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冒險者公會今天依舊門庭若市。我還看到幾張陌生的面孔。看來從外地來到這裡的冒險者又變多了。不久前那種門可羅雀的樣子就像是一場幻覺。他們都是來挑戰大迷宮「千年白夜」的。「大進擊」平息後,挑戰「迷宮」的難度也會降低。因為魔物的數量明顯變少了。雖然這件事早就在冒險者之間傳開來了,但看來連城外的人都有所耳聞。

  不對,這應該是公會刻意宣傳的結果吧。如果踏進「迷宮」的冒險者變多,從「迷宮」裡帶回的魔物爪牙這些貴重素材也會變多。這樣公會的收入也會跟著變多。因此發財的人可不是只有公會。如果冒險者們在此生活,附近的旅館與酒館也能賺到更多錢。因為冒險者需要保養與修理武器,所以武器店的客人也會變多。當然,紅燈區也會變得更熱鬧。因為冒險者都是些不會把錢留到隔天的傢伙,所以肯定是花錢如流水。這樣就會讓錢不斷流動,城市也會變得熱鬧起來。只要人來了,錢也會跟著來。

  雖然還要很久才能讓城市完全重建,但經濟確實逐漸變好了。因為蓋房屋的速度不夠快,聽說領主正在拜託其他城市提供支援。據說在房屋蓋好之前,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會暫時住在臨時搭建的房屋裡。我猜應該是艾爾玟的建議被採納了吧。

  這座城市目前可說是十分順利。艾爾玟率領的「女戰神之盾」也重新開始挑戰「迷宮」了。聽說他們這次要挑戰上次的最高紀錄,也就是第十九層。希望他們可以平安回來。

  艾爾玟的聲望變得愈來愈高,而我的評價也變得愈來愈低。即便是現在,公會裡也有許多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我。真是嚇死人了。

  「啊,你來得正好。」

  我擔心自己可能又會被人拖到巷子裡,於是準備要回家,結果被一個麻煩的傢伙盯上了。她就是公會長的孫女,也是最喜歡多管閒事的艾普莉兒。

  「馬修先生,你也來幫忙吧。我現在快要忙不過來了。」

  「妳還是去找別人吧。」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是合適的人選。

  「而且我又不是公會的職員。我早就被開除了。」

  「你不想重新就職嗎?」

  「不想。」

  艾普莉兒故意鼓起臉頰給我看。

  「德茲先生也快要忙不過來了。」

  「那樣最好。」

  我這麼說道。

  「如果那傢伙的收入變高,我也可以放心地向他借錢。」

  艾普莉兒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

  「很痛耶。」

  如果她只用腳尖踢倒是還好,但是那種利用全身體重往下踩的踢法我可敬謝不敏。換作是別人的話可是會受重傷的。雖然我發出抗議,但矮冬瓜也只有別過頭去。

  「反正你也只會拿去喝酒賭博,不然就是跟其他女人玩耍對吧?」

  「是啊。」

  我確實會為此花錢,但也不完全只有這樣。

  這都是為了幫艾爾玟治療。可以消除「解放」毒素的解毒藥已經完成了。如果要澈底消除毒素,就必須持續服藥。可是,因為材料太過昂貴,所以無法做出更多解毒藥。

  為了壓下戒斷症狀,艾爾玟在這段期間依然必須服用那種惡魔的「禁藥」。我好不容易才讓事情開始好轉,卻又要再次惡化。

  現在的我需要錢。然而,我的手頭絕對不算寬裕。

  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我的收入來源減少了。在市場舉辦的鬥雞賭場終於在前陣子禁止我進場。我不光是會自己下去賭,偶爾還會做類似分析師的事情。因為我很擅長判斷生物的戰鬥力。賭場在不久前接連出現壓中冷門的傢伙,結果被賭場發現那些都是我幹的好事。

  雖然其他地方也有鬥雞賭場,但每一間都不太乾淨。如果我這位公主騎士的小白臉主動送上門,肯定會被綁票監禁脅迫勒索撕票。不過,如果要我去搞其他賭博,那些卡牌賭場又幾乎都是在出老千。就算我有本事看穿對方的手法,之後的下場也只有輸到脫褲,不然就是被人打成破抹布。

