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的近景

第三章 王的近景

1

芝公园距离东京铁塔不远。高级宾馆和学校,电视台,广播电台,大使馆等建筑的附近,有很多优美的神社和寺院。

在那一带,有很多小道。

差不多都是面对着大街,但是如果不知道的话,非常容易被忽略。

走在这条错综复杂的道路上,不知不觉来到了石阶前。

足足有200阶,对于市中心的石阶来说非常之高。

七雄神社,很适合位于这样的高地之上。

虽然不会陷入那守护的森林中,但被苍翠树木所包围的神社给人安静又舒服的感觉。

在院内,离前殿不远的地方有平房构造的神社事务所。

那个房间里,万里谷佑理正在着装打扮。

身穿白色的衣服与红色的和服裙子,面向镜子梳着长发。

射干玉般色泽的长发,带有深深的茶色。发色并非是染上的,而是天生颜色就很淡薄。这曾让佑理怀有隐约的自卑感,但是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正在梳头发的梳子突然折断了。

“……不吉利啊,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佑理嘟哝地说着无科学根据的感想。

总感觉到会有凶兆。

最好稍微调查一下。这种要是普通少女可以立即忘记的事情,对于她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打扮完后的佑理离开了神社的事务所。

在前往前殿的路上,与几个神职人士擦肩而过。

对于低头问候的他们,佑理也以招呼回应。对于15岁的巫女恭恭敬敬的谨慎举止,是有其理由的。

在这个神社里,万里谷佑理是比任何人都要位高的人。

“——哎呀,媛巫女、初次见面。能稍微聊一下吗?”

突然被听起来很轻快的声音叫住。

虽然称为媛,却没带有敬意。总觉得有点滑稽的口吻。

声音的主人慢慢地向佑理走过来。虽然是穿着皮鞋走在院内,但踩着沙子走路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看到眼前男人的步法,就会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人所能看穿的。

“……初次见面,请问您是?”

“啊,真是失礼了。还没介绍我自已,我叫甘粕。能见到美丽的媛巫女,是我的光荣,以后我们就认识了。”

甘粕一边自报姓名一边走到佑理前面递出了名片。

佑理收下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甘粕冬马。但是,问题是名字下面写着的头衔。

“正史编纂委员会的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佑理感到疑惑地问道。

不检点地穿着走样普通西装的他,看起来最多就是20年代后半的淳朴青年。

但是,对于这个统括全日本咒术界组织的使者。必须郑重其事,并且慎重地接触。

“组织里,说不定会有成为我国空前灾难的火种,稍稍感到有点棘手。因此,我想要借助媛巫女的力量,虽然有点冒失了,还请见谅。”

“……我除了家务助理之类的事情之外并不怎么会做其他事啊。”

“您谦虚了,武藏野的媛女巫虽有好几个人,但是像您一样擅长灵视的符咒力的人很稀少。而且,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理由。”

继承日本自古以来的咒术的咒术师,灵力者。

万里谷佑理,也是其中的一个。

武藏野——也就是属于守护关东一带的集团,虽然年轻,但是被称作为媛的高位巫女有其要完成的职责和义务。

“您是作为武藏野的媛女巫,有协助我们正史编纂委员会的义务,应该知道吧?这个时候,疑问就先放在一边,请听详细情况吧。”

“……那是当然。那么,要我做些什么呢?”

“日本的某个少年,去和他见面,想请您去确认一下。那个叫草薙护堂的少年是不是真正的Campione。”

“Campione ?”

在欧洲,最大最凶恶的魔王的称号。

听到意料之外的单词,佑理吃了一惊。

——炯炯发光的,猛虎般的瞳孔。

这个名称,总是令她想到魔王的邪眼 。

“之所以选择您的理由,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您年幼的时候,有遇到萨夏•德扬斯达尔•沃班的经验。对于Campione的鉴定也应该比较容易。”

“……嗯。所谓的Campione ,在日本称为狂暴鬼神的显现、忌讳的罗刹王化身。可是,难以置信,为了使人成为‘王。’,不是需要杀掉神吗?——能引发那样的奇迹的人在这个国家?”

