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製作信息
作品:神明渴求著遊戲 挑戰眾神之少年的終極鬥智競技7
原作:細音啟
插畫:智瀨といろ
原出版:MF文庫J / KADOKAWA
項目:Project Selahphenosias / 瑟拉菲諾真言計劃
翻譯:Rezzy
校對:Rezzy
EPUB 製作:Rez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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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凱厄斯展開極限心理交鋒後,斐伊等人從隨後揭露的事實中,向「眾神的遊戲」的真相又邁近了一步。世界最強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Mind Over Matter)』的成員超獸妮薇倫對他們產生了興趣,向他們發起了「眾神的遊戲」。這次的遊戲是一場謀殺之謎,舞臺設在村長遭到殺害的虛構村莊。凱厄斯、米蘭達等人也加入其中,隊友們彼此猜疑,卻仍須各自扮演好被賦予的角色。然而,斐伊最終找到的通關方法中,竟暗藏著這位喜怒無常的神明妮薇倫所設下的狡猾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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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村莊裡發生殺人事件!?
餐館老闆 帕兒
副村長 蕾茜
「太棒了!首先就要從外形開始。角色扮演就該這樣才對!」
商人 奈琉

疑神疑鬼,是神明設下的陷阱……?
麵包店老闆 斐伊
獵人 凱厄斯
農夫 米蘭達
就連端子精靈的聲音,也讓人感到不安。
「各位都是發現這位村長的目擊者。從這裡開始,搜尋犯人的行動正式展開。」
「如各位所見。」
「村長遭到某人殺害。」

原初之獸 妮薇倫
世界最強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的一員。她將斐伊等人引入一場狡猾的謀殺懸疑遊戲。



人物介紹
蕾茜:本名莉奧蕾茜。從長達3000年的沉睡中醒來的前神明,是個熱愛遊戲的少女。
斐伊:被譽為“近年最強新人”的潛力使徒。與蕾茜、帕兒組建了新隊伍。
奈琉:出身馬魯・拉。曾經一度退役,在與賭神的戰鬥之後加入斐伊的隊伍。
帕兒:擁有轉移能力的使徒。她那破壞力驚人的性格,讓她有了“全自動腦補少女”的稱號。
Prologue 正因為是神
比候鳥更高,比飄浮在空中的白雲更高——
在蒼穹之中,有一座銀色的浮游都市。
神話都市赫克特・雪拉薩德。這座都市保留著遙遠古代消逝的魔法文明奇蹟,也是神秘法院總部所在的據點。
在那總部的一樓。
「妮薇小姐!?她要和那個斐伊進行遊戲對決……!?」
少女突兀高亢的聲音響徹四周。
這裡雖然是走廊,但那聲音大得彷彿會順著深處的樓梯傳到其他樓層。
「噓——聲音太大了,海倫妮雅。」
「……可、可是,老先生。」
憂鬱的少女頓時縮起身子。
她身材纖細,令人難以想像剛才那樣的大嗓門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她有一頭存在感淡薄的淡紫色頭髮,以及翡翠色眼眸。
——海倫妮雅・O・米辛。
她身上的黑色儀式服,是隸屬於世界最強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證明。
「……您把他帶進高位階精神界了嗎?」
「嗯。妮薇說想用自己的遊戲和他一決勝負。」
點頭的是褐膚少年。
他有一張適合柔和笑容的中性面孔,語氣卻帶著與外表不相稱的老成與沉穩。
精靈王亞拉拉索拉。
他是“四人全都是神”的『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一員。
為了讓海倫妮雅取回神之力量,也為了她那“分隔人與神的計劃”,他正助她一臂之力。
「妮薇小姐的遊戲……到底會是……」
「這個嘛。老夫也沒問她要玩什麼遊戲,不過想必會花上一段時間。海倫妮雅,你就專心照顧家人吧。」
「!」

海倫妮雅猛地把手按在胸口。
這裡是走廊。眼前醫務室裡躺著的理事長奧古斯都,正是她的親生父親。
——半神半人赫克特・瑪利亞。
在古代魔法文明耗盡力量的神赫克特・瑪利亞,於現代以名為海倫妮雅的人類少女之身再度誕生。
作為神秘法院理事長奧古斯都的女兒。
「……妮薇小姐,原來是為了我著想。」
海倫妮雅神情脆弱地垂下眼眸,艱難地擠出聲音。
「他已經快要完全攻略眾神的遊戲了。可我卻一直忙著照顧父親,攻略停滯不前。如果被他先完成完全攻略,我至今為止的計劃都會化為泡影。所以妮薇小姐才想阻止他拿到第十勝!」
「她只是想玩而已吧。」
「那隻笨貓!?」
海倫妮雅再度尖叫。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那麼您為什麼沒有阻止她呢,老先生?」
「呵呵呵。年輕氣盛,不也挺好嗎。」
「……真是的。」
海倫妮雅扶著額頭,深深嘆息。
「如果妮薇小姐是出於好奇心而行動,那至少也得硬是贏下來才行。萬一輸了,他就真的快要拿到第十勝了……」
「不過真令人羨慕啊,那夫君。」
褐膚少年低聲自言自語。
在他身後,能看見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高挑青年,正默默沉浸於閱讀。
——九十九神那夫特由亞。
這名青年極少開口。
他並不是討厭語言,只是沉迷於一種單人傳話遊戲——「不用語言,究竟能多準確地傳達意思」。
「那夫君啊,等妮薇的遊戲結束,接下來就由我們——」
「老、先、生?」
「……這是玩笑。」
被海倫妮雅狠狠瞪了一眼,褐膚少年慌忙清了清嗓子。
就在下一瞬間。
少年手中已經多了一臺小型液晶屏幕。
「只是觀戰總沒關係吧?」
咚。褐膚少年剛輕敲液晶屏幕的一角,畫面便夾著一瞬沙沙雜音亮了起來。
「哦?看樣子正好要開始了。」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與寧靜的村莊。
那是眾神的遊樂場中,遊戲正在進行的畫面。
「哦哦,原來是這種遊戲啊。……哎呀,海倫妮雅,你不看嗎?」
「不看。」
海倫妮雅哼地別過臉。
嘴上這麼說——她果然還是很在意吧。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正越過褐膚少年的背影偷偷瞄著畫面。
「——不坦率。」
「那夫特由亞先生!?有必要只在這種時候開口嗎!?」
青年難得低聲開口,海倫妮雅漲紅了臉吐槽。
——眾神的遊樂場「封閉的血與火的儀式場」
VS『原初之獸』妮薇倫
遊戲,開始。
Player.1 VS 超獸妮薇倫 ─從今天開始你也是村民─
1
高位階精神界。
這個超越物理法則的世界,會隨著居住其中的神明而呈現千差萬別的樣貌。
透過超獸妮薇倫之口這扇「門」,抵達的地方是——
村莊。
被鮮潤綠草環繞的小村莊。
這裡有許多像小木屋一樣用圓木搭建的房屋,屋頂煙囪淡淡地拖出煙霧。
抬頭仰望,是鮮豔的蒼穹。
多麼寧靜的風景。那裡有著寧靜而令人心安的世界。
『來吧!謀殺懸疑遊戲「一切化為赤紅」開幕!』
發出聲音的是鮮紅的雙胞胎端子精靈。
膚色大概是配合超獸妮薇倫而來。鮮烈紅色的端子精靈俯視著剛被召喚到這裡的人類——
『各位一定很好奇這是什麼樣的遊戲吧?』
『請放心。我們這些居住在主神妮薇倫大人領域裡的端子精靈,會好好協助各位!』
「…………」
「…………」
大草原一片寂靜。
這也難怪,面對雙胞胎端子精靈的斐伊等人,正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沉浸在這片景色之中。
『各位玩家?』
『各位玩家,多少給點反應吧,不然負責推進遊戲的我們也很難繼續哦?』
「……就算你這麼說。」
「……實在太悠閒了呢。」
與斐伊麵面相覷的是蕾茜。
她旁邊的帕兒和奈琉也同樣面面相覷。
「太過寧靜,反而沒什麼遊戲的感覺呢。」
「完全同意。之前的高位階精神界不是迷宮就是沙漠,相比之下,這座村子實在讓人鬆懈。事務長,你覺得呢?」
「哎呀,可不是嘛。」
米蘭達事務長抱起雙臂,深深點頭。
「都市的喧囂也不錯,不過老了以後果然還是想在這種地方度過餘生啊。養只貓,悠閒地過日子。」
…………咦?
違和感。因為太過自然,誰都沒有注意到,但有哪裡不對勁。
要說哪裡不對勁——
「等等等等等等!為什麼米蘭達事務長閣下會在這裡!?」
「為什麼事務長會在這裡!?」
奈琉和帕兒同時大叫。
她們指著極其自然地混進圈子裡的米蘭達事務長。
『事務長(閣下)!』
「……咦?哎呀,這麼說來……」
米蘭達事務長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沒想到,她本人似乎直到剛才都沒有自覺。
「眼前的風景太自然了,害我都沒發現。這裡該不會是眾神的遊樂場吧?吶,斐伊君,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正是我想問的。」
倒不如說,他才是本來想發問的那一方。
眾神的遊戲,只允許從神明那裡獲得神咒的使徒參加。
……米蘭達事務長應該一直是純粹的事務人員才對。
……她從來不是使徒,當然也沒有神咒。
所以米蘭達本人頭上也會冒出問號吧。
面對自己被招入高位階精神界這一事實,她已經越過驚愕,露出一副「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表情。這時——
『就由我們來說明吧!』
兩隻端子精靈彷彿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刻插嘴。
『主神妮薇倫大人的遊戲,對參加人數有嚴格規定。由於各位只有四人,所以我們擅自邀請了一名來賓玩家。』
斐伊、蕾茜、帕兒,以及奈琉。
在他們之外,第五人被召集了。大概是被超獸妮薇倫吞下時,她正好離得最近,找起來最省事吧。
「……那、那個,米蘭達事務長,您沒事吧?」
她參戰得實在太突然。
連使徒都會在第一戰感到緊張,非使徒的事務長能不能跟上游戲節奏?帕兒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不過——
「呵呵呵。不必擔心,帕兒君。」
事務長甚至還有餘裕推了推眼鏡的鼻樑架。
「身為運營方,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關注各位使徒的遊戲過程哦?這不正是展現我一路累積至今的睿智與經驗的好機會嗎?」
「哦哦哦!?」
「……先把這股幹勁放到一邊。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高位階精神界。」
米蘭達事務長抬頭仰望空中。
雙胞胎端子精靈正飄浮在那裡。
「我說你們,眾神的遊戲不是有七條規約嗎?其中的規約一和二——」
眾神的遊戲七條規約。
規約一——從眾神那裡獲得神咒的人類,將成為使徒。
規約二——被授予神咒者,將獲得超人型或魔法士型其中一種力量,
從而能夠在智力對決中挑戰眾神。
這是眾神與人類的約定。
也就是說,只有獲得神咒的人類才能挑戰眾神的遊戲。
「換句話說,我也成為使徒了嗎?」
『暫時是。』
「哦?」
眼鏡後方,米蘭達的眼睛閃了一下。
「也就是說,我也暫時獲得神咒了?」
『是的。』
「那我問你!我米蘭達究竟獲得了什麼能力!」
這的確很重要。
帕兒的『隨興所至的旅人』、奈琉的『力矩反轉』等等。神咒只要用法得當,就能成為遊戲的王牌。事務長究竟被賦予了什麼力量?
『請試著碰一下旁邊的人。』
「嗯?這樣嗎?」
米蘭達事務長伸出手,碰了碰帕兒的額頭。
於是——
「36.4度。嗯?我剛才說了什麼?」
『這是能知道觸碰對象溫度的能力。很適合拿來當才藝表演呢。』
「會不會太寒酸了!?」
『畢竟只是臨時附贈的能力。反正遊戲中也用不到。』
「……唉。真可惜。難得有這種機會,我本來還想體驗各種能力呢。」
事務長沮喪地垂下肩膀。
另一方面——斐伊在意的是端子精靈說明的最後一句。
反正用不到。
這個遊戲,是要排除神咒,以玩家純粹的實力決勝負?
『各位請往這邊!』
『我等奉主神之命,要帶各位前往村莊。』
兩隻端子精靈輕飄飄地飛了起來,朝村莊入口而去。
吊著大鐘的入口前方,已經是村子的用地。在那裡——
『歡迎光臨喵。』
紅髮少女雙手背在身後,等在那裡。
她外表纖細得近乎柔弱,但雙眼炯炯發亮,蘊藏著滿溢而出的精力與確切的知性。
——超獸妮薇倫。
——四名成員全都是神明的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一角。
她就是將他們扔進這場遊戲的神。這場遊戲的 GM,恐怕也是最終頭目。
「!神明突然登場了嗎!?」
「哦哦,等等喵。餘隻是作為這個高位階精神界的主人來露個臉而已喵。」
奈琉擺出架勢。
相對地,化作人類姿態的神則哈哈笑著揮手。
「歡迎來到餘引以為傲的遊戲!」
「……什麼歡迎啊。明明是你擅自把我們叫來的。」
「……就、就是說啊!這是在妨礙我們吧!」
奈琉,接著是帕兒,朝少女伸手指去。
「我們有話要跟海倫妮雅小姐說。她的事情我們已經從凱厄斯先生那裡聽說了。在古代魔法文明,人類把眾神賜予的神咒用於紛爭。她也正是一心不想重蹈那段過去,才企圖讓『眾神的遊戲』消滅!」
「哦?」
紅髮少女佩服地嘆了口氣。
「本以為你是隊伍裡的色氣擔當,沒想到還挺明白重點的喵。」
「那是什麼擔當啊!?」
「哎呀,不過,沒想到真的會出現一支眼看就要在『眾神的遊戲』中十勝的隊伍。老實說,餘也嚇了一跳喵。」
紅髮少女輕盈地跳起。
如貓般輕巧地跳到頭頂上的吊鐘上。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喵。」
妨礙。
海倫妮雅的同伴,也就是這位神,是為了阻止斐伊等人的連勝才出手的。
「意思是不打算讓我們獲勝嗎?」
「嗯?不。餘若是準備了必勝的遊戲,那可一點也不有趣。遊戲就該像遊戲。就按照眾神的遊戲規矩來一場勝負吧。」
紅髮少女坐在吊鐘上。
彷彿坐在鞦韆上,雙腳晃來晃去。
「這是一種推理遊戲。你們要扮演故事中的角色,解開這個村子裡發生的殺人事件之謎喵。」
「殺、殺人事件!?」
帕兒害怕地後退。
「這種寧靜的村莊會發生殺人事件嗎!?」
「沒錯喵。」
「該不會玩家會被殺掉吧!?」
「————————」
「為什麼只有這點不回答!?」
「因為餘是喜歡把樂趣留到最後的類型喵。」
她露出一看就很壞心眼的笑容。
「那麼,餘還有事要辦,就先退場了喵。」
「你不和人類戰鬥嗎?」
斐伊剛這麼說出口,紅髮少女的頭髮便猛然翻飛倒豎。
噴湧而出的火星與熱氣。
在其深處,少女的影子逐漸變成巨大的四足野獸。
『當然會戰鬥。以不同於任何遊戲的形式。』
佇立在地上的,是紅蓮獅子。
超獸妮薇倫的真正姿態。那龐大到足以一腳踩扁人類的巨體,逐一俯視著這邊的每一張面孔。
『這個遊戲沒有固定攻略法。盡情享受吧。』
赤紅獅子咆哮。
『讓我見識看看。』
火焰再度呼嘯肆虐。
強光與熱浪幾乎灼燒眼瞼,斐伊等人一瞬間閉上眼睛……等他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時,巨大獅子已經不在村中任何地方。
剩下的只有燒焦的地面。
『好啦。既然我等主神的問候已經結束,接下來終於要帶各位參觀村裡了。』
『要前往村子的中心地帶嘍。』
兩隻端子精靈沿著房屋林立的坡道緩緩往下飄去。
從村子入口往深處。
——前往視野開闊的廣場。
那裡有一男一女正在等待。
『接下來介紹第六、第七名玩家。』
「來得真慢啊,斐伊。」
「凱厄斯前輩!?」
高個子的男子緩緩回頭。
帶著睏意、像在淺眠般的雙眼,以及長到遮住單眼的暗藍色頭髮。斐伊非常熟悉這個男人。
凱厄斯・烏爾・亞克。
斐伊曾所屬舊隊伍的隊長。他朝這邊一瞥——
「我似乎只是被叫來湊數的。還有這位女性也是。」
「……請、請多多指教。」
凱厄斯身旁站著一名穿套裝的女性。
她有著齊肩附近的黑色中短鮑伯頭,面容溫順,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出頭,正像是很不好意思般縮著身子。
「嗯?我好像見過你。」
米蘭達事務長面對套裝女性,歪了歪頭。
「啊,對了,你是阿里莎小姐吧。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奧古斯都理事長的秘書。」
「是、是的!我是阿里莎・梅爾庫司!」
短鮑伯頭的秘書輕輕一鞠躬。
「理事長倒下後,我正急著調整理事長的日程。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到了這種村子裡……剛才已經從凱厄斯先生那裡聽說了事情經過……」
「她什麼都不知道。」
凱厄斯話中包含的意思,想必在場所有人都瞬間察覺到了。
雖說是理事長的秘書,但她是「普通人類」。
……她不知道『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是四尊神明組成的隊伍。
……也不知道理事長的女兒海倫妮雅的事情。
一旦知道事實,想必會大吃一驚。
神秘法院總部理事長的女兒,竟然企圖消滅眾神的遊戲。
……不過,沒必要現在告訴她。
……更應該集中在眼前的遊戲上。畢竟她不是使徒。
米蘭達事務長和阿里莎秘書官。
她們身為神秘法院的一員,平時應該也會觀看直播吧,但第一次親身體驗眾神的遊戲的兩人,究竟能做出怎樣的遊戲表現,仍是未知數。
……還有一點。
……老實說,這邊也還有一個不輸那兩人的不確定因素。
第三個不確定因素。
那就是——
「凱厄斯閣下。」
奈琉用力踏出一步。
那眼神若說是看著接下來將一起挑戰神明的夥伴,實在銳利得過了頭。
「我想先分清黑白。凱厄斯閣下究竟站在哪一邊?」
「哪一邊是指?」
「凱厄斯閣下是『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練。從立場上來看,您似乎也像是超獸妮薇倫那一邊的人。恕我失禮,這場勝負中,我擔心凱厄斯閣下會不會假裝協助我們,實際上卻站在神明那邊。」
沒錯。
若說凱厄斯是作為來賓玩家被隨機選中,他與神明方實在太過親近。
「你懷疑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凱厄斯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既沒有不悅,也沒有慌張。
「我來回答你。首先,如果這是通常意義上的神與人的戰鬥,我只會全力與神為敵而戰。因為那就是眾神的遊戲。我不會對遊戲說謊。」
「……在我聽來,你這話像是話中有話。」
「那我就回答這次的情況吧。」
隔了一拍。
凱厄斯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你說什麼?」
「這次的遊戲是謀殺懸疑遊戲。幸運的是,我對這種遊戲多少有些瞭解。謀殺懸疑遊戲是——」
凱厄斯朝空中瞥了一眼。
我可以說嗎?