  「你這樣未來要怎麼跟艾爾玟小姐繼續走下去?」

  「未來啊……」

  我沒有那種東西。要這麼說很容易,但矮冬瓜是發自內心為我擔憂,惹她生氣絕非上策。

  「那妳自己的未來呢?」

  「你說我嗎?」

  艾普莉兒眨了眨眼睛。

  「妳也不可能永遠在公會和育幼院裡幫忙吧?難道妳就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嗎?」

  至少她還擁有能實現願望的財富。只要拿到爺爺留下的遺產,她馬上就會變成這個城市屈指可數的富豪。

  「其實……」艾普莉兒低下了頭,看起來有些缺乏自信。

  「難不成妳爺爺反對嗎?」

  艾普莉兒無力地點了點頭。

  畢竟她爺爺不但觀念老舊,個性還很頑固。他應該是打算把孫女嫁給有錢人家的少爺,覺得這樣就能給孫女一個安穩的未來吧。他應該也覺得這樣就能讓孫女得到女兒沒有的幸福。

  我聽說他女兒是城裡數一數二的美女。對妻子病逝的老頭子來說,這個女兒是他無可替代的寶物。而這個被他捧在手掌心上的寶貝女兒,後來在這個城市認識了一位學者,就這樣與那男人墜入愛河,生下了艾普莉兒。

  他們是一對幸福美滿的夫妻,然而卻在某一天為了研究調查一同踏上旅程,結果搭乘的船就此遇上暴風雨沉沒了,只留下一個年僅兩歲的女兒。後來老頭子就收養了孫女,獨自撫養她長大。雖然老頭子這次應該是想把孫女養成一個黃花大閨女,但我眼前這女孩就只是個愛踢人的管家婆。

  即便為人父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養出自己想要的孩子。如果硬要逼迫孩子,就只會讓孩子變得性格扭曲。

  「妳的人生只屬於妳,不是妳爺爺的東西。」

  她在這種暴徒橫行的城市長大,還能變成一個乖巧的孩子,完全就是個奇蹟。

  那個老頭子也無法永遠活下去,頂多只能再活個十幾年。她根本沒必要為了讓一個時日無多的老人放心,白白犧牲掉自己的人生。

  「要是妳遇到困難,我也會出手相助。」

  「可是你連比腕力都輸給我。」

  「至少我還能牽著妳的手,讓妳不會迷路。」

  「馬修先生……」

  艾普莉兒感動到熱淚盈眶。我笑著說道:

  「如果妳繼承這間公會,要我來這裡上班也行。我希望的待遇是週休七日,上班時間看我心情決定,薪水跟妳爺爺一樣就行了。」

  「笨蛋!」

  艾普莉兒狠狠踩在我腳上。不過因為她的體重很輕,所以完全不會痛。

  「只是要搗亂的話就趕快回去!」

  如果真的那麼忙,僱用新人不就得了嗎?正當我準備說出這句話時,突然發現公會職員之中多了幾張新面孔。

  「好像多了幾個新人。」

  「他們都是其他公會派來支援的人。」

  雖然冒險者公會的各個分會都是獨立經營,但橫向連結還是很緊密,只要有分會陷入危機,其他分會就會趕去支援。我記得「大進擊」爆發時,也有幾位當過冒險者的傢伙前來支援。

  「還沒好嗎?」

  一位長相凶惡的冒險者走了過來。這男人好像不識字。他手裡拿著一張委託書,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一副隨時都會發飆的樣子。

  「喂,動作快點好不好!這個城市的大人是死光了嗎?」

  無知還真是可怕。要是你被老頭子抓去懲罰,到時候可別叫我救你。

  「給我看看吧。」

  當艾普莉兒正準備接過委託書時,一名年輕男子從旁邊把委託書搶了過去。他是個金髮碧眼的男人,長相也很和善。好像是公會的職員。

  「我說給你聽……」

  他用流暢且清楚的話語說出委託書的內容,而且不是只有單純唸出來,還把難懂的詞彙換成淺顯易懂的說法。

  「以後記得手腳快點。」

  冒險者沒有道謝,而是一邊抱怨一邊轉過身去。

  「謝謝你出手幫忙。」

  「不客氣,只是小事一樁。」

  男子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後就走向其他櫃檯。

  「他是誰?」

  「他是唐納德先生,是最近剛來的新人。」

  艾普莉兒得意地這麼說。

  「雖然他還會在櫃檯幫忙,也會處理冒險者的相關事務,但其實他真正的工作是進到『迷宮』裡幫助遇到困難的人,應該算是德茲先生的後輩吧。」

  如果踏進「迷宮」裡的人變多,脫隊與遇難的傢伙也會變多。雖然也要視情況而定,但這種時候通常都會由公會職員前去救援與找人。

  「可憐的傢伙。」

  我沒空教人。自己看著學。別問我問題。

  那個大鬍子可說是最典型的糟糕前輩,想不到他竟然偏偏是大鬍子的後輩,實在太不走運了。我建議他最好趁著那條小命還在的時候,趕快換個工作或是調職。

  「我看妳好像很忙的樣子,那我先走一步了。」

  「抱歉,可以請你留步嗎?」

  一位公會職員走了過來,在艾普莉兒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艾普莉兒歪著頭對我說:

