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咎人王的魔剑 其一—

　　哥哥的手触碰到我的胸口。

　　平常这种时候我总会心跳加快。

　　为什么，刻印会浮现在这么令人害羞的地方呢？

　　身为一个女孩子，我总是很谨慎。不太会做这么不端庄的行为。

　　像是稍微露出肌肤，更别说露出胸口了。

　　像这种事，不管做几次我都还是会抗拒。

　　……以防万一。

　　真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脑中某个部分想着，还好我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内衣。

　　完全没有出门打算的时候，我都穿运动内衣，有时候根本没穿。

　　像这样和哥哥一起的时候……或是有可能会长时间相处的时候，我都会换上喜欢的内衣，养成这个习惯真是太好了。

　　……我的这些想法如果被知道了，人家会觉得我在期待什么吧。每次圣剑解放的时候，内衣只会被瞄到一下，我只是想稍微用点心思……应该不会被误解为思想不纯正吧。

　　不顾我的担心，哥哥总是轻轻地把手放上来。

　　在胸口上方，快要接触到隆起的微妙区域。

　　……搓揉胸部，这句话的适用范围到底多大，这点让我有点在意。

　　因为如果像这样「稍微碰到肌肤」也算的话，那我已经被哥哥搓揉胸部好几次了。

　　实际上……有时候也真的被摸到了，所以真不知该怎么说。

　　但是，每次都要被摸，这种事还是不太好……吧？

　　「嗯……」

　　他有点粗糙、大大的手，光是触碰到我的胸口就让我心跳加快，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呃，灯花。有哪里不舒服或是痛吗？」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

　　哥哥一定只是怕我会害怕或痛苦。

　　胸罩被看到这种事。

　　因为胸部被碰到，而感到害羞这种事。

　　像这种理所当然会担心的事，他一定完全没有察觉。

　　只会担心我的身体，我的心情。

　　但一想到，男生应该都是这样吧，又觉得有点可爱。

　　「嗯，我没事……温柔的使用我喔，哥哥。」

　　「好，我会努力！」

　　就算他这么说，但因为哥哥主要采取出乎对方意料的战斗方式，所以我会被丢出去，被坐在身上，或是被大力挥舞。

　　虽然我本来就预料到不会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但就算这样，我知道哥哥心里还是很珍惜我的。

　　所以，如果是哥哥的话，我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从小时候开始。我还是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哥哥就一直是理解我的人。