他之所以隔出這麼一段確認的停頓,應該是出於對主持這場遊戲的端子精靈的敬意。
「謀殺懸疑遊戲,是混合了角色扮演的推理遊戲。我們七人恐怕會被分成『犯人』與『追查犯人的偵探角色』兩邊。話雖如此,並沒有那麼單純。有人表面上是偵探,實際上卻是犯人的協助者;也有人明明是偵探角色,其實卻是比犯人更大的惡黨。每個人各自都有『真正目標』。」
這並不是單純猜犯人的遊戲。
玩家會從各自的立場追查殺人事件之謎,同時為了達成「只屬於自己的真正目標」而行動。
「我會貫徹分配給我的角色。如果是犯人,我就會像犯人一樣行動;如果是偵探角色,我就會和其他偵探角色合作追查犯人……與其討論,不如先聽說明吧。」
凱厄斯轉了個身。
因為兩隻端子精靈正迫不及待地等待出場。
「麻煩說明遊戲。」
『好的。正如您所說,謀殺懸疑遊戲並不是單純猜犯人的遊戲。』
『犯人也好,偵探也好,都有各自的「故事」。這才是遊戲的精髓!』
端子精靈指向空中。
鮮豔的藍天中,出現了由發光文字編織而成的故事。
這裡是豐饒之村拉塔塔塔恩。
這是坐落在肥沃大地上、一年四季都能收穫豐饒農作物的村莊。所有人都和睦地生活著。……除了村長以外。
與交流活躍的村民們相比,村長不太親切,總是心情不好。
他閉門不出,在家裡勤勤懇懇地收集可疑書籍、蠟燭,以及骨制飾品等物品。不過,這一切都有理由。
村長擁有預知未來的力量。
襲擊村莊的暴風雨、雪崩、山火等災害,都多虧村長的避災儀式,村子才多次逃過毀滅危機。近幾年雖然有三名左右的失蹤者,但每一次,村子都會招入新的村民,持續復興。
『各位就是這個村子的村民。』
『統領村子的村長是 NPC,也就是會在遊戲內自行行動的角色。』
登場人物有八人。
七名玩家,加上 NPC 村長。
「……村長先生,一看就是很重要的角色呢。」
帕兒東張西望地環視村子。
雖然能看見好幾棟用圓木建造的房子,但沒有像是村長的人影。
「那位村長先生在哪裡?」
『就邀請各位到村子的廣場吧。』
『順帶一提,這整個村子都是遊戲場地。請仔細觀察哦。』
豐饒之村拉塔塔塔恩。
有煙囪的房屋,石板鋪就的道路,到處可見可愛的花壇。風景恬靜,不過除了自己等人以外,似乎沒有其他村民。
『各位已經抵達廣場了哦。』
『這裡是村子的中央區域,會議基本上都會在這裡進行。』
鐺……
斐伊等人剛來到廣場,就受到了莊嚴鐘聲的歡迎。
這座廣場以閃耀銀色光輝的鐘塔,以及吊在鐘塔上的大鐘為標誌。在燦爛陽光的照耀下——
廣場中央,落著一個黑色的東西。
不。
那個漆黑的「某物」呈現人形。而村長據說就在這裡。
「……不會吧!」
「這個人就是村長嗎!?」
奈琉瞪大眼睛,帕兒緊跟著叫出聲。
兩人屏住呼吸凝視的前方,是一名被燒得焦黑潰爛的老人。
——村長已經化為焦屍而死。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
神的遊戲已經開始了。
『如各位所見。』
『村長被某人殺害了。』
就連端子精靈的聲音都顯得不祥。
『各位是發現這位村長的目擊者。從這裡開始尋找犯人。』
光之文字再度編織而出。
所有人都像要看入迷般,凝視著那裡描繪出的故事——
【事件當天】
這天,是村長髮出警告的日子。
前所未有的災害即將發生——村民們知道,每當這樣的預知出現,村長都會守護村子。
這次也只要聽從村長,就會安全。
然而,隔天早上,聚集在廣場上的村民們看到的,是橫躺在廣場上的村長。
村長全身都被燒得焦黑。
恐怕村長昨晚是為了舉行防止災害的儀式來到這座廣場,並在那裡遭到襲擊吧。也就是說,犯人必定是熟知村長行動的某位村民。
然而,災害並沒有發生。
村長必定是在自己遭到殺害的同時,仍然防止了災害。
要報仇。必須找出襲擊村長的犯人。所有人都這麼想,村民們決定尋找犯人。
村長被殺了。
於是,七名玩家將追查事件真相,展開推理遊戲。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在廣場籠罩著寂靜時,斐伊舉起手。
「我們全員都只是普通村民嗎?剛才凱厄斯前輩用了‘偵探角色’這個說法,我是在想,真的會有那種村民嗎?」
『是的,現在開始分配職業。』
『有農夫、麵包店老闆、獵人等。職業都會是適合村子的身份。首先是米蘭達大人!那裡堆著大量柴薪吧。請到那後面來。』
「我嗎!?」
聽到端子精靈點名,所有人都一齊轉頭看去。
當然,最驚訝的是米蘭達事務長本人。她恐怕做夢也沒想到,作為來賓玩家的自己竟然會第一個被叫到。
「……我看出來了!」
就在這時,突然大叫起來的是凱厄斯。
「以謀殺懸疑遊戲愛好會副本部長的我來看,第一個被分配職業,就代表她承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犯人是米蘭達事務長的可能性很高!」
「哦哦!真有一手啊,凱厄斯閣下。」
「多麼敏銳的分析!」
奈琉和帕兒不由得鼓掌。
而當事人米蘭達事務長雖然嘀咕著「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還是走向廣場裡柴薪堆的後方——
等待片刻。
『好,下一位~』
端子精靈從柴薪堆後方探出頭來。
順帶一提,米蘭達事務長去了柴薪堆另一側後,還沒有回來。
『那麼,帕兒小姐。』
「是!」
「第二個嗎……很可疑啊,帕兒……難道殺害村長的就是……!」
「我才不可疑呢!?」
帕兒一邊對投來懷疑眼神的奈琉大叫,這次輪到她被叫了過去。
第三個是蕾茜。
第四個是秘書阿里莎。
第五個是奈琉。
到這裡還剩下自己和凱厄斯。原本還在想會先叫誰——
『那麼,凱厄斯先生。』
「明白了。」
第六個被叫到的是凱厄斯。也就是說,最後是——
「原來如此。最後是斐伊啊。」
「……凱厄斯前輩,你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以謀殺懸疑遊戲愛好會局長的我來看,最後才被分配角色,說明你應該承擔著重要角色。犯人是你嗎?」
「你剛才不是說事務長很可疑嗎!」
順帶一提,幾分鐘前他還自稱「謀殺懸疑遊戲愛好會副本部長」。雖然一下子變成了局長,但反正八成是老套玩笑吧。
『那麼,第七位。』
『斐伊先生,請到這邊來~』
堆得高到必須仰望的柴薪山。
廣場上堆著這麼大量的柴薪,這一點也讓人在意……
『斐伊先生,首先介紹你的家。』
斐伊被一隻端子精靈帶著,在村中前進。
他仰望位於村子高臺上的村長宅邸,接著在岔路右轉。前方有一棟煙囪正冒著煙的房子。
輕飄飄傳來的香噴噴氣味是——
「……麵包?」
『斐伊先生,你是村裡的麵包店老闆。』
這實在是個平凡的職業。
雖然不像是什麼重要立場,但反過來說,可以專心尋找殺害村長的犯人。
他正這麼想——
『雖說是麵包店老闆,但你的真面目是偽裝成人類的狼人。』
「……一下子變得可疑起來了啊。」
『而且你就是犯人。你用爪子撕裂村長,將他殺害。』
「犯人是我!?」
沒想到凱厄斯的假說正中紅心。
原來如此。正因為麵包店老闆是個無傷大雅的職業,才最適合用來隱藏犯人這一嫌疑。
『將分發角色資料卡。來,請收下。』
端子精靈遞來一張三折卡。
正面是可愛的麵包圖案,背面則畫著長有銳利獠牙的狼。
【麵包店老闆(狼人)】
你是復仇者。
你的同伴狼人,曾經在這個村子裡神秘消失。
為了查明那起謎團,你親自偽裝成人類,潛入了村子。
結果,你得知這個村子的居民中有三人神秘失蹤。
而且,你還注意到那些失蹤日與村長預言中的災害日一致。你覺得可疑,於是每天偽裝成麵包店老闆觀察村長。
【事件當天的你】
事件當晚,你監視著村長的家。
村長所說的大災害是在明天——既然如此,明天村裡的某個人或許會神秘失蹤。你的野性直覺告訴你,村長與此有關。
於是到了夜裡,你尾隨離開宅邸、走向廣場的村長。
村長懷裡抱著幾樣物品,其中有一條眼熟的項鍊——那是你送給朋友的獨一無二之物。
殺害朋友,並奪走項鍊的人就是村長。
感受到這一點的瞬間,你變回狼人的姿態,用兇猛的爪子撕裂了村長的背。
回過神時,村長已經成了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屍體。
殺了他……但你沒有悔意。
你只是讓這個村子的殺人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你將朋友的遺物——那條項鍊收入懷中,離開現場。
另外——
此時,在你身後,報時的鐘正告知 23 點。
這就是殺人事件的真相。
犯人是自己。
雖然經營著麵包店,但真實身份似乎是狼人。
「……哦。不是壞到骨子裡的犯人,感覺稍微鬆了口氣……大家都拿到了這種故事和角色設定吧?」
『是的。所有人都分發了『角色資料卡』,以及『目標卡』。』
「目標卡?」
『那是你在這場遊戲中必須達成的目標。也會關係到遊戲的勝利條件,因此是非常重要的內容。』
又新增了一張。
端子精靈遞來的,是一張表面全黑的三折卡。
『角色資料卡,以及這張目標卡,都是隻有你才能知道的情報。可以口頭轉述,但禁止直接把卡片給別人看。』
【目標】
【你是殺害村長的犯人】
①隱藏你是犯人的事實直到遊戲結束。
②隱藏你的真實身份是狼人,直到遊戲結束。
③死守你的「牙之項鍊」。不得被任何人奪走。
④【只給予犯人的特別任務】
在遊戲最後的村裁判階段後公開。
但若在村裁判階段被放逐,這項特別任務就會失效。
【(參考)遊戲流程】
① 殺人事件發生(導入) ※當前所在位置
② 所有人自我介紹,並說一句話
③ 事件第一天『早上』第一調查階段
④ 事件第一天『中午』第一報告階段
⑤ 事件第一天『晚上』個人時間
⑤ 事件第二天『早上』第二調查階段
⑥ 事件第二天『中午』第二報告階段
⑦ 事件第二天『晚上』個人時間
⑧ 事件第三天『早上』村裁判(由全員投票決定「犯人」,並將其放逐)
首先,目標本身算是合理。
既然自己是狼人又是犯人,就必須隱藏真實身份。
……換句話說,就是要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麵包店老闆。
……總之,儘量別引人注目。
必須注意的是最後一天的『村裁判』。
七名村民會進行投票,被認為是犯人的人將遭到放逐。
不是犯人,而是被認為是犯人的人——說白了,就是最可疑的村民會被放逐。
……除了我以外的六個人,應該都拿到了尋找犯人的目標卡。
……看來我更得裝成與事件無關的麵包店老闆,小心行動,別被懷疑是犯人。
這就是目前的攻略法。
至於特別目標,目前還無法預測。
『最後還有一件事。』
『你擁有特殊能力。請看這張『能力卡』。』
第三張卡。
雖然文字量比角色資料卡和目標卡少,但情報量驚人。
【能力】
身為狼人的你,擁有普通人類所沒有的特殊能力。
若能活用這項能力,應該會大幅推進目標達成。
能力1『血之追蹤』:在夜晚,找出身上沾有血腥味的玩家。
能力2『以牙還牙。以爪還爪』:僅能在???階段發動。
受到一名村民攻擊時,進行反擊。
這是一段滿是謎團的說明。
首先讓斐伊在意的是能力1。
……血腥味?身上有血腥味的,不是隻有我嗎?
……畢竟我是用獠牙襲擊村長的殺人犯。
可是能力1卻暗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人身上帶著血腥味。
這讓人不寒而慄。
……我是殺人犯,所以是隱藏身份的一方。
……這樣的我,卻必須使用能力1找出某個人嗎?
目前還看不出這項能力和目標之間有什麼關聯。
至於能力2,連發動時機都是個謎。
……受到一名村民攻擊時進行反擊?
……在某個時機,我可能會遭到某人奇襲。
想起來。
端子精靈說過,角色中有「獵人」。身為獵獸專家的獵人,很有可能盯上狼人。
既然如此——
唯獨不能讓獵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我們的說明到此結束。那麼,回廣場吧!』
端子精靈帶著斐伊再次回到廣場。
先拿到角色資料的六人,正在那裡等待自己到來。
只不過——
六個人全都帶著彷彿藏著什麼的嚴肅表情。
『讓各位久等了!』
『「農夫米蘭達小姐」・「餐館老闆帕兒小姐」・「副村長蕾茜小姐」・「商人奈琉小姐」・「花店老闆阿里莎小姐」・「獵人凱厄斯先生」・「麵包店老闆斐伊先生」——角色資料卡已經全部發放完畢!』
所有人的角色資料都公開了。斐伊剛這麼想——
『變更服裝!』
響起“叮咚”一聲可愛的音效。
包含自己在內的七個人的服裝,竟開始閃耀虹色光芒。
「怎、怎麼了!?」
「我的衣服……!」
米蘭達事務長慌張地四處張望。
她身旁的阿里莎秘書官也大驚失色。
『請各位換上符合角色的服裝!』
七個人竟各自換成了角色資料上的服裝。
手持法杖的副村長(蕾茜)。
一身適合下地勞作的農夫打扮(米蘭達事務長)。
戴著大廚帽的餐館老闆(帕兒)。
獵人(凱厄斯)肩上扛著像獵槍一樣的包。

商人(奈琉)揹著大大的背包。
戴著紅頭巾,腋下抱著花籃的花店老闆(阿里莎秘書官)。
然後——
斐伊則是手上戴著大號隔熱手套的麵包店老闆。
「太棒了!」
副村長蕾茜高興地揮舞手中法杖。
「首先要從外形開始。角色扮演就該這樣!」
「嗯。」
扛著獵槍的凱厄斯也語氣充滿幹勁。
「把角色資料裡的角色演到底才有趣。因此我有個提議。彼此不要用名字,而是按角色資料中的身份來稱呼,如何?花店老闆。」
「…………」
「阿里莎秘書官。」
「是、是!?對、對哦,花店老闆是我!」
慌忙應聲的阿里莎秘書官,似乎正忙著新奇地確認自己的服裝和花籃。
畢竟她是神秘法院的事務員。
她並非不知道這種「眾神的遊戲」的特殊演出,但親身體驗還是第一次,會沉迷其中也不奇怪。
「我沒問題,倒不如說,我本來就在猶豫該怎麼稱呼大家。」
「我非常歡迎哦!」
「我也贊成!」
蕾茜和帕兒立刻熱烈贊同。
奈琉和米蘭達事務長也沒有異議,斐伊也覺得這點沒問題。
『那麼,既然各位也都知道了全員的角色——』
端子精靈啪地拍了一下手。
『接下來說明遊戲的勝利條件!』
「咦?勝利條件不是找出殺人犯嗎?」
帕兒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沒錯。
這場謀殺懸疑遊戲的大目標,是「在村裁判階段找出殺人犯」。
但這次並非如此。
……因為犯人是我。
……既然我知道答案,與神明的對決方式就不是「猜犯人」。
那麼,神明打算怎樣和人類比賽?
『遊戲「一切化為赤紅」的勝利條件,那就是……!』
兩隻端子精靈各自轉了一圈。
兩個聲音美麗地重疊在一起。
『所有人都必須至少達成一個目標。』
竟然來這一手。
例如,自己有四個目標。
其中大半都是要隱瞞自己是犯人&狼人這件事。剩下六人想必也都被賦予了各自固有的目標。
……一定也有找出犯人的目標。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弄不好,剩下六個人全都是偵探角色。
這是個難題。
所有人的目標都不一樣。
例如犯人和追查犯人的偵探角色,在遊戲中的行動方針應該正好相反。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還都必須達成目標。
……既要達成犯人的目標,也要達成偵探角色的目標?
……這種攻略可能辦得到嗎?
剩下的六人也——
副村長、餐館老闆、商人,以及身為嘉賓玩家的農夫、花店老闆、獵人。
全都凝視著目標卡,沉默不語。
『那麼,故事開始吧!』
『有人已經深知事件真相,也有人接下來才會知道,事前階段的知識差距確實存在,但還沒有任何人查明全貌。各位,還請解開事件之謎!』
「!」
一絲微小的違和感。
還沒有人解明全貌?
自己是殺害村長的犯人。殺害動機、殺人手段,最重要的是自己是狼人這件事,當然全都知道。因為自己就是當事人。
這樣的自己還有不知道的事?
……不,有!
……村長的遺體被燒了!
我們聚集在廣場中。距離那裡不遠處,放著村長被燒得焦黑的遺體。
自己是狼人,用那雙爪子撕裂了村長的背。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
……有人燒了村長的遺體?
……是除了我以外六人中的某個人。那究竟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這起殺人事件,不是犯人只要裝傻到底就能結束的事件。
連犯人也必須推理。
這個村子,這起事件,還有未解決的謎團殘留。
『那麼,遊戲開始!』
在豐饒之村拉塔塔塔恩,一場揭開殺戮與神秘之謎的遊戲開始了。
Player.2 VS 超獸妮薇倫 ─犯人就在這之中─
1
VS「原初之獸」妮薇倫。
遊戲『一切化為赤紅』。
【勝利條件】全員每人至少達成一個目標。
【敗北條件1】全員的目標達成未能實現時。
在豐饒之村拉塔塔塔恩的廣場上。
斐伊注意到的東西有四樣。
首先是「燒焦的村長遺體」。
接著是「堆得比人還高的柴薪山」。
再來是「廣場長椅」和「帶鐘的鐘塔」。
……先看燒焦的村長遺體。
……村長那具燒焦的遺體,當然應該需要某種用來焚燒遺體的東西。
映入眼簾的是柴薪山。
廣場上堆著這麼大量的柴薪,本身就很奇怪;但若用這些柴薪當燃料,確實能燒掉村長的遺體。
但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
連殺害村長的犯人(麵包店老闆)也不知道。
……應該是六人中的某個人做的。
……但若貿然四處打聽,反而會讓自己顯得可疑。
斐伊是狼人。
在解開謎題的同時,必須避免做出會暴露身份的輕率行動。
特別是獵人。正如他肩上揹著槍的外表所顯示,獵人的目標中很可能包含討伐狼人。
「如果遊戲已經開始——」
那個凱厄斯開口了。
「所有人按照角色資料進行自我介紹。這就是最初階段『大家自我介紹』,我的理解沒錯吧?」
『正是如此!』
兩隻端子精靈用力點頭。
『請各位按照角色資料進行自我介紹。另外,請不要直接展示角色資料卡,也請避免照著卡面全文朗讀。』
『畢竟,也有人藏著不想被知道的秘密。』
一陣騷動。
聚集在廣場的七人同時騷動起來。
那是驚訝,還是動搖?
『秘密可以繼續隱瞞。請各位一邊享受角色扮演,一邊進行自我介紹。』
「哦?說謊也可以嗎?」
『可以!』
面對米蘭達事務長的問題,端子精靈像是等的就是這一句般點了點頭。
『不過,各位將為了破案而探索村子的每個角落。在這個過程中,也許會出現讓草率謊言變成致命傷的證據。歪曲真相時,請務必謹慎。我先說明到這裡。』
剛才端子精靈的提示——
毫無疑問,這是給身為殺人犯(狼人)的自己的訊息。草率的謊言日後會勒緊自己的脖子。
「很好很好!馬上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蕾茜拍響雙手。
「真期待呢。說不定犯人會在這次自我介紹裡不小心說漏嘴。」
「……嗚!?」
明顯退縮的是帕兒。
蕾茜沒有放過這個反應,伸手指向她。
「找到了。犯人就是餐館老闆!」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到底哪裡可疑了!?」
太可疑了。
帕兒搖頭否認,但周圍六人的目光都很冷淡。就連第一次見面的阿里莎秘書官,也以「……」的懷疑目光看著她。
「那、那麼,就由我先自我介紹也沒關係吧!」
帕兒把手放在胸前。
「我是村裡的餐館老闆!我的餐廳歷史悠久,也深受村民喜愛!尤其副村長小姐和麵包店老闆先生兩位,幾乎每天都會來吃大份牛排套餐呢。怎麼樣?我可是為村子貢獻良多哦!因此我是清白的。」
「咦?」
「咦?」
麵包店老闆和副村長同時發出了聲音。
完全出乎意料的點名。
如果把麵包店老闆的心情說出口,就是「那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但看身旁副村長的表情,恐怕她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自己是狼人。
既然是狼,會因為想吃肉而有吃牛排的習慣,也不奇怪。
……這是我不知道的關於我的情報。
……能查明我是狼人的線索,已經被埋在各處了?
就算犯人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偵探方也可能以這些細微情報為線索,抵達真相。
「我不是犯人!」
餐館老闆帕兒大聲宣言。
「村長先生也是餐廳的常客。我無法原諒殺害村長先生的犯人。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個人的自我介紹。哪位要來?』
「那就我來吧。」
斐伊橫眼觀察所有人的表情,瀟灑地舉起手。
「我是麵包店老闆。用田裡的小麥烤麵包,最近也在研究新商品。我會在餐館老闆的餐廳吃牛排套餐,也是因為正在構思新商品牛排麵包。」
他緩緩環視廣場上的六人。
「我對村長沒有任何怨恨。不如說,他經常買我家的麵包。所以我也想協助抓住犯人。以上。」
自己的謊言有兩個。
一個是正在構思牛排麵包。應該不會有證據能證明這是謊言。
第二個謊言,是「對村長沒有怨恨」這一點。在場應該沒人會說自己對村長懷有怨恨,所以所有人都會說同樣的話吧。
『好的,謝謝——』
「下一個換我!」
迫不及待地舉手的是副村長。
她把手中的法杖當成小樹枝一樣呼呼揮舞著。
「我就是這個村子的副村長!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身材高大又以力氣自豪,所以經常在餐廳吃肉,但相對地也有好好工作哦。村裡經常會用到柴薪,我也會以樵夫身份從森林裡運來圓木。」
「唔?也就是說,蕾茜……不,副村長閣下?」
商人插話進來。
「副村長閣下既是副村長,同時也是樵夫……那麼,把柴薪運到這座廣場並堆起來的人是……」
「是我。」
如此回答的副村長本人,也不可能沒有察覺商人提問的意圖。
——村長是燒死的。
堆積如山的柴薪,很可能被當成了燃料。那麼,副村長為了點火而事先搬來柴薪的可能性呢?
……不。
……但真的是這樣嗎?
假設副村長點了火,假設她用柴薪當燃料。
那麼她就不可能主動承認自己是「樵夫」。
正如商人懷疑的那樣,剛才的發言只會讓她自己被懷疑,沒有任何好處。搬運柴薪這件事,明明藏起來就好了。
……也就是說,副村長有自信。
……剛才的承認,是她確信自己沒有點火的表現嗎?
「我作為村長的左右手,多年來一直為村子做貢獻,作為樵夫也一直為村子盡心盡力。守護村子的和平就是我的工作!」
蕾茜的自我介紹結束。
接下來是——
「憑副村長權限,我來決定下一個。農夫!」
「還有這種權限!?」
被點名的米蘭達事務長小聲悲鳴。
她一邊說著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一邊咳了一聲清清嗓子。
「我是農夫。最自豪的是剛採收的農作物,麵包店老闆使用的小麥也是從我家的小麥田收成的。還有,我的興趣是釀酒。就像我有時會把用新鮮葡萄釀成的紅酒送給村長一樣,我和村長關係良好。」
這裡也得到了一條情報。
麵包店老闆的小麥似乎是由農夫供應的。
好險。如果我說「小麥是我自己種的」之類的話,到這個時間點就已經產生矛盾了。
……麵包店老闆和農夫關係友好。
……雖然不出所料,但目前所有人都和村長關係良好。
剩下的是奈琉、凱厄斯,以及阿里莎秘書官。
接下來會是誰——
「所有人別動!」
凱厄斯向前踏出一步。
一改平時難以捉摸的口吻,以獵人般勇猛的語氣說道。
「我是獵人!我想應該有人知道,其實這個村子發生了數名村民神秘失蹤的事件。」
心頭一跳。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驚得瞪大眼睛。
斐伊也一樣。身為狼人的自己,正是因為「狼人朋友在這個村子失蹤」才來到這裡。
「村長委託我找出失蹤事件的犯人。因此,我不可能殺害村長。也請從我公開這條情報這一點,相信我是偵探一方的人!」
不只語氣,內容也很有說服力。
他會如此斷言自己既是獵人又是偵探角色,大概是因為他確信,之後不會出現能證明這番話是謊言的事實。
……凱厄斯前輩是清白的。毫無疑問是負責尋找犯人的角色。
……他有獵人這一立場,目前看起來與犯人正好相反。
這樣一來,令人介意的就是他的能力與目標了。
既然狼人有特殊能力,獵人被賦予「用肩上的槍射擊犯人」的能力或目標也不奇怪。
根據是斐伊的能力2。
能力2「以牙還牙,以爪還爪」:僅能在???階段發動。
對一名村民的攻擊進行反擊。
用於避開獵人攻擊的能力。
這樣一想,能力2就能解釋得漂亮清楚。可是——
……必須小心。
……擁有狩獵狼人這一能力或目標的人,未必只有一個。
根據就是副村長。
副村長隱藏著「樵夫」這一副職。最好假設還有其他人也擁有暗中的角色。
「那麼,接下來換我!」
接著是奈琉。
「我是商人。一年會造訪這個村子一次。這裡遠離都市,所以我會供應貴重的燈油與機械設備等物資。村長對我信賴有加,經常邀請我到宅邸作客。」
商人是唯一一個「並非村子居民」的存在。
正因為立場例外,就算隱藏著例外的目標也不奇怪,但從剛才的自我介紹中找不出那樣的片段。
不過——
提示並不只有言語。
奈琉揹著的大背包。作為商人的裝束倒也不算不自然,但那裡面究竟裝了什麼?