  「馬修先生,爺爺他……不,我祖父好像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可是我沒有。」

  那個壞心眼的老頭子要拜託我的事情,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

  「別說這麼多了,快點跟我一起過去找他吧。」

  比小豬仔還要柔弱的我當然贏不過她,就這樣被帶到三樓的公會長辦公室。

  「聽好,你要乖乖聽我祖父的話,不可以像平常那樣說話沒大沒小喔。」

  艾普莉兒用教訓小朋友的語氣這麼提醒我後,就走出辦公室了。真不曉得誰才是大人。下次乾脆試著向艾普莉兒大姊姊要點零用錢看看吧。

  「你跟我孫女好像還是一樣感情很好嘛。」

  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後,老頭子立刻冷冷地這麼說。

  「誰叫你這個爺爺教育失敗。」

  畢竟通常都是她主動跑來找我麻煩,叫我幫她做事。

  「如果你這麼擔心矮冬瓜的話就別讓她跑來這種地方。別忘了她身邊現在沒有護衛。」

  艾普莉兒身邊不久前還有兩名護衛。名叫賽拉斯與珍妮,是一對男女二人組。雖然他們的身手還算不錯,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結果珍妮在前陣子懷孕了。他們現在已經成為一對夫妻,回到故鄉過著新婚生活。聽說老頭子正在幫孫女物色新的護衛。

  「我有讓公會職員幫忙看著她。她外出的時候也有馬車負責接送。」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嗎?這座城市很危險,而且這裡又是最危險的地方。」

  就算她是公會長的孫女,也不見得就一定不會有危險。她前些日子就差點遭到綁架。

  「我都快搞不懂誰才是她的親人了。」

  「只知道疼愛孫女可不能算是教育。」

  我不是要他拿鞭子狠狠教訓艾普莉兒,只是想告訴他不能只顧著寵愛孫女。

  老頭子露出難過的表情,連一句話都無法反駁。他突然轉移話題。

  「我有事要拜託你幫忙。」

  「我拒絕。再見。」

  「這件事跟太陽神有關。」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聽說好像有太陽神的信徒混進這間公會。」

  我並不感到驚訝。自從「大進擊」事件結束後,這個城市就禁止信仰太陽神教了。信徒甚至不被允許踏進這個城市。可是,那個自稱是太陽神的傢伙想得到位在「迷宮」深處的「星命結晶」。如果祂想要得到「星命結晶」,最快的方法就是讓手下成為冒險者,直接前往「迷宮」深處拿出來。只要考慮到這點,祂會派手下混進冒險者與公會之中,也是可以猜得到的事情。

  就是因為這樣,我只要有空就會跑到冒險者公會監視,確認這裡有沒有疑似太陽神手下的人物。雖然我也不斷提醒艾爾玟多加留意,但目前都還沒有發現疑似太陽神手下的傢伙。

  「那就宰了他啊。」

  「可是我沒有證據。」

  老頭子不高興地這麼說。

  「對方只要說他以前是信徒,但現在已經棄教,我就拿他沒轍了。」

  雖然衛兵會在每個人進城與出城時確認對方是不是信徒,但那種檢查根本漏洞百出,隨便都有辦法蒙混過關。因為在那些傢伙的教義之中,假裝棄教也是被允許的行為,所以才會這麼不好處理。更重要的是,太陽神教在其他地方依然是合法宗教。雖然那些大人物應該都對上次的事情有所耳聞,然而如果要讓全國都禁止這種宗教,還是存在著許多阻礙,所以高層至今還是沒有動作。

  「問題在於那傢伙是不是單純的信徒,還有他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搞出大事。」

  要是那人在大家忙著重建城市時再次大搞破壞,那「灰色鄰人」這次真的會完蛋。

  「如果是我跟其他職員去調查,他應該會有所防備,所以我想拜託你去調查,確認那傢伙是不是信徒。」

  我覺得我去調查反倒更可疑,但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既然你都說那傢伙了,就代表你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吧?那你何不直接拷問他?你不是很擅長那種事嗎?」

  「如果把眼珠子挖出來就能逼他開口,我老早就這麼做了。」

  這老頭子還真是可怕。因為我知道他真的會那麼做。

  我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了。因為這個老頭子知道我的過去,也知道我跟那個金棗太陽神之間的過節。不過,既然他打算把我捲進這件事,就絕對還有其他企圖。

