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远方而来的敌人
第四章 从远方而来的敌人
1
护堂从地铁的芝公园站出来后,首先寻找附近的地图。
站前有个很好的向导板。
昨天的电话之后,从静花口中得知相约的地点是第一次听到名字的神社。虽然把附近的车站和大概的路线都告知了,但是要到达还是有点困难。
依靠向导板作估计路线,护堂开始走了。
“为什么要在神社啊?应该有更容易见面的地点吧……本来就是相同学校的学生啊,在学校内的什么地方不就好了吗。”
“这么说来那个人,之前好像听说过在哪里的神社当巫女做兼职。当然不是因为钱了,应该是为了学习处世做人。所以对神社比较留恋啊?”
昨晚兄妹两人都感到奇怪。
最后静花说出这样的话,让护堂非常着急。
“那么,预先决定明天的安排吧。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从学校直接去吗?”
“……为何你要问那样的问题?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啊。”
“虽然哥哥是个粗心大意反应迟钝的男人。但和那样的闺中大小姐两人单独在一起,也许也会做出奇怪的事,不是吗?我也要跟着去。”
“不要!又不是小学生,不需要监护人之类的。”
“……是啊。是不是如果我也在的话就不妙了啊?果然,还是打算对万里谷前辈做出奇怪的事吧——。”
为了说服强烈要求同行的静花,费了很大的劲。
总之,护堂打算一个人去见面的地点。回了家一趟,换上了便服。把那个戈尔贡也放进了挎包里一起带去了。
这个或许是意料之外的危险物品。
万里谷佑理这个女生选择在校外的地方面谈,应该是考虑过这样就不会把其他的学生卷进来吧。
但是,被艾丽卡威压到还真是失败。
一边后悔一边继续走的护堂,总算来到了目的地的入口。
最后的难关是一段非常高的石阶。
一边轻轻地喘气一边向上攀登,终于来到了等候的地方——七雄神社。
穿过鸟居,步入了神社的院内。
迎接护堂的,是一身巫女装束的少女。
“欢迎你的到来,草薙护堂大人。把身为Campione的您叫来,请原谅我的无礼。”
巫女深深地垂下了头。
白色的衣服和红色的和服群对比非常显眼。她仰起脸的瞬间,护堂总算理解为什么静花会重复地说‘厉害。’这个词。
“我是万里谷佑理,昨天突然打电话来你家,失礼了。”
梳理整齐的浅栗色长发晃动着。
万里谷佑理,确实是传闻中所说的一样的美少女。不只是美丽,还有着看起来沉着而且聪明的精致脸孔。
在护堂所认识的人当中,拥有突出的美丽的只有艾丽卡•布朗特里。
但是,若果比较起来万里谷佑理也不相上下。
如果那边可以比喻为大朵的山茶花的话,这个气度高贵的少女可以算是可爱的樱花。
“啊,你也是那些魔术师的同伴吗?好像都是在欧洲见到的,遇到在日本的同伴还是第一次。”
“是……我想您可能有点误会了,不过,对那个认识没有太大的错误。我是作为守护武藏野的巫女,在这个神社里工作。不过,也懂得点咒术的知识。”
这么说的话,这里就是她的打工地点了吧。
护堂点了点头后,环视了周围。
“……这里就只有万里谷小姐一个人?没有其他的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有其他人在场。
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对于护堂来说难度太高了。
“是。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就算触犯了您,也只是我一个人的过错。如果大人您发怒的话请往我的身上。”
“那个、万里谷?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奇怪的事啊?”
“如果使您魔王的贵体动怒,我知道我说的话不中听的话可以杀了我。但请不要践踏与玩弄无关的平民。慈悲和仁德才是王者应有的风范。全部的过错,就有我自已一个人来承担。”
被奇怪的恭敬口吻教训了。
……这个难到是,忠告之类的?是忠臣面对暴君,冒死上奏那样的?
护堂想到不好了,马上回答了佑理。
“首先要先说明,我为你过深的误解感到很为难。你认为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我不是暴虐的董卓也不是织田信长,不会去杀谁的!”
“……那换个话说,是仅仅夺走生命还不足以满足这样的意思吗?”
美丽的巫女大人,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为什么呢?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好像很聪明的样子,感觉上也不是坏人。不愧是大小姐,也许和普通的人的思考回路不太一样。
“不是的。我是个正经的文明人,不喜欢做那些粗暴的事。希望能稍微理解这一点。”
“…………是的。我已经有觉悟了,即使你要嘲笑我玩弄我,也随你喜欢。这样您就不是可以及时行乐了,不是吗?”