　　连妈妈都完全听不懂，只要跟哥哥说，他就完全了解。懂事之后我们也一直在一起……。

　　然后，我成为圣剑的时候，也一直在一起。

　　哥哥一直陪在胆小的我身边，没有离开过。

　　为了这样的哥哥，我随时都可以献身。

　　「圣剑，解放！」

　　黑炎的幻象跟这声音同时，在我脑中席卷。

　　出现的风景是我从没看过的世界。

　　远远看见非常非常大，高到直冲天际的树。

　　然后，附近有一片被黑色火焰包围。

　　毁灭世界的黑炎。

　　几乎要毁灭世界的咎人挥舞的剑。

　　被那颗大树支撑的三个世界，各自存在的三个阶层，魔剑将它们都燃烧殆尽。

　　原本似乎被称为「胜利之剑」。

　　但现在因为那个传说，大家是这么说的。

　　「咎人王之魔剑」。

　　我的身体被火焰的幻象包裹住，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形体。

　　明明身体消失了，心却留了下来。

　　像是要包覆住我的心一样，再渐渐构成新的身体。

　　变成了剑。

　　有着黑色剑刃，放射黑色火焰的传说之剑。

　　我那身为月夜野灯花的身体就消失了——。

　　「喝啊啊啊！！」

　　以人的形体发出最后叫声的同时。

　　我成为了一把剑。

　　每次变成这个状态，我都会有点寂寞。

　　明明刚刚我还因为胸部和内衣被看到而害羞，还想着一直被哥哥的手触碰，真的好吗。

　　像这些普通女生会烦恼的事，突然变得好怀念。

　　现在的我跟这些烦恼完全无关，只是一把剑。

　　就算哪里被摸，或是哪里被看了，只是把剑的我根本不会害羞，也不会脸红。

　　也就是——我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意识。

　　变得非常寂寞。

　　像是要填补这份寂寞似地，又有很多感觉涌出来。

　　……但对哥哥却要保密。

　　我真的很不擅长。

　　『好，要上啰，灯花。』

　　『嗯，没问题喔，哥哥。』

　　虽然哥哥总是马上就察觉到我的心情，但如果我不讲出来，就连哥哥也无法明白。

　　「嗯，雷瓦·汀。真不愧是S级的圣剑呢。」

　　跟我一样是圣剑，好像同时也是圣剑士的樱华这么说。她的眼睛好像已经看透一切。

　　对于我的感觉，她的眼神宛如在说她完全看透了。

　　对，没错。

　　难怪我不太知道怎么应付她。

　　虽然她的眼神很温和，但却不是人类的眼神。

　　完全是「物品」对「物品」的视线。

　　……她一定是欠缺了人类的感情和感觉。

　　不对，说不定她根本没有过。

　　就跟真的「剑」一样。

　　人剑合一，说的就是樱华这种人。

　　一想到这里，我就领悟了。

　　——我，我们赢不了她。

　　第十话 『魔剑激斗』

　　如果烨澄是蓝白光的圣剑的话，樱华的剑就是散发红黑色光泽的圣剑。

　　她的身体被一身深紫色上镶着蓝线的骑士装束包裹住。因为肩膀、胸部及腰际上的装甲在挥剑时不会成为阻碍，是理想的圣剑装束。之前那套粗糙的甲胄果然不是樱华本人的。

　　但这套装束穿在樱华这样清新的剑士身上，怎么看都像反派。虽然说不定是展现了圣剑的特质，但相对于烨澄放着光芒的圣剑装束给人高贵之感——

　　樱华的装束却莫名地不祥。

　　无法抹去这样的印象。

　　「这一套是樱华的装束吗？」

　　「啊，你说我的圣剑装束吗？唉，这个我还真没办法控制，只要使用『巴尔孟克』，我的身体就会自动变成这样。」

　　「嗯？是身体？」

　　「没错。就是我手上的『巴尔孟克』。如你所知，是可以分身成大量飞剑，向魔龙进攻，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圣剑喔。这就是一开始在我体内的圣剑啊。」

　　锵，她对我们出示她戴着护具的手中握着的圣剑。

　　不到五十公分的红色直剑。如果说到正统的「剑」，大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这样的剑。再长一点就是长剑，再短一点就是称为短剑，但根据时空背景的不同，这样的剑已经足以被称为长剑，但也会有被称为短剑的情况。换句话说，大概是以所有「剑」的雏型的样子造成的。

　　我想起，红色刀刃曾化成无数的剑，像雨水一样落在拉斯媞身上。

　　如果是一支一支落下我还能想办法避开或挡下，但如果是一大群杀到的话……。

　　现在用的圣剑是灯花，所以我很担心能不能完全避开，好好处理。

　　「而且，我这个身体现在还依附了圣剑『戴因·斯雷夫』。」

　　樱华的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爽朗地微笑着。

　　「圣剑，有两把？」

　　「没错。依附在我体内的第二把圣剑。这把圣剑维持住我的『身体』，就可以操纵化身成巴尔孟克的我。这就是同时身为『圣剑』和『圣剑士』协调运作的方式。」

　　原来如此——圣剑如果少了圣剑士，身为剑的自己，因为必须维持同时操纵两种身体的状态，力量就会减半。

　　烨澄当时在只身一人战斗时也是将自己一半的力量用于圣剑的显现，另一半用于维持自己的身体，因此几乎无法使用圣剑实际的性能，才会导致她败北。

　　「在这种体内寄宿着两把圣剑的情况下，只要第一把是『完全化身为剑的自己』，而第二把是『作为操作第一把剑的身体的自己』，就能完全发挥圣剑的力量。」

　　可以接受的方法。

　　我也曾经有把身体的主控权交给烨澄战斗的经验。

　　透过这种方法的话，理论上圣剑确实能使用圣剑。虽然体内能寄宿两把圣剑这个事实令人讶异，但一想到我身为魔龙又能使用两把魔剑，似乎也就真的不是多么稀奇的情况了。

　　「这样一来，樱华自己的意识会怎么样？」

　　「意识会就这样留在体内中。因为，意识寄宿在剑上的话不就一筹莫展了吗？」

　　这也是。

　　手中握着的雷瓦·汀，温度微微上升了些许。

　　不，这儿有着意识寄宿，总觉得让人多少变得比较开心。虽然这对下定决心一个人孤军奋斗的樱华来说大概没什么关系。

　　「那把『戴因·斯雷夫』本身应该没拥有其他的意志吧。」

　　「啊，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樱华轻轻笑着，让我莫名地难为情。

　　「别担心，我可没有吸收了别人变成的戴因·斯雷夫，两把圣剑都是在我本人体内。」

　　『……呃，怎么会……』

　　听了她的话，灯花很惊讶。

　　『怎么了？』

　　『呃，没有。……我体内只有雷瓦·汀，就让我负担很大了，她体内却有两把，而且还应付自如，我觉得好厉害……』

　　灯花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上次的战斗也发明了新招式，打算让身为雷瓦·汀的自己变得更好用。