『奈琉大人,謝謝您。』
『那麼請最後一位發言——』
所有人的視線一齊投向她。
至今為止一直緊張地閉著嘴的阿里莎秘書官輕輕嚥了口氣,然後怯生生地開口。
「我是……花店老闆……」
我知道。畢竟你右手還拿著花籃。
每個人心裡大概都這麼吐槽了吧。
「我那個……會去摘草原上長的花……」
「草原上長的花!?」
凱厄斯的聲音轟然響起,彷彿要打斷花店老闆的話。
「身為獵人的我來說,村外的大草原有狼出沒。照理說不該輕率地一個人外出,可你卻獨自出去摘花……難道……」
「我、我不可疑吧!?」
花店老闆驚慌失措。
這不像只是緊張而已。這種慌張,不就像是被言語之槍刺中要害而亂了陣腳嗎?
「雖、雖然說是外出,但就在村子旁邊。狼也是夜行性的……那個,白天去的話……」
「哦?」
「很可疑啊,花店老闆閣下。」
「我、我不可疑!我只是個花店老闆!」
副村長與商人也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她,花店老闆拼命搖頭。
「總、總之自我介紹就到此為止!」
『謝謝啦——』
兩隻端子精靈面面相覷,咯咯笑了起來。
『我們試著做個問卷吧。』
『這對遊戲本篇沒有任何影響。請各位一起指出剛才自我介紹中最可疑的人。』
六名玩家一齊毫不猶豫地指向剩下的那一個人。
指向花店老闆。
「太、太失禮了————!?你們有什麼根據!」
「場外推理。」
「……什麼?」
阿里莎秘書官茫然地歪著頭,立刻回答她的是凱厄斯。
「花店老闆不知道這個術語嗎?」
「……是的。那個?」
「這是不只考慮遊戲要素,也把神的意圖納入考慮的推測。」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凱厄斯如此鋪墊後開始說明——
「以我這個謀殺懸疑遊戲愛好會會長來說,謀殺懸疑遊戲的犯人,經常是那種看似絕不會殺人、裝作與事件無關的女性。也就是說,花店老闆!」
「那不是和遊戲無關的判斷材料嗎!?」
花店老闆這份安靜溫和的工作。
正因為有著愛花這種楚楚可憐的印象,所以才反過來可能是犯人——凱厄斯的推理,可以說正是反過來利用了「一般推理作品常見套路」。
……不過事實上,花店老闆確實有種隱瞞了什麼的氛圍。
……她每一句話都相當謹慎。是為了避免在自我介紹時不小心說漏嘴嗎?
因此斐伊也指向了花店老闆。
殺害村長的犯人就是自己,當然必須把這一點掩飾過去。
『目前看來,花店老闆似乎受到了懷疑呢。』
『那麼,這之後會如何變化呢!我們也很期待!』
雙子端子精靈咯咯笑著。
……事實上正是如此。
……根據解開殺人事件謎團的情報,什麼樣的結局都有可能發生。
犯人需要的信息有兩項。
一:七名玩家中有幾名偵探,那又是誰。
二:村長焦屍之謎。
首先是對偵探角色的考察——
幾乎可以確定的是獵人,但也很可能還有其他人隱藏著偵探角色的目標。
……如果偵探角色有兩人以上。
……如果是凱厄斯學長,故意讓自己顯眼來隱藏第二名偵探,這種事他當然做得出來。
接著是焦屍之謎——
燒掉村長遺體的是誰?又是為了什麼?
如果這是普通推理作品,在場人物應該會為了查明謎團而積極公開情報吧。
這個遊戲中,神不允許那樣做。
——人類一方的勝利條件是『所有人各自至少達成一個目標』。
這個條件非常棘手。
因為這個勝利條件,玩家之間無法輕率共享情報。
犯人有「不被人看出自己是犯人」這一目標。
偵探恐怕也有「不被人看出自己是偵探」這一目標。
過度共享情報,會讓自己離達成目標更遠。
……如果把這一點也納入考慮。
……犯人或許應該尋找與自己同屬犯人陣營的玩家。
這起殺人事件恐怕無法由一個人解開。
犯人玩家大概需要與犯人陣營的其他玩家合作。
因此,這個遊戲的攻略是——
步驟1:尋找解開事件謎團的情報。
步驟2:分辨哪些人屬於可以共享情報的犯人陣營,哪些人屬於不能共享情報的偵探陣營。
步驟3:解開殺人事件的謎團。(若站在犯人陣營的立場,便是遺體為何被燒掉等謎團。)
步驟4:七名玩家各自爭取達成目標。
理論上,就算解不開謎團,只要能達成目標就行。
但這個遊戲恐怕沒有輕鬆到不查明真相也能達成目標。查明真相與達成目標大概緊密相連。
『那麼各位!』
雙子端子精靈的聲音,美麗地重疊在一起。
『第1調查階段開始!』
——事件第1天「白天」・第1調查階段開始——
『今天,是村長預言的大災害襲擊村子的日子。』
『為了阻止大災害,昨晚的村長似乎進行了重要的儀式……然而隔天早上,聚集在廣場的你們看到的,卻是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村長遺體。』
這就是「此時此刻」。
犯人大概是知道村長在廣場的村子居民。故事便是村民就此開始調查。
偵探一方是為了尋找殺人事件的犯人。
犯人一方則是為了查明村長為何化為焦屍而行動。
『在這個調查階段,可以搜索村民的家。不過調查是一人一處,不能兩人同時調查。為了避免空手而歸,建議各位搜索自己認為與想解開的謎團關係較深的地點。』

謀殺之謎:一切化為赤紅——調查階段
調查階段:9處調查地點
①廣場:有村長的遺體(燒死的屍體)。調查這裡時,也會一併調查廣場上的“堆得高高的柴堆”、“長椅”和“帶鐘的鐘樓”。
②獵人的家——凱厄斯
③花店老闆的家——阿里莎
④麵包店老闆的家——斐伊
⑤餐館老闆的家——帕兒
⑥農夫的家——米蘭達
⑦商人的馬車——奈琉
⑧副村長的家——蕾茜
⑨村長的宅邸
另外,商人揹著的背包也屬於調查對象。
玩家有七人。
調查地點有九處。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很明顯的是,調查階段必定會有兩處地點漏查。
……選擇地點這一點上也不能偷懶啊。
……如果漏掉重要情報就太痛了。
『調查階段設有一定的調查時間。』
『廣場的鐘聲響起後,請回到這裡。先到先得哦!』
從犯人視角來看,想要查明村長焦屍之謎。
但如果老實選擇調查地點,也有可能被其他六人看穿「自己想知道什麼」。要先觀察其他玩家怎麼行動嗎?
就在這麼想的下一刻——
「我!」
餐館老闆帕兒以彷彿要吹散沉默的氣勢,瀟灑地舉起手。
「我要調查商人小姐!」
「……你說什麼!?」
背上的背包被人指著,商人奈琉猛地瞪大眼睛。
或許是對自己完美完成自我介紹頗有自負,她肯定沒想到自己竟會被懷疑。
「那個背包很可疑!」
「等、等等,帕……不,餐館老闆!我是清白的,就算調查我的大背包,也不會找出任何可疑的東西!」
「哈哈——嗯?話雖如此,你反應很大呢?」
餐館老闆露出壞笑逼近。
「不過請放心。我並不是懷疑商人小姐是殺害村長的犯人。」
「……什麼意思?你不懷疑我,卻要調查我的行李?」
商人疑惑地眯細眼睛。
餐館老闆像是連那反應都覺得有趣似的走近。
「我的目標在別的地方。我想要某個道具。」
「!!」
商人猛地抱住背包。
「……難道,帕兒,不,餐館老闆!你的目標是!」
「你自己應該心裡有數吧!」
商人難掩動搖。

餐館老闆步步逼近。
『那麼餐館老闆小姐,請前往商人小姐的馬車~』
『其他各位也請決定吧——不能調查同一個地點哦——』
「……決定了。」
商人把背包放到地上,以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舉起手。
「我也決定調查地點了。雖然也有反過來調查餐館老闆家的選項,但我要調查蕾茜閣下,不,副村長閣下的家!」
「!」
蕾茜微微一顫。
從剛才的反應看來,副村長似乎也藏著某種秘密。
「當然沒問題。那麼我……有想確認的事,就留在廣場吧。」
副村長蕾茜宣佈留在廣場。
接著——
「我也可以嗎?」
花店老闆,也就是阿里莎秘書官舉起手。
先前的動搖似乎已經平息,現在是符合秘書官身份的沉穩語氣。
「我要調查麵包店老闆的家。」
來了。
面對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宣言,斐伊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順便問一下,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你調查我家,是因為我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不是。」
花店老闆以認真表情立刻回答。
「村長是焦屍。雖然推測他是被放火燒死,但還不能確定村長是否真的在這裡遇害。」
「……啊,原來如此。」
村長也有可能是在別的地方被殺,然後被搬到廣場。
例如麵包店老闆那裡,或許會有烤麵包用的柴薪。說不定可以用那些柴薪燃燒村長的遺體?
這就是花店老闆的推理。
……雖然與事實不同,但就追查可能性而言很敏銳。
……她有強烈的意志想要尋找殺人犯。
是偏向偵探的立場。
另一方面,從殺人犯視角來看,這或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身為狼人的我,是在廣場襲擊並撕裂了村長。
……所以就算調查我家,也不會出現殺人的證據。焦屍相關的證據也一樣。
令人在意的是副村長。
在廣場調查,也就意味著有可能從殺害現場找出某種重大證據。
……我也把調查廣場列為候補之一。
……或許能找到關於“燒死村長的『某人』”的證據。
那個人也有可能是副村長。
副村長調查廣場,恐怕也有可能把那項證據隱匿起來。結果變成了被她搶先一步。
「————」
農夫與獵人仍在沉思。
斐伊瞥了那兩人的側臉一眼,舉起手。
「我想看看村長的宅邸。」
這是自己的直覺。
村長的宅邸,恐怕是對殺人犯而言的救濟措施。
因為只有身為狼人的自己知道,村長才是失蹤事件的幕後黑手。
……如果能找到揭露村長惡行的證據。
……只要能展示出來,也許會有玩家同情犯人。
剩下兩人。
「好!端子精靈,我有問題。」
米蘭達事務長招呼漂浮在空中的端子精靈。
「其實呢……」
然後竊竊私語。
「……所以說……家…………可以嗎?」
『原來如此!農夫小姐是因為害怕自己家裡有證據,所以想調查自己家!』
「為什麼要大聲抖出來!?」
『不行!』
「而且還是否定嗎!?」
『現在是為了確認誰是犯人而互相調查彼此住處的狀況。如果回到自己家,就能隱藏殺人的證據。這是故事中彼此禁止的行為。』
「這種事應該一開始就說清楚吧————!?」
農夫抱住頭。
但為時已晚。聽到對話的獵人猛地轉過身來。
「和我預想的一樣啊,事務長……不,農夫!看來你有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
「你、你在說什麼啊,獵人!」
「藏也沒用。我昨晚看見了某種可怕的東西!」
「你說什麼!?」
農夫的臉色眼看著越來越蒼白。
「……難道你看見了那個!?」
剛才被餐館老闆點名的商人也有所動搖,但這完全不能與之相比。這是被人抓住致命弱點者的表情。
「這場勝負,很快就會有個了結吧。」
凱厄斯嘴角浮現一絲微笑,對空中的端子精靈點頭。
「我要調查農夫的家。」
『明白了——那麼農夫小姐,最後只剩下你了哦。』
「唔……!」
農夫咬緊嘴唇。
看來剛才這番交鋒,雙方都掌握著相當多的信息。
「……既然如此,我就調查廚師的家吧。」
『那麼我來帶路。』
『廣場上只留下副村長一人。農夫小姐、獵人先生、麵包店老闆先生,請移動。』
拉塔塔塔恩村,村長的宅邸。
正好位於高臺上的宅邸,從玄關就能俯瞰整個村子。
「……哦。村長的宅邸還有這種好處嗎。」
村子的全景——
大型紅磚房大概是副村長的家(商人正在調查)。
被田地包圍的是農夫的家(獵人正在調查)。
帶煙囪的圓木房是麵包店老闆的家(花店老闆正在調查)。
塗著白色油漆的較大房屋是餐館老闆的家(農夫正在調查)。
小屋風格的圓木房是獵人的家。
被開著美麗花朵的庭園包圍的是花店老闆的家。
村子中央有廣場,副村長正跪在地上調查。
離廣場稍遠處停著商人的馬車,那邊由餐館老闆正在調查。
……調查階段有兩次。
……現在還沒有人調查的獵人和花店老闆的家,第二次要重點確認。
調查狀況大致掌握了。
然後自己要調查的,是村長的宅邸。
宅邸是兩層木造建築。房子寬敞,佔地也相當大,庭院裡甚至建有倉庫。
「咦?村長的宅邸,連這間倉庫也能調查嗎?」
斐伊一邊慢慢觀察宅邸,一邊走向後院。
黑色磚造倉庫看上去就很堅固,門上掛著牢固的掛鎖。
「……打不開嗎?」
因為掛鎖的緣故,就算憑狼人的臂力也打不開。
「還是說,這是設定成打不開嗎?」
斐伊放棄倉庫,走向宅邸玄關。
這邊也上鎖了嗎?就在他做好心理準備用力的瞬間,玄關的木門卻「嘰」地一聲輕易打開了。
「唔。開著?」
奇怪。宅邸的門開著,不是很奇怪嗎。
〝各位目前處於為了確認誰是犯人而互相調查彼此住處的狀況。〟
端子精靈剛才這麼說過。
例如麵包店老闆的家,花店老闆可以自由進入。
這是因為設定上屋主已經把鑰匙交給花店老闆。只要對方說想調查,就必須交出鑰匙。
……商人的話,不只馬車,背包也是如此。
……在被選為調查對象的時間點,那個人就按規則必須配合提供情報。
可是村長呢?
已經死去的村長不可能配合調查。
「既然是村長的宅邸,要開門就需要家裡的鑰匙……可是我沒有村長家的鑰匙,也不知道遺體上有沒有留下鑰匙。既然這樣門卻打開了,那就表示……」
這扇門從昨晚起就一直開著。
只能這麼想。
……不像只是單純忘記關門。
……村長離開家時,有什麼理由讓他沒有關門嗎?
進入宅邸。
剛踏進客廳,天花板上強烈的燈光便灼痛斐伊的眼瞼。
「唔!?客廳的燈也一直亮著嗎!」
因為是白天,從外面沒有察覺。
不知為何,村長宅邸的客廳燈一直開著。
……門也沒上鎖。
……客廳的燈也一直亮著。
可以認為村長是在這種狀況下外出(=前往廣場)的。
「這點很奇怪啊。他本來應該是很一絲不苟的人……」
斐伊注意到的是傢俱。
桌子和腳下的地毯大概都是特製品,牆邊的書架也全都帶著古董的風格。所有東西都被一絲不苟地擺放整齊。
「那樣的村長,偏偏只有事件當晚沒關燈也沒上鎖就外出……」
現階段還無法判斷。
另一方面,自己想要的,是村長就是村中失蹤事件犯人的證據。
如果客廳裡沒有——
「這邊呢?」
客廳深處是書房。
裡面有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木桌,牆壁兩側也有老舊書架和許多古書。其中,只有掛在牆上的女性畫作嶄新。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
斐伊眼前浮現出鮮明的文字。
【『村長的宅邸』情報①】
書房的畫作。
畫中是一名臉上浮現溫和笑容的中年婦人,標題為『最愛的人』。
「這就是情報嗎!」
婦人的肖像畫。
從『最愛的人』這個標題來看,肯定是妻子的肖像畫。
「原來他是愛妻家嗎……真奇怪。我明明是為了調查村長的黑暗本性才來的。」
這和預想中的情報完全相反。
從麵包店老闆(狼人)的角色資料來看,可以讀出村長似乎在策劃著什麼。
……這是角色資料裡沒有寫到的村長另一面。
……這下算是被漂亮地反過來利用了先入為主的觀念。
推測也得從頭來過。
對於村長為人的印象,或許需要大幅修正。
「唔。鐘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莊嚴的鐘聲。
廣場的鐘聲正在召喚眾人。
『好——各位。』
接著傳來端子精靈的通知。
『調查階段結束了。請迅速回到廣場。』
事件第1天『傍晚』 第1報告階段
調查階段後——
斐伊抵達廣場時是第五個。
調查村長遺體的副村長當然是第一個。先到的人按順序不分先後,是商人、獵人、農夫。然後輪到麵包店老闆抵達。
「……咦?村長的遺體呢?」
「在那邊。」
斐伊正想著村長的遺體不見了。
農夫指向的長椅周圍,被薄質屏風圍住而看不見裡面。
「今後如果想確認村長的遺體,似乎就必須在調查階段調查村長才行。」
「啊,原來如此。」
我也想調查一次遺體。
至少那裡應該藏著對殺人犯不利的證據。
……不過,這反倒是很好的判斷材料。
……副村長究竟是偵探角色,還是犯人的同夥。
從村長遺體上得到的情報,應該有助於鎖定犯人。她會公開還是隱瞞這些情報,可以據此推測副村長的立場。
「讓各位久等了!」
「來遲了,非常抱歉。」
餐館老闆與花店老闆也會合了。
「你們兩個太慢了。」
這麼回答的副村長,正抱著堆在廣場上的柴薪搬運。
「……蕾茜小姐,你在做什麼?」
「是副村長。看也知道吧。」
「……看起來像是在搬柴薪。」
「在準備營火。雖然馬上就要進入報告階段,但這片草原很快就會日落變暗,所以端子精靈叫我點火。」
她正把看起來很重的柴薪扛在雙肩上搬運。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才說,但那些柴薪也太大了吧。
……粗得幾乎像樹樁一樣!?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那麼大。
她把那些柴薪扛在雙肩上來回搬運了好幾趟,實在是驚人的力氣活。因為「裡面的人」是蕾茜,所以差點誤以為理所當然,但並非如此。
遊戲內能做到的事,會受到角色資料設定限制。
副村長就是如此以力氣自豪的角色。
「完成了!」
『那麼立刻,Fire on!』
蕾茜堆起的柴薪被點燃。
這應該也是遊戲事件吧。原本微微泛紅的天空,在營火柴薪被點燃的瞬間,眼看著染上暗色。
「————」
「你看得還真認真呢。」
「呀!?是、是的,蕾茜小姐……不,副村長小姐,有什麼事嗎!?」
凝視著火焰的帕兒被蕾茜拍了拍肩,猛然回頭。
「你剛才異常安靜呢。平時的話,應該會興奮地說『哇,好浪漫的營火啊!』才對。」
「我、我我我才不會說那種話!」
餐館老闆用力搖頭。
本人雖然這麼說,但明顯動搖過頭了。
『好,請肅靜——!』
『接下來是報告階段哦——』
兩隻端子精靈拍了拍手。
她們環顧被火光映照成橘色的七名玩家。
『各位應該都得到了各種情報和道具吧。這個報告階段,是為了解開事件謎團而進行的情報交換會,當然是否公開情報全憑自願。也就是說,保持沉默可以,說謊也可以。』
『時間就到這場營火熄滅為止。』
廣場上掠過緊張氣氛。
自己得到的情報究竟該公開到什麼程度。比如對自己不利的情報,還是沉默比較好吧。正因如此——
「我這個麵包店老闆可以先說嗎?」
斐伊率先舉起手。
通過最先公開情報,給人留下自己清白的印象。
「我調查了村長的宅邸。理由是想知道犯人的動機。我想,也許能找到是誰殺了村長,以及其動機的線索。我調查的是宅邸的客廳和書房,而那間書房裡有——」
「你找到什麼了吧,麵包店老闆閣下!」
立刻咬住這個話題的是商人。
「到底是什麼!」
「那裡有一幅疑似妻子的畫。我想他大概是個愛妻家。」
「……愛妻家?」
商人瞪大眼睛。
看來她似乎期待著完全不同的情報。
「……竟然如此。我從沒聽說過。是真的嗎,麵包店老闆閣下?」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呢。」
「我也是。」
副村長與獵人也跟著回應。
沉默不語的餐館老闆、花店老闆和農夫,也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誰都不知道的村長一面。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與殺人事件的謎團直接相關,但對所有人而言,可以說都是新情報吧。
「我也很驚訝。雖然我一直以為村長似乎不太與他人接觸,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
斐伊一邊這麼說,一邊從另一個觀點繼續考察。不是關於情報內容,而是關於這個調查階段本身。
……「村長的宅邸情報①」這個數字就是提示。這是在暗示還有②、③。
……那棟宅邸裡還沉睡著其他情報。
情報①的畫作,與事件的關聯性很薄。
隨著推進到情報②、③,也許能找到重要度更高的情報。
「我就到這裡。下一個呢?」
「交給我!我發現了超有力情報!」
在燃燒的火焰前,比火焰更耀眼的炎燈色頭髮大幅飄揚。
副村長氣勢十足地站了出來。
「我留在這座廣場,決定調查村長的焦屍。結果,就得到了這張情報卡!」
能收在掌心裡的卡片。
斐伊取得情報時未曾出現的東西發出光芒,文字被投影到虛空中。
【廣場・情報①】
調查村長遺體後,你注意到了重要事實。
燒焦的遺體,胸口與背部有巨大損傷。
「……什麼!?」
包括斐伊在內的六人,一齊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下糟了。
這條情報表明,原本以為是燒死的村長,其實死因完全不同。殺人事件的局勢很可能因此急劇改變。
……可是等等,胸口的傷?