“不是还完全不明白吗!我没有拷问人的爱好!”
这时护堂稍微注意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即使是魔术师,知道自已是Campione的人也应该很少。
数日之前在罗马见到的魔术师,在跟艾丽卡的决斗里实际地看到了权能,也有明显的怀疑态度。
“你为什么可以断言我就是Campione?”
“因为这个是我的力量。我的眼睛,是能够正确地解读世间的神秘的灵眼……以前,有遇见过草薙同学的同伴ヴォバン候的经历。Campione——我不会看错罗刹王的化身。”
佑理带着静静的自信说道。
而且,护堂也彻底明白了。这个女孩,有遇见过传言之中的那个东欧的大魔王的经历。
“是、是这样吗。那个家伙的事我也有听说过……感觉就像是个跟不上时代的魔王,应该是个任性的古怪老爷爷吧?那样的家伙,在Campione里应该是少数派的吧,希望别把他跟我说在一起。”
相识的同类的Campione只有一个人。
那边那个家伙。
看上去像是很快乐的拉丁气质的绅士,一边笑着一边用剑砍过来,真是失去做男人的资格的人。不过嘛,作为一个人确实是出众拔群的。
“您谦虚了。大人您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米兰、罗马做出的激烈事件我也知道。那样的破坏程度,的确是魔王的所为。”
“……啊,不,那是泄愤的时候不小心弄坏的。对了,万里谷,可以别用那种说话方式吗?你和我是同年级的学生,说话不用那么客气啊,我也这样做啊。”
从刚才开始就被同年龄的少女以过于恭敬的口吻对待。但是,对于这个提议佑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抱歉,我不怎么会说话。失礼了……对了,不用客气的意思是?”
唉,是没收录在大小姐的辞典上的话吗?
护堂深切地感到两人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
“就是别加敬语的意思,因为我叫你万里谷,所以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姓名。无论草薙、护堂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就好。”
“那样的事……会很困扰。就算身份地位不同,我也没试过直呼男性的姓名。”
佑理边害羞边说道。
护堂渐渐觉得两人并不是住在相同的国家里的人。
“身份地位,是哪个时代的词语啊。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唉,如果还不习惯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可是,可以换种轻松点的说法,以后,希望别加上大人啊之类的称呼。”
“啊……我会努力的,那个,草薙——同学。”
对于偷偷地观察其反应的佑理,护堂点了点头。
被同年龄的女孩子加上“同学。”的称呼,总比“大人。”好上一百倍。
“那么,草薙……同学,我有个请求。听说你从罗马带回了神具,可以让我看看吗?”
恢复认真表情的佑理提出了请求。
“那个我不介意,可是为什么万里谷同学会知道那个奖牌的事呢?”
“草薙同学太低估自已了。说不定不只是魔术的发源地欧洲哦?就算是日本也有相关的人员,与其说是对于你所做的事感兴趣,不如说是因为担心。”
“担心是……难道,附近已经有人监视了?”
护堂打从心底吃了一惊。
有那样的团体存在,是完全没有想过的。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监视,但知道确实有日本的调查员被派遣到罗马。调查的结果,就是草薙大人被意大利的魔术师们托付了一件东西。”
“调查人员?是被谁派去的吗? 。”
“当然,是正史编纂委员会……您不知道吗?”
佑理说出了一个很长的名称。
这么说来,之前好像有听过这个名称。护堂回顾着模糊的记忆。 。
是住在隐居的欧洲魔术师的住处时,由艾丽卡所说,还边感到吃惊的时候的事。
她说,日本应该也有魔术师。
和欧洲不同,是政府直属的监视组织,说是普通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存在。
那个组织的名称,就是——。
“正史编纂委员会。嗯,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他们是统领全日本的咒术师、灵力者,操控消息的秘密组织。文部科学省和国会图书馆,其他的从宫内厅到神社厅,警视厅等等也有招入相关人士构成。像拥有我一样的咒术能力的巫女和神职人士,有协助他们的义务。”
魔术、咒术、神——怪力乱神有很多。
那个组织完全不承认,日本的所谓正确史实。
为了保持社会应有的状态。所以叫‘正史编纂。’委员会吧,艾丽卡说。
“我是被委员会所指示来看清草薙同学是否真正的Campione。后来得知偶然也是同一间学校的学生,和静花也有亲密的关系。”
“万里谷你们也是挺辛苦的啊……。”
听到那些话,护堂有点同情。
也许是因为看惯了那些轻浮的拉丁国家的魔术师,看起来有着不少难处的佑理他们感觉可怜一点。至少,也对这件事采取合作性的态度。
下了决心之后,护堂从包里拿出了戈尔贡之石。
黑曜石的奖牌。上面刻着蛇发女妖的肖像—一看见那个,佑理突然就喘不上气。
“这个果然是危险的物品吗?”
