我。
但这样的步调确实太快了。
不过，既然叫「六皇魔龙」，那应该还有两个人吧。不，还是因为雅莉是终极魔王，不算在内，所以其实还有三个人之类的。或是「其实是有个叫六皇的人啦，呵呵呵」，也有这种可能。
虽然我因为很有兴趣，很想发问。但很怕一问，他们会说「卡加里也一定要加入」。我平常就已经跟与人类为敌的魔龙够亲密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被人类视为敌人了。
为了保住人类社会的形象，我忍住好奇心放弃发问。
「所以就是巴尔孟克会先跟拉斯媞打，赢了的话再跟终极魔王战斗。」
「可是，小雅。巴尔孟克也持有『提尔·锋』喔？直接跟她战斗的话，小媞跟小雅不是很危险吗？」
莉维亚边说，边挥动她吃杏仁豆腐的汤匙，雅莉好像陷入沉思，看着她的手。
「我也要吃杏仁豆腐。」
「嗯，很好吃喔。」
她的回答竟然和战斗无关，陷入沉思是因为甜点。
计都马上就把杏仁豆腐端上来，恭恭敬敬地放到雅莉面前。
「她是最强最恶的圣剑吧。莉维亚以前曾经输给她。」
「嗯，没错。虽然当时没有圣剑士，但圣剑好像找到新的宿主了。持有圣剑的圣剑士可以实现三个愿望，但必须付出代价。这次她用了『封印魔龙能力』的力量喔。」
莉维亚将我跟她说的情报和盘托出。
雅莉和拉斯媞似乎不在意莉维亚为何会知道，还陷入沉思而沉默。
「那个代价是什么……欸，可以告诉我吗？」
烨澄小心翼翼地举手发问。
我忍不住看向灯花。灯花地眼睛也痛苦地眯起来，把手放在胸前。
「嗯。听说是『命』。这样下去再三天她就会死了，所以才急着跟小雅她们连络吧。」
「三、三天的命……！」
烨澄用手捂住嘴，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会，姊姊，为什么……」
那其实是因为想保护烨澄这个家人……但我觉得不该现在说出来。而且也因为，提尔·锋要求的代价范围会有多大，樱华也不确定。如果获得其他能力，说不定烨澄的命就会被选上了。
「对了，小雅。你心爱的圣剑士先生好像被她解决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莉维亚疑问，雅莉马上眯起眼睛。
虽然不知道浮现的是什么感情。
沙沙。
现场的「密度」一口气升高。
「不、不可以，雅莉大人。」
「嗯……对不起。可能心爱的圣剑士被她解决，我还是有点……火大。」
因为雅莉一时情绪激动，虽然魔龙萨哈克只不过微露锋芒，却给周遭带来恐惧。……樱华的圣剑有办法封印这种东西吗？
但毕竟代价是「赌上性命」啊。不管雅莉有多厉害，这次说不定也很危险。
「能让小雅的情绪这么激动，圣剑士还真是幸福呢。」
可以不要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了吗，莉维亚。
我只在心中责备她，但我还是抹不去不祥的预感。
我很清楚拉斯媞很强，雅莉的实力也是终极魔王等级，她有多厉害我也有切身之痛。
不过，我内心的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明天早上的日出时刻决胜负，地点在美影塔前，雅莉大人。」
「嗯，我不上场也没关系喔，拉斯媞。」
「我了解了。我也想和她再战一次。」
拉斯媞恭敬地点点头。
「那、那个，可以让我一起去吗？」
烨澄鼓起勇气举手问道。
「我觉得姊姊……有点怪怪的。除了让提尔·锋依附到身上……说要打倒所有魔龙，却赌上性命而命在旦夕……」
关于这些，我和莉维亚也觉得很奇怪。
由最了解樱华的烨澄看来，更觉得奇怪吧。
「嗯，要一起来也可以。但你现在没有圣剑士了，要小心点。因为我们没办法保护你。」
「好、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雅莉！」
烨澄深深地敬了个礼，雅莉对她点点头。
……现在的我什么力量也没有。
只不过是个稍微有练过身体的高一男生。
这样的我能去观看战斗吗？
如果我去了，有意义吗？
我用筷子翻动着送到我手边的丸子，在心中自问自答。
◆ ◆ ◆
变得没有任何能力的我，在深夜悠闲地散步。
现在的话，不管是魔龙还是圣剑，都没有理由攻击我了吧。
所以我就和一般人一样在夜间散步，一边消化着目前为止收到的情报。漫无目的地走出住宅区，没有理由地往公圜走去。
「如果雅莉她们就这么输了的话……」
光是想像就让我胸闷。
当然，下个月就收不到巧克力了。
最根本的问题是，现在的生活就没办法继续了吧。
——但真的是这样吗？
拉斯媞和雅莉，还有莉维亚，顺便算上计都好了。
难道失去了魔龙力量就会变得不幸吗？
雅莉就可以实现她想要当平凡女生的愿望了。
身为魔龙骑士的拉斯媞可能会不甘心，但却能和日和姊一起度过快乐的学生生活，还可以放下肩头的重担，也没什么不好啊。
莉维亚……如果不是魔龙，就可以正常成长了吧？