……狼人襲擊的是村長背後吧。
胸口的傷不是我造成的。
這道傷口,應該只有從正面襲擊村長才會造成。
「我知道了啊啊啊啊啊!」
事出突然。
一直緊閉著嘴的餐館老闆,將拳頭朝夜空高高舉起。
「從商人小姐的馬車裡,找出了這種東西!」
她從懷裡取出的,是情報卡。
畫在上面的「槍」,如立體影像般浮現在空中。
【商人・情報(道具)①】
護身用的槍。彈倉裡裝著子彈,但不知為何空了一發。
「那是……!?」
商人的臉頰抽搐。
或許是因為這個反應讓她終於更有自信,餐館老闆挺起胸膛。
「商人小姐就是用這把槍射殺村長,再用火焰燒掉遺體,企圖消滅證據!」
「等一下!」
商人將雙手向前伸出。
「那把槍是護身用的。我在各地旅行時需要它……」
「哦哦?那麼,為什麼少了一發子彈呢?你在哪裡用過呢?」
「……唔、唔!」
「我向端子精靈確認過了,標註為情報(道具)的卡片,似乎就是實際所有物被沒收的證明。我保管了商人小姐的槍!」
商人失去了槍——
取而代之,餐館老闆得到了槍這一強力武器。
……目前取得的道具只是作為證據持有。
……表面上讓人這麼想,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得可以使用。
除了獵人以外,還有持槍的玩家。
對身為狼人的自己而言,這可不是值得歡迎的事實。
「決定了,犯人就是商人小姐——」
「等一下!」
銳利的聲音響徹廣場。
發出聲音的不是商人。是至今為止一直沉默觀察情況的獵人。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餐館老闆。」
「這、這是怎麼回事,獵人先生!?」
「槍。那確實很可能是殺害村長的兇器,但也只是一項嫌疑。你看見商人開槍了嗎?」
「……那、那個……」
被這麼一問,餐館老闆也回答不出來。
畢竟事件目擊者這種東西,不可能那麼方便地出現——
「我看見了。」
「咦!?」
「但我看見的,並不是商人射殺村長的場面。我看見的是農夫。」
「你說什麼!?」
臉色大變的餐館老闆,像被彈開一樣回頭望向身後。
在那裡——農夫,也就是米蘭達事務長,正臉色鐵青地呆立著。
「難、難道……」
農夫的肩膀顫抖起來。
「獵人,你看到那個了嗎!」
「沒錯。」
獵人以銳利的眼神回應。
「我絕不會忘記昨晚23點過後。在廣場上,有渾身是血倒下的村長,而農夫也在那裡。然後農夫竟然舔掉了手上沾著的村長的血!這毫無疑問是殺人犯的所作所為!」
一陣騷動。
聽到獵人的目擊證言,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地從農夫身邊跳開。
「好可怕————!」
「多麼駭人的兇行!」
餐館老闆與商人發出悲鳴。
而被目擊到不祥舉動的農夫,也露出「唔唔……」的痛苦眼神。
「我繼續報告——也就是說,因鮮血而瘋狂的殺人犯就是農夫。殺害村長,並舔舐其血的行徑。我覺得這很可疑,於是搜索了農夫的家。結果在那裡發現了大量紅酒!」
獵人取出情報卡。
卡片上描繪的大量紅酒瓶,作為圖像浮現在空中。
【『農夫的家』情報①】
過量的紅酒。色澤如血,但並不是血。
「等、等一下!你看,這不是貨真價實的紅酒嗎!」
農夫張開雙手,像是在訴說「我是無辜的」。
「我田裡種的葡萄收成太好了,所以才不得已釀成了紅酒。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太可疑了。
就連真正的殺人犯斐伊,也因為「舔舐手上沾著的村長之血」這種行為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請、請等一下。」
清亮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去,只見戴著紅色頭巾的秘書官阿里莎正怯生生地舉起手。
「花店老闆這邊也想報告。……順便問一下,獵人先生。剛才那番話,這麼問或許有點摳細節,但真的一字一句都正確嗎?」
「?什麼意思?」
「獵人先生說了『絕不會忘記昨晚23點過後』。可是我在24點過後,和還活著的村長說過話。在村長的宅邸裡。」
「什麼!?」
獵人瞪大眼睛。
然而在他身後,真正感到驚訝的是斐伊。
……24點過後和村長交談?
……狼人殺害村長的時間是23點啊!
狼人殺害村長後離開廣場。
根據角色資料,當時正好響起了宣告23點的鐘聲。在這一點上,自己和獵人的時間線是吻合的。
【23點】
狼人襲擊了持有好友項鍊的村長。
在這座廣場上從背後砍殺了他。
【23點過後】
獵人的目擊情報。
渾身是血的村長倒在地上,農夫舔掉了自己手上沾著的血。
(既然渾身是血,那就不是燒焦的屍體?)
【24點過後】
花店老闆的證詞。
她在村長的宅邸裡,和活著的村長說過話。
「真奇怪。」
獵人繃緊嘴角。
「證詞互相矛盾這點也很奇怪,不過花店老闆,你為什麼要在24點這種深夜前往村長的宅邸?」
「……這、這個!……我不能說。」
花店老闆雙手交叉,擺出「×」的姿勢。
不過獵人的指摘也切中要害。至少麵包店老闆和獵人,都在23點時段確認村長已經死亡。
花店老闆在說謊?
然而斐伊想不出她說謊的理由。
「還有一點。花店老闆啊,既然你在那樣的深夜見到了村長,村長當時是什麼打扮?不是渾身是血嗎?」
「————」
花店老闆一瞬間沉默。
「……不。我和村長是在宅邸外交談的。我來到宅邸,可村長沒有現身,而是從門後對我說話。」
「什麼?那就無法確定聲音的主人真的是村長了吧。」
「是、是這樣沒錯……」
花店老闆支吾其詞。
恐怕花店老闆也並不是親耳聽見了村長的聲音。既然是昨晚發生的事,就應該視為寫在了『花店老闆』的角色資料上。
『你於24點,隔著門和村長交談。』
——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但如果是這樣,可信度反而會一下子大幅提高。角色資料裡的情報,是推進推理的大前提。不可能有錯。
……主張村長在23點時段死亡的是麵包店老闆和獵人。
……主張村長在24點還活著的是花店老闆。
矛盾了。
當然,從犯人的視角來看,花店老闆明顯很奇怪,但剩下的玩家應該無法判斷哪一邊才是正確的吧。
花店老闆為什麼要散佈錯誤情報?
雖然能想到幾種可能性。
……但只有一個,是絕對不能放過的。
……那是通過這場遊戲,我們直到最後都必須警戒的東西。
花店老闆=超獸妮薇倫的可能性。
神在村子的入口處等候。
與之交替出現在廣場上的,是凱厄斯和阿里莎秘書官兩人。如果在村子入口處消失的神,偽裝成了這兩人中的某一個呢?
追究真相的是人類方。
如果神會在其中摻入虛假的情報,讓他們彼此疑神疑鬼呢?
……換句話說,神會混入玩家方。
……如果是這樣,就沒有比阿里莎秘書官更適合的人選了。因為我們幾乎不認識她。
當然,可能性並不高。
但直到最後,都應該把它留在記憶的一角吧。
「花店老闆啊,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有!我……在剛才的調查階段發現了這種東西!」
花店老闆取出的是情報卡。
調查目標是麵包店老闆——
【『麵包店老闆的家』情報①】
擺放著從餐館老闆那裡購買的大量冷藏肉。沒有用在麵包上的痕跡。
糟了。
斐伊在心中感覺到冷汗從背脊噴了出來。
連謊言都算不上的「一點點小小掩飾」,沒想到竟然會變成矛盾。
「我覺得這很奇怪……!」
不出所料,發現者花店老闆提高了聲音。
「麵包店老闆先生解釋說,他在餐館老闆那裡吃牛排定食,是因為正在構思牛排麵包。可是保存在家中的大量肉品,完全看不出有用在麵包上的痕跡。那些肉究竟用到哪裡去了?」
「哦哦?」
原本處於劣勢的農夫,像是抓住了機會般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麵包店老闆的證言是假的。招待他吃牛排定食的餐館老闆,知道這個事實嗎?」
「我、我不知道……!」
餐館老闆咕咚一聲倒抽一口氣。
她用顫抖的指尖指向這邊。
「太可疑了!我的直覺在這麼說!麵包店老闆先生才是犯人!」
別用直覺說啊。
而且偏偏還真是正確答案,所以更麻煩。
……是我疑心太重了嗎?
……花店老闆偶然調查了我的家,並找到了暗示我真實身份的情報。
如果她是神偽裝而成的,這一點就說得通了。
除了剛才那番矛盾發言,她還像是要揭露犯人一樣,以最快速度推進調查。當然,其他玩家無從得知。
「唔唔唔?犯人的範圍已經縮小很多了呢!」
餐館老闆皺起眉頭。
「可疑的人,首先是舔了村長鮮血的農夫,其次是證言裡有謊話的麵包店老闆。再來就是——」
「你還真像是事不關己呢,餐館老闆。」
這時,農夫的眼鏡銳利地閃了一下。
「你一副自己待在安全圈裡的從容模樣,不過看了這個以後,你還能這麼說嗎?」
被高舉到夜空中的調查卡。
沒錯,農夫的調查對象,正是這位餐館老闆。
【『餐館老闆』情報①】
不知為何,玄關處放著獵槍。
保養得很好,這樣看來,連大型野獸都能獵殺。
「是大型槍械。這樣的話,應該也能射中村長吧,餐館老闆?」
「這、這是~~~~!?」
餐館老闆尖叫一聲,身體向後仰去。
她一邊嘴巴一張一合,一邊讓視線繼續在半空游移。
「因、因為我是柔弱的廚師嘛。為了保護自己,當然會準備一把槍吧?」
「……哦——」
「……明明是餐館老闆卻有槍啊。」
「各位,你們那懷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結果——
餐館老闆也漂亮地加入了嫌疑犯行列。
話雖如此,餐館老闆也不會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指著自己手中的情報卡(商人的槍),像是在說「請看這個」。
「而、而且有槍的也不只是我。就像這樣,商人小姐也有,還有獵人先生!你左肩上揹著的東西也是!」
「唔?」
獵人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就已經揹著槍袋。
他有槍這件事,恐怕無法辯解。
「那個袋子裡面裝的是!」
「高爾夫球具。」
「騙人!?身為獵人,當然應該有槍吧!」
「…………無可奉告。」
他裝傻了。
但即便只看剛才的對話,獵人的袋子裡裝的是槍這一點,應該也已經可以確定。
「什麼嘛,大家都很可疑嘛。」
唯獨副村長一副事不關己的從容模樣。
「真傷腦筋。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嫌疑犯。身為村民,我希望各位能靠自己的力量證明清白——」
「等一下!」
商人吼道。
「不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嫌疑犯』。各位,看看這個。」
她高高舉起的調查卡——
上面畫著從未見過的巨大鈍器。
【『副村長的家』情報①】
巨大的鋼鐵棍棒被繩子固定著。
如果是人類,恐怕要兩個人合力才能勉強抬起來。被它毆打的話,肯定撐不住。
咦。
這鈍器是什麼?要用來做什麼?
所有人大概都這麼想,並一齊以懷疑的眼神回頭看向副村長——
「我、我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哦!?」
這次輪到副村長慌了。
「我很有力氣。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那文本的後半段要怎麼說明,副村長!」
商人的追問停不下來。
「我們一直誤會了。大家似乎都以為兇器只有槍,但我覺得,首先也該懷疑一下『兇器只有槍』這個固定觀念。」
「嗚咕!?」
有效了。
商人的話,讓副村長大幅動搖。
……為什麼副村長會動搖?
……殺害村長的是狼人的爪子。商人的指出確實挺接近真相。
所有人都尷尬地沉默下來。
因為調查階段的結果,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變得更深了。
【調查階段中判明的事實】
副村長——足以把人打死的鋼鐵棍棒(發現者・商人)
商人——有射過一發痕跡的槍(發現者・餐館老闆)
餐館老闆——保養良好的獵槍(發現者・農夫)
農夫——舔舐了村長的血(發現者・獵人)
獵人——既然是獵人,應該會有槍吧(推測)
花店老闆——不知為何在午夜24點與村長密會。理由不能說(本人申報)
麵包店老闆——用途不明的大量肉品(發現者・花店老闆)
所有人都很可疑。
當然,真正的犯人是麵包店老闆這名狼人,但剩下六人似乎也都有秘密。
「難得你會靜觀其變啊,斐伊。」
獵人突然凝視過來。
「無論是誰都很可疑,但停在這裡的話,殺人事件的推理就無法深入。所以,我想聽聽你現階段的推測。」
「由我來說可以嗎?」
「總得有人開口才會開始。而我之所以指名你,是因為根據我現階段的推理,我認為你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
這個學長真是的。
在人神決戰時也是如此,總之他的思考完全不會表現在表情上。難以讀懂他到底在想什麼,已經到了過分的程度。
……因為我看起來不像犯人,所以指名我?
……不過相反的可能性似乎更高吧。
畢竟他是獵人。
他就算已經懷疑麵包店老闆的真實身份是狼人,也不奇怪。這一連串流程,會不會也是為了誘導我發言,看我會不會露出破綻?
話雖如此。
從這種膠著狀態中讓遊戲向前推進一步,自己也沒有異議。
「那麼,我先說說目前的想法。首先,解開殺人事件之謎是我的大目標。為此,我有三個在意的謎團。」
我豎起三根手指——
①:村長的遺體不知為何正面和背後都有傷口。
(犯人視角:我知道背後的傷口是自己造成的,但正面的傷口是什麼?)
②:村長的遺體為什麼被燒了?
(犯人視角:知道是殺害後被某人燒了。是誰燒的?)
③:花店老闆證稱24點時和村長說過話。不過,她又說自己沒有看見村長的身影。
(犯人視角:殺害村長是在23點整。24點不可能。)
「我想優先調查這三點。」
這是毫無疑問的真心話。
對身為犯人的自己來說,這可以說是最大的謎團,偵探一方的玩家在尋找犯人時,也一定無法無視這些謎團。
……所以這三個謎團,不論犯人還是偵探,都應該共享情報。
……當然,最好是能找到同伴。
這起事件中,恐怕存在「犯人一方」「偵探一方」和「中立派」。
從斐伊的視角來看——
第一個「犯人一方」候補是副村長。
……根據是,剛才商人說「殺人工具也可能是槍以外的東西」的時候。
……她比我還要大幅動搖。
因為殺人工具不是槍(而是狼人的爪子)這一點,有了被察覺的可能性,所以才動搖了。
既然如此,副村長會不會是犯人的協助者?
……不過她畢竟是蕾茜。
……和凱厄斯前輩一樣,也有可能是故意讓人這麼想,其實是偵探一方。
那麼,偵探一方的玩家是誰?
這方面花店老闆最有可能。
如果她屬於犯人一方,就不可能調查麵包店老闆的家,並公開「大量肉品」的情報。
——但是。
如果花店老闆屬於偵探一方(追尋真相的一方),那麼她在 24 點和村長說過話的證言就變得可信了。
「原來如此。」
原本抱臂沉默的獵人動了。
他像是想通了什麼,大大點頭。
「麵包店老闆……不,如果是斐伊的話,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我點名讓你發言,是因為我懷疑你可能是犯人。想看看你會不會露出破綻。」
確實如此。
對斐伊來說,實際上也是讓人捏一把冷汗。
「不過,從聽你說的內容來看,能看出你想解決事件之謎的態度。因此我也來思考你提出的①②③三個謎團。我特別關注的是③。我和花店老闆的證言互相沖突,這一點讓我感到不對勁。」
「……是指村長什麼時候死的嗎?」
「沒錯。我看到的『渾身是血的村長』,並不能確定是否已經死了。但要說村長在那樣的重傷中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宅邸,還若無其事地和花店老闆說話,也很難想像。他為什麼要回到宅邸也說不通。」
正是如此。
如果相信花店老闆的證言,村長的行動就會變得越來越難以理解。
23時:村長在廣場被狼人襲擊(應該被殺害了?)
↓
24時:村長隔著宅邸的門和花店老闆說話。
(就算假設他還活著,也應該身負重傷,沒有和花店老闆說話的氣力。)
↓
早晨:村長燒焦的屍體在廣場被發現。
(如果他逃回了宅邸,為什麼又回到廣場?或者是有人搬運了遺體?)

如果把花店老闆的證言視為「真」,村長的行動就實在太不可解了。
斐伊也很難輕易相信。
至少,如果能知道遺體被燒的理由——
「我也想問凱厄斯前輩,殺害村長的犯人和燒掉遺體的犯人,您認為是同一個人嗎?」
「————」
短暫沉思。
在眾多視線注視之下,獵人緩緩搖了搖頭。
「現在斷定還太早。如果只憑我的直覺,就先說『不是』吧。」
「理由是?」
「和你剛才說的理由一樣。如果殺害村長的犯人=燒掉遺體的人,那事情就太單純了。神沒有那麼好對付。」
獵人的推測切中了要害。
從犯人的視角來看,也可以確定確實存在燒掉遺體的人。
……能想到的是。
……燒掉遺體的是副村長?
如果副村長是犯人一方的「共犯」,那就說得通了。
因為廣場上堆著許多用來生火的柴薪。而把那些柴薪帶來的人就是副村長。
……就算如此,動機是什麼?
……還有放在副村長家裡的棍棒,也用在了什麼地方嗎?
遺體胸口有傷的謎團也尚未解開。
想問個清楚。現在就在這裡問?還是等能私下交談的時機?
就在斐伊猶豫的一瞬間——
「我也有事想問農夫呢。」
那位副村長舉起了手。
「這是獵人的目擊證言:農夫真的做過舔血那種事嗎?」
「嗚!?」
農夫嚇得向後退去。
剛才一直一句話都不說、儘量降低存在感,肯定正是為了躲過這次質疑。
「……無可奉告。」
「我不是在問你是不是殺人犯。我在意的是,當時村長是否真的已經死了。」
「……這個問題,還是等別的機會再說吧。」
農夫別開了臉。
看來農夫似乎選擇了乾脆擺出無所謂的態度,裝傻到底。
「那我換個問題。呃——」
噗!
副村長背後,營火的火焰就是在這時熄滅的。
「啊!?」
『好!報告階段到此為止~』
『哎呀呀,各位討論得非常熱烈,不過問答也到此結束了。』
「……我還想再要一分鐘呢。」
副村長露出「糟了」般的懊悔。
順帶一提,在副村長背後,農夫正安心地撫著胸口。
『各位,請看天空。』
眾人遵從端子精靈的宣告,抬頭望向天空。
——無明之空。
大概是在這次報告階段中一點一點變化的吧。不知何時,上空已經被陰森到令人不安的漆黑夜空覆蓋。
變成遮蔽星光與月光的陰天之夜。
『夜晚階段要開始了哦。』
『請各位回到自己的家中。』
事件第一天『夜』 個人時間
前往有煙囪的圓木造房屋——
斐伊剛打開面包店老闆家的門,頭頂上就響起了端子精靈的聲音。
『來吧,令人期待的時間到了!』
『對身為狼人的你來說,夜晚才是發揮本領的時候。現在正是從村民變回真正姿態,在夜晚村莊裡徘徊的時候!』
「呃,變回去是指?」
麵包店老闆是偽裝成人類的狼人。
所謂變回真正姿態,該不會是要被變成狼吧?
『變身!』
「咦,不,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全身被光芒包圍。
麵包店老闆的衣服和大大的隔熱手套,轉眼間變成了灰色毛皮。光芒平息時,自己已經被包在狼布偶裝裡。
『非常適合你哦。』
「布偶裝嗎……算了,至少不用被迫四腳走路,真是太好了。」
他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包住從頭到腳的灰色布偶裝,帶著像狼一樣的尾巴和耳朵。
耳朵和尾巴會自己輕巧地豎起晃動,實在相當可愛。
「……這樣就能使用能力了吧?」
『完全正確!請取出能力卡。』
卡片上浮現出發光的文字。
上面竟然多了發動能力的選項。
能力一『血之追蹤』:在夜晚,找出身上附著血腥氣味的玩家。
要發動嗎?
▼是 ▼否
「……再稍微等一下。當然,我是打算用的。」

他拿著卡片,眯起眼睛。
想起來。報告階段中的情報——
① 村長的遺體胸口也有很大的傷口。(副村長的證言・真偽不明)
② 農夫舔舐了手上沾著的、倒下村長的血。(獵人的證言・真偽不明)
有身上沾著血腥氣味的人。
①②還不一定是正確的報告,但就算是虛假的也無所謂。
……如果①②的證言為真,我就能追蹤血腥氣味。
……如果①②的證言為假,我就無法追蹤血腥氣味。
也就是說,可以判定真偽。
本來應該沒有任何人能確認的①和②的證言,只有狼人能夠確認。
「我要發動『血之追蹤』!」
就在那一瞬間——
斐伊眼前浮現出淡淡的紅色霧氣般的東西。
若要比喻,就像是把命運紅線稀釋後的細線,飄浮在空中,穿過玄關一路延伸到外面。
「這就是血腥氣味?」
『是的。這條紅線顯示著血腥氣味來自哪裡。來吧,開始追蹤吧!』
他衝出麵包店老闆的家,來到外面。
即便是深夜也感覺像白天一樣明亮,正是因為他是夜行性的狼人吧。他以遠遠超過人類的腳力,沿著紅色霧氣延伸的道路奔跑起來。
「是這裡嗎!?」
抵達的是被田地包圍的農夫的家。
血腥氣味連接到了這裡。獵人說農夫舔舐了手上沾著的村長之血,這個情報似乎沒有錯。
……那是為了什麼?
……說到血,農夫也確實囤積了大量紅酒啊。
他悄悄靠近農夫的窗戶。
窗戶關著,但明亮的光從窗簾縫隙漏到外面。他試著從那裡窺探——
「不在?」
沒有農夫的身影。
客廳的燈一直開著,本人卻不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門了嗎?如果是這樣,去了哪裡……」
他回過頭。
與此同時,斐伊話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
紅線——剛才他的注意力都被農夫的家奪走了,但血腥氣味還一路延伸到了農夫家更遠的地方。
而且還另外有四條。
「端子精靈,這四條也能追蹤嗎!?」
『只要是在夜晚,您想做什麼都可以。不過請小心哦。這個夜晚,並不一定只有你一個人在外面。』
「唔,說得也是。」
要是被人目擊到狼人的姿態就完了。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逐一追蹤紅色軌跡——
然後發現了。
農夫:血腥氣味非常強烈(因為舔了村長的血?)
餐館老闆:能感覺到強烈的血腥氣味(理由不明)
商人:能感覺到微弱的血腥氣味(持有一把有使用痕跡的槍)
副村長:能感覺到微弱的血腥氣味(檢查遺體時沾上的?)
奇妙的是餐館老闆和商人。
雖然身上附著血腥氣味,但造成這一點的行動還沒有明確。也就是說,他們刻意隱瞞了。
……商人的血腥氣味,會不會是因為曾經從遠距離射擊村長?
……在我襲擊村長之前。
但餐館老闆這邊仍說不通。
但餐館老闆這邊仍說不通。她身上附著的血腥氣味比商人還要強烈,到底做了什麼?
『天要亮了。如果還有行動,請抓緊時間哦。』
「唔!糟了……!」
他在夜晚的道路上奔跑起來。
血腥氣味還剩下一條。從廣場延伸出的紅色霧氣,朝著坡道上方而去。
而且還非常強烈。
「唔!是村長的宅邸嗎!?」
斐伊當場停下腳步,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村長死在廣場。
而那位村長的血腥氣味,像是在廣場和宅邸之間往返一樣連接著。
……有人曾經把村長的遺體搬進宅邸,又搬回廣場?
……這種毫無意義的行動有可能嗎?
或者正好相反。
在來到廣場之前(被狼人襲擊之前),村長還在宅邸時就已經受了某種傷。
例如被商人用槍射中,或者和餐館老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他帶著那處傷來到廣場,就會留下這樣的血腥氣味吧。
「……無論如何,這棟宅邸裡發生過什麼事。」
他把手搭上玄關的門。
這是賭注。如果,萬一宅邸裡有自己以外的玩家,自己這副狼人的姿態就會被看見……
「我可以進去吧?」
『夜晚期間做什麼都是自由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推開玄關。
像是在取笑斐伊的不安一樣,宅邸裡沒有自己以外的氣息。
「什麼都沒變……對吧?」
和白天一樣,客廳裡亮著燈。
快點。
我察覺到胸口咚、咚地急促跳動著,打開書房的門。
……疑似妻子的畫。
……白天時,我只調查到這裡為止。
書房的桌子。
紅色血跡厚厚地積在這裡。這是渾身是血的村長曾經在這裡的證據。
「……這些血是什麼時候流出來的?」
狼人殺害村長是在23點。
這處血的痕跡,是在那之前,還是之後?