  就算我搞砸了,我也只是個與公會無關的外人。到時候他應該會澈底跟我撇清關係吧。

  老實說,我實在很不想照著這個老頭子的想法行動,但是讓那個餿牛奶太陽神的手下為所欲為更是讓我不爽。更重要的是,如果公會職員之中有太陽神的手下,艾爾玟也會遇到危險。畢竟當時直接阻止「大進擊」的人正是艾爾玟。如果對方想要報復,那她就是最好的目標。

  「你應該不會讓我做白工吧?」

  「車馬費還是會給你的。」

  這老頭還真是小氣。

  「說吧,那個可疑的傢伙是誰?」

  聽到我強忍著怒氣發問,老頭子伸手指向窗戶。

  我走到窗邊往外看,結果看到一位年輕男子正從大門附近走向「迷宮」。

  「他名叫唐納德,是最近才來的新職員。」

  唐納德的家就位在從「夜光蝶大道」轉向東方的街道上。那條街上有一棟公寓,而他好像就獨自住在那棟公寓的二樓。

  後來我不著痕跡地打聽消息,發現大家對他的評價都很不錯。同事就不用說了,連那些冒險者都對他讚譽有加。他個性開朗,說話又客氣。應對進退也很得體。態度也很和善。跟某位大鬍子完全相反。我還向那些路上紳士打聽一下,調查他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行為,但結論是完全沒有。他休假的時候總是待在家裡,不然就是去附近的酒館喝酒,而且只要喝了兩杯就會回家。

  雖然他是個好青年,但真正的好青年不會來到這種城市,更不會想要在冒險者公會工作。就算是聖人君子,也不可能喜歡幫那群無賴擦屁股。

  我來到那間公寓附近,坐著等他回家。我早就查清楚唐納德的上班時間了。

  目前還沒發現他有什麼可疑的行為。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誰也不曉得一個人的本性到底如何。畢竟就連其他宗教的「異端審問官Inquisitor」,以及看似善良的菜販都有可能是信徒了,不管什麼人是信徒都不奇怪。

  我想起那個乞丐太陽神的聲音。

  為了讓自己復活,那傢伙想要得到「星命結晶」。可是祂的力量無法傳進「迷宮」內部,所以只靠那些從祂身上得到力量的「傳道師」,絕對不可能征服「迷宮」。正因為如此,祂才想要得到自願淪落為太陽神奴隸的「受難者」。

  因為讓魔物大量湧出的「大進擊」現象結束了,出現在「迷宮」裡的魔物也跟著變少了。這對那傢伙來說應該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祂應該是打算趁機把自己的奴隸送到這個城市,讓他們去挑戰「千年白夜」。

  如果唐納德是「受難者」,那他應該還有其他同伴才對。不管是要審問還是拷問,都必須讓他說出一切。我握住懷裡的「片刻的太陽」,手指上立刻傳來粗糙的感觸。總覺得上面的裂痕好像又變大了。只要想到萬一這東西在緊要關頭壞掉,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就讓我感到不寒而憟,但我還是只能繼續用下去。

  當我強忍著心中的焦慮,拿著酒瓶大口喝酒時,有人推開位在斜對面的「黃金馬車亭」的門。我完全不想見到的熟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我趕緊轉過身去,想要假裝沒看到對方,但對方還是看到我了。

  「這不是馬修嗎?大白天就喝酒也未免太好命了。也請我喝一杯吧。」

  這個一看到我就胡言亂語的傢伙正是娜塔莉。

  「妳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理她,直接問她穿著那身衣服的理由。她戴著帽沿很寬的帽子,穿著一件破舊的褐色大衣,手上還拿著一把小小的魯特琴。

  「我現在是吟遊詩人。」

  「那妳的生意呢?」

  「因為賺不到錢,所以我不做了。」

  「明智的決定。」

  不然在這傢伙賺到大錢之前,客人的屍體就要先堆成一座小山了。

  「我今後想要靠彈奏樂器維生,獨自過著平靜的生活。」

  「妳什麼時候會彈奏樂器了?」

  而且她的左手現在無法行動自如,到底要怎麼彈奏魯特琴?