五年多之前,佑理在东欧的某个小国遇见过Campione。

萨夏•德扬斯达尔•沃班。

听到那个名字的人,就连欧洲的魔术师都会感到畏惧,并且唱出祈祷的圣言。

黑暗中鲜明的猛虎般的双眼和祖母绿的眼睛,佑理大概一生都不会忘记。

后来听说这个魔王拥有只要瞪眼就能把生者变成盐的权能,对其的恐惧就更加大了。

“同感。所以我们也不想相信草薙护堂是真的。但是,根据各种各样的累积起来的情报,无法再这么认为了。”

甘粕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根据格林尼治贤人会议所知,草薙护堂在今年三月,在意大利亚的萨丁岛(SARDEGNA)打倒了波斯的战神韦勒斯拉纳,得到了王的资格。之后也四度访问意大利,每次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大规模的破坏活动,很明显的有着某些因果关系——您知道上星期在罗马发生的骚动吗?”

“……难道,是那个斗兽场的爆破恐怖活动?”

“那个恐怖活动发生的当天,草薙护堂来到了罗马。把他叫来的是魔术结社赤铜黑十字的年轻坦普尔骑士艾丽卡•布朗特里 。而且,据说他回国之时似乎还携带着神具…。”

“神具——。”

那个言词,令佑理有点在意。

她所拥有的媛巫女的符咒力量——极强的灵视力及感应神力。不能轻视,是会招来出乎意料的灾难的东西。

“关于草薙护堂,请详细的告诉我。是和我们一样学习某些咒术的吗?或是学习武艺知识?”

下定了要全力解决这件事件的决心后,佑理询问道。

当然,魔王是可怕的。能不遇见当然不想遇见。但是,想到许多人的痛苦,大概在这里被指名了也是某种缘分吧。

“他对于咒术与魔术是门外汉,巫术也是一样。按常理来说,不要说与神战斗了,可以说是与神毫无关系的人——先给你看看这个。”

甘粕从包里拿出了文件,递了过来。

稍微看了一下。

是有关草薙护堂的调查报告书。个人资料、经历、在意大利的活动内容、作为Campione的能力等等,记录在上面。

“……说他强的话,世界少年棒球大赛的日本代表候补这点绝对不普通。好像在中学时代是关东屈指可数的四棒打者。”

“前辈说的是?”

“用硬球的比赛,国中生们的棒球联盟。听说在合宿的代表练习赛中弄伤了肩膀,那这样而引退了。”

“是这样啊……对了,为何要选择在南意大利与波斯之神战斗?感觉是相当不同印象的场所啊?”

“这说不定与亚历山大帝有关。那个大帝希望统治希腊人和波斯人和平共处,于是产生了希腊风文化。欧洲和东方的文化,相互给日本人带来想象以上的影响。”

在甘粕的话语中夹杂苦笑。

“韦勒斯拉纳,可以说有着跟印度神话中的因陀罗(Indra)(注:印度神话中的天神之王,雷雨之神,地位最显赫,是印度最早的大神之一,其形象通常呈天人形,坐与巨象上,以前千眼庄严其身,头戴宝冠,身上装饰种种璎珞,手持或杵。在中国寺庙中多为少年帝王像,且是男身女相。)相等地位的神格。其实在亚历山大时代,英雄神赫拉克勒斯可能也跟他是一体的。比如他不是被冠于Artagnes这样一个希腊风的名称嘛。在亚历山大大帝死后,一部分的臣民放弃去Pompeius而移居到现在的南意大利,所以我觉得不是完全没关系的地域。”(注:Pompeius 庞培城 庞培又译做庞贝,意大利语Pompeï,是一座古罗马的城市,位于那波利湾的岸边(北纬40°45',东经14°29'),以纪念古罗马政治及军事家庞培。庞培于79年8月24日被维苏威火山爆发时的火山灰覆盖。)

佑理一边听着说明,一边翻阅着资料。

突然发现有张金发少女的照片被夹在里面……即使同性的佑理也觉得非常美丽及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啊,那个女孩是艾丽卡•布朗特里——被认为是草薙护堂爱人的少女。据说是剑与魔术的天才,是出身于名门的魔术师。”

“爱人!?”