……思考。
……要按什麼順序,才能沒有矛盾地說明這些?
村長在23點死亡。
24點時,村長和花店老闆在這棟宅邸裡交談。(沒有看到村長的身影)
「還有可能是某人假扮成村長?……不,沒有根據。冷靜點啊我。不能因為想把間接證據串起來,就硬編故事……」
夜晚時間就要結束。
該撤退了。
斐伊這麼想著,正要轉身離開時,眼中一瞬間映入了紅色軌跡。
「!」
淡淡的,淡淡的紅色軌跡。
那道軌跡沿著空中延伸到了書架。
天就要亮了。斐伊撲向書架,用力抽出了日記。
【『村長』情報②(無法成為情報卡)】
村長的日記。
日期正好指向殺人事件發生的那一天。
「我已經連一夜都無法睡得安穩。
甚至連夢見妻子都做不到了。
自從變成這副身體以來,身體一直乾枯不已。甚至讓人覺得血液竟然還在體內流動,實在不可思議。如今我也已經——
斐伊將目光投向最後一行的瞬間。
『好~夜晚時間結束!』
斐伊手中的日記啪地一聲闔上,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收回書架。
「唔!?」
沒能讀完。
如果再有兩秒就能讀完,但最後一行「如今我也已經——」的後續究竟寫了什麼?
「無法成為情報卡的情報。也就是說,只能由我親口傳達……」
有些情報會卡片化,有些情報則不會。
斐伊一直疑惑兩者之間的差異,而現在他切身體會到了。不會卡片化的情報,要讓其他玩家相信極為困難。
「……得先想好,要向誰、該怎麼說明才行。」
夜晚時間結束了。
天空依然像是被墨色塗滿般昏暗,看向地平線的盡頭,距離黎明似乎還有一段時間。
「呃,既然夜晚時間結束了,那就回家……!?」
地面搖晃了。
咚!猛烈的地鳴聲響起,那震動不只撼動宅邸,甚至撼動了村莊本身,斐伊差點當場摔倒。
「怎麼回事!?端子精靈,剛才那是——」
沒有回應。
這也是遊戲機關嗎?可是這種足以撼動整個村莊的鳴動,和殺人事件究竟有什麼關係?
『讓各位久等了~』
端子精靈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夜晚時間結束,早晨來臨。接下來將進入第二天的活動。』
「!剛才的地鳴是……」
沒有回答。
『請各位到廣場集合。』
「…………」
斐伊靠近書房的窗戶,迅速拉開窗簾。
陽光照射進來。
在因刺眼而眯起眼睛的斐伊眼前,村莊正被陽光照耀,燦爛地閃耀著。
事件第二天『早晨』,第二調查階段
天色漸漸亮起——
七名玩家背對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聚集在廣場上。
『早安。』
『今天也請各位精神飽滿地追查村長被殺的真相吧!』
七人仰望端子精靈。
有人不安地環顧四周,有人愉快地抱起雙臂,也有人投來懷疑的目光。
斐伊靠狼人的能力獲得了幾項線索,但剩下六人肯定也在夜間有了某些發現。
『新的一天,要從早晨的問候開始。』
『這場早晨集會,是調查階段前的「問候」時間。各位,請自由討論昨晚得知的情報。』
早晨的問候時間。
在調查階段前,玩家得到了一段名為交流的報告時間。
「————」
那麼,該如何共享情報呢?
斐伊背對太陽,重新回想起昨晚的行動。
……我得到了相當有力的情報。
……但那是從犯人視角出發,而且是因為我擁有「血之追蹤」這種特殊能力。
我想共享情報。
可是,總不能說自己是追蹤血腥氣味得到的。
這個遊戲的勝利條件是「所有玩家至少達成一個目標」。而自己的目標,大多都是要把自己是狼人(犯人)這件事隱瞞到底。
……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可是又必須提供情報,讓遊戲有所進展。
這是犯人面對的最初難關。
「那麼,誰先說?」
率先開口的是蕾茜。
一聚集到廣場,這位副村長就露出了任誰都看得出的興奮表情。
「我的報告很短,如果有人要報告比較長的內容,就請先說吧。」
沒有人立刻舉手。
斐伊觀察著場上的動靜,靜靜舉手。
「我宣佈:我還有另一個角色,不是麵包店老闆。」
啪。
早晨的寧靜,一口氣轉變成了緊張感。
「相當有意思啊。不是昨天,而是到了今天才自白角色嗎?」
手持槍的獵人投來試探般的視線。
「那麼,麵包店老闆,就讓我們聽聽你的新角色吧。」
「算是模仿偵探吧。基於這個角色,我能夠用科學方法追蹤血跡。」
當然,這是謊言……不過。
在被懷疑之前,先用更會吸引注意的事實覆蓋過去。
「對村長的血出現強烈反應的是餐館老闆、商人和農夫三人。副村長身上也有微弱反應,不過我認為她犯案的可能性稍微低一些。」
「我嗎!?」
「是我嗎!」
「唔!?」
被點名的三人像被彈開一樣猛地轉過頭來。
斐伊對那三人——
「不過,我不是在說你們就是犯人。只要讓我聽聽村長被殺害那天晚上,你們各自在做什麼就足夠了。」
「原來如此……」
米蘭達事務長推了推眼鏡。
她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畢竟也有獵人先生的目擊證言。農夫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就老實說吧。首先,關於我舔了村長的血這件事,我不記得了。」
「什麼!?」
「這,這再怎麼說也太——」
「好了好了,先等等。」
餐館老闆和花店老闆正要抗議,但即使面對這兩人,農夫也依然不改冷靜的口吻。
「我並不是想否定自己所有行動。昨晚,我因為某些原因去了廣場,這是事實。可是中途我失去了意識。恢復意識的時候,正好就是被獵人先生目擊到的那一刻。」
「那麼,農夫,關於村長的殺人事件呢?」
這時獵人走上前來。
「先不論是故意還是無意。如果你在廣場失去了意識,那麼在那段期間裡,你無意識地殺害村長,也並不奇怪吧?」
「正是如此。我是嫌疑人也沒有辦法。不過犯人候補有好幾個人吧?」
農夫的回答有其道理。
現在所有人都還是嫌疑人。
「而我這裡也要提供情報。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我調查了夜晚的廣場!」
農夫指向廣場上的某一點。
在他們背後——
用於營火的大量薪柴,如今依然像山一樣堆積著。
「看吧。這就是隱藏在這堆薪柴中的真相!」
農夫手中的情報卡發出光芒。
【廣場・情報②】
薪柴堆曾經有過崩塌的痕跡。證據就是,村長的血痕是在薪柴堆裡發現的。
崩塌過的薪柴堆,用和平時不同的繩子固定著。
「你們對『繩子』這個詞沒有印象嗎?」
「啊!?」
花店老闆叫出聲來。
「在副村長小姐家裡發現的棍棒上,也纏著繩子!」
「正是如此。」
農夫滿意地點點頭。
她透過眼鏡鏡片,牢牢注視著前方的副村長。
「沾有血痕的薪柴。薪柴堆曾經被弄塌過一次,之後又用繩子重新固定。簡直就像有人用這些薪柴把村長毆打致死一樣,不是嗎?而在我們村裡,能從容揮動這種薪柴的人只有你,副村長!」
「唔!?」
副村長的表情從興奮的笑容一變,轉眼間滲出了狼狽與動搖。
在所有人的視線下,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
「……我不知道。」
『騙人!?』
六個人的吐槽蜂擁而至。
「等等!我只是覺得薪柴堆倒塌了很危險,所以才把它修好而已。昨晚我也履行了義務。我可是副村長,可以對村民下命令哦!」
命令?那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有隱瞞的事吧?那就是,在這個夜晚,每個人都能使用特殊的『能力』!」
難道說!?
廣場上的空氣騷動起來。每個人都帶著「怎麼會……!」「你也有嗎!?」這樣的驚訝與動搖目光,開始凝視彼此的臉。
斐伊也不例外。
他原本就把這種可能性納入了預想。尤其是獵人,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有」能力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所有人都有能力嗎。
……考慮到狼人能力的強度,只要使用方式得當,盤面就會一口氣動起來!
那就是夜晚的自由時間。
比起調查階段或報告階段,那個夜晚時間才是在水面下讓遊戲推進最多的階段。
「副村長可以下達命令,妨礙一名村民的夜晚能力!」
這的確是非常符合角色的能力。
簡單,而且毫無疑問很強力。
……如果能妨礙犯人執行能力,犯人方會相當難受。
……可是我用出了夜晚能力。也就是說,副村長並沒有懷疑我。
那麼,她妨礙了誰的能力?
換句話說,副村長懷疑的是誰?
「我就是憑感覺妨礙了餐館老闆的能力。」
「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扮作餐館老闆的帕兒發出了無比悲傷的慘叫。
「難怪我覺得奇怪!明明是夜晚的自由時間,家裡的門卻突然關上,端子精靈還對我說『請躺在床上』,結果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天亮了!」
「看來有效呢。」
「那當然會嚇一跳啊…………唉……」
餐館老闆大大地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不管怎樣,能力都沒能用出來。」
「哎呀?那是——」
「既然如此,我也來展示能力吧!」
商人的聲音從背後轟然響起。
「正如副村長閣下所說。身為商人的我,也確實擁有能力。選擇一名村民,接著指定一件道具。如果那名村民持有對應道具,就將其奪走!而昨晚,就是這個!」
商人手中拿著道具卡。
然而那並不是新的卡片,不知為何,卡面圖案是他們見過的東西。
【『商人的馬車』情報(道具)①】
護身用的槍。彈匣裡裝有子彈,但不知為何少了一發。
「我從餐館老闆那裡取回了被搶走的槍!」
「為~~~~什麼總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餐館老闆的慘叫。
然而,她不會就這樣一直捱打下去。
「……呵、呵呵呵。你自掘墳墓了呢,商人小姐!」
「你說什麼?」
「剛才的能力不可能是商人的能力。剛才那種手法,一句話,就是盜賊!你的真正身份不是商人,而是盜賊。是這樣吧!」
「!?」
商人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像是要藏起背後的背包一樣,轉開身體。
「你、你在說什麼!?我背包裡的東西,全都是我的商品!」
「那麼,為什麼會是那種能力呢?」
餐館老闆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是因為道具被奪走的憤怒嗎?還是判斷現在正是進攻時機?她雙眼炯炯發亮。
「本應販賣物品的商人,卻擁有奪取物品的能力。這明顯矛盾!」
「唔、唔嗚!?」
餐館老闆步步逼近。
相對地,商人像是被那股壓力推著一樣不斷後退。
「等、等一下,餐館老闆!我、我毫無疑問是商人。只是因為一點特殊原因……」
「特殊?所謂的特殊,是指什麼?」
「總之我是商人!有意見的話我就開槍!」
「你果然就是犯人嘛啊啊啊!?」
商人終於破罐子破摔般強硬起來。
如果要在這個時間點給可疑程度排名,農夫和商人肯定是第一名和第二名吧。
……可是,也有不自然的地方。
……剛才的商人也是,明知道暴露後首先會被當成犯人的能力,有必要特地公開嗎?
商人判斷公開也沒問題。
可是餐館老闆比想像中敏銳。畢竟她是武器被奪走的本人,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獵人先生。」
花店老闆向保持沉默的獵人使了個眼色。
「剩下的是我們兩人。誰先來?」
「很遺憾,我沒什麼重要的事要說。你先繼續吧。」
「那麼,恕我僭越。」
花店老闆輕咳一聲。
她把手伸進手中的花桶,從中取出一個半透明的球體。
那是占卜用的水晶球。
「其實我也是,花店老闆只是我的偽裝。真正的職業是『占卜師』。我可以通過夜晚的占卜,看見一名村民的過去。」
『什麼!?』
包括斐伊在內的所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占卜師——
光聽就知道是極為兇惡的能力。狼人的能力是尋找「有血腥氣味的對象」,相對地,占卜師這邊則能直接看見玩家的過去。
雖然差別在於對象是多個還是單體,但占卜師這邊能確實揭露一個人的行動。
……如果我被占卜,一下子就完了。
……就算沒有占卜我,也能確實找出一個清白的人。
作為偵探方將犯人逼入絕境的力量,沒有比這更可怕的東西了。
「該不會,又是我吧!?」
「不是。」
花店老闆把水晶球放在筆直伸出的手上。
「我占卜的對象是農夫小姐。」
「咯噔!?」
農夫露出至今為止最大的動搖,向後退去。
相對地,花店老闆正是適合占卜師的沉著眼神。她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這場遊戲的角色扮演氛圍。
「無法偽裝。水晶映出了昨晚所有的行動。」
「也就是說,農夫閣下就是犯人吧,花店老闆閣下!」
「………………」
「花店老闆閣下?」
「……不是。」
商人愣愣地眨著眼時,花店老闆緩緩搖了搖頭。
「我的水晶球裡映出的農夫小姐,正如獵人先生所說,只是舔了村長的血。她並沒有持有槍或兇器。」
「哦哦哦!」
農夫歡喜地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出乎意料的大逆轉。她是清白的。
「太棒了,花店老闆。看來我今後也能和你好好相處!」
「不過,她連試圖救助村長的樣子都沒有,這一點令人費解。」
「咿咿嗚!?」
「既然村長倒在血泊之中,我想首先應該施救才對。可是農夫小姐採取的行動,和施救相去甚遠。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會讓人覺得農夫小姐像是殺害村長的共犯。」
「……嗚、嗚嗚嗚嗚嗚!?」
農夫維持著勝利姿勢,額頭上冷汗不斷流下。
「農夫小姐。我也可以替你辯護,證明你不是犯人。所以可以告訴我嗎?你為什麼舔了村長遺體的血?」
「那、那是因為……對了!」
農夫啪地一拍手。
「因為半夜太暗了!村長的血看起來不像血!」
「那麼像什麼?」
「…………紅酒。」
她的聲音頓時變得虛弱。
「順帶一提,在我的水晶球裡,看起來農夫小姐一直在翻查村長的遺體?」
「沒、沒有翻查!我也只是很在意村長而已!」
花店老闆的占卜帶來了極大的影響。最受懷疑的農夫並不是殺人犯,這一點事實上成了共同認識。
局勢改變了。
……最受懷疑的農夫不是犯人。
……既然如此,反過來說,最不受懷疑的村民可能會被認為可疑。
花店老闆應該已經開始縮小今晚的占卜對象範圍。
麵包店老闆大概就是最有力的候補吧。
……說起來,狼人的能力2。
……所謂對對方的攻擊進行反擊,能不能防住占卜?
不,不行。
防住占卜,就等於承認自己有不想被看見的東西。要是被人說,不是犯人的話就堂堂正正讓人看就好,那就將死了。
不管怎樣,能力2限定在「???」階段。到現在還不知道發動時機。
「我的發言到此為止。接下來……」
花店老闆一邊把水晶球收進花桶,一邊對獵人點頭。
「獵人先生,你是最後一位。」
「那我就簡短地說吧。」
獵人意味深長地鬆開交叉在胸前的雙臂。
「我是獵人。抓住村裡的惡人,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即使是在夜晚,我也能和白天一樣單獨調查。靠這個能力,我調查了農夫的家。」
「你們也太懷疑我了吧!?」
「這點實在沒辦法。」
獵人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如果我知道花店老闆的占卜,或許會改變調查對象,可惜那已經是昨晚的事了。總之,我得到了這張卡。」
獵人把手伸進懷裡。
他取出的是一張情報(道具)卡。
「我還不太清楚它的用法……」
【『農夫的家』情報(道具)②】
滴鼻藥:看起來確實只是普通的藥,但或許有人比農夫更需要它。
滴鼻藥?
的確不明白。
斐伊、副村長、花店老闆全都一齊在頭上浮現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餐館老闆指向那個道具。
「就是這個!我的能力需要的東西,就是這瓶滴鼻藥。我還以為會在商人小姐那裡,沒想到竟然在農夫小姐家裡!」
「……餐館老闆的能力?」
「是的。請給我!」
彷彿在說「給我吧」似的。
餐館老闆滿臉笑容地伸出手,但獵人依然懷疑地注視著她,沒有動作。理由就在於那個道具。
餐館老闆和滴鼻藥?
這組合實在相差太遠了。
「餐館老闆啊。你用這個道具能做什麼?」
「呵呵,很厲害哦!」
餐館老闆大大挺起胸膛。
「只要有這瓶滴鼻藥,我就能看穿一名村民的真身!」
真身!?
聽見餐館老闆的宣言,斐伊差點忍不住叫出聲。
……她剛才說真身嗎!?
……不是像占卜那樣看過去的行動,也不是看其他角色,而是看穿真身……
難道是看穿狼人這個「種族」的力量嗎?
他也想到了線索——
能縮小殺人犯範圍的證據和能力雖然已經出現,但殺人犯是「狼人」這一情報,目前還極為稀少。
餐館老闆的能力,能一擊顛覆這種局面。
……最有可能被使用的對象,是我。
……如果大量進貨肉類這件事被懷疑,我就會成為帕兒的目標!
我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絕不想讓她對我使用這個能力。
「嗯~該看誰的真身好呢~」
另一方面,餐館老闆早已是一臉興奮。
「比如,從我手中奪走槍的商人小姐~」
「咯噔!?」
「反過來說,目前沒有顯露可疑跡象的花店老闆小姐~」
「唔!?」
「不!這裡果然還是——」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餐館老闆。」
她輕輕拍了拍餐館老闆的肩膀。
農夫彷彿要安撫幹勁十足的餐館老闆,溫柔地微笑著。
「你的能力確實很優秀。不過,那也要它是真的才行。」
「咦?」
「因為就是這麼回事吧?占卜師拿著水晶球,就能使用占卜能力,這可以理解。可是身為餐館老闆的你,為什麼需要滴鼻藥這種道具?你也隱瞞了什麼。我是這麼看的。」
「你、你在說什麼!?」
「這是可信度的問題。就算你能看穿某個人的真身,如果不能證明你自己的清白,誰也不會相信吧。」
「才沒有那種——!?」
「我也同意。」
雙臂抱胸的獵人大大點頭。
「如果是滴鼻藥,那應該是和眼睛或鼻子有關的能力,可那和餐館老闆有什麼關係?」
「……這是秘密!」
「在你公開秘密之前,這瓶滴鼻藥就先由我保管吧。」
「怎麼這樣————!?」
餐館老闆失落得雙膝一軟,癱坐下去。
斐伊用眼角看著她那副模樣,在內心擦了把汗。
『問候差不多可以了嗎?』
『那麼早晨的問候結束,終於要開始第二天了!』
端子精靈華麗地吹響喇叭。
陽光照進廣場。
明明是清晨,天空卻湛藍澄澈,風清爽得令人心曠神怡。讓人想忘掉一切,躺到外面的草原上——
『調查第二天,開始吧~!』
端子精靈那開朗的宣告,在慘劇之村迴盪。
Intermission 精靈王與九十九神
斐伊等人正在挑戰遊戲『一切化為赤紅』的時候。
在遙遠的地方。
不是物理上的距離,而是指靈性高位世界與人類世界之間的距離——
「呵呵。妮薇玩得很開心哪。」
懸浮在空中的液晶屏幕。
注視著七名玩家影像眼花繚亂般切換的人,是盤腿坐在地板上的褐膚少年。
精靈王亞拉拉索拉。
擁有可愛少年姿態的神,一邊仰望液晶屏幕,一邊用指尖一併拾起三種棋子。
那是攤在地板上的三種棋盤遊戲各自的棋子。
「真羨慕哪。我們最近都只能像這樣和神明彼此玩。好想和擅長遊戲的人類玩哪。」
啪、咚、叩。
他在三種棋盤遊戲上,分別移動三種棋子。
「喂,那夫君啊?」
「————」
叩、啪、咚。
少年發問,回應他的只有棋子移動時悅耳的聲響。
面對面坐著的單片眼鏡青年,手雖然在動,但緊緊抿起的嘴唇沒有一毫米要動的跡象。
然而——
「我知道的。」
少年側眼望向屏幕,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妮薇那孩子別看那樣,可是很重感情的哪。海倫妮雅在意的……呃,是叫斐伊嗎?她大概是想趁自己慢慢花時間和那個人類玩的時候,讓海倫妮雅去照顧家人吧。」
「————————」
神的力量近乎無限。
可是少女海倫妮雅,幾乎已經失去了身為神的力量。
現在的她能做的,只有在病床旁握住父親的手。
「喂,那夫君。假如海倫妮雅恢復了身為神赫克特・瑪利亞時的力量,你覺得她會用那份力量治好父親的病嗎?」
「————」
「是啊。不可能吧。」
褐膚少年露出苦笑。
半神半人赫克特・瑪利亞的理想,是將神與人類永遠分隔開來。追根究底,是為了創造「神與人類互不相關的未來」。
她想要終結眾神的遊戲,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如果把神的力量用在家人身上,就等於親手否定自己的理想。要說像海倫妮雅的作風,倒也確實像她哪。」
那個少女——
是所有神之中唯一一個,厭惡為了自己使用力量的神。
明明擁有無限的力量,卻親自束縛那份力量。
多麼不自由的神啊。
「不過啊,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海倫妮雅。」
精靈王愉快地微笑。
他用指尖夾著棋子,輕快地移動著。
「作為神,她實在太有人味了。視野狹窄,頑固又倔強。可又退縮內向,怕寂寞,笨拙……明明如此,卻還是想一個人拼命努力。看到她露出那樣的姿態,神就會想向她伸出手啊。」
「————」
「你也是吧,那夫君。」
神只對自己開啟奇蹟之人微笑。
三位神明對海倫妮雅微笑,於是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誕生了。
「然後,妮薇。」
精靈王亞拉拉索拉仰望懸浮在空中的液晶屏幕,滿足地露出笑容。
「你會對那些人類下達怎樣的裁定呢?」
Player.3 VS 超獸妮薇倫 ─一切化為赤紅─
1
事件第二天・早晨。
聚集在廣場的七名玩家,包括斐伊在內,所有人都像是在思考般注視著自己的腳邊。
結束事件第一天的調查後,每個人大概都這麼想吧。
果然所有人都很可疑。
①:找到兇器的是副村長(棍棒)・獵人(槍)・商人(槍)・餐館老闆(槍)
②:夜裡被看見有可疑言行的是農夫和花店老闆。
不符合這兩項的,只有麵包店老闆一人。
那麼他就不可疑嗎?這樣想很危險。正因為只有他沒有可疑材料,反而會讓人產生不能大意的逆向心理。
……花店老闆下一個占卜對象,可能是我。
……餐館老闆的能力也是。如果通過某種交涉拿到滴鼻藥,就有可能被用在我身上。
前者,會暴露自己是殺人犯。
後者,會暴露自己的真身是狼人。
換句話說,麵包店老闆的目標幾乎會全毀。
……我該怎麼辦?