计都也走上了料理人之路了啊。
「但这也只是旁观者的价值观啊。」
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们应该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他们应该已经有了觉悟，要以魔龙的身分跟整个世界战斗。
所以才对全世界做了开战宣言。
好像这样才让魔龙现身。
我不确定这情报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没有这种「跟全世界战斗」的觉悟。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一直隐藏魔龙力量，只要静静守护着灯花的成长。
不需要兴风作浪。普通的生活其实就是一场场战斗，必须考虑各式各样的事，也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呼——……」
走路到深夜的美影海滨公园，大概花了我四、五十分钟。
这个时期的这个时间，连情侣都没有，半个人影都没有。
说起来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樱华的地方。
当时只觉得她平易近人又温和。虽然现在也是这么想，但可能是因为和她之间经历了一场战斗吧……感觉现在的她哪里怪怪的。
但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我找了张能看到海的长椅坐下。
「……抱歉，我本来想一直装没看见的，但还是没办法。」
接着我对着自己后方说。
「啊……不愧是兄长大人。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烨澄轻飘飘地，安静地在我面前降落。
如果是以圣剑状态跟踪的话，确实可以不发出声音紧紧跟住目标。但如果跟着我，又好奇我的行动的话，就会不时地暴露出自己的行踪。只要掌握住时机，看街角的镜子或大楼的窗户，就能发现跟踪者了。
「虽然我的力量都消失了，但警戒跟踪者的习惯还是没变啊。你是因为担心所以想当我的保镳吗？」
「这是两个理由之一。」
「那另一个理由呢？」
「……想和兄长大人待在一起……」
「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吗？」
「……我想你要一个人静静，想一些事情。」
看到烨澄温顺的样子，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烨澄的特色就是认真、精力充沛又直接，看她这样有点没精神，真的是乱了方寸吧。
「你先解除圣剑状态，坐到我旁边。我们来个深夜的约会吧。」
「欸？啊，好、好的！欸，约会！？」
她马上用手捧着变得红通通的脸颊，一边从被光包围的圣剑装束变回原本看起来很正式的衣服。烨澄的打扮就像「来日本玩的英国千金小姐」，有点豪华。
而相对地，我的大衣和围巾还是平常穿的那些。
「我的衣服不像约会的打扮，真不好意思。」
「不会！因为兄长大人，呃，很帅……」
烨澄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轻轻坐上长椅。
从消沉变得扭扭捏捏啊，这也算是OK吧。
「谢谢啊。唉，因为想成为灯花引以为傲的哥哥，所以稍微在外表下了点功夫，被称赞很开心喔。」
「是这样啊……嗯。有点羡慕灯花。」
看着烨澄微笑，温柔地说出这些话，我有一点——觉得对不起她。
把烨澄当作圣剑来使用的确实是我。
但我是用魔龙力量来读取圣剑刻印的。
绝对不是烨澄所谓「命中注定的对象」，只不过是耍诈。
「我必须要跟烨澄道歉呢。」
「欸？道什么歉？」
「我其实不是你命中注定的对象，却利用烨澄使用你的圣剑。现在的我……也没办法使用你的圣剑了。」
我一边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边紧紧握住。
「真的对不起。」
「啊，不，别这么说！我完全，连一点点都没有恨，也没有讨厌兄长大人喔！」
烨澄慌忙挥动双手，并且极力摇头否认。
她的金色双马尾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
「我很感谢你当时用那种方式使用了我的圣剑。如果只是鲁莽行事的话，根本打不赢火之魔龙。因为那个时候兄长大人成为我的兄长大人，才有现在的我喔。」
她一脸得意地把手放在胸前，引以为傲地展示自己。
「而且能和兄长大人一起战斗，我也觉得很光荣、很骄傲。不管是以烨澄·哈涅丝，还是卡利班圣剑的身分，对兄长大人都只有感激之情，不可能有怨言的。」
听她说得这么笃定，让我深受感动。