对这个有损道德的词语,佑理不禁哑口无言。

“〈赤铜黑十字〉很快的知道了草薙护堂的重要性,派遣了她。使用结社的王牌天才孩子,还有他跟她深深的羁绊,可以说是相当妥当的策略。”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称呼自己是爱人?太不洁了!太不道德了!这绝对是错误的!对于以魔王的力量来束搏女性的自由这种事——不能容许!”

佑理盯视着资料上附着的草薙护堂的照片。

虽然自已是只有微薄力量的巫女,不过,不能认可这样的暴君。这种决心和义愤,使她对于Campione的恐惧渐渐淡薄。

“……这样说来,有两个委托这件事的理由吧?可以告诉我另外的一个吗?”

“啊,当然。希望完全只是偶然——。”

听到甘粕的回答,佑理感到这种奇妙的命运而目瞪口呆。

想不到,草薙护堂就是在那样的地方。

2

从罗马回国后已经过了数天。

在一周过去了一半的星期四,草薙护堂正在享受着放学后的自由时间。

从就读的高中出来,稍微绕了点远路之后,就踏上往自已家的归途。

时差总算是调整回来了,心情也很轻松——唉,想起沉睡在自已家壁橱里的戈尔贡之石,心情就变得郁闷起来。

其实回国之后,尝试了不同的方法试着破坏那个石头。

结果是最坏的。

辛苦地折腾了一番,结果还不能造成一点点裂痕。

这么说来,分别的时候艾丽卡的确说过了。

——那个看上去像是普通的石头,其实不然,是记录神的睿智的记号,绝对不会腐朽,绝对不会灭亡。

护堂一边对围绕着自已的荒唐状况感到不高兴,一边沿着回去的路前进。

东京都文京区的根津,是草薙一家居住的地方。

地下铁的车站附近有商店街。在那一带,有间旧书店。

那里是护堂的家。作为店主的祖母四年前去世后,就自然地停业了。

不过,就算在以前也可以说是在开门停业中的状态。

不管怎样,漫画等书籍连一本也没有的,这种跟不上潮流的旧书店神保町周围都没有。

这以后,草薙家不在经营家传的行业,一直到现在。

顺便说一下,在这个根津三丁目商店街,还残留着东京商业手工业者居住区的风情。

以身为当地居民的护堂的眼光来看,的确受到很多人的批评。确实是很旧的建筑物,那里都让人感觉到昭和时期的商店与房屋。

与记忆中的罗马街道完全不一样。

那条街道里的现代大楼很少,也没有便利商店。只有写着粗字体的砖制建筑物。

虽然如此,这里的居民,感觉像是来到大阪或名古屋那样的精力充沛。

“回来啦,哥哥……真令人吃惊,今天回来得很早嘛。”

突然听到有人向自已打招呼。

不需要看脸。是已经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的声音。

“喂,静花、你现在的说法不觉得奇怪吗?我近来几天都是回来的很早的啊。这样说好像我总是在夜里出去游玩一样——。”

“是这几天。但是,上个星期六早上出去之后到星期天的晚上也还没回来,星期一在学校偷懒了吧!到底去哪里做些什么了?”