……作為殺害村長的犯人,該如何推進遊戲?
隱藏真身?
如果能做到,那當然理想,但這取決於花店老闆和餐館老闆。
憑自己的意志能做到的,是為了應對某種事態而推進遊戲。因為端子精靈曾經這麼說過。「請解開事件的謎團。」
隱藏在這起殺人事件中的巨大謎團。
那就是「24點的矛盾」。
本應在23點過後死亡的村長,卻在24點和花店老闆交談過(證言:花店老闆)。
自己的角色資料上,寫著「殺害了村長」。
考慮到這一點,從斐伊的視角來看,只能認為花店老闆在說謊。
……可是,花店老闆會在那麼早的階段,說出這種輕易就會被發現是謊言的謊言嗎?
……花店老闆本來甚至沒有說謊的必要。
一定有什麼。
能解開這個堪稱矛盾的謎團的情報,就在這個村子的某處。
『那麼那麼!』
『開始第二天的調查階段吧!』
端子精靈啪啪拍手。
『各位和昨天一樣,可以調查村裡的某一個地點。順帶一提,這次可以兩個人調查同一個地點。如果兩名以上玩家遭遇,也可以當場密談。可以交換道具、共享情報哦!』
合作玩法解禁。
可以和判斷為可信賴的村民,偷偷進行只有兩人的情報交換。
可是——
斐伊注意到的,是其中隱含的意義。
「可以問個問題嗎?如果兩個人調查同一個地點,取得道具的判定呢?」
『會各自取得不同道具。只要雙方同意,可以當場互相展示,也可以當場交換。』
果然如此。
情報道具會由兩人各自取得。也就是說,還殘留著兩個以上。
……比如我(麵包店老闆)的家,昨天已經被花店老闆調查過了。
……可是,那裡還殘留著兩個以上的情報。
每一個據點,都隱藏著三條以上的情報。
『那麼,調查開始!』
『各位,請前往喜歡的地點吧!』
第二調查階段──副村長・蕾茜──
「那麼,該怎麼辦呢?」
廣場上的七人零零散散地開始走動。
目送他們離開後,扮作副村長的蕾茜揮了揮手,邁步走出。
「……剛才麵包店老闆說了一件有趣的事呢。」
他說自己在夜裡調查了血液反應。
雖然說是科學地調查,但到底是什麼手段?
「早知道就再多問一點了。稍微有點在意呢……」
能力的說明確實可疑,但能力應該是真的。
血腥氣味強烈殘留的,是餐館老闆、商人、農夫三人。而出現微弱反應的,是副村長。
──沒有錯。
副村長在事件當晚確實曾沾上少許村長的血。其實,那項情報相當切中核心。
「因為那個,我被懷疑的可能性一下子提高了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
副村長有一個目標,是自己不能以犯人身份被放逐。一旦被放逐,剩下三個目標也相當有可能連鎖性地無法達成。
副村長的行動方針——
那就是絕對不能在村中裁判被放逐。
正因如此,她想要同伴。想找到能共享情報,也能在村中裁判攜手合作的同伴。
「……麵包店老闆是哪一邊呢?」
副村長抵達的是麵包店老闆的家。
她很在意。那個能夠調查血液反應的人,他真正的角色究竟是什麼?
「如果有提示,果然還是這裡吧!」
進入很有面包店風格的店內。
店內佈置得乾淨整潔,籃子裡裝著幾個剛出爐的麵包。
不過,蕾茜真正想調查的是店鋪深處。
前往麵包店老闆的私室——
昨天的副村長一直在廣場調查遺體,因此這是她第一次調查某人的家。
「哦,原來裡面是這樣的啊。」
房間整理得很乾淨。床和桌子並排擺放。
「咦?」
血腥氣味。
一進入麵包店老闆的私室,一股非同尋常的強烈氣味就刺入鼻腔。
「……這麼說來,麵包店老闆關於血腥氣味,並沒有提到自己呢。」
桌上什麼也沒有。
既然如此,她便把櫃子的抽屜從頭到尾逐一打開。打開第二層的瞬間,最強烈的血腥氣味像是被釋放出來一般噴湧而起。
藏在那裡的東西是——
【「麵包店老闆的家」情報(道具)②】
儀式道具「牙之項鍊」。
原本是其他某個人的所有物。可以用於某個古老儀式。
「……原來如此呢。」
那是一條只用線串起兩根牙齒的樸素項鍊。
不像是麵包店老闆會佩戴的裝飾品。而令人在意的是說明文的後半段。
「古老儀式?這麼說來,我的角色資料裡……」
她在房間裡抱著雙臂思考了一會兒。
方才濃烈瀰漫的血腥氣味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了,副村長獨自點了點頭。
第二調查階段──農夫・米蘭達──
「哦哦,這裡就是花店老闆的家嗎。不是很漂亮嗎?」
米蘭達扮作的農夫環視著被五顏六色花朵裝點的家,眼睛發亮。
花店老闆的真身,竟然是占卜師。
她完美地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宣言的時機也很好,在七名玩家之中,感覺她最接近清白。
「……老實說,花店老闆的占卜也幫了我。」
看來自己似乎並不是殺人犯。
殺人事件的夜晚——
農夫和村長約好了。希望村長歸還某件物品。而在約定的那個夜晚,她發現村長的地方,正是廣場。
可是——
回過神來,滿身是血的村長倒在了農夫面前。
意識中斷了。
──殺了村長的是自己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一直戰戰兢兢,不過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花店老闆的占卜替她解決了這個疑惑。
自己即使被當成共犯,也不是殺人犯。
既然如此——
接下來農夫該守護的,是自己的「某個秘密」。
一看到血就會忘我失控。如果這個理由曝光,果然仍有可能被懷疑是殺人犯。
「……所以!我該警戒的是連續兩個夜晚都被花店老闆占卜。呵呵,要是昨晚的我被占卜到,會有點麻煩呢。」
所以她才來了花店老闆這裡。
在這個調查階段,奪走占卜所需的水晶球。
「餐館老闆使用能力需要滴鼻藥。既然如此,占卜也是一樣,既然是那麼強大的能力,就一定需要水晶球!」
前往花店老闆的客廳。
可是沒有她期待中的水晶球。她又找了床、臥室,甚至連廁所和浴室都找遍了,但想找的東西哪裡都沒有。
調查階段的時間耗盡了。
「啊啊真是的,事到如今什麼都好!總之給我情報或道具!」
她再次回到客廳。
在那裡,農夫注意到放在桌上的奇妙玻璃瓶。
閃閃發光的藍色液體。這究竟是……?
【「花店老闆的家」情報(道具)①】
閃耀著藍色光輝的美麗之水。
不是澆給花的水,也不是營養劑。打開蓋子後,可以把水灑出。
「……哦?不是美容用的保溼液吧。」
液麵閃閃發光。
它並非普通液體,但完全無法想像真面目。
「啊!難道水晶球是偽裝,占卜所需的真正道具是這個嗎!?如果喝下這水,就能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
她拿起玻璃瓶。
與此同時,浮現出『要試著把水沾到手上嗎?』的說明文。
「當然要用看看!」
她打開瓶蓋,把藍色液體灑到手上——
滋滋滋滋!
農夫的手上冒出了白煙。
「好燙————!?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入骨髓的劇痛。
她痛得當場在地上滾來滾去。
「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把手在地毯上摩擦,擦掉液體。然而農夫的手背上,已經留下了真白水泡般的痕跡。
「這……這液體到底是什麼!?」
是危險藥品嗎?
可是如果是強酸,玻璃瓶應該會融化,擦掉水分的地毯也應該會融化才對。兩者卻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農夫的手,彷彿被液體厭惡一般被灼傷了。
「……這種液體。難道說?」
米蘭達注視著自己仍在滋滋冒白煙的手,倒吸了一口氣。
這麼危險的液體——
花店老闆為什麼會持有,而且還將其保密?
第二調查階段──獵人・凱厄斯──
「……越來越混亂了啊。」
寂靜無聲的廣場。
六名玩家離開之後,扮作獵人的凱厄斯暫時仰望著天空。
「……我原本以為農夫是幕後黑手。」
自己的確看見了。
23點30分。
滿身染血的村長,以及農夫舔舐村長手上鮮血的瞬間。
……根據花店老闆的占卜,農夫並沒有犯下殺人。
……不,在那之前。24點,花店老闆和村長說過話?
那種事不可能。
因為燒掉村長遺體的人是————————
「…………」
想不通。
花店老闆的占卜也好,在那之前24點的證言也好,都反而成了讓人無法縮小村長殺害犯範圍的證言。
「果然可疑的還是花店老闆。不會錯。」
可是,農夫去了花店老闆的家。
太遲了。如果農夫是幕後黑手,而且和花店老闆勾結,那麼她搶先一步前往之後,重要證據或許已經被藏起來了。
「……那就去廣場。」
該調查的是村長的遺體。
那一夜,他確實看見了農夫碰觸村長遺體。會不會還留下什麼重要情報?
前往廣場的長椅。
進入以薄薄屏風遮住的區域後,那裡有一具燒得焦黑的遺體。
「胸口和背部有傷,是副村長說的嗎?」
傷有兩處。
有可能是分別遭到農夫和花店老闆襲擊所造成的傷。
……但動機是什麼?
……胸口和背部的傷也一樣,兩人的持有物中還沒有發現兇器。
他觸碰村長的遺體。就在那一瞬間。
滋滋滋滋!
獵人的指尖冒出白煙。
「嗚!?」
他慌忙跳開,指尖已經留下雪白的水泡狀痕跡。
【『廣場(村長遺體)』情報②】
村長的焦屍是溼的。
仔細一看,閃耀藍色光輝的液體潑灑在村長全身。
「這是什麼液體……」
他不禁凝視自己的手指。
僅僅觸碰了一瞬間,手指就滋滋作響地被灼傷。
「如果這種液體先潑灑在村長身上,之後再點火,液體應該已經蒸發了才對。那麼,是村長先被火燒,之後才被潑灑液體……?」
為了什麼?
還有藍色液體的真面目又是什麼?
「……難道!」
獵人理解了。
他判斷村長的死因與這種閃耀藍色光輝的液體有密切關聯。接下來只要從七人之中找出持有這種液體的人即可。
「看來這個遊戲,似乎連獵人的第二能力都用不著了。」
第二調查階段──花店老闆・阿里莎──
「啊啊真是的,我都混亂了!」
仰望著高臺上的村長宅邸,扮作花店老闆的阿里莎秘書官抱住了頭。
「……我的認知沒有錯,對吧?」
前天晚上24點。
自己確實在那棟宅邸裡和村長說過話。
……可是23點30分。
……自己的占卜中,村長確實滿身是血地倒在那裡,這也是事實。
獵人沒有說謊。
而且農夫並非直接的殺人犯,而是可以說處在奇妙共犯者的位置,這一點也整理清楚了。
「那麼,讓村長滿身是血的人是誰……?」
持有兇器的是四人。
獵人(槍)、商人(少了一發子彈的槍)、餐館老闆(護身用的槍)、副村長(棍棒)。在此基礎上,應該注意的是麵包店老闆的夜間調查。
……調查了身上有血腥氣味的人。
……符合條件的是農夫、商人、餐館老闆、副村長(不過血腥氣味很淡)。
也就是說,範圍縮小到商人與餐館老闆。
只有這兩人既持有「兇器」,又「身上有血腥氣味」。
「調查優先度高的兩人……該選哪一邊呢……」
她背對宅邸,走下坡道。
「商人和餐館老闆都持有槍。假如兇器是槍,該懷疑的應該是少了一發子彈的商人吧……」
真的是這樣嗎?
老實說,她沒有自信。
即使一邊下坡一邊全力運轉大腦,她也無法對自己的判斷抱有自信。
「……可、可是我必須做出貢獻!因為我是外行人!」
花店老闆,也就是阿里莎,是秘書官,並不是遊戲達人。
自己能做到的,頂多就是不要扯後腿。而所謂不要扯後腿,說到底就是達成目標吧。
──事件解決交給其他玩家。
──自己就專心達成自己的目標吧。
首先是不要被懷疑。因為花店老闆的目標,是一旦在村裁判中被放逐就走投無路。
那麼,為了不被懷疑該怎麼做?
那正是「貢獻」。
報告自己調查的結果。毫無虛假。說自己24點看見村長,也是因為那是事實才報告的。
「……找到了!」
她穿過廣場,走向小路。
商人的馬車就在那裡。
往貨臺裡探頭一看,裡面堆滿了商人會賣的商品。珠寶飾品、地毯、衣服、帽子等稀奇物品堆積如山。
而在那深處──
「!?這鮮紅的燭臺是什麼……!?」
被血染紅的燭臺。
它已有使用過的痕跡,蠟燭已經融化了一半左右。
【『商人』情報(道具)②】
染血的燭臺。
它被偷偷放在商人馬車的貨臺上。
帶著彷彿用於某種儀式的不祥氣息。這鮮紅的血,會是誰的血呢?
「這不就確定了嗎!」
直覺告訴她,這個道具正是指向殺人犯的最有力證據。
第二調查階段──餐館老闆・帕兒──
「呵呵呵呵呵……」
帕兒大步流星地登上村裡的坡道。
位於高臺上的是村長宅邸,但扮作餐館老闆的帕兒此刻的目的地,在村長家前一戶。
副村長的家。
選擇這裡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個。
「果然,大家對副村長的警戒心都很低呢。」
餐館老闆的推理是──
最可疑的,正是農夫。
再就是作為冷門嫌疑,目前還沒有發現像樣嫌疑的麵包店老闆和獵人吧。
「……你們會這麼想吧,但是騙不過我的眼睛!」
她仰望副村長的家。
帕兒將手搭上門把,用力打開了門。
「真正可疑的是副村長!你至今一直潛伏不動,沒有引人懷疑,但昨晚妨礙我的能力,可是你的失策!」
副村長害怕了。
餐館老闆雖然不知道她隱藏著怎樣的「正體」,但她一定是太害怕自己的正體被看穿,才會選擇用能力妨礙餐館老闆。
……這簡直就像是在說不準看。
……所以她最可疑!
餐館老闆的目標。
其中之一,是「用能力看穿兩名以上村民的正體,或者通過交涉獲知」。
自己至今一直瞄準著這一點。
「另一人的正體再想辦法……首先該調查副村長!這棟屋子裡一定有什麼!」
首先從客廳開始調查。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大棍棒。纏繞在握柄部分的繩子,和廣場柴火上纏繞的是同一種麻繩。
「沒錯,首先就是這個很可疑!」
這根棍棒是做什麼用的?
起初她以為這是用來毆打村長的,但若是如此,棍棒上應該會沾著血。既然沒有沾血,棍棒就不是兇器。
「……其他還有什麼?」
不愧是副村長,房間的格局十分寬敞。也許是因為副村長身材高大,桌子和椅子都格外巨大,這一點讓人有些在意。
「真奇怪。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情報或道具……這個抽屜裡呢?」
她打開書桌的抽屜。
那一瞬間,餐館老闆感覺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副村長』情報(道具)②】
骨筆。血墨水。
你本能地理解到,這是可怕的咒具。
但是,還缺少了什麼。筆和墨水……儀式還需要另一樣東西。
應該尋找最重要的儀式道具。
那一定就在這件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邊。
「……這是!?」
面對魄力過於驚人的道具,餐館老闆不禁一屁股跌坐在地。
氛圍異樣,不過看來這個所謂的儀式道具並不完整。
筆和墨水,還差一樣──
「啊!缺少的是紙……紙的儀式道具?還沒有任何人找到吧!?」
有人持有並藏起來了?
不。今天早上的報告會上,幾乎所有玩家都出示了情報卡。
應該是真的還沒有被找到吧。
「……真正的所有者是誰?」
這是在副村長的書房裡找到的。
但是說明文暗示,這些儀式道具並非副村長的所有物,而是另有真正的所有者。
「……那也就是說…………」
餐館老闆如此低語的瞬間,伴隨著喀噹一聲,書房的門猛然打開。
第二調查階段──商人・奈琉──
「……和預想一樣。」
扮作商人的奈琉仰望著圓木建成的房屋,用力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她耐心地一直等到現在,但沒有任何人來到商人的家。
「第一調查階段沒被調查的家有兩處。花店老闆和獵人。而第二調查階段也完全沒有任何人要來的跡象!」
理由極其簡單。
所有人都判斷「獵人是清白的」吧。調查已經知道清白的玩家的家也沒有意義。重要的是調查可疑的人。
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判斷,然而──
「……所以才可疑。」
直覺告訴她:在這個遊戲裡,看似清白的玩家才更不能掉以輕心。
「獵人閣下,打擾了!」
她推開木製的門。
屋內是一間用圓木打造、帶著溫暖氣息的客廳,暖爐裡的火星正噼啪爆響──
槍。
槍、槍、槍。
左右牆壁上排滿大型獵槍,商人被那陣勢壓倒,當場後退。
「這、這數量是怎麼回事!?」
雖說是獵人,一個人持有的數量也該有限度。
好幾把大型獵槍排列在那裡,用來狩獵森林裡的小動物未免太大,而櫥櫃裡甚至還隨意擺放著像手榴彈一樣的炸彈。
——他有什麼企圖?
至少奈琉想不到他為何要準備這麼多槍。
「……足以毀滅一個村莊。」
獵人的清白度逐漸變得混濁。
我們真的能相信那個獵人嗎?有必要質問他準備如此大量槍支的用途。
「嗯?這是……」
奈琉不經意看向桌子。
雖然注意力被牆上的槍吸走,但桌上有一封親筆寫下的信。
【獵人之家・情報(道具)①】
桌上有一封信。
「村長的行程表。
別讓村長離開你的視線。由你負責監視,萬一發生什麼事……懂吧?」
這封信上寫著寄件人的縮寫。與副村長的縮寫一致。
「這是!?」
奈琉忍不住將信紙捏成一團。
「村長的行程表,跟蹤……難道是暗殺計劃!?寄信人是副村長!?」
這是極為重大的情報。
副村長和獵人竟然勾結在一起。這封信就是無可動搖的證據。
難道獵人原本打算殺害村長,但失敗了?
……假設獵人用槍射擊村長,時間是23點30分。
……然後,獵人誤以為村長死了。
這個推測有根據。

因為深夜26點,自己在廣場與村長見面。
村長並沒有死。
因此自己────不,這段回憶不想想起。至少自己和村長的焦屍無關。
「沒錯……我……商人並沒有錯!」
她緊握信紙,為了說服自己而大聲吼叫。
副村長和獵人抱有殺意,這一點應該已經由這封信確定了。下一次報告階段,就告訴大家吧。
「這個遊戲,所有謎團都解開了!」
商人帶著確固不移的自信,衝出了圓木建成的房屋。
第二調查階段──麵包店老闆・斐伊──
調查階段開始。
斐伊沒有理會接連衝出廣場的商人和副村長,沿著村裡的坡道往上跑。
能一覽村子的高臺──
從村長宅邸往下看,就能將剩下六人的動向盡收眼底。
「…………」
她的目的地是哪裡?
經過一段時間觀察,確認她是單獨行動之後,斐伊再次回頭看向村長宅邸。
……昨晚,狼人的能力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本該死在廣場的村長的血腥氣味,不知為何一直連到了這棟宅邸。
二選一。
要麼本該已經死亡的村長移動了,要麼有人移動了滿身是血的遺體。
在這個基礎上,村長在24點和花店老闆說過話。
而隔天早上,村長又以被燒焦的模樣在廣場被發現。23點30分之後,除了殺人犯以外,一定還有其他人介入了村長相關的事。
那麼,是誰?
為了什麼目的?
……大家都在意這一點。
……殺害的夜晚,誰做了什麼。
為了得到那些情報,大家正在調查可疑玩家的家。
既然如此──
自己就從別的觀點推進遊戲吧。
村長究竟是什麼人?
昨晚,通過狼人能力發現的村長手記──
其中有幾個令人掛心的詞句。尤其讓人在意的,是「如今我也──」這最後一句。
「…………」
村長宅邸。
這棟巨大宅邸後方,有一間仍然上著鎖的倉庫。
……計算?不,或許更接近直覺。
……我要把我的時間全部押在宅邸上!
不是押在被賦予角色資料的六名玩家身上,而是把調查階段的所有時間,都押在僅僅是NPC的村長身上。
進入宅邸──
客廳和昨天沒有任何變化。他原本以為經過時間流逝,會出現新情報。
「這樣一來,就更只有這裡了!」
前往村長的書房。
一踏進書房,斐伊的目光就被房間裡的一點牢牢釘住。
帶有鮮紅手痕的桌子。
「是這個嗎!」
桌上不是沾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嗎?
昨晚以狼人的姿態時沒有注意到。
……原來如此。變成狼人姿態時,代價是嗅覺變得敏銳,而視力會衰退。
……所以昨晚的我,才沒有注意到這個手印!
而且第一次來時,目光又被畫作奪走。也就是說,這是必須總共三次造訪書房,才會注意到血痕的設計。
手痕毫無疑問是村長的吧。
「村長受了這麼重的傷,到底在做什麼?」
桌上黏滿血痕。看起來像是他靠在桌上,為了尋找什麼而爬來爬去。
桌上有什麼東西,村長是為了尋找那個東西才來到這裡?
那麼,是在什麼時候?
★1 ???
23時:(廣場)麵包店老闆殺害村長。
23時30分:(廣場)舔舐倒下村長的血的農夫,以及目擊這一幕的獵人。
★2 ???