“大概是的。古老的,非常之古老的神格的圣印。蛇神、大蛇的印记……不,是更根源,围绕母亲大地的螺旋形刻印。”
虽然眯着眼睛,但是佑理由说。
“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这个奖牌或许是在北非洲出土的物品。埃及,阿尔及利亚……总觉得会想起那些地方附近。”
“想起来了吗?我的朋友把它叫戈尔贡之石,万里谷不是对于这些比较了解的吗?”
“不。我对于非洲和欧洲的神格,几乎不了解。只能依靠灵视与灵感模糊地感应神。”
这么说来,艾丽卡好像说过类似内容的话。
护堂真心地感到佩服。
万里谷所说的咒力,总之就是一种优秀的直觉能力吧。
当然,凭她一口之言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却很难怀疑这个以真挚的眼神庄严地说话的少女。
不过,非洲可是意料之外的地名。
戈尔贡之石和美杜莎不都是希腊神话里的吗?大概就像是概珀耳修斯救了埃塞俄比亚的美女公主安德洛墨达,这样才是合理的嘛。
“草薙同学,请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知不觉沉思起来的护堂被佑理突然的询问。
“这个显然是‘不从之神’的神具。作为Campione的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呃、啊,有听说过……果然是和神有关的危险物。”
“你、打算在东京引来灾祸之神!?你没有想过本地居民的安全吗?”
晴天霹雳。
听到的瞬间,雷劈了下来。
护堂目不转睛地重新凝视着佑理出众的美貌的面孔,到现在为止明明已经遇到过很多美丽的女生了,不过她的魄力可不是半吊子的。
“那、那个我也有点担心,可是,应该不要紧吧?那边的女神大人想要这个东西,不过那个人,大概日本的位置和国名都不知道吧。 。”
“那么就没有事了?这会增加不必要的危险,从读了草薙同学的调查书开始就有点在意了,您对周围的很欠考虑呢。”
被佑理冰冷的视线瞪得动也不敢动,护堂退缩了。
不好了。
跟她的对决,自已很不利。
护堂本能性地察觉到眼前的少女的性格相当接近于最可怕的——这,与艾丽卡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的天敌。
佑理也是无意识的直觉。
“强大的力量,也会伴随着很大的责任。草薙同学不是很不负责任吗?被自已的爱人请求就把神具带回了自已的国家。”
“爱人!?说的是谁啊!?”
“你装傻也没用,这个报告书上有写着。”
佑理把一叠文件拿了出来。
“艾丽卡•布朗特里。魔术结社<赤铜黑十字>所属。十六岁,身高164公分,三围86•58•88,草薙护堂的爱人。”
看到这份这么详细的个人信息,护堂感到了绝望。
“万里谷,这份报告写有关于我的不良传言的都不是事实。是捏造,是编出来的谎话。能稍微听一下我的解释吗?”
不知什么时候佑理浮现出了微笑,但是,是嘴笑眼不笑的笑容。
是夜叉。护堂确信了。
如果夜叉女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一定会浮现和现在的佑理相同的笑容。是那样冷酷无情的美丽,像能面一样的微笑。
被一种说不出的无形压力压迫着,护堂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且还注意到。
以轻快的脚步接近这边,是非常有印象的人物。
等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欺负我的护堂也要适可而止,好吗?爱他,折磨他,或者把他当作玩具,都只是我这个‘赤色恶魔。’的特权。你如果出手的话就不好了。”
听到了不应该在这里听得到的少女的声音。
吃惊的护堂的视线里看到的,是说话的主人,艾丽卡•布朗特里。
2
略带红色的金色长发非常的美丽,给人不知什么地方的豪华皇冠的印象。
但是,这个并不是最突出的。
突出艾丽卡的,是她身上华丽的气氛。
理所当然受众人所瞩目、高傲的气质。两者绝妙的配合、充满霸气的表情。
“怎样么,护堂?有看到想夺取美杜莎的入侵者的身影吗?”