被小一岁的妹妹以严厉的目光瞪着。

草薙静花,十四岁。中学三年级。

与穿着学生制服的护堂不同,并非制服打扮。

两只手拿着很大的环保购物袋,里面装着蔬菜和牛奶,新鲜的鱼类等各式各样的东西。应该是回到家换上便服后,出去买晚餐所需的东西。

“所以说,是去了朋友的家里住了一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自从星期一从意大利回来以后,相同的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次。

退缩起来的护堂随随便便的说道。

……虽然称赞自已的家人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但静花确实有着一副可爱的容貌。

可是,妹妹对哥哥总是以傲慢的口气说话,像母亲一样地给与照顾,说责备的话。实在是个麻烦的存在。

“朋友啊……朋友啊……是嘛……。”

“如果有想说的话就清楚地说出来,我不喜欢那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

护堂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妹妹的手上拿过了手提包。

并不是特意的,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那样的行为。也许是年幼的时候受到祖父的影响吧,所谓的习惯还真是可怕。

静花以充满怀疑的眼神注视着那样的哥哥。

“那么说的话,那个朋友是女生?”

“……当然是男的啊。”

果然,真的听得出现在说的是大谎话。

护堂一边和静花并排地走着,一边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可是这个妹妹,却不断往在心中默默地向神祈祷的哥哥扔新的炸药。

“哦,是那样啊。对了,艾丽卡是谁呢?”

“——!?”

护堂说不出话来。静花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是,是谁啊……啊。”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还保持沉默,星期六哥哥不在的时候,那个女人打了电话过来。”

静花以将要击落猎物的猎人一样的冷静态度说明。

有关周末打来草薙家的一通电话。

静花试着问道,对方自报姓名叫艾丽卡,而且很有礼貌地问候。

——这次,无论如何也有请你哥哥前来的必要,所以这样唐突的邀请等等。请其来这边留宿数日,请不需要担心等等……。

“是声音听起来很漂亮的人,还是,脸也很漂亮?哥哥,到底是怎样的?多少岁啊?喂,别说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艾丽卡其实是男的这种笨蛋才说的话。”

静花淡然地阻塞了逃跑的道路。

这些女人们……护堂不禁在心里咒骂艾丽卡与妹妹。

艾丽卡会打那种电话,归根到底是因为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因为感觉很有趣所以令草薙家起风波。

可是,这样的策略居然连静花也被玩弄了。

不过我的妹妹是很可怕的。

在这几天时间里,在掌握决定性的证据之前放任护堂,任其自由行动。

“是因为有愧疚的事所以才说谎?预料的跟爷爷一样啊,真意外呀。难道哥哥也有这种特征吗?”

“爷、爷爷说了些什么……!? 。”

“不告诉我去女孩子那里,是有复杂的原因吧。你自已也有自觉的吧。哥哥!事情是怎样的?不道德的男女关系,横刀夺爱,与年龄相差很大的美女教师的禁断之爱……反正,就是那样的吧!”

静花以好胜的眼神逼近。

护堂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激烈地否定。

“又不是爷爷,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模仿!”

“哼!直系的孙子只有哥哥啊?就连脸也相似,而且突然领悟继承爷爷的才能,是很有可能的事!”

“不对!爷爷和女性关系好,不是多亏了DNA。是爷爷的性格的缘故,孙子是不可能继续这样的东西的!”

为何要在商店街的商店前面,上演这种笨蛋兄妹的吵架。

周围的人的视线,令护堂有点难堪。

静花也感到害羞,突然降低了声音。

“……那么,为什么要说谎?如果没有做亏心事,就堂堂正正地说真话啊。”

“这样的态度真让人感到为难。艾丽卡那家伙是与我有难解之缘的朋友,没错的确是去了她那里,可是也有其他朋友在一起的,不像你所怀疑的那样的关系哦。这样的说明,你可以理解吗?”

护堂把手放在妹妹的头上,来回地抚摸着。

静花以看起来很复杂的表情接受了,叹了一口气。

“这可以理解……不过,以后绝对不要再说谎哦,你如果欺瞒了什么事的话,由你平时的态度和行动就看得出了。”

“啊啊。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吧。”

告一段落之后,静花不好意思地笑了。要是只是这样的表情,是个能够骄傲的天真又可爱的妹妹 。

护堂稍微苦笑了一下回应。

“哥哥,从前总是因为打棒球回来得很晚,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从早上练习到晚上。上高中后为什么不进入体育部呢?”