24時:(宅邸)花店老闆和村長交談。不過村長沒有現身。
隔天早上:(廣場)村長被發現時已成焦屍。
血痕附著的時間段,是這兩個「★1」「★2」其中之一。
如果村長在狼人襲擊之前就已經身受重傷,那就是★1;或者,如果在23時30分之後,被認為已經死去的村長回到了宅邸,那就是★2。
「……不行,無法特定。」
還無法完全掌握村長的行動。
他想要的是「人的動向」。
──事件之夜的動向已經判明的是麵包店老闆、農夫、獵人。
──事件之夜的動向尚不清楚的是商人、餐館老闆、副村長、花店老闆。
應該深入追究的是後者四人吧。
這四人不可能「什麼也沒做」。因為四人之中,有三人的家裡都發現了兇器。
商人:有一把用過一發子彈的槍。
餐館老闆:不知為何持有與角色不相稱的槍。
副村長:家裡有綁著繩子的棍棒,而那繩子和捆住廣場柴火堆的繩子相同。
唯一能推測出來的,只有副村長。
廣場上的柴火堆。
……柴火堆曾經崩塌過一次,又有被重新整理好的痕跡。
……能搭起那麼大一堆柴火的,只有副村長。
也就是說,在事件當天夜裡。
副村長在廣場做了某件會讓柴火堆崩塌的「事」。
「放火燒了村長?……可能性很高,但沒有確證。那麼商人和餐館老闆在事件之夜做了什麼?」
不知道。
因為缺少其他玩家的情報。
……雖然早就知道,但這是我行動上的弱點啊。
……畢竟我連續調查了三次村長宅邸,手上的情報太偏了。
「沒辦法,那邊就在報告階段問吧。」
重新開始調查。
現在總之先尋找新情報吧。
光調查宅邸是無法獲得新情報的。必須靠自己推測、尋找可疑之處,情報才會出現,這點很麻煩。
「說起來,昨天的手記是……」
書架和昨晚一樣。
厚重的書塞得滿滿當當,昨晚村長的手記就藏在那裡。
「……呃,從上往下第三層架子,左起第二本。」
他抽出偽裝成辭典的日誌。
下一瞬間,書頁嘩啦啦地自動翻動起來。
「新的日記嗎!?」
第三條關於村長的情報是──
【『村長』情報③(未獲得情報②則無法查看)】
啊啊……身體好癢……
身體失去水分,變得乾巴巴的。如果點火的話,想必會燒得很旺吧。
看到這樣的我,妻子會怎麼想呢?
不知道。但很快就會有答案了。儀式的道具也已經到手。
獻上十隻羊吧。
「……日誌的後續是這個嗎?」
斐伊凝視著只有短短幾行的手記,彷彿要看出一個洞來。
從這裡可以推測,村長————,其目的是————。
如果是這樣。
「角色資料和事實的差異,原來是這麼回事!」
斐伊緊握日誌。
終於看清這個遊戲的本質了。神明設計給玩家的遊戲機關究竟有多壞心眼,也明白了。
……如果我的預測正確,時間所剩無幾。
……下次報告階段若無法改變局面,人類方就註定敗北。
整理狀況吧。
現在,所有玩家都以達成目標為優先。
遊戲的勝利條件是所有玩家至少達成一個目標。最壞的結局是隻有自己無法達成目標,導致遊戲敗北。
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輸掉遊戲——
當然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達成自己的目標——
「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斐伊理解了。
神明的陷阱就在這裡。
這個遊戲,所有玩家達成目標的話,就會敗北。
換句話說——
不必達成眼前的目標。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端子精靈!」
『是~有什麼吩咐嗎?』
斐伊一喊,小型精靈穿過玻璃窗飛了過來。
「調查階段還剩幾分鐘!」
『大約十分鐘。』
雖然時間緊迫,但只要加快腳步,還是來得及。
斐伊快速喊道,豎起兩根手指。
「我有兩件事想確認。」
『請說~』
「我調查完村長了。這樣調查就結束了嗎?」
『是的。調查地點只有一個。』
「那我要問了!既然不用調查,我可以移動了吧?」
『您說得沒錯。』
沒錯,這是重點。
還有一件事——
「你剛才說,這次可以進行密談。」
『是的。為此,第二調查階段的時間設定得比較長。』
「密談的條件是『兩名以上的玩家遭遇』。就算沒調查同一個地點,只要碰面即可。」
『當然~』
這就是關鍵。
不必調查同一個地點,只要偶然相遇,就能滿足密談條件。
「我知道了!」
斐伊說完,衝出村長家。
目標是她前往的民宅。
……快點。
……為了扭轉這個遊戲的局勢,需要那個能力。
調查階段還剩十分鐘。
斐伊珍惜每分每秒,全力沿著坡道奔跑起來。
⑦ 事件第二天『下午』 第二報告階段
太陽漸漸西沉。
直到昨天為止,晚霞還是燃燒般的色澤,不知是不是錯覺,現在卻讓人覺得那紅色太過強烈,甚至近似鮮血。
終局正在接近。
而且,是會讓人預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終焉」的那種「結束」。
『第二調查階段,辛苦各位了~!』
端子精靈的聲音迴盪開來。
在端子精靈身後,和昨天一樣,營火明亮地熊熊燃燒著。
『剩下的時間還有一天呢。』
『明天早上將舉行村裁判。剩下的只有這第二報告階段和夜晚的自由時間。請各位盡情交談,務必解明事件!』
大局恐怕會在這裡定下來。
七名玩家各自都有發現,神情認真地聚集在一起。
因此棘手的是時限。
能進行討論的,只有營火點燃的期間。
『各位,請開始發言──』
「那就讓我先來吧!」
率先開口的,是個有些出人意料的人。
原本默默抱著手臂的農夫,壓過端子精靈的聲音舉起手。
「謎團全都解開了!」
「什麼,真的嗎,農夫閣下!?」
「交給我吧,商人。就由我來揭曉遊戲的真相!」
她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的鼻樑架。
「我調查的是花店老闆的家。因為我想確認她的占卜是不是真的。調查之後,我發現了這種東西。」
她取出的是玻璃瓶。
裡面裝著即使在夜晚也閃閃發光的藍色水。
「……那是!?」
花店老闆一看到玻璃瓶,臉頰就抽搐起來。
兩人似乎都明白裡面裝著什麼,但包括麵包店老闆在內,周圍的人都歪著頭,疑惑地想著「玻璃瓶?」。
「農夫小姐?那液體是什麼?」
「你用自己的手臂試試看就知道了,餐館老闆。」
「咦?」
「來,我把這液體滴一滴在你手臂上。這樣一來……」
滋滋滋滋!
藍色液體滴落的瞬間,餐館老闆的手臂竟噴出雪白煙霧。
「好————痛——————!?你、你做什麼啊農夫小姐!?這液體是什麼啊!」
「如各位所見。」
餐館老闆在後頭滾來滾去。
而農夫本人則輕快地搖晃著那隻玻璃瓶。
「這不是澆給花的水或營養劑,而是劇毒。對吧,花店老闆?」
「……!」
「我靈光一閃。有人持有槍,也有人持有棍棒。可是花店老闆竟然暗藏著這種劇毒之水,這顯然異常!花店老闆一定藏著可怕的秘密!」
農夫的聲音越來越熱切。
相對地,花店老闆的臉色則眼看著失去血色。
「那麼究竟如何呢?該不會花店老闆才是殺人事件的幕後黑手吧?」
「才、才不是!」
廣場上響起彷彿擠出來的聲音。
喊出這句話的當然是花店老闆。
「……那個玻璃瓶確實是我的私人物品。可是明明也有人持有槍,卻只有我被特別看待,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可難說。」
火焰爆響。
數百點火星飛舞而起,獵人的身影被明亮地照了出來。
「我也得到了和農夫相同的證據。調查村長遺體之後,我知道了那具焦屍是溼的。而且還是被藍色液體弄溼的!」
「哦,獵人?莫非就是我找到的這液體嗎?」
「沒錯。我原本想查清這藍色液體是誰的,看來結論已經出來了。」
獵人深深點頭。
那目光正像是已經鎖定了目標。
「正如剛才農夫展示的,這種藍色液體光是碰到,就會遭受驚人的劇痛。如果全身淋上,恐怕撐不了多久吧。對吧,花店老闆?」
「……請、請等一下!」
花店老闆仍未屈服。
她環顧農夫和獵人,以及剩下的斐伊等人。
「村長應該是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且從他變成焦屍這一點來看,不是應該認為,在我之前有某人襲擊了村長嗎!」
「正是如此。」
獵人意外乾脆地點了點頭。
「村長有被某人襲擊過的痕跡。而且我也老實坦白吧。把村長燒了的是我。」
「什麼!?」
「獵人閣下!?」
「等、等一下,獵人!?」
所有人恐怕都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毫無疑問正是廣場上六人的共同想法。連始終徹底旁觀的斐伊,都忍不住又看了獵人一眼。
……獵人?
……不是說用槍射擊,而是把村長燒掉的當事人!?
「時間是26點左右吧。」
「不、不對不對!等一下,獵人……說到底,村長滿身是血地倒下,然後把我當成嫌疑人的,不就是你嗎!」
提出抗議的是農夫。
在她旁邊,花店老闆也抓住機會般點頭。
「這話我不能當沒聽見!你直到剛才還一直把嫌疑指向我。可把村長燒了,這才更像犯人不是嗎!」
「剛才的說法有語病。」
對此,獵人的語氣平靜得像隆冬的湖面。
沒有一絲動搖。
「我燒的是村長的遺體,而且那也是意外事故。我誤判了距離,靠得太近……結果點著了火。沒想到火勢比我想像中更猛烈,一下子就擴展開來。我的意思是,在我點火之前,村長就已經死了。」
「……犯人另有其人?」
「否則我也不會坦白。如果我是犯人,應該會隱瞞才對。」
獵人的發言,是讓盤面大幅前進的一手。
……從犯人的角度看,也解開了一個謎。
……一直很奇妙的焦屍之謎解開了。可是,剛才的解釋又是怎麼回事?
靠得太近?
不是點火,而是僅僅靠近村長的遺體就起火。
「我只是把村長的遺體燒掉了而已。我不認為自己有罪。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追究的是死因吧。」
不知是否察覺到斐伊的疑念,獵人語速很快地繼續說。
「花店老闆啊,這個藍色液體才是關鍵!」
「什、什麼意思!」
「村長的焦屍上被灑了這個藍色液體。如果在成為焦屍之前就沾上液體,那麼遺體燃燒時,液體中的水分應該已經蒸發了吧?」
順序很明白。
①獵人把村長的遺體燒掉了。
②花店老闆發現村長的焦屍,並灑上藍色液體。
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是最後一擊!」
「正是如此!」
商人猛地睜大眼睛,獵人則回應了她。
「23點過後,村長滿身是血地倒下。然後26點,我再次來到廣場時,村長的遺體已經倒在那裡。當時我把村長燒掉了……而在那之後的26點過後,我推測花店老闆也來到了這個廣場?」
「────」
在這裡,花店老闆第一次沉默了。
她無法反駁。
獵人親口坦白「26點燒掉了村長」。既然焦屍被藍色水弄溼,那麼花店老闆在26點以後造訪廣場,就是必然的結論。
「…………是的。」
花店老闆緊緊握住拳頭。
「……27點30分。我來到廣場,把這個液體灑在村長的焦屍上。」
她承認了。
原本籠罩在謎團中的各位玩家的行動,開始接連明朗起來。
「花店老闆啊。」
獵人對此回應。
「你是以為村長還活著嗎?因為是深夜,無法辨別村長的生死,所以你採取了更可靠的辦法。也就是用灑上藍色水的方式殺害村長。」
「不!不是這樣!」
花店老闆眼中亮起光芒。
她從剛才沉默不語的狀態一變,露出下定了某種決心的表情。
「我是想救村長!」
「什麼意思?」
「我也坦白。其實原本是為了自衛才想保密,但既然這青色的水已經被知道了……」
花店老闆揮起手臂。
她筆直指向農夫手中的玻璃瓶。
「那種水的真面目是『聖水』!」
「……咦?」
「……唔?」
「……哦?」
廣場上響起一連串難以形容的脫力應聲。
「聖水是什麼?連身為商人的我都不知道這個詞。你知道嗎,餐館老闆?」
「不,完全不知道。」
商人和餐館老闆面面相覷。
那究竟是什麼?
農夫、獵人、副村長,還有面包店老闆斐伊,大家都面面相覷,唯有花店老闆昂首挺胸──
「聖水,是消滅邪惡夜之住人的神聖之水。若是清淨者便無害,但夜之住人一觸碰,肌膚立刻就會燒傷!」
「你、你說什麼!?」
咯噔!
當場究竟有多少人發出了悲鳴呢。
「帕兒,不,餐館老闆!你該不會……」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我才不是夜之住人啦!」
在瞪大眼睛的商人面前,餐館老闆慌忙把自己的手臂藏到背後。
那隻被聖水弄腫的手臂。
「只是曬傷而已!」
「那你為什麼要把手臂藏起來!」
而在更後方。
農夫和獵人也以無比尷尬的表情呆立著。
「……夜裡27點30分,我在廣場發現倒在那裡的村長。但是因為是深夜,我只知道村長倒在那裡。」
另一方面,花店老闆抓住機會般開始報告。
「我為了救村長,將聖水灑在他身上。因為聖水擁有治癒清淨之人的力量。可是就在那一瞬間,村長髮出了世上最可怕的慘叫,倒了下去。……我不知所措,就逃走了……」
花店老闆神情堅毅。
她的眼睛和口吻都在訴說,其中沒有一絲虛飾。
「可以這麼說吧。如果我灑下聖水,結果給了村長最後一擊,那麼反過來說,村長身上發生了某種異常。就像獵人先生偶然讓村長起火一樣,我的行為也是偶然!」
「──原來如此。」
一直靜觀對話的副村長放下抱著的手臂。
「雖然真偽還不確定,不過如果獵人無意間點火是無罪,那麼花店老闆無意間灑上聖水也是無罪。這樣一來,殺害村長的兇手究竟是誰呢?」
「我認為,應該回到獵人先生的目擊情報。」
花店老闆的手輕輕伸向花籃。
那隻手抓住的不是花,而是藏在花後方的水晶球──
「23時30分。村長滿身是血地倒下。可以說,使村長變成這樣的人,就是懷有明確殺意的殺人犯吧。至於可能的兇手,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我覺得23時30分在現場的獵人和農夫似乎不是兇手。也就是說……」
花店老闆環顧廣場。
她看向麵包店老闆、副村長、餐館老闆、商人。
「殺人犯應該是這四人之中的某一個……本該這麼說,不過說起來,我還沒有報告自己的調查結果。」
「!」
斐伊身旁有人猛地一顫。
沒錯,花店老闆選擇的調查對象是──
「我找到了殺人犯。就是你,商人小姐!」
「不、不是我!」
商人的聲音明顯拔高了。
那語氣彷彿在說自己無辜,但那聲音之大反而可疑。
「你有什麼根據……!」
「就是這個。讓我出示從你的馬車裡找到的東西吧。」
花店老闆舉起情報(道具)卡。
卡片閃耀光輝,召喚出花店老闆手中的道具。
【『商人的馬車』情報(道具)②】
染血的燭臺。
它被偷偷放在商人馬車的貨臺上。
帶著彷彿用於某種儀式的不祥氣息。這鮮紅的血,會是誰的血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
商人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不是的!這、這確實是……」
「你那副狼狽樣,等同於自白哦。」
原本被逼到絕境的花店老闆,這次輪到她逼迫對方。
「這座可疑燭臺上沾著的鮮紅血跡,究竟是誰的呢?」
「……嗚、嗚嗚嗚!」
「請各位回想一下。商人小姐的行李中有槍,也有子彈被使用了一發的痕跡。然後還有染血的燭臺。一切都在說明,商人小姐射擊了村長,並奪走了這座燭臺吧!」
「我、我知道了!」
商人伸出手。
「我承認。這座燭臺確實是我從村長那裡奪走的。但它原本就是我的東西。」
「……你說什麼?」
「我是商人,持有古今中外的古董。但大約五年前,村長對我說:『我想阻止襲擊這個村子的災厄。如果你找到了擁有特殊力量的儀式道具,希望你能借給我。』可是村長到了約定之日,也沒有要歸還的樣子……」
「你殺了他奪回來?」
「不對!不,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正確……」
商人緊緊握住拳頭。
是偶然嗎?她那下定決心的眼神,和剛才的花店老闆如出一轍──
「……26時左右。我開槍打了村長。」
「你承認開槍了對吧?」
「是因為扭打起來,迫不得已。但村長在那之前就已經身受重傷了!」
商人指向副村長。
「副村長閣下也說過吧。遺體胸口和背部有傷。不僅如此,村長甚至還有彷彿全身遭到毆打般的傷痕!」
她又指向長椅。
看向遮住村長的屏風。
「我是為了奪回燭臺,才迫不得已。但這裡有人抱著明確殺意,把村長弄得滿身是血。那個抱著明確殺意的人就是──」
商人猛地轉身。
她筆直凝視著那個雙臂交抱的男人。
「獵人閣下!我調查了獵人閣下的家。然後我看見了:整面牆上陳列著諸多大型槍支。」
「唔。」
直到剛才都顯得冷靜自若的獵人,眼瞼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是獵人。兼顧興趣和實用而收集槍支,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那麼,看到這個你怎麼想!」
商人把手伸進自己的背包。
她從裡面取出的,是應該在調查階段獲得的情報卡。
【獵人之家・情報②】
桌上有一封信。
「這是村長的行程表。
不要讓視線離開村長。由你監視,萬一發生情況……你懂吧?」
這封信上刻著寄信人的首字母。與副村長的首字母一致。
「是暗殺計劃!」
商人的聲音轟然響徹廣場。
彷彿回應那聲音一般,營火的火勢愈發猛烈地燃燒起來。
「獵人閣下和副村長閣下聯手了。這就是兩人企圖暗殺村長的證據!」
無可置疑。
獵人和副村長似乎因為某種理由監視著村長。
「嗯……」
「原來如此,看來被發現了呢。」
獵人閉上嘴。
取而代之,副村長開口了。
「我和獵人確實在監視村長。但那是為了調查村裡的失蹤事件。如果要說的話,我們懷疑的不只是村長,而是所有人。」
「……失蹤事件是指?」
「端子精靈不是說過嗎?這個村子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會發生某些事。」
『這裡是豐饒之村拉塔塔塔恩。』
『多虧村長的占卜,村子多次免於襲擊村子的暴風、雪崩、山火等毀滅危機。雖然現在有三名失蹤者~』
「啊!?說起來……」
不只是商人。原本心不在焉地聽著對話的花店老闆,也露出正是此刻「想起來了」的表情,張大了嘴。
「副村長是拜託獵人尋找失蹤事件的犯人。」
「沒錯。村長也同樣拜託我尋找犯人,但我和副村長反而盯上了村長,認為他才可疑。」
獵人繼續接上話。
從兩人的說明銜接得如此流暢來看,實在很難認為這是即興編出的謊言。
「信的理由就是這麼回事。……啊!」
副村長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順著這個話題坦白吧,商人說的也是真的。村長身上有全身瘀傷這條情報。那是我做的。」
「什麼!?」
「你看那邊。」
堆積起來的柴火堆。
根據情報,那些柴火上也應該沾著小小的血痕。
「其實,我為了監視村長,躲在柴火堆後面。那時我順勢撞了上去,把柴火堆弄得嘩啦啦崩塌了。然後村長就被壓在那場雪崩下面……」
「是副村長閣下做的嗎!?」
「不是故意的啦!是不小心!」
她完全沒有歉疚的樣子。
因為花店老闆和商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反覆辯解「自己不是故意的=所以不是真犯人」。
真正對村長抱有明確殺意的人應該另有其人。
「時間大概是25時左右吧。」
「……25時嗎。」
商人將手抵在下巴上,陷入思考。
「盯上村長的真正殺人犯,應該是在那之前行動的。26時以後和村長接觸的是商人、獵人、花店老闆,而這裡副村長被排除,所以剩下的是……唔?果然犯人還是農夫閣下?」
「所、所以說!花店老闆也用占卜證明我不是了吧!」
再次被推到眾矢之的,農夫大為慌張。
「不然,還沒有被提到話題的餐館老闆和麵包店老闆又怎麼樣。說到底,真的沒有任何會讓人覺得那兩人可疑的情報嗎!?有沒有人……」
「有哦。」
「咦?」
「因為我還沒說自己的調查結果嘛。」
副村長得意地哼笑。
這想必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在看準披露的時機。
我知道。
……副村長調查的是我的家。
……從村長的宅邸能看見那個。
問題是,究竟被看見了什麼秘密。
「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多大的情報啦。你看這個。」
蕾茜取出情報卡。
卡片開始發光,把一個眼熟的道具以立體影像映了出來。
【『麵包店老闆的家』情報(道具)②】
儀式道具「牙之項鍊」。
原本是其他某人的所有物。可以用於某個古老儀式。
被找到了。
麵包店老闆從村長那裡奪回的友人遺物。雖然不能成為斷定他是殺人犯的證據,但由麵包店老闆持有,看起來會很奇怪吧。
「……儀式道具?」
「……牙之項鍊?麵包店老闆有這種東西嗎?」
歪著頭的是花店老闆和餐館老闆。
兩人似乎都想不到什麼,但商人卻因此臉色大變。
「儀式道具!?為什麼麵包店老闆閣下會有這個……!」
果然。
持有染血燭臺的商人,應該會注意到這是什麼道具吧。
「……我想知道這個。」
花店老闆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商人小姐的『染血燭臺』也是,儀式這個詞讓我很在意。這是什麼儀式?」
沉默在廣場上蔓延。
對儀式道具越熟悉的人越可疑,現場正逐漸形成這種懷疑。
……不,如果是這樣。
……副村長為什麼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
一般來說會在意吧。
『儀式道具』這種意味深長的記述,蕾茜不可能漏看。也可以懷疑這是諷刺,但她的語氣完全一如平常。
……那麼繞一圈後,最直白的解釋是?