  「如果你懷疑的話,我可以演奏一曲。」她把手指放到琴弦上,表情充滿自信。

  「拜託不要。」

  要是讓她在路邊唱歌,肯定會引人矚目。

  「我才要問你呢。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這裡離你家跟德茲先生的家都有一段距離吧?」

  「我剛才去了朋友的家一趟。」

  我說謊了。娜塔莉應該也恨透了那個作弊太陽神。雖然我有想過要找她幫忙,讓她來當我的保鏢,但她恐怕只會隨便亂搞,讓場面變得更混亂。要借用她的力量的話,現在還不是時候。

  「對方是女人嗎?你這人真是爛透了。怎麼不去死一死算了。」

  隨便她怎麼去說吧。就算我出言否認,她也不會相信。她就是這種人。

  「我才要問妳呢。如果妳要唱歌的話,到大街上或酒館裡唱不是更好嗎?」

  「因為我聽說了有趣的事情,所以才會跑來湊熱鬧。我唱歌的時候需要題材。難道你不知道那件事嗎?」

  「如果是喝醉時把國寶鎧甲砍成兩半,結果差點被判死刑的劍士,我倒是知道……」

  一把小刀抵住了我的喉嚨。

  「那是意外。當時情況緊急,所以算是正當防衛。我手上還握有證據。」

  「那也要法庭願意採用才行。」

  畢竟那只是她本人的主張。而且她最後還在傻眼的眾人面前,把胃裡的東西吐在那副鎧甲上,所以誰也不想幫這個笨蛋辯護。

  「我說的有趣事情,就發生在那個地方。」

  她帶著我來到唐納德家南邊兩條街外的某間房屋前面。現場已經築起一道人牆。我利用自己的身高從人牆上方看過去,發現那裡出現類似戰場的破壞痕跡。牆壁上到處都是裂痕,窗戶破裂,門也壞掉了,路上還開了個大洞。

  根據圍觀群眾的說法,這好像是某種東西在昨天晚上打鬥的痕跡。

  「事情好像變得很有趣呢。這應該是魔物的傑作吧?」

  「別在街上說出那個字眼。」

  有些人光是聽到與魔物有關的事情就會覺得不舒服。不光是房屋與身體,那場「大進擊」事件還讓很多人的心靈受創。

  「聽說犯人很可能是在『大進擊』時從『迷宮』跑出來的魔物。」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我無法斷言那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因為我前幾天才剛遇到類似的事情。

  「這兩個傢伙不像是一對夫妻,所以應該是在搶地盤吧。」

  「妳怎麼會這麼認為?」

  「不過就是一陣子沒見面,難道你的視力變差了嗎?你看那邊。」

  娜塔莉伸手指向牆壁上的損傷。

  其中一方是類似利牙咬過的銳利痕跡,而另一方則是用蠻力擊碎牆壁留下的痕跡。地面上留有類似巨大腳印的痕跡,也有細長型物體爬過的痕跡。

  「原來如此。」

  看起來至少有兩頭魔物曾經在這裡打鬥。

  「我現在反倒想知道牠們跑去哪裡了。」

  「我也是。」

  如果這麼巨大的魔物曾經在這裡打鬥,應該會有更多人看到或是受害,就算出現傷患或死者也不奇怪。可是,目前完全沒聽說有這樣的受害者。

  「夜晚如暴風,兩道影子消失在黑暗中♪,唯有月兒知曉♪。」

  「我不是叫妳別唱歌了嗎?」

  魯特琴也只是隨便亂彈,根本連曲子都算不上,就只是製造噪音。

  「喂。」

  妳看吧。如我所料,有個壯漢跑來找麻煩了。

  娜塔莉摘下帽子,笑著把帽子拿到對方面前。

  「多謝捧場。」

  她好像還打算跟人家收錢。

  「小費隨意就好。」

  「開什麼玩笑啊!」

  對方揮拳打了過去。雖然是有用到下盤力量的好拳頭,但娜塔莉想要閃躲就比幫屁股抓癢還要容易。

  娜塔莉用最小的動作避開拳頭,把魯特琴砸在壯漢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壯漢的頭像是龜頭一樣從魯特琴的琴身破洞露了出來,娜塔莉一腳踹中壯漢的胯下。壯漢往後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了。

  「妳怎麼把吃飯的傢伙砸爛了?」

  「不幹了。」

  她一臉厭煩地這麼說,把那頂帽子往上一丟。

  「我本來還想說只要彈彈樂器唱唱歌就能賺到錢。」

  「妳太小看這個世界了。」

  「就只有你沒資格說我。」

  帽子像是樹葉般緩緩飄落,最後蓋住了壯漢的臉孔。

  「那我要先走了。我還得去找新工作才行。」

  娜塔莉高舉著手走過轉角,但又突然轉過身來。

  「對了,你認識一個年紀比我略小,金髮碧眼的男人嗎?」

  「……認識。」

  因為我正在找尋那名男子。

  「他剛才就躲在那邊的轉角,一直在偷看著你喔。」

  「畢竟他就住在這附近。」

  就算他跑來看看情況,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如果知道住家附近有魔物在打鬥,反倒會感到驚訝與恐懼才對。