「烨澄真是好人啊……」
「是、是吗……？」
虽然我的罪恶感没有消除多少，但本人都直接说「OK」了，身为男人也不能婆婆妈妈的。
「而且，谁说兄长大人不是我命中注定的对象！」
「嗯？」
「来吧，兄长大人，我们试试看！」
烨澄精神奕奕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站在我眼前。
「什么？」
「兄长大人知道我的圣剑刻印在大腿内侧吧？」
嘛，当时要触碰的时候，我心想这样好吗。对女生来说，不能让男生摸的地方有很多，但烨澄的大腿的禁忌程度，却和灯花的胸部相提并论，甚至还超越了。
「啊、嗯。当然知道啰。」
虽然我一鼓作气地触碰，进行圣剑解放，但事实上我也很难为情。
「现在来试试看吧！」
烨澄一宣布，就直接要把裙子撩起来。
「欸，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咦，怎么了吗，兄长大人？」
烨澄把裙子撩高，就在快要看到内裤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她外表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那样的姿势在街灯照射下……。
看起来前所未有地撩人。
「像烨澄这么可爱的女生，在男生面前撩裙子实在不太好啊。」
「啊，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变成日本式诱惑了呢！」
烨澄自己也发现不妥，慌忙把裙子放下。
呼。
没有被别人看到吧？
我忍不住高度警戒地扫视四周。
只听到安静的海浪声。
「那么，兄长大人，就请你把手伸进我裙子里，去碰刻印吧。」
…………………。
这可不是能若无其事说出来的话。
尤其是叫人把手伸进裙子里这种话。
「你、你怎么了兄长大人？你头痛吗？」
虽然她担心我的头痛，让我很欣慰。
但不管雅莉也好，烨澄也好，爱诱惑人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啊。
我稍微冷静下来，想像了一下。
『好，烨澄～。我要把手伸进你的裙子里啰！』
『好～的，兄长大人♪啊，兄长大人，刻印不在那里啦！』
『喔，是吗？那么，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啊～嗯，兄长大人，你摸人家那里，会害我嫁不出去啦！』
………………。
「来吧，烨澄。我送你回家。明天你也要和雅莉她们一起去吧。」
「怎么了兄长大人！？你的脸变得好疲倦喔！」
「为什么圣剑刻印会在那么奇怪的地方啊……哈哈……如果有圣剑之神的话，我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啦……」
说起来，樱华的刻印是在手背上吧。
……没天理啊。
如果灯花和烨澄的刻印也在那种地方，我就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触碰了。
「嗯～，我因为觉得冷，所以穿了长裙，这个决定失败了吗……但其实我在兄长大人面前，总想穿漂亮一点。嗯……」
「呃，嗯。不关烨澄的事啦。嗯，是命运捉弄。」
「兄长大人为什么要看着远方……」
还说我能操控命运咧。
到底是怎样，我明明就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后果啊。
「把腿张开开让兄长大人看，这种不检点的行为我又做不出来……」
有一瞬间。
真的只有一瞬间。
我忍不住想像烨澄对着我，羞耻地张开腿的样子。
叩。
「哇哇哇，兄长大人，为什么你要打自己的头呢？」
「抱歉，烨澄。我是不规矩的男人……虽然在泳池的时候说烨澄可以疗愈我，但晚上在公园却又想这些有的没的……呜……」
「那个，那个……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比起泳装那种东西，兄长大人是比较会被情境刺激的类型吗？」
「喂，女生不要说这种话。」
「哇，但，但是我听说日本动画都要采纳各式各样的情境啊！」
可恶的日本动画，竟然把喜爱动画的可爱少女变成有点撩人的少女。
……搞不好算是很厉害的成绩喔。干得不错喔，继续加油。
「不行了，我都被搞混了。烨澄，不好意思，你能再变回圣剑装束吗？」
「啊，好。原来如此。这样的确比较好摸。」
虽然受不了她这种说法，但我忍下来了。
最后都是要摸女生的禁忌地带。
如果要背负这样的罪名的话，至少不要让整个情况变得很色情，这就是男人的使命。
哗，烨澄被蓝白光芒包围，手握双剑，一身白色装束。
她一身圣洁的装扮，我却要摸她大腿，不用说我也知道很不好，但比起要伸手进她千金小姐打扮的裙子里乱摸要好很多了。