“……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心情,还想再稍微的玩玩。”

突然转变了话题,护堂在一瞬间回答不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最感到为难,也没有能好好地隐瞒的自信。

果然,静花以担心的眼神转望过来。

“肩膀……还痛吗?是不是对门外汉的我说不出口啊,不过,就算肩膀不行应该也可以打其他的位置嘛——啊、对不起,我现在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

静花中途停止了再说话。

……这个妹妹,令到护堂感到有点难为情。

像是很会说话,重要的时候嘴巴就会变得很笨拙。这些地方与哥哥却很相似。

“哼,多管闲事。我只是因为没兴致参加运动类的社团。 所以,也不打算进入体育部和棒球社,明白了吗?”

护堂再一次抚摸了妹妹的头。

不清楚现在听到的话有哪些是真的,不过静花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也许比起家兄,妹妹要来得聪明得多,所以不需要的时候不会多嘴。

——不过,有些是连静花也没发现的事实。

由于成为Campione,本来只能投出软弱无力的球的右肩变成了投球力强的肩膀。这是不合常理的回复力的恩惠。

在进入高中之前,由于那个伤的原因护堂放弃了棒球。

现在不打棒球的理由,与那个时候不同。因为自已的身体不合常理的缘故,强烈地违反了运动员的精神。

高中的棒球社,是很多年都是在第一回合就落败的弱小俱乐部。

尽管如此,时常羡慕地看着他们疲惫地追着白球跑的样子,护堂想如果自已加入其中,大概不会被允许吧。

本来应该死去时捡回一条命所付出的代价。或许不应该那么简单地下决定。

3

下午六时左右,护堂与静花回到了自已的家。

因为以前是旧书店的缘故,所以房屋正面的出入口是旋转式的玻璃门。

从战前继承下来的住宅是木造的两层建筑。

古老的建筑再经过三度改建、加建之后,现在住起来已经比较舒适。

哥哥与妹妹一起进入家里时,声音听起来很有深度的祖父出来迎接了。

“哎呀,两个人一起回来啊,真少见啊。”

凝视著书架里的古书的祖父草薙一朗说道。

因为在多年之前还是店铺的地方,排列着好几层的古书和书架,停业的时候不能处理的书,作为了现在的藏书而被摆放在上面。

尽管如此——

站在古书之间的祖父,依旧还是和往时一样。

穿着充满着清洁感的服装,言谈举止非常有知性和稳重。虽然过了70岁还是很有魅力,大概也是一个很大方的男人吧。

从很早以前祖父就代替由于工作经常不在家的母亲用心地照顾着孙子。

不厌其烦地做着家务,照料也很细心,每天做饭。

如果纯粹地作为祖父来看,是个什么问题都没有的人——

“也就是说,静花终于把护堂抓住了吗?结果是怎样的?”

“总觉得有所保留的感觉。哥哥一口咬定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从今天开始观察行动看看是真话还是谎话,之后再次审问。”

“……你们两个,不要说这种令人不安的话。”

看着孙子们的脸,就可以锐利地看穿情况的祖父。

对哥哥缺乏信赖的发言,好胜的妹妹。

现时不在这里的母亲,再加上因为离婚而分开生活的父亲五个人就是护堂的家族。

“静花,也要适可而止啊,在我的记忆里,护堂这样的年纪在外面住宿并不奇怪,不应该太唠叨哦。”

“不要把我和爷爷混为一谈!当时还是学生就与未亡人交往啦,住宿在艺妓的家里啊,两个星期不去学校等等,我是绝对不可能做的哦!”