  「我轉頭看向他,他就慌張地跑掉了。你們兩個有過節嗎?」

  「算是吧。」

  跟娜塔莉分開後,我開始思考今後的對策。因為他是個外地人,所以我打聽不到太多情報。娜塔莉又害我變得引人矚目,即使想要躲起來偷偷調查應該也會變得困難,還是直接上門調查比較實際。

  我偷偷溜進唐納德家裡。雖然門有上鎖,但我輕而易舉就打開了。

  除了原本就有的衣櫃之外,屋裡就只有床鋪與桌椅,毫無景緻可言,生活感也很淡薄,感覺就只是一個讓人回來睡覺的地方。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問題在於這裡跟那個陰鬱太陽神之間有沒有關聯。

  最快的方法果然還是直接拷問他。可是,萬一他是個與太陽神無關的普通人,那我就要變成罪犯了。

  衣櫃裡只有衣服與一些小東西,沒有什麼可疑之物。

  「嗯?」

  我探頭看向床底下,發現床板背面固定著某種東西。我伸出手把那東西拿了出來,驚訝地睜大眼睛。這是那個沾屎太陽神的紋章。我在上面摸了幾下,發現手指上沾著些許汙垢。

  「原來如此。」

  我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唐納德開門走進來,一看到我就整個人僵住了。

  「你是誰?」

  「我是你的守護天使。」

  我立刻讓「片刻的太陽」發出光芒,迅速繞到他身後,用衣服代替繩子把他綁了起來。畢竟這次跟對付那對路人兄弟時不一樣,沒時間讓我設下陷阱,只能動用武力解決。

  讓唐納德失去行動能力後,我解除「片刻的太陽」。

  為了避免他大聲呼救,我拿出小刀抵住他的鼻尖。雖然直接把他抓到其他地方就有更多手段能用,但憑我的臂力還是太過勉強了。

  「我記得你是馬修吧。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現在是我在發問。」

  我用小刀抵住他的喉嚨。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讓老頭子……讓公會長懷恨在心的事情?」

  我知道那個老頭子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了。他想讓我跟唐納德鬥到兩敗俱傷。我本來就覺得事有蹊蹺,但我是在看到那個紋章時,才確定自己沒有猜錯。一個肩負潛入公會這種重要任務的精銳,不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更重要的是,真正的死忠信徒應該會每天握著紋章,不可能讓上面有機會留下灰塵。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故意藏起來的東西。

  唐納德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他現在應該正在腦中權衡得失吧。

  「雖然那個老頭子是我的雇主,但我對他並不忠心。如果你告訴我其中的緣由,我可以放你一馬。如果對我有利的話,要我站在你那邊也行。」

  稍微沉默了一下後,唐納德開口了。

  「好吧。我會全盤托出。」

  我立刻替他鬆綁。因為這樣他應該比較好說話。當然,我沒有忘記要擋在門口,免得被他找機會逃掉。

  「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什麼人?」

  「我是冒險者公會總部派來的監察官。」

  冒險者公會的各個分會都是獨立經營,但這個組織並非只有橫向連結,其中也存在著縱向連結。在每個國家都有公會的總部,必須得到總部的許可才能成立公會。這樣就能維持公會總部的權威,同時還能防止大家搶著成立公會。據說在出現這個規定之前,還曾經出現一個城市裡有十多間冒險者公會的情況。而且如果組織的勢力範圍僅限於城市,有時候也會出現無法處理的問題。列菲爾王國的公會總部就位在王都,負責監督各地的分會。

  「你的任務是揭發老頭子的違法行為嗎?」

  「雖然公會長葛雷戈里私吞公會部分收益的傳聞流傳已久,但我們一直找不到證據。」

  帳目表面上沒有問題。據說總部曾經派遣幾位監察官來看過,但每個人都說帳目沒有問題。我猜他應該是做假帳的技巧太過高超,不然就是連監察官都收買了吧。我敢說那個老頭子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因為這次的『大進擊』事件,這個城市的公會職員少了許多,而公會總部高層認為這是舉發他的好機會。」

  「所以你就混進這間公會,暗中展開調查了嗎?」

  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事情果然就是這樣。這確實是那個老頭子會做的事情。他故意用那個守財奴太陽神的事情當誘餌騙我出手。如果出了問題,他就會把我跟唐納德都殺掉,不然就是把殺死唐納德的罪名推到我頭上。