「怎么样，兄长大人？」
然后烨澄有点害羞地把大腿伸给我看。唉，要把这个部位给男生看，一定会害羞的吧。
——如果能读取的话，我很明显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对象」，但现实却不是这样子的。
「抱歉，我果然没办法读。」
在她大腿上的圣剑刻印，我只能看到外型，没办法读出文字。
看了之后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当时能够那么轻易地读取呢。就算那是「魔龙祝福」，但在看到文字和情报的瞬间就马上在脑中理解，这样的系统真是不可思议。事到如今我有了更深的体会。
「我可以摸摸看吗？」
「啊，当然可以。」
我尽量不让手的动作看起来很色，摸了摸刻印。
「哎呀。」
看到她身体发抖，发出可爱的叫声，让我很有罪恶感，但也只能要她忍一下了。
圣剑刻印。
看起来像直接刻在肌肤上，却不是刺青。因为是微微发着光，浮现在皮肤表面的样子，所以平常几乎看不太到。
比较像是能凭自己意志浮现的发光斑纹吧。
缩在这小小范围中的刻印，却凝聚了战斗方法还有能力，应该是很了不起的技术吧。
「啊，那个，兄长大人……」
「啊，抱歉。我摸太久了吗？」
「不是……只是你的呼吸害我很痒……」
扭来扭去的烨澄一说，我才发现。
现在我和烨澄大腿的距离，近到只有几公分。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痒。哈哈哈。
「真是抱歉。」
「啊，没关系……」
我有点受不了自己，慎重地向她道歉，把脸移开。
结果圣剑刻印也没任何反应，既然没办法读取，也没办法咏唱出来让圣剑解放吧。
「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坐到我旁边吧。我想看烨澄的漂亮衣服。」
「哇哇哇，好的！了解。」
慌忙变回原样的烨澄，以一副紧张的表情对我说「失，失礼了」然后坐到我旁边，接着又害羞地发出「欸嘿嘿」的笑声。
然后，她来回晃动穿着靴子的双脚，观察我的脸问道：
「兄长大人想战斗吗？」
「嗯？啊，这个嘛……是不太想战斗啦。」
「对嘛。你感觉不太喜欢战斗。但你却认真学习了很多战斗方法，我觉得很厉害，一直都很尊敬你。」
「我没什么值得尊敬的啊。」
「可以跟我说吗？为什么你的想法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她一脸认真地盯着看，我也没办法不回答。
我开始回想，将视线移向天空，将一个个浮现出的文字组织起来。
「啊……我可能有说过，我专心研究将计就计的方法来对抗强者。首先，我会想『如果对好战的家伙做了这件事的话，对方会不爽吧』。我都是用这种观点切入的啊。因为这样，我也有走偏门的自觉，好听一点也可以说是出人意表，总之，重点就是『如何让对手讨厌』。」
以前也常常和灯花聊这种事。
对烨澄也大概提过，但好像没有说得很详细……比如说心路历程之类的。
「如果我一开始就抱着认真战斗的心情，我想一定会比现在弱。因为，认真战斗的人，都是持续战斗了好几年的家伙，厉害也是应该的吧。像我这样，开始做战斗训练不过三年的人，本来就赢不了一直都在战场上的人啊。」
「是这样吗？但兄长大人上次跟拉斯媞打的时候，也是正面迎击啊。」
「那也是因为我意识到，没人敢正面接下那么厉害的招式啊。『一般人不做』的意思就是『一般人认为危险』所以不做。所以，上次那样接招其实是很危险的，很像在赌博……因为从来没人敢正面接招，所以拉斯媞才那么高兴吧。」
然后，她就变得更强了。
身为她的朋友，很替她开心，但身为她的圣剑敌人，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所以我的剑是邪剑，用的也是邪技。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值得烨澄尊敬的地方，我所做的事，也不值得让拉斯媞那么开心。」
这也可以说是我本来的力量。
我的力量就是为了让我在战斗中方便读取情报，找寻对手的弱点。
既然我的力量就是这样，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战斗。
既然经验不足，我只能变成卑劣的男人。
这就是我。
失去力量的现在，回想起那样不光彩的自己，实在觉得讨厌。
「兄长大人……」
「嗯？」
「其实你不怎么喜欢自己吧？」
烨澄观察着我的脸，她的眼神和话语都太过直接。
所以都直接刺进我心里。
「守护灯花，是因为她可以认同你。追求平凡生活，其实是怕不怎么厉害的自己哪天会捅下大篓子吧？不想认真战斗，是因为自己不可能赢得了一路以来都很认真的人。——所以很讨厌自己吧？」