难以接受把自已和祖父归为同类人的护堂说道。

可是,这种回答真的很缺乏真实性。

“是谁散布那样的谣言的?即使是我,在学生时代也是很努力学习的,希望你们不要相信奇怪的谣言。”

祖父一边微笑,一边用无所谓的态度岔开话题。

这个笑容好像在说“不要那么顽固嘛,稍微放松一下嘛。”

祖父草薙一朗以前,好像是相当游手好闲的人 。

老了之后还这么死要面子,是因对往年的留恋。

稍微听一下祖父年轻时的轶事吧,护堂这么想着。

——原来如此,如果不是经理那种荒唐的生活的话,是不会变成这种这么洒脱的老人的呢。

“那么,静花去买东西,是做晚餐的准备吗?你们两个能一起来帮忙吗?”

祖父干脆地说道,若无其事地改变了话题。

这一带的人真是洒脱。人都很懂得待人接物。

静花也很清楚,所以不怎么唠叨祖父。因为对待的人不同也不一样。取而代之的,对哥哥却很严厉。

如果能有至少祖父一半的机巧,都不会输给妹妹和艾丽卡了……

护堂时常会幻想得到这种自已所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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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起居室的餐桌上排列着晚饭的盘子。

干烧的无备平鲉与竹笋,章鱼与萝卜做的菜,手制的日式调味汁、盛得满满的色拉,还有饭和酱汤等等。是以日式料理为中心的菜色。

准备早餐与晚餐的祖父,对料理很拿手。

尝了一口萝卜和三叶味噌汤后,是和以前一样的雅致的调味。豆酱是普通的味道,还说不上是美味。

“啊咧?爷爷什么时候做了腌菜了?”

“好稀奇啊。我只记得以前奶奶经常做这个。”

在角落的一个碟子上,腌好的咸菜整齐地排列着。

兄妹两人同时伸出筷子去夹,尝试了一下,非常不错的味道。

应该不是在商店街的超市里买的揔菜(一种日本家常菜),应该是自已手制的。制作酱菜应该是祖父拿手的事。

“啊,那个是酒屋的樱庭先生分给我们的,好吃吧?”

祖父淡淡地说道。

护堂和静花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相互对望了一眼,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就是壮烈的修罗场了。

祖母死去之后,已经过了多年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祖父与他那些比较亲密的妇人们像竞争一样互相送赠物品。

全部都是些有家庭的主妇和老妇人。

如果听说樱庭大婶送来了酱菜,那么煎饼店的村川先生和玩具店的远藤先生,都会送来自已做的失败料理。

如果是与近邻交往的一环的话倒是一件好事。

但是,还有些非常热情地注视着祖父的妇人。为了商店街的和平,祖父在各方面会自我克制不去接受。

唉,现在即使生气也没用。

护堂和静花都决定转换心情,发挥旺盛的食欲,尽量多吃一点,所以料理差不多都吃得精光。

吃完晚饭,大家正在做着晚饭的善后处理工作的时候。

起居室角落里的电话响起来了。

“啊,我来接吧——是,是草薙家。请问您是哪位呢?”

对正在清洗着餐具的祖父和哥哥说完后,静花拿起了听筒。

“啊,万里谷前辈吗?到底怎么了,打电话来我家……。”

好像是静花所认识的人。

洗完要洗的东西之后,护堂回到的起居室,妹妹还在讲着电话。

“是,是的。的确是在家……不过前辈为什么找我的哥哥?班级不是不同吗?啊,不,不是那样的。明,明白了,我会好好地传达的,祝,祝您一切顺利。”

祝您一切顺利!?护堂吃了一惊。

以自已作为话题感到很奇怪,还有像离别一样的问候。静花到底是和谁讲电话呢?

“……哥哥。喂,坐在那里。”

“已经正坐着啦,要说些什么,静花?”

对于用手指着自已前面的榻榻米的妹妹,护堂啧了下嘴。

因为就已经是盘腿坐着的,所以反驳是理所当然的吧。

“请端坐着说话!从现在开始问你的事,请你老实地回答——哥哥,是什么时候和万里谷前辈变得这么要好的?”

“啊?”

让哥哥强行端坐着的静花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应该不是我所知道的人的名字吧。”

“真的吗?……那么先不说这个,迟点再问。”

妹妹啊,不觉得这种询问方式会令人感到很不安吗?