  「給你個忠告。」

  我可不想被捲入冒險者公會內部的糾紛。我要趕快抽身了。

  「你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城市比較好。只要那個老頭子想動手,他肯定會殺你滅口。快點帶著證據離開這個城市吧。」

  那老頭似乎覺得我這個當過冒險者,又跟他孫女感情很好的小白臉很礙眼。艾爾玟再次變成公會明星,讓公會收到許多投訴應該也是原因之一。說不定他已經派出殺手來到這裡了。這可是同時解決掉兩個眼中釘的好機會。如果我是那老頭,就絕對會這麼做。

  因為那老頭跟我是同類。

  唐納德點了點頭。

  「等我一下,我得帶走報告書才行。」

  他說完便打開衣櫃。

  「動作快。我朋友可以幫你出城……」

  我話還沒說完,脖子就有種刺痛的感覺。

  有某種東西要來了。

  下一瞬間,有某種東西從窗戶那邊飛了進來。那東西同時撞破小窗與牆壁,就這樣在房間裡著地。

  那是一隻怪物。

  那隻怪物有著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巨大的眼珠發出黑色光芒,映照著唐納德畏懼的臉龐。脖子底下長著類似魚的鱗片,跟鎧甲一樣完全包覆住手腳。不知道是猿猴還是半魚人的怪物緩緩邁出腳步。

  這傢伙也是「傳道師」?難道他們又偷偷跑進這個城市了嗎?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會再有下次了。」

  怪物發出尖銳的聲音,朝著唐納德逐漸逼近。

  唐納德臉色鐵青地退向後方。

  「難道說……你是『山姆』?」

  原來他們認識嗎?

  「這傢伙是你的愛人嗎?那你快點解釋清楚,說我不是你劈腿的對象。」

  我一邊說著「嘴砲王」最愛說的幹話,一邊從懷裡拿出「片刻的太陽」。雖然我不想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但如果對手是「傳道師」,那我也無法保留實力。

  唐納德退向後方。他完全嚇壞了。名叫山姆的怪物迅速衝了過去。

  「『照射』。」

  我讓陽光照在身上,靠著重新找回的力量一口氣縮短距離。

  「去死吧!」

  我的拳頭在千鈞一髮之際打中怪物的頭。怪物一邊在空中旋轉,一邊撞破牆壁飛到外面。

  「趁現在快逃吧!」

  如果那傢伙是「傳道師」,就不可能被剛才那拳打死。對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下次我會把他抓起來,扯下他的腦袋。唐納德似乎被嚇到腿軟,完全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

  「腿軟了嗎?真沒出息。你這樣還想跟那老頭作對?他可是比那種怪物難纏多了。」

  「那可真是嚇人。」

  當我回過神時,一道白色人影已經站在唐納德身後。眼前這隻怪物跟剛才那隻完全不同。

  「我是不是應該抱著膝蓋哭著懺悔?」

  對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身上沒有任何衣物,細長的身體上刻著類似刺青的黑白色斑紋。金色的小眼睛在細長的臉龐上發出光芒。怪物臉上沒有鼻子和嘴巴,側腹上長著最前端是巨螯的手臂。真要形容的話,這傢伙就是個有著黑白色斑紋的螯蝦怪人。這傢伙也是「傳道師」嗎?

  跟對付李維那時不同,這傢伙可不是分身。想不到竟然會同時遇到兩個「傳道師」。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要『淨化』你那汙穢的靈魂。」

  敵人說出含糊不清的話語,朝著唐納德揮下巨螯。

  「快逃啊!」

  雖然我大聲發出警告,但巨螯還是擊碎了唐納德的頭顱。唐納德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當場倒了下去。根本沒必要確認他的生死。因為他已經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了。

  隨手把唐納德的屍體扔到一邊後,螯蝦怪人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想打嗎?來啊。我奉陪。」

  我感覺到背後有人。回頭一看,忍不住發出咂嘴聲。

  是剛才那隻名叫山姆的怪物。那傢伙果然回來了,而且身上毫髮無傷。

  這樣就是二打一了。而且我的時間有限。情況相當不利。

  可是,黑白螯蝦怪人給了山姆一個眼神,就直接從我旁邊走過去,一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的樣子。那傢伙噴出白色的煙霧,然後就從牆壁上的破洞離開了。山姆有一瞬間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最後也從牆壁上的破洞離開了。

  寂靜籠罩著現場。

  敵人好像沒有要回來的跡象。我這才鬆了口氣。

  那兩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難不成唐納德真的是那個貓屎太陽神的信徒?因為他可能會洩漏祕密,那些「傳道師」才會來殺他滅口嗎?當我忙著思考時,發現附近開始變得吵鬧。那兩個傢伙剛才在這裡大鬧了一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沒時間讓我在這裡慢慢想了。