烨澄的声音传进我耳朵深处，剧烈地撼动了我的思考。
……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从烨澄口中听到这些话。
心脏像敲警钟似地碰碰作响，连耳里都好像听得到心跳声。
「烨澄……？」
「我也不怎么喜欢自己。」
烨澄垂下眼，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我真的很讨厌那个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姊姊的自己，讨厌到不行。虽然这样……明明是这样，天才的姊姊却消失了，卡利班和哈涅丝家族，都变得必须靠我努力撑起。明明我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我一直……都这么想。」
这是烨澄的真心话吧，虽然她看起来一直都精力充沛。
正因为这样，更让我心痛。
她其实也不想说出来。
想一直保持开朗的形象。
明明是这样，她却对我说出口……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所以，我也用心倾听烨澄的话。
「我什么也做不到。身为圣剑，我还很嫩。但我想至少我可以对每件事都拚命努力。虽然我什么都不拿手，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努力了吧。」
她也讨厌自己。所以必须拚命努力。
「不管多害怕，觉得自己办不到，我还是必须努力，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来到这个城市。因为我是圣剑，而且代表卡利班这个圣剑组织。」
这样娇小的身躯到底背负着怎样的重责大任。
明知敌不过魔龙公主这样的角色。
但身为圣剑，必须挺身而出。烨澄这么想的时候，她当时的恐惧……还有勇气，应该都很惊人吧。
「但是来到这城市真是太好了……能遇见兄长大人，真的太好了。我现在的生活就像珠宝盒一样闪闪发亮，我非常喜欢。我也很喜欢雅莉她们。」
「——啊，对啊。」
现在的生活很开心，很喜欢雅莉她们。
关于这点，我们心意相通。
似乎是得到我的认同很开心，烨澄从长椅上起身。
以点了灯的载客游轮为背景，转了一个圈，样子非常美丽。
「说不定雅莉她们这些魔龙也一样。生来就是魔龙，被众人疏远，因为他们必须用恐惧包围世界，所以说不定他们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力量。」
我也生来就是魔龙。
但我的力量是可以和人类世界妥协的，所以还好。
雅莉就没办法了。
刚刚也是，只不过是稍微动怒，萨哈克的一鳞半爪就出现了。
『……但我也想做普通的事。』
雅莉来我房间时，吐露的真心话。
当时她说如果命运能够改变，说不定她就能这样，想到她……寂寞的表情，我的胸口就闷闷的。
「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就算是一厢情愿也没关系。我要以圣剑的身分，向那些魔龙……正面挑战，让他们认同我这个对手。总有一天，我要对他们说出真心话。」
她紧握住自己的手，力道越来越强。
「……你要对他们说什么？」
烨澄笑了出来，将手指直挺挺地指向大海。
「你们没什么了不起的！敢做坏事的话，我会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所以你们就安心当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吧！」
烨澄的眼神带有坚强的意志力，对现在的我来说非常耀眼。
……太耀眼了。
所以我忍不住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我最喜欢兄长大人了。而且我也很喜欢大家。所以为了达到我的目标，不管会变成怎样的剑，我都做好了觉悟。」
不管会变成怎样的剑，都做好了觉悟。
果然觉悟这个词又出现了。
「兄长大人有什么样的觉悟……兄长大人到底想做什么，请问问看你心中的自己。」
我心中的自己。
要做什么样的觉悟，真正想做的事。
——想要一直过悠闲的生活，并不是这种暧昧的目标。
一定是更明确的目标，就在我心中。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是因为烨澄的话千真万确吧。
正因如此。
我真的无话可说。
「兄长大人，我说这些太自以为是了，不好意思。我今晚……能和兄长大人好好聊聊，真是太好了。」
烨澄再度面对我，就这样深深地对我敬了个礼。
我应该要对她说些什么的，但当时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本来有事情想拜托兄长大人……但我改变主意了。那么我就先走啰。」