艾丽卡以甜蜜得可以融化黄金般的声音说道。
但是,对听起来应该很舒服的呼唤,护堂却叹了口气。
“你可真是……最不应该碰见的人。你啊,这里可是东京,不是意大利米兰不是吗?在这样的地方出现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你真的是很笨的人啊。远距离恋人的两个人,对方突然来到了自已住的地方,肯定是为了见最爱的人吧?”
艾丽卡走了过来。
黑色的短衬衣上面披着红色的对襟毛衣,下面穿的是斜纹棉布运动裤。
那样着装打扮的金发少女,出现在古老的神社院内。
看似毫无相称的组合,但不可思议地并没有违和的感觉。艾丽卡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能成为主角???????
“过来这边,护堂。你应该待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我一边。”
艾丽卡挽起护堂的手臂,拉到自已身边。
“你在做什么?突然间出现,还做出那样无耻的行为……。”
“不可以吗?我和护堂是恋人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打搅再次相见的恋人们的相会,是不解风情的女人才会做的事哦。”
刚要说不要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时。一开口说了一句,护堂感到了不寒而栗,像能面一样微笑着的佑理,使护堂心底里感到很可怕。
“这里是我们祭奠的神社,请注意你们的举止行为。艾丽卡小姐,护堂同学,应该明白的吧?”
“啊,啊啊,是这样的吧,艾丽卡,万里谷说的没错。即使是你,也不会在教会中作恶作剧的吧?”
“不是恶作剧。在神圣的场所里,相爱的两人相互确认对方的感情,在日本和意大利都是一样的。例如是在婚礼上。”
“现在不是在婚礼上,不要再胡闹了。”
顺便说一下,目前为止的会话都是日文。
艾丽卡的日语语法,发音,都很完美。是和护堂懂得意大利语相同的道理,艾丽卡这样的高位魔术师能用魔术在短时间内学会多种语言。
问题是,即使是日语,好像也有佑理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不。说不定其他的语言也一样。
佑理的视线很可怕。好像只要看着就能杀人的视线,冰冷的目光。
这个眼光望向护堂的左腕。那是,意大利少女用力压向自已丰满的胸部附近。
“草薙同学,你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吗?您那令人讨厌的毅力我已经充分理解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等、等一下,万里谷。现在我跟你说一下这个家伙。”
护堂把脸转向意料之外的闯进者,用认真的口气说道。
“艾丽卡,你再这样胡闹我就生气了,请你认真点吧。”
“呵呵,稍微变得强势了呢。和刚才一脸丧家之犬的样子不一样啊。嗯,我的护堂就是要这样才像样的嘛。”
艾丽卡微笑着,从护堂的身边离开。
大概,这个家伙是为了帮助自已所以才前来的吧,但是,真希望她能选择别的方式,刚想表示同意的护堂奢侈的想到。
“我和万里谷正在说你交给我的那个戈尔贡之石的事……莫非,你来日本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聪明。可以给A评价嘛——其实我是为了追赶比我先来的人,所以飞来日本了。”
“……先来的,是谁?”
不应该听到,听到后就不是好事。
护堂一边有着那样的预感一边听着。
对佑理苍白的脸色也有点在意。难道,能够感应得到神灵的巫女感觉到了不吉利的前兆。
“当然就是‘不从之神’,和护堂在罗马遇到的女神特征一致。”
“果然是啊!”
艾丽卡回答的同时,佑理也叹了一口气。
应中了预感,护堂心情变得很厌烦。
“为什么会从罗马追来?我没说过自已的出生地之类的事啊!?”
对于这个问题,艾丽卡耸了耸肩。
结果,人类是不可能看出神的界限的。有那样的感觉。
“关于那一点,并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跨越海洋而来这种程度的事算不了什么……哎,既然来了也没办法了,还是想想击退的办法吧。”
“不要说得好像别人家的事一样。扯上了神的罪,你和我都是共犯啊。”
“那么来临的‘不从之神’现在在哪里?名字呢?神的御名是什么!?”
在护堂发牢骚的时候,艾丽卡转过身面对佑理。
“稍微说一下之前说过的话题,你好像是有灵视力的人吧。正好,可以代为传达那个到来的神的神谕。”
“神谕?可以做到那样的事吗?”