  我在衣櫃裡翻找了一下。唐納德原本打算要從裡面拿走報告書,所以報告書應該就藏在這裡面。只要看過那些報告書,說不定就能搞懂一些事情。取下衣櫃的壁板後,我在裡面找到一個褐色的皮包。就是這個了。衣櫃後面的洞好像是緊急出口。唐納德應該也早就做好逃亡的準備了吧。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拿來使用。

  我拿出皮包裡的東西,然後跳進洞穴裡面,使用早就掛好的繩梯來到一樓。我推開昏暗房間的牆壁來到屋外。這裡似乎是一條暗巷。我把文件放進懷裡,努力放輕腳步免得被人發現,就這樣回到家裡。結果誰也沒有追過來。

  我在自己的房間攤開那些文件。

  絕大多數的文件都是針對老頭子貪汙案件的調查結果。經費與魔物討伐成績灌水只能算是小事,他連低報收益與賄賂官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簡直就是為所欲為。難怪他能輕易包養跟孫女年紀相近的年輕女孩。雖然這些資料也讓人很感興趣,但我現在更想得到關於那個梅毒太陽神與「傳道師」的情報。

  我開始閱讀那份報告書。因為內容簡潔明瞭,讓我很快就看懂了。幸好唐納德不是詩人。如果他是詩人,我可能會回到他房裡,狠狠扭下他的腦袋。

  ……原來如此,這上面提到有冒險者在「迷宮」裡做出可疑的行為,而那個最有嫌疑的傢伙八成就是山姆。

  那個皮條客太陽神的部下可以變身成「傳道師」這種怪物的事情,在這個城市已經是人盡皆知。關於這件事,艾爾玟也在「大進擊」平息後主動向公會報告。所以唐納德看到那個怪物後,才會認為那個怪物就是山姆。

  不過這份報告裡存在著一個矛盾。

  那就是冒險者公會裡目前沒有山姆這個人。

  因為這關係到艾爾玟的安全,所以我調查過每個冒險者的名字與長相。而我可以保證,公會裡絕對沒有這個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有許多搞不懂的事情,但我很肯定又有一堆麻煩要找上門了。

  「傳道師」與「受難者」……「大進擊」才剛平息,結果這些傢伙又跑出來了。

  總之,我會把這件事告訴艾爾玟,但問題在於老頭子那邊要怎麼處理。

  畢竟我也是他想要設計陷害的對象。雖然我很想宰了他,但他可是城裡的大人物,殺了之後會有許多麻煩,而且艾普莉兒也會傷心。就算我不弄髒自己的手,也可以考慮把老頭子幹的壞事回報給公會總部。不過,公會裡沒人可以取代老頭子。如果沒有繼任者,公會恐怕會陷入混亂。一旦公會陷入混亂,就無法給艾爾玟足夠的支援。

  我煩惱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找那個老頭子。

  雖然我不想跟公會裡的弊案與整頓綱紀這些事情扯上關係,但這件事依然關係到艾爾玟的安危。讓老頭子幫忙逼出「受難者」才是最好的辦法。老頭子也因為「大進擊」吃了不少苦頭,應該不會拒絕我才對。要是他不肯點頭,我也可以用唐納德的報告書跟他做交易。

  隔天,我在快要中午的時候前往公會。因為公會在通常早上比較多人,所以我故意稍微錯開時間。我猜他應該早就收到唐納德的死訊了吧。如果他想要嫁禍給我,我就會把唐納德的報告書交給公會總部。不需要心急。

  然而,當我來到公會的時候,公會裡已經一片混亂了。職員們全都一副心浮氣躁的樣子,眼神游移不定,表情充滿了不安。我沒有聞到血腥味,所以原因應該不是跟魔物有關的事情。

  該不會是老頭子又遇到襲擊了吧?

  就算我隨便找個職員來問也沒用,因為他們一看到我的臉就表現出「我現在沒空理你」,直接把我當成空氣。

  至於那些冒險者也都在大聲吵鬧,想要知道把他們從「迷宮」裡叫回來的原因。

  正當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我看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矮冬瓜,妳怎麼了嗎?」

  艾普莉兒臉上毫無血色,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馬修先生!」

  一看到我的臉孔,她就立刻抱住了我。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在她面前蹲下,輕輕撫摸她的頭。

  艾普莉兒用手背擦去眼淚,然後用顫抖的聲音這麼告訴我。

  「爺爺他……他被衛兵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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