　　明明连一直在自己体内的圣剑，都还没有很顺手。

　　体内有两把圣剑的樱华究竟有多厉害啊。所以灯花才会惊讶吧。

　　「唉，不过难处就在于，虽然我有两把圣剑，在这种状态下却无法同时使用啊。这样看来，卡加里可以同时使用灯花和烨澄，原本应该是比较有利的。」

　　她说原本。

　　但是，现在烨澄却不在。

　　现在的我，少了她那被喻为「光速」的神速高机动力。

　　烨澄的克劳·索拉斯的机动力，还有灯花的雷瓦·汀的压倒性破坏力。

　　正因同时使用了她们两个的能力，我才足以与大罪级的魔龙匹敌。

　　「嘛，现在就是公平竞争了。」

　　我用两手握住雷瓦·汀。

　　结果樱华只能用巴尔孟克来出战，我也用雷瓦·汀应战。

　　决胜负的圣剑数量是一致的。

　　「这很难说，我还有很多秘技喔。」

　　樱华好像觉得很有趣，轻盈地笑起来。

　　但她这么说完全没有要挖苦或挑衅的意思。

　　听起来只是纯粹的，很直接的情报交换。

　　问题就在于，她为什么要好心告诉我这些情报。

　　我是她接下来要对战的对手，而且还是樱华一直以来视为宿敌的魔龙。

　　因为不明白她的意图，所以总觉得很不安。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吧，卡加里。」

　　刚刚的疑问，我还没找到找到解答，战斗就要开始了。

　　我握住雷瓦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并非没想过和圣剑交手，我还想像过如果对手是「人」，而不是魔龙，会是场怎么样的对决。

　　但是。

　　『哥哥，你可以吗？』

　　没错，换句话说对方只不过是人类。

　　身为魔龙的雅莉等人，是因为进行「恐怖推广活动」，让大家很困扰。虽说目前为止她们没打算要取人性命，但也不是绝对「人命至上」。

　　所以，我可以说是为道义而战。

　　以圣剑士「那由他·哈涅丝」的身分，打倒魔龙，保卫城市的和平。

　　但是樱华却不一样。

　　她是来打倒魔龙的圣剑。也就是跟我一样，握有道义之名的对手。

　　她的对手应该是我曾经打倒的魔龙们。

　　……因为她把我视为魔龙，所以我是可以出于自卫而应战。

　　但如果是这样，就不能弄伤她或打击她，也就是说没有理由要「打倒」她。

　　在战斗中迷失是很危险的。

　　遇到该下手的好时机，如果一犹豫，可能在那瞬间就被对方解决了。

　　就算她再三强调要杀了我……。

　　但我却没有杀她的理由。

　　『灯花，抱歉，你能给我个理由吗？』

　　『嗯？……啊，我应该懂你的意思。』

　　灯花以轻笑的口吻回应我提出的要求。

　　『我也不希望哥哥死。如果哥哥死了的话，接下来就换雅莉她们遭殃了吧？而且，我总觉得，就算樱华杀了哥哥，也不会杀我。』

　　『欸，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樱华只与魔龙为敌，而不是圣剑。

　　就算她讨厌或憎恨圣剑，却没有杀圣剑的理由。

　　『所以……哥哥自己当然不想死，也想保护我的朋友……雅莉、莉维亚和拉斯媞她们。哥哥，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喔。』

　　『……不好意思，要你帮忙。我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哥哥就是傲娇，不肯自己说出真心话，真拿你没办法。』

　　她这么一说，反而让我想否定自己是这样的态度。

　　我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对她们态度比较随便的时候，就会发生很多不太对劲的事。

　　连强力诱惑都出现了呢。嗯。

　　——我的确不能失去这样美好的生活。

　　这在我心中，变成了最主要的理由。

　　「好吧，樱华。虽然我不打算杀你……」

　　我终于做好了觉悟，用剑尖指着她。

　　「但我已经做好觉悟，万一杀了你，要跟烨澄道歉。」

　　「哈哈，真不愧是卡加里。我也喜欢你这种转念方式。」

　　樱华将手中的剑一挥，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红光弧线。

　　就像把空间砍出一条裂缝。

　　从里面陆陆续续——飞出了剑。

　　跟樱华手中的剑是同样的红色剑刃。但只有剑刃部分，长度也都一样。总共约三十支，全部都陆续从红色裂缝生出来，剑尖都对着我。

　　简直像军队一样，我有这样的感想。

　　「来吧，卡加里。对于这支为了屠杀魔龙而生的剑刃军队，你会怎么对付呢？」

　　樱华像指挥官一样，将剑往上一划。

　　「全剑，进军吧！」

　　她将剑对着我划下。

　　瞬间，漂浮的剑一齐向我飞来。

　　『哥哥！』

　　『啊，没事的灯花。』

　　幸好我有跟「大量剑刃」交手的经验。

　　跟拉斯媞对战的时候，有多达一百支的巨大利牙一起攻击我。这招不管在尺寸、数量和速度上，都及不上拉斯媞的「百龙裂牙」。

　　必须注意的是，她的剑是「巴尔孟克」。

　　当时打倒了持续破坏的拉斯媞的是巴尔孟克的能力吗，还是法夫纳设下的机关呢？

　　现在应该要想到最坏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