“大概可以。现在在这里有戈尔贡之石,护堂也有直接遇见过那个女神,这个女的要是真正的灵视术师就有可能做到。”
因为不知道要对峙的神的名字,感觉就有很大差别。
护堂对于那个经验很少,但是神名的重要性已经切身学习到了。
“……就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能够拜托你吗?啊,当然事件的元凶是我们,也理解这个请求是不太合情理。”
护堂一边尽量以诚实的态度说道,一边垂下了头。
当然,是低头请求巫女装束的佑理。
她感到惊讶地想要说什么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办法,我就试试吧,请借那个石头给我。草薙同学请您伸出手……您是以前遇到过现在到来的‘不从之神’吧, 那个时候,有什么样的印象?”
佑理右手拿着戈尔贡之石,左手握着护堂的手掌小声说着话。
闭着眼睛,声音也很小。
对于这种严肃的气氛,护堂的身体也自然地紧张起来。
“是这样…夜晚。那个女神是什么样的神不知道,可是我感觉是夜晚的神。”
大地的女神。蛇。戈尔贡之石。美杜莎。
目前为止所知道的,许多关键字。
但是护堂,突然感觉到,在罗马的路边遇到的女神,恐怕不是夜晚世界的居民,有那样的感觉。
“夜晚……夜晚的瞳孔,一头银色短发的幼女身形的女神……不,不是年幼,那是被剥夺了年龄的女神……所以很小……所以才不服从……。”
佑理嘟哝地说着一句也没有告诉过她的女神的特征。
这个就是灵视力的能力吗,护堂感叹了。这不完全就是千里眼吗?
“那个御名是……不从之神的御名——啊。”
突然睁开了眼,佑理说不出话。
护堂和艾丽卡互相对望了一眼。出现了那么令人吃惊,厉害的名字吗?
“好像看到了吧,是怎样?难道是你也知道的女神大人?”
“呃,嗯……但是,有些地方可能搞错了。可是,这个女神应该是戈尔贡——蛇神的敌人。连我这样的人也知道。”
“连日本的巫女都知道的大名……那么,神的名字是什么?”
艾丽卡继续追问道。
那种锐利的眼神,之前也没有出现过。
“——是雅典娜。草薙同学遇到的,来到了日本的女神的御名,应该就是雅典娜。真不敢相信……。”
能将看到的人全部变成石头的蛇发妖女——美杜莎。
讨伐了这个女怪物的英雄珀尔修斯。那就是那个希腊神话故事的概要。
庇护他,引导他的智慧与战斗的女神雅典娜。就是那个希腊神话故事的概要……
对于这个好像很麻烦的女神的出现,护堂就想乱抓头了。
3
海神波塞冬是她的旧敌。
至少根据希腊的传说,应该是那样的。
但是,并没有就说因此就讨厌海。海和大地,也与她被夺取了的本质有深深的关系,那是生命的起源。
她真正厌恶的是太阳。
闪耀的光,光彩夺目的天空的宝座,才是使这个夜晚的女王真正不快的东西。
哎呀,不对。只是不快。并不是难以忍受。
太阳还有生命的火。是生与死连环不可缺少的要素。接受这个光,也应该是女王的义务吧。
——不对。
这个想法不适当,还不同。她还不是‘不从之雅典娜。’。还没取回‘三位一体。’的女神的地位。
勉强残留在她空虚的记忆中的,只有母亲的叹息,女王的耻辱,老太婆的睿智。
荣光的残渣,父亲——反抗著作为天空之王的宙斯的属下的太阳。
马上就要。
如果取回古之<蛇>戈尔贡,自己就会成为真正的雅典娜。
一边承受着海边的海风,她一边打探<蛇>的下落。在哪里?正在哪里等待着她?西边吗?在那个极西之地与那个人一起吗?
她微微地笑了。
戈尔贡之石,就在不远的地方。
还是,夺去了〈蛇〉的那个人吗,遇到弑神者,是相当久远以前的事了。最后遇到那个家伙,已经过了有数百年,说不定有数千年了。
对于迫近的仇敌,作为战斗的女神雅典娜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啊,安娜小姐 ,谢谢你了。”
护堂从总算停了下来的车的后座上狼狈地爬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因为是刚体验了死的恐怖,所以就更加觉得。
怎么说,没想到会再次乘坐那个暴走的特快车。不过,说不定在数个月之后也会,所以已经有所觉悟了。但是,没想过会在数日之后。
恐怕,现在自已的脸色一定非常的差。
就连从后座上出来的艾丽卡,也是铁青的脸色。很少会见到她憔悴的脸色。
“不,能帮上护堂大人和艾丽卡大人,我也很高兴。”
安娜一边露出清爽的笑容,一边从驾驶座上下来。
做出了这么危险的驾驶之后,仍然能有这种笑容,果然不是普通人。
——刚知道了雅典娜这个名字之后。
护堂慌张地飞奔出七雄神社。
当然,是为了去找女神。艾丽卡应该能找到住处。经过追问后,果然。
打算把戈尔贡也一同带去时,被佑理叫住了。
“特意自已带上雅典娜正在寻找的物品,你有什么样的打算?那个我代为保存吧——真是完全没有想法的人!”