她先是紧闭嘴唇，后来又笑了出来。
烨澄哒哒哒地离开了公园。
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之后，就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真糟……我什么都没能说。」
我把头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眺望着上方的辽阔星空。
美影开发都市的夜晚光害严重，很难看见星星。
听到那么直接的话，我该说什么呢。
她还说有事想拜托我，但改变主意了。她的意思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值得期待了。
总觉得让人满沮丧的呢。
「被说了一顿呢，大哥哥。」
莉维亚的脸进入我的视线。
这家伙还是没变，总是出奇不意地从背后出现。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从大哥哥喜欢撩裙子那里。」
「差不多是一开始啊……」
完全没感觉到她的存在。不只是跟踪，就连我们的对话也——也是因为我太专心听烨澄的心跳发言了吧——我好歹都有对四周保持警戒啊。
就算这样，莉维亚还是以完全不让人察觉的方式接近了。
「因为我不是可以制造漩涡吗。没想到要操纵声音和气氛也很简单呢。听到海浪的声音你就该注意啰。」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远方传来的巨大汩汩声是海浪的声音。
如果说是海浪，也只有在海浪形成的时候，只有海水聚集的时候才会发出声音。寻常的海水流动，不会像那样持续发出低沉的声音。我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大哥哥，原来你讨厌自己啊？」
「不，我当然也有喜欢自己的地方啊。应该说我爱自己的部分比较多。」
「就是嘛。大哥哥还满自恋的。」
「真的假的！」
「要不然你也没办法装成那个样子，说自己是『那由他·哈涅丝』，一副超认真的样子。圣剑士游戏你玩得很投入吧。」
「不要说是游戏啦。」
呃，嗯。说我投入，我是不否认啦。
但就像烨澄指出的……我心中确实有讨厌自己的地方。
她是真的踩中了我的痛脚。
「但是，多亏了她我总算厘清了。失去魔龙力量，也不能使用圣剑力量，虽然我曾想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但那是骗人的。」
「骗人的啊？」
「对啊。其实我想要回魔龙力量。也还想使用圣剑。更重要的……能和你们平起平坐，获得认同让我很自豪也很开心。这好像才是我真实的心情。所以，我说就这样下去，什么也不做就好，是骗人的。」
「呵呵，这样啊。」
莉维亚好像很开心地笑了。
她隔着长椅，抱住我的头。
她温暖柔软的身体，现在感觉起来很可爱。
「都被烨澄说成那样了。这次和魔龙还是圣剑无关，如果不展现我的志气的话，就太逊了吧。」
「就算什么力量都没了，明天的战斗你还是打算去吧？」
「是啊，我想看看自己能做什么。紧要关头——我会试着对樱华示爱。」
虽然我觉得这不是被女生抱着的时候该说的话。
「哇，竟然要示爱？」
「就算大家都说樱华是天才……也不会想到，在自己命在旦夕的时候，会被我示爱吧。咳咳咳，我就趁她呆掉的空档突破！」
「噗……啊哈哈哈哈！！」
莉维亚抱着我的头大笑出来。
「干嘛啦？」
「没有啊！只是觉得大哥哥满有勇者的特质的。」
「什么勇者啊。」
「呵呵，是我们内部的特殊用语。」
就算听她这么说，现在的我也没办法解读。
可能就因为我没办法，她才故意说的吧。
唉，算了。
多亏了烨澄，我现在充满斗志，也下定决心了。
「好。那现在……来为明天早上做准备吧。」
「嗯嗯。我也要做跟着去的准备。」
她摸摸我的头，像对小孩一样，但奇妙的是我竟然不讨厌。人不可貌相，最有包容力的人，说不定就是莉维亚呢。
果然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吗？
「好。」
我站起身，莉维亚配合我的动作，跑到了我旁边。
「对了，烨澄就算了，为什么连莉维亚也要跟着我啊？」
「嗯？你不懂吗？」
我不解地歪着头，莉维亚紧紧握住我的右手。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大哥哥啊。」
……被直视着眼睛这样说，多少还是有点害羞啊。对看着我嗤嗤窃笑的莉维亚，我真是拿她没办法。我心里这么想。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