护堂想要提出那样的意见,不过暂且什么都没说。不作愚蠢发言的一方能够保持家庭和睦。

“哥哥所在的高中部的第一美人是谁,有听说过吗?”

“啊?那样不限啊,谁都可以。而且也没竞争过谁是第一第二。”

“但是如果只是以我们的学校来说,不需要竞争都十分明显……那就是万里谷佑理前辈。”

护堂和静花都就读同一所学校——私立城楠学院的高中部和国中部。

不论是那边都是在相同的规划用地之内,兄妹两人也经常一起上学。

从自己的家徒步前去只要二十分钟,是相当近的地方。

本来护堂就读的是普通的公立初中,后来报考了附近的学校侥幸地合格,从这个春天开始上学。所以,由于初中就应试入学了的妹妹在这间学校待的时间比较长,对于校内的事情比较熟悉。

“是我的茶道部的前辈,和哥哥相同的高中部的一年生。即使在国中部也有很高评价的美人。而且头脑也很好,成绩经常在学年排名的前五名之内。”

这么说来,妹妹的确是属于茶道部。

城楠学院的文化部,听说有很多高中生和初中生一起活动的社团。

相同的社团的前辈,而且还有国中部的成员,会打电话给静花也不奇怪。但是,为什么自己要被迫端坐?

“那么,那个叫万里谷的说了些什么?”

护堂一边生着闷气一边问道。前因后果完全不能理解。

对那个女学生的名字,稍微有点耳熟。

说不定是同年级的男生说过几次。大概是‘那个女孩子好可爱啊。’之类的笨蛋对话。

“那么,进入正题吧。这个万里谷先辈,突然说有个简单的请求,不过,是说想要见见哥哥你…………可是万里谷前辈不仅是个美人头脑也很好,是个惊人的大小姐啊!”

“那个……这句话和之前说的有关系吗?”

“正要开始说!哥哥,难道你是用巧妙的甜言蜜语骗了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万里谷前辈?”

被静花莫名其妙地责问,护堂反射性地怒吼说道。

“对才第一次知道名字的人,会做出那种事吗!”

“那么为什么会打电话来说想见见哥哥!?那样不是很奇怪吗!”

的确。对于这样的指摘护堂也理解了。

“不过,那也很可笑。说是找我有事,为什么却特意地请求静花来代为传达?如果打电话,有什么事可以和我直接说啊。”

“啊,难道没注意到吗?头脑很好的人的确是有,不过这么重视效率的前辈很少见。还有,跟男生打电话的时候会感到害羞 ——真厉害啊,连问候的时候‘大家,再见。’这样的话都能自然地说出来。”

“……那个叫万里谷佑理的人,是居住在哪个异次元的人吗?

至少就护堂所知道的,没有哪个女子会理所当然地作那种问候。

啊啊,如果是艾丽卡的话大约就有可能吧。

那个少女是那个名门布朗特里的大小姐。如果这么想的话,再怎么说也有与淑女所相配的跳舞之类的隐藏特技吧。

“不是异次元,是旧贵族门第的。与平民家庭的草薙家,好像也没有什么缘分……。”

“没有理由不认识就叫我出来的吧,是不是搞错人啊?”

越听越觉得是异次元的居民。

除了在意大利认识的魔术师们之外,护堂的交友关系都是很合乎常识性的。并不会有与那么有钱的大小姐相识的机会的。

但是,静花一边冷冷地凝视着哥哥一边说道。

“最近哥哥老是逃出去 难道是去艾丽卡那里了?”

“……不是说过,只不过是普通朋友。”

“啊,对了,万里谷前辈最后说的话……好像说想看一下哥哥最近带回东京的东西之类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这句话,所以疑问都理解了。

当然,护堂没有想到和戈尔贡之石以外有关的事。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那些魔术师的同伙的话,即使是多么奇怪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感到即使在自己居住的地方也将要被卷进麻烦事件,护堂就变得忧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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