怒气冲冲的佑理接过了戈尔贡。
啊,确实她说的没错。
护堂这时才想到自已的想法肤浅得可怜,而且总觉得,感到十分对不起一起帮忙的佑理。
一离开神社,艾丽卡马上用手机叫来了安娜。
果然。
精通日语,作为跟随的部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里护堂完全理解。不能理解的是,和安娜小姐一起出现的大四轮驱动的轿车。
“……这也没办法。就算是我如果有选择的余地的话也想避免,想要马上见到雅典娜的话坐车是首选。”
艾丽卡用只有护堂才能听到的小声悄悄说道。拥有“赤色恶魔。”称号的少女的表情,很少见的充满了苦恼。
“安娜小姐,有没有国际驾驶执照啊……会认可那个驾驶技术,意大利的驾驶学校肯定有问题!”
“先说一下,那个孩子在出发来日本那天刚取得了驾驶执照!”
两个人小声地窃窃私语。
无论如何,肚子跟背部是不可能贴在一起的。
一边想着古老的格言的意义,护堂和艾丽卡坐上了后座。二人勒紧了座椅安全带的瞬间,平凡无奇的桥车立刻化为了疾驰的闪电。
是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车吗?
也许是更短,不过身体感受到的时间就是那种程度。
顺便说一下,这次是AT车,感觉和上次的速度有很大差距。
……时速接近100公里的车一边碰触到路缘石一边急转弯,护堂一边对没有发生意外而感动一边深呼吸。
很久没闻到的海水气味。
千叶的习志野市内还是市外,也不清楚正确位置就已经来到了海边。
“雅典娜的位置就在附近,护堂跟我过来,艾丽安娜在这里待命。”
在小型怀表的前端取出一条小锁链。
艾丽卡把那个缠绕在中指上,在邻近的地图上摇晃着。
就像那些探测棒之类的。
要寻找东西的时候,她经常会用这个魔法。也许,找出在七雄神社的护堂,也靠这个术式的吧。
“知道了,请你们两个人都要小心点。”
安娜深深低下了头道别。
看到开始沿着海边的道路走的艾丽卡,护堂也马上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她完全没有犹豫。雅典娜的位置,好像大概能把握得到。
“喂,安娜小姐驾驶的车,在什么地方都是那样的感觉吗?”
在已经看不到安娜的身影之后,护堂提问道。
时间已经过了五点。
只有两个人走在染上了橘色的海边草坪上。
因为护岸的防波堤所阻隔所以不能靠近海,但还是不错的景色。
“当然。艾丽安娜是很厉害的。即使以那样的方式驾驶但从未发生事故使人受伤,在某种意义上是天才哦。”
“这的确是事实我也有同感……安娜小姐是完全看不见,还是可怕的天然呆?一点点自觉都没有啊。”
“那不是很好嘛。艾丽安娜聪明伶俐,做事认真,勤劳而且还很有趣,确实很完美。虽然也有四个缺点,但只是细微的问题啦。”
聪明伶俐等等的姑且不论,有趣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由艾丽卡口中说出的“有趣。”,对普通人来说是接近剧药性质的东西。
“在参考这番话之前,能先说说那四个缺点吗?”
“驾驶车子很危险,剑与魔术的才能是零,煮出来的料理是小孩闻了都会哭出来的味道,虽然一般的工作也能灵巧地处理,不过三日之内必有一次大失败——就是这样。”
那些即使不是骑士或者女仆都是完全不应该有的缺点。
不过,艾丽卡可是个偏爱效率和方便性(对自已来说)爽朗而有趣的人,如果将这些考虑进去,的确是人才用到了适当的地方。
两人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边向前走。
那个银发的少女——再次见到“不从之女神。”,是10分钟之后的事。
不知是在哪里得到的,她身上穿着单薄的毛衣和迷你的短裙,黑色的过膝长袜。在银发上面,戴着蓝色的编织帽 。
随着海风轻轻摆动的银色头发发出的光辉,与照耀黑夜的月光很相似。
漆黑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护堂,就像和深深的黑夜相连着一样。
——还是一样。
这个小女神,总是令护堂联想到“黑暗。”。
“真是久违了,弑神者,妾身能和你再相见,觉得很高兴。”
像是少女般可爱的女高音,用古老的说话方式说道。
护堂以十分不满的神情冷谈地回答。
“我可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你们的缘故总是把和平生活着的人卷进来。老实说,我很为难啊。”
“作为厄毗米修斯的天赐之子来说,真是明智的发言。你是少见的弑神者。”
她微微地眯起眼睛说道。
并没感到是非常好战的性格,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神的思考和行动是不能以人为基础来预测的。
“首先自我介绍吧。妾身的名字是雅典娜。今后,我们相互就认识了。”
终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不用说希腊,即使在西洋的女神中也是最大级别的大名。想想真希望是其他的神呢。
“东方的弑神者啊,妾身希望知道你的名字。毕竟是我们赌上这个最古老的〈蛇〉的对决,应该要弄清楚相互的名字吧。”
黑色的瞳孔里,无法看出任何的感情。
雅典娜说的话只是很冷漠。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和你战斗啊。”
“你在古之帝都带走戈尔贡,是因为受到魔术师们的请求吧?令〈蛇〉远离妾身的人,无论是谁都是妾身的敌人。”
雅典娜虽然提及到魔术师,但是却完全没有看艾丽卡一眼。
虽然对魔术师这个集团有模糊的认知,但是却对作为个人的魔术师没有丝毫的在意。她就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护堂一个。
“那么就让妾身听听,你的名字吧!”
“……草薙护堂。在那边的那个人是艾丽卡•布朗德里。虽然你身为神,但也不要那么轻视别人,那是非常失礼的。”
护堂一边看着艾丽卡一边报上名字。
虽然说是身为神,但也没有轻视眼前的人的道理吧。不过,女神大人会去考虑礼仪的事吗……
“草薙护堂。听不惯,真是有异国男人气概的名字,先记住好了。”
果然,雅典娜对另一个名字充耳不闻。
在旁边的艾丽卡也明白,正在一点点地保持距离。护堂和雅典娜,丝毫没有对面对面的两人造成障碍,只是一边绽开嘴角一边向后退。
护堂感觉得出这个女神的反叛之心。
虽然嘴上没有说,但那样的眼神好像在说就这样开始战斗吧。
护堂没有理会,再次环视了周围。
完全没有人。虽然没有做阻止有人接近的限制,但在附近除了护堂和艾丽卡外、正好一个人也不在场。——难道是因为雅典娜……
大概,也不想被多余的人妨碍吧。
神的想法,只会给人们带来影响。
只要雅典娜在这里,这一带就永远不会有其他人。只要身在那里出现,就会扰乱人们的行动和心。
当然,大部分的神都不会在地上徘徊。但是,还是有极少数的例外。
了解神的人,会将那个称呼为“不从之神”。
“那么,草薙护堂,再问你一次。 戈尔贡之石在什么地方?”
“那个啊…你认为我会老老实实的告诉你吗?”
“真没想到啊,那么预先跟你说一下,作为战斗之女神我承认草薙护堂为敌人,希望战斗。但是,作为智慧女神的心却向你发出警告。”
雅典娜那像深渊一样的黑色瞳孔,稍有兴致似的慢慢睁开。
护堂的记忆之中好像在哪里见过和这个一样的瞳孔。到底是哪里呢?
“你真是个奇怪的弑神者。你从我的同伴那里夺取到的力量,应该很少。可是,雅典娜就以雅典娜的机智告诉你危险性,你如果愚蠢地出手,将会受到重大的反击,你将会感受到掉入陷阱般的威胁。”
猫头鹰。
护堂突然之间注意到。
雅典娜的眼睛,与猫头鹰的眼睛很相似。
人型姿态的女神和夜行性的鸟类,眼球的形状完全不同。但是以Campione的直觉感觉到相方很相似——这是为什么呢?
“所以,首先问你。就根据这个回答来决定怎么应对。妾身是雅典娜,战斗与智慧的女神。服从也好,对抗也好。那么,弑神者,你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能够和平解决的话,不过,我……。”
意料之外的建议,但是这也代表要交出戈尔贡之石。
死了这条心的护堂,决定寻找其他的出路。
“我拒绝,不过反过来给你一个建议,戈尔贡之石的事情请你死心就这样回去吧,不要作互相伤害的这种毫无益处的战斗,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神的力量很伟大。
神的言灵很强大。
变化成为人的姿态,在那个身体里隐藏了多少力量就不会知道。神只要闭起眼睛,与人对话,人的精神就会轻易地崩溃。
绝对不能把强化的神具交给本来就强大的雅典娜。
尽管如此还是想避免战斗。难道不能找到能够妥协的地方设法谈判吗,对于这个意料之外有理性的女神的态度,护堂不禁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可以。
对于走近的雅典娜,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戒心。
“的确。神和弑神者永无止境的斗争只会互相伤害到对方,是怎样都不会有结果的事,但是,也有除了那个之外的解决办法。”
彼此的身体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雅典娜和护堂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
“结束了。草薙护堂,你作为弑神者来说是个过于善良的男人。无法作为一个战士,作为王也很愚蠢。不过,反过来说也许是个可以成为未来英雄的人才。不能看到你的未来稍微有点遗憾呢。”
刚刚说完,雅典娜的双臂就搂住护堂的头。
到底,要干什么?疑惑了一会,就被拉近了。雅典娜踮起脚尖,将樱色的嘴唇压上护堂的嘴唇上。
“————!?”
太过突然的接吻令护堂说不出话。
“我想得到戈尔贡之石。放弃吧,草薙护堂。妾身将夺取你的呼吸和生命,启程去幽暗的地底,冰冷的冥府吧。”
雅典娜在合起的嘴唇上吐出言灵。伴随着冰冷的气息,灌入到护堂的体内。
——糟了。
这个言灵是“死。”。
身体迅速地变冷,护堂感觉生命之火急速烧尽。
不,等等。
战斗和智慧的女神为何能使用这种言灵?
神是胡扯的存在 但却忠于自己所拥有的属性。与火与山无关的神无法使火山爆发,与水与海无缘的神无法发起洪水。
难道雅典娜,是死神一类的?
“以前特洛伊,就出现过突然袭击的作法。你真是太愚蠢了……呵,接受妾身的死,愉快地闭上眼睛吧。”
护堂一边以膝盖顶着挣扎,一边以上当了的眼神瞪视着雅典娜。
战斗与智慧的女神。与蛇有深深的关系,漂浮在黑暗中,能够操纵死亡。关于这个女神的原形的联想在大脑里面四处奔流。
……这么说来以前,为了消磨时间而翻开家里的书读的时候。
在欧洲猫头鹰是智慧的象征,被认为是智慧之女神密涅瓦的使者。也有“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中飞起。”的这种话。
这个密涅瓦,就是以罗马风称呼的希腊神话的女神雅典娜。
与蛇和猫头鹰有关的女神——到底是?
“拥有贤明的眼睛啊。真顽强,还能保持意志吗……可惜啊,只有意志没有战斗的力量就完全没有意义。顽强的斗志并不会在战场上闪烁光芒哦。”

护堂听见听雅典娜那貌似很愉快的声音。
……视野也变模糊了。
不行。这样的话就真的会死了。
感到浓烈的死亡迫近的时候,护堂模糊地听到艾丽卡的声音。
“神啊,你为何离弃我?!?”
艾丽卡高声吟唱绝望的言灵,最强的咒文。
“吾之骨全都暴露在外,吾之心化作蜡石,身躯溶于其中。请您抛弃吾于死亡之尘中。犬包围在吾身旁,作恶的群体在此虐待吾!”
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护堂很佩服。
虽然是魔术师但也是个平凡的人类,却打算与神战斗。
“成为吾力量之人哟,请给予我帮助,尽快地!拿起剑,狮子之牙与野牛之角,请先救赎吾之灵魂!”
就算是艾丽卡那样聪明的家伙,挑战神也不可能有胜算。
那样做的理由应该是为了救助自已吧。
——还不能够死在这里,不能让艾丽卡的拼命努力白费。
——我乃最强,为抓住所有胜利之人。
——打倒所有阻碍在前面的敌人!击碎一切障碍!
艾丽卡以剑刺向雅典娜。
一边注视着两个少女,一边诵唱圣句。韦勒斯拉纳第八化身‘雄羊。’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最后,护堂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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