……如果這是在傳達『對副村長而言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報』。
那意味著什麼。
「我也想知道!」
打破沉默,餐館老闆舉起手。
「其實我也在副村長的家裡找到了類似的東西!」
背後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餐館老闆舉起的卡片閃耀著光芒。
【『副村長的家』情報(道具)②】
骨制筆。血之墨水。
你本能地理解到,這是可怕的咒具。
但是,還缺少什麼。筆和墨水……儀式還需要某個東西。
應該尋找最重要的儀式道具。
那肯定就在這個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圍。
一陣騷動。
那股緊張感,甚至讓營火的火焰也像膽怯一般變弱。
「可怕的咒具?……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花店老闆皺起眉頭。
「筆和墨水。如果還缺少一樣……是『紙』?目前持有儀式道具的是商人小姐、副村長、麵包店老闆。所以這三人之中,如果有人持有『紙』的儀式道具,就很危險。」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咦?」
「但我現在感覺到另一種可能性。」
帕兒用力搖頭。
面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眼前的花店老闆也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餐館老闆?你剛才說什麼?」
「商人小姐、副村長、麵包店老闆。這三人之中,我想沒有任何人持有與『紙』有關的儀式道具。」
「!?這、這是為什麼?」
「那是因為──」
帕兒一瞬間把視線投向斐伊。
接下來就照密談說好的來,對吧。斐伊對這個示意點頭,舉起一隻手。
「由我來回答。」
「麵包店老闆?你和餐館老闆事先交換過什麼情報嗎?」
「————」
斐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仰望噴向空中的火星,宣告。
「我是殺人犯。也是狼人。」
「……………………」
「…………………………………………」
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只有火星噼啪爆裂的聲音迴盪著,也不知這樣等了多久。
「……麵包店老闆閣下。」
商人勉強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你剛才說的到底是……人、狼人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斐伊對呆立原地的商人輕輕聳肩。
接著,對剩下所有人──
「村長遭殺害的那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分,我從背後襲擊了在廣場上的村長,用爪子撕裂了他。為了奪回朋友的遺物。就是這個。」
斐伊指向蕾茜。
準確地說,是指向蕾茜手中的項鍊。
「這個村子發生了村民消失事件。身為狼人的我的朋友也是犧牲者,被村長殺害了。所以我為了復仇,假裝成村民,襲擊了村長。所以我就是殺人犯。」
「……唔、唔唔……」
商人支吾起來。
如此一來,真正的殺人犯就找到了。既然是麵包店老闆自己的供認,那就不會有錯。
但是──
商人表情陰沉是有原因的。
……啊啊,也是。會陰沉也是當然的。

……我就是想確認這個反應,才這麼做的。
密談已經結束。
在剛才的調查階段,雖然是倉促之舉,但總算趕上了。
「希望明天投票時,大家都投給我。這樣一來,村裡的殺人犯就會明瞭。不過……這個遊戲並不是只要確定殺人犯就能獲勝。」
「是啊,我也差不多正想把這件事說出來。」
插話的是副村長。
「麵包店老闆的供認確實是重要情報之一,但並不能保證人類陣營勝利。你的供認另有目的吧?」
副村長輕輕一笑。
「因為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
「————」
太好了。
光是能進行這番對話,就已經是足夠大的收穫。
「回到正題。首先,我是殺人犯。既然我已經供認到這個地步,我想大家應該能明白我沒有打算隱瞞。在此前提下,我想回到剛才的話題。我沒有『紙』的儀式道具。」
「我也沒有。我有的只有『血之墨水和骨制筆』。」
「我也只有『染血的燭臺』!」
繼副村長之後,商人也開口了。
持有儀式道具的三人,都主張自己沒有最後的儀式道具。
「……但、但是,這種事有可能嗎?」
花店老闆連同手中的花籃一起抱住腦袋。
「先不論供認自己是殺人犯的麵包店老闆,副村長和商人小姐可能還藏著儀式道具……我覺得還是有這種可能……」
「還有另一個吧。」
「咦?」
「就是那裡。」
斐伊對花店老闆說著,指向廣場上的某一點。
──圍在四周的屏風。
「那、那裡只有村長的焦屍啊!」
「就是那個村長。」
商人持有的『血之墨水。骨制筆』上寫著這樣的話。
“應該尋找最重要的儀式道具。”
“那必定位於這個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邊。”
遊戲開始時持有所有儀式道具的是誰?
村長的遺體仍有秘密。
「那麼,我也贊成麵包店老闆的說法吧。」
農夫低聲說道。
她露出怎麼也不算爽快的苦笑。
「我也坦白吧,把儀式道具的使用方法告訴村長的人是我。」
「你剛才說什麼!?」
「……哎呀,其實我是個對神秘學感興趣的農夫。老實說,我最喜歡研究『血』了。我不是也提供過目擊證詞嗎?」
不知為何大量儲藏的紅酒。
還有人目擊到她舔舐沾在手上的村長的血。
農夫的供認,確實能解釋她至今為止的可疑行動。
「村長問我儀式道具的使用方法,我就告訴他了。」
真是的。
農夫自嘲似的聳了聳肩。
「他說想保護村子免於災厄。儀式道具可不是人類能輕易取得的東西。錯的是把儀式道具交給他的商人!」
「農夫閣下你不也一樣嗎!?」
「……這種吐槽先放一邊。」
雙臂交抱的農夫瞥了長椅一眼。
「目前所有儀式道具都是從村長那裡找到的。最後一樣也很可能由村長持有。夜裡的自由時間,如果有人能調查,就去調查村長如何?」
「還有,我這邊能額外補充一點嗎?」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原本熊熊燃燒的營火,如今已經弱到只剩蠟燭火苗般的勢頭。
「調查過村長宅邸的只有我。但有樣東西我查了三次都沒找到。雖然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但如果有誰持有,希望你們舉手。」
「?麵包店老闆閣下,那是……」
「倉庫的鑰匙。」
那是村長宅邸裡的倉庫。
上面掛著連狼人的爪子都破壞不了的堅固鎖頭。
「村長的宅邸有庭院。那裡有一座大倉庫。如果有鑰匙,我想姑且試試看能不能打開。有人知道倉庫鑰匙在哪裡嗎?」
沒有任何人舉手。
但這也在預料之中。
倉庫鑰匙的持有者應該是村長吧,可既然正在搜查村長宅邸的我都沒有找到,那應該就有找不到的理由。
「我知道了,謝謝。如果找到了請告訴我。我這邊──」
「麵包店老闆閣下!最後請告訴我一件事!」
商人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喊道。
「如果麵包店老闆閣下是殺人犯……果然,供認就太不合邏輯了。犯人不是有『不能被發現』這個目標嗎!?」
「當然有。要說的話,也有隱藏狼人身份這個目標。」
「!那為什麼……」
「因為如果隱藏身份,就無法獲勝。這就是神所設計的敗北路線。」
「!?」
商人向後仰去。
她發出彷彿不成聲的悲鳴,又像是動搖的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麵包店老闆閣下!?」
「————」
斐伊朝後方瞥了一眼。
燃燒得那麼猛烈的營火正在熄滅。木柴化為炭,最後的火星被夜空吸了進去。
「如你所見,我放棄了作為犯人的目標。因為……」
已經沒有時間了。
所以,若只能傳達一句話──
「這是放棄目標的遊戲。」
『到此為止~!』
『報告階段結束。各位,請看天空。』
眾人遵照端子精靈的話抬頭望去,頭頂不知何時已被異常黑暗的夜空覆蓋。
而且──
這片漆黑夜空,比昨晚更加濃重。
『這是最後的夜晚。』
『各位,請在自己家裡仔細推理。』
事件第 2 天『夜』 個人時間
調查階段的時間結束了。
玩家會議被終止,所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最後一晚了嗎。」
斐伊也回到自己的家。
這個煙囪是麵包店老闆的標誌,但從現在開始,他必須脫下作為麵包店老闆的偽裝。
『好了,令人期待的時間到了!』
一進屋,端子精靈的聲音便從空中傳來。
『恢復真身,在夜晚的村子裡徘徊的時間到了!』
「啊,等一下。順便問一句,不恢復成狼人,就保持人類模樣的話──」
『變身開始!』
「強制的嗎!?」
全身被光芒包裹。
然後變成了可愛的狼布偶裝模樣。
「……啊啊,原來如此。因為已經供認自己是狼人,所以強制變身嗎。」
還不夠。
不只是自己是狼人這件事。必須傳達的事情還有一大堆。
……但大概來不及吧。
……這個夜晚,就算我想和所有人說話,時間也不夠。
所以要縮小範圍。
自己在這個夜晚應該遇到的玩家有兩人。
『夜晚的自由行動。要使用狼人的能力嗎?』
「當然。」
能力 1『血之追蹤』:在夜晚,找出身上附著血腥氣味的玩家。
「我發動『血之追蹤』!」
紅色的霧氣立刻浮現。
那是村長的血臭,漂浮在空中,穿過玄關,延伸到屋外。
……和昨天一樣。
……但有一點和昨天不同。
那就是紅色霧氣只有一條。
那一條筆直地通往廣場方向。正因為如此──
『好了,追蹤開始!』
「我不追蹤。」
『哦?』
「因為這股血臭,是從廣場上的村長遺體那裡來的吧?」
就算和昨天一樣追蹤血臭,也只會抵達廣場上的村長燒焦的屍體。
這是在浪費時間。
遵從能力,已經未必是最佳行動了。
「只要能確認血臭是不是隻有一條就夠了。所以我走這邊。」
斐伊背對紅色霧氣,全力跑向另一條路。
「一定要在啊!」
斐伊向夜晚呼喊,衝上坡道。
事件第 2 天『夜』 個人時間─花店老闆・阿里莎─
『好了,令人期待的時間到了!』
被花朵環繞的客廳。
端子精靈的聲音響徹其中,花店老闆阿里莎從籃子裡取出水晶球。她仔細擦拭水晶球,再把它放到小坐墊上,準備便已完成。
『要使用占卜能力嗎?』
「……能使用,對吧?」
『當然!和昨晚一樣,你可以使用占卜能力。』
「我知道了。」
原本以為也許無法使用能力。
對已經做好這種覺悟的花店老闆來說,這是個極大的好消息。因為副村長的能力原本有可能妨礙占卜。
……我懷疑儀式道具可能被副村長或商人藏著。
……如果副村長藏著儀式道具,那麼她應該會在這裡禁止我占卜。
可以看哦。
副村長是在這麼說。也就是說,可以認為副村長沒有儀式道具,而且是花店老闆的同伴。
「我應該占卜的對象已經縮小到商人一個人。這是很大的提示……!」
令人懊悔的是剛才的報告階段。
時間不夠。
如果能問出麵包店老闆為什麼供認自己是犯人……所以自己只能繼續調查,以免自己被懷疑。
「……麵包店老闆還說自己是狼人呢。」
其實聽到那番供認時,花店老闆非但不驚訝,反而接受了。
因為聖水。
那種水的存在本身,恐怕就在暗示有名為狼人的夜之居民存在。
「……既然如此,所謂儀式道具又是什麼?」
儀式道具是什麼?
牙之項鍊。染血的燭臺。骨制筆與血之墨水。
既然準備了這麼多儀式道具,應該與故事有很深的關聯吧。它們的用途至今不明,這一點令人介意。
……如果要調查儀式道具,占卜對象的有力候補就是副村長、商人、農夫這三人。
……能調查的只有一個人。
不能在村裁判中被放逐。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決定了。」
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微微發光的水晶球中央映出了花店老闆心中所想的玩家面容。
事件第 2 天『夜』 個人時間─商人・奈琉─
馬的嘶鳴劃過寒冷的夜晚。
商人的馬車。
奈琉拖著沉重的腳步抵達的同時,端子精靈的聲音響徹四周。
『好了,商人小姐!和昨晚一樣,您可以使用奪取道具的力量。』
「……是啊。」
『要使用能力嗎?』
商人的能力,是宣告一名村民被認為持有的道具名,並將其奪取。
能力 1『天生的商人』:對一名村民,宣告其被認為持有的道具。
如果那一人持有該道具,就將其奪走。
(不需要一字一句正確指定道具名)
昨晚,商人奪回了自己的槍。
收集兩個以上道具──這是目標之一。
進一步說,這把槍是自己使用過的兇器。
它可能成為證據,導致自己被逐出村子。那是出於恐懼的自衛,但結果證明那份不安只是杞憂。
因為殺人犯主動表明了身份。
“我是殺人犯。”
“夜裡 23 點 30 分,我從背後襲擊了在廣場上的村長──”
「……真的好嗎?以那種形式。」
商人回頭看向馬車車斗。
直到第二調查階段被花店老闆發現為止,這裡都放著儀式道具「染血的燭臺」。
那是殺人事件當天,自己從村長那裡奪回的東西。
……我沒有說謊。
……我只是作為商人,想從村長那裡取回那個儀式道具而已。
“我開槍的時間是 26 點。”
“我開槍打了村長。但村長在那之前就已經身受重傷。”
村長受了傷。
恐怕村長是因為麵包店老闆的襲擊而受了重傷,結果形式上像是由自己補上了最後一擊吧。
……麵包店老闆閣下,如果我沒有聽錯,他說的是「狼人」嗎?
……因為沒有任何人追問,我反而有些不安。
在那個場面下,我害怕追問。
那種氣氛讓人感覺自己會連多餘的事情都說出口。
「……!不,我在害怕什麼!我應該說出來的嗎!?」
她衝動地抓亂自己的頭髮。
回想時間順序。
夜 23 點:麵包店老闆(狼人)襲擊了村長。
夜 23 點 30 分:發現滿身是血的村長的是農夫和獵人。
夜 26 點:商人向勉強活著的村長開槍,並奪走了儀式道具。
到這裡為止是確定的。
至於之後可能發生的縱火或聖水,商人並不清楚。
唯一確定的是──
「最後殺死村長的不是我嗎?」
只有麵包店老闆懷有明確的殺意。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殺人犯,這個道理也能理解。
可是自己呢?當自己為了從村長那裡奪回燭臺而舉槍時,真的能說沒有殺意嗎?
「說到底,斐伊閣下那番狼人供認,到底是為了什麼……」
神所設計的敗北路線是什麼?
隱藏身份就無法獲勝是什麼意思?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解釋,麵包店老闆的供認從頭到尾都是以玩家勝利為目標。也就是說,其中有妨礙神的意圖。
這個道理──
『要使用能力嗎?』
「!」
端子精靈的聲音讓奈琉猛然回過神來。
要行動就要快。剛這麼想的瞬間,奈琉注意到胸中淤積著一股違和感。
「……等等。奇怪。這個能力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從遊戲角度來說,可以解釋得非常簡單明瞭。
為了達成目標。
因為商人有「收集兩個以上道具」這個目標。
……對我來說,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今晚奪走道具的話,就能達成目標。
其他三個目標,能否達成全都極其不透明。
但是──
實際使用後,奈琉切身感受到。
這個能力,會不會因為過於強力而帶來摩擦?
……假設我達成了目標。
……可是如果奪走的道具,是某個人的目標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
昨晚奪走的槍原本是商人的槍,但剩下的道具看起來每一樣都很重要。
【道具持有狀況:情報卡除外】
副村長──牙之項鍊(儀式)
麵包店老闆──無
餐館老闆──骨制筆和血之墨水(儀式)
獵人──滴鼻藥
農夫──裝有聖水的玻璃瓶
花店老闆──染血的燭臺(儀式)
儀式道具三個,加上滴鼻藥和聖水。
儀式道具毫無疑問很重要。滴鼻藥也是餐館老闆使用能力的關鍵道具。聖水中也寄宿著強大的力量。
正因如此,不能貿然奪走。
因為不知道哪個道具會成為誰的目標。
……另一方面,假設我選擇不使用能力。
……結果如果我一個目標都沒能達成,那就太丟臉了。
怎麼辦?
是在這裡確實達成自己的目標,還是……
「啊啊,可惡!我到底該怎麼做──」
咚。
正當商人差點抱住腦袋時,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嗚哇!?」
她發出悲鳴,整個人跳了起來。
因為實在太突然,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
「……蕾茜閣下?」
「現在是副村長哦。」
搖曳的燈焰色。
副村長的頭髮即使在深夜也閃耀著光輝。她雙手叉腰站在那裡。可是,她在夜裡偷偷來問,究竟有什麼目的?
但同時──
商人也鬆了一口氣。
如果被人看到正在使用能力,毫無疑問會引起大騷動。
「怎麼了,副村長閣下,有什麼密談嗎?」
「要說是密談,也算密談吧。我是來稍微交涉一下的。」
說著,副村長輕巧地坐到腳邊的樹樁上。
「這個遊戲里人類陣營的勝利條件,你記在腦子裡吧?」
「!啊,當然。」
七人全員都至少達成一個目標。
商人此刻正為這個勝利條件煩惱。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商人的目標是什麼呢?」
「!不、不行!我不能把那個說出來!」
禁止出示目標卡,但並沒有禁止共享目標。
但並不是這樣。
因為自己的目標,幾乎全都是一旦告訴別人就無法達成的東西。
「如果說出來,就會讓自己的目標難以達成,是吧?」
「……嗚!?」
真敏銳。
「副村長閣下又如何?你能說出自己的目標嗎?」
「三個不能說哦。」
副村長把手放在胸前,輕輕一笑。
「我的目標有四個。其中三個不能說,不過剩下一個或許可以說吧。」
「!」
這對商人來說也是有益的情報。
目標數量相同。
玩家的目標數量,莫非統一都是「四」?
「其實早點說就好了,但報告階段的時間剛好不夠呢。然後,我能說的目標是和能力有關的。」
副村長的能力,是妨礙一名村民執行能力。
昨晚被選中的是餐館老闆。
「我的目標裡,有『合計妨礙兩人以上的能力』這一項。」
「一樣!」
還沒等腦子思考,自己就已經喊了出來。
目標總共有四個。其中一個與能力有關。這可以視為全體玩家共通。
既然如此,自己也可以公開。
「……我明白了。那我也老實說吧,我有『從兩名以上村民那裡收集道具』這個目標。」
「哦哦?」
副村長饒有興趣地點頭。
原以為如此,副村長卻雙臂交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真是個壞心眼的機關呢。」
「……?」
「只是稍微自言自語。好了,接下來才是正題。和我交涉吧。」
「交涉?」
「我會讓商人的目標達成。」
副村長取出一張道具卡。
上面畫著銳利爪子的裝飾品──
「『牙之項鍊』!?」
「這個我無條件送你。啊,順便說,我已經取得了麵包店老闆的許可。剛才跑步時,正好在路上遇到麵包店老闆呢。」
在路上?
不是在家裡,而是在路上,也就是說麵包店老闆也因為某個理由外出了?
「把這個道具給你,就能達成目標了吧?」
「這、這倒是沒錯……」
「我不需要,麵包店老闆也不需要。其他玩家也並不想要。既然如此,就沒關係吧。」
「…………」
商人思考片刻。
牙之項鍊原本是麵包店老闆(狼人)的東西。既然那個麵包店老闆說不需要,那麼在這裡就沒有猶豫的理由。
「我明白了!那麼,這個道具就讓我保管吧!你剛才說是交涉,我該做什麼?」
「是非常簡單的事哦。」
副村長指向夜晚的虛空。
她所指向的前方是──
「我想讓你用商人的能力,從某個人手裡奪走道具。」
事件第 2 天『夜』 個人時間─獵人・凱厄斯─
牆上並排陳列著一整排槍。
在圓木搭成的小屋裡,扮演獵人的凱厄斯閉著眼坐在沙發上。
「————」
回想起來。
廣場上的報告階段。
許多真相被揭開,其中最重大的就是麵包店老闆的供認。
“我是殺人犯。也是狼人。”
“如果有人持有倉庫鑰匙,希望你們告訴我。”
首先第一點。
麵包店老闆的意圖很明確。因為最先出手設局的是獵人,麵包店老闆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供認的吧。
……因此,應該思考的是後者。
……他說過村長的宅邸裡有倉庫,正在尋找那把鑰匙。
說到底,從遊戲系統上看,倉庫真的能打開嗎?
就算存在,也會是特殊道具吧。肯定是難以取得的附加道具。
……如果能找到,那就是在村長的遺體或宅邸裡。
……無論如何,發現難度大概相當於情報⑥、情報⑦吧。
門打不開。
如果把這理解成「被封印了」,應該就能想像打開那扇門的難度。
要所有人一起調查村長,才終於能得到。就是這種難度。
「用我的能力還能再調查一次,但……」
那樣能得到的頂多也就是情報③或④吧。
既然寶貴的能力很可能落空,那麼瞄準那裡就────
咚。
感覺到門從外面被敲響,獵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是我。」
「……斐伊?」
他打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麵包店老闆……不,是變成狼人布偶裝模樣的斐伊。
「真是相當可愛的模樣啊。那就是所謂狼人嗎?」
「是的,夜晚期間似乎變不回去。」
布偶裝模樣的斐伊苦笑。
「我想和學長密談。」
「……白天的報告階段也是,你的行動很大膽啊。」
以狼人身份出現在獵人面前。
這正是用行動證明,他已經放棄了隱瞞身份這個目標。既然如此,麵包店老闆的意圖是……?
「時間寶貴。就單刀直入地說吧。」
「那麼學長,你不想要這個道具嗎?」
「!你說什麼!?」
「是槍。」
斐伊手中拿著的是槍。
他把槍遞了出來。
「學長的目標裡,不是有收集槍嗎?」
「……哦?」
正中答案。
獵人的目標正是「不被奪走自己的槍,並且收集一把以上他人的槍」。
「有意思。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想到這一點是在白天。商人報告說『獵人的家裡到處都是槍』。還有,我也很在意學長第一天夜裡調查了誰。」
「農夫。」
「沒錯。事件那晚 23 點 30 分,農夫在滿身是血的村長面前。也就是說,如果農夫是襲擊村長的犯人,那麼最有可能從農夫的家裡發現兇器。於是我就想,學長是不是想要槍。」
如果說是從調查對象推測動機,那這個解讀是正確的……可是。
麵包店老闆是什麼時候得到槍的?
「是在村長的宅邸裡得到的嗎?」
「啊,不是,是稍微以物易物得來的。某個玩家讓給我的。」
「什麼?」
不可能。
麵包店老闆應該沒有道具。調查村長宅邸的麵包店老闆雖然找到了情報,但並沒有能用來以物易物的東西。
是對方單方面讓給他的?
不。
如果是那樣,應該會說「讓渡」。或者如果是以情報作為交換,應該會說「交涉」吧。
……那個斐伊選擇了以物易物這個詞,是有理由的。
……在來找我之前,他果然先做了什麼安排。
「你是打算把槍交給我,作為交換要求我協助?」
「是的。」
麵包店老闆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可以的話,請你立刻決定。我在這個夜晚裡還有另一個必須趕去的地方。」
事件第 3 天『夜』 個人時間─農夫・奈琉─
【譯註:此處原文疑似將事件第二天夜晚的農夫・米蘭達誤寫為事件第三天夜晚的農夫・奈琉。】
被田地包圍的農夫家。
「……哎呀。」
在擺滿自家制葡萄酒瓶的房間裡,扮演農夫的米蘭達重重嘆了口氣。
桌上放著裝有藍色發光液體的玻璃瓶。
那是白天調查階段從花店老闆那裡沒收來的東西。
「這個不妙啊。不妙,絕對不妙!……唉……」
她緊緊握住玻璃瓶。
不過絕不能讓裡面的液體灑出來。要是這個灑了,可就會出大事。
畢竟按花店老闆所說,這可是「聖水」。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這是不得了的烈性藥物,沒想到竟然是聖水。……也就是說,白天的對話裡,花店老闆懷疑我了吧……」
農夫有秘密。
因為某個理由,自己有著無法觸碰聖水的體質。
「花店老闆是占卜師,有看見昨晚發生之事的力量。前天晚上的事總算應付過去了,可如果昨晚的事被占卜出來……!糟糕,那個會被看見!」
農夫扔開聖水玻璃瓶,整個人仰倒在地。
她有不想被看見的東西。
甚至比舔舐倒下村長血液的那個瞬間更不想被看到。
……因為麵包店老闆供認自己是狼人了。
……這樣一來,花店老闆更想調查其他玩家也不奇怪!
「怎麼辦怎麼辦,我應該是無辜的。可是如果昨晚的那個被看到,肯定會被懷疑……」
如果再次被占卜,花店老闆一定會把自己當成犯人吧。
『農夫小姐。』
就在這時。
從上方傳來的是端子精靈的引導。
「什麼?不好意思,我這邊正在想事情──」
『你可以用你的能力調查村長的遺體哦。要怎麼做?』
「!對了,還有能力!」
如果不是端子精靈提醒,農夫也許會在這個夜晚一直煩惱下去。
能力 1『遺體是如此美麗』:在廣場追加進行村長的遺體檢查。
這具有與調查階段的調查相同的效果。
這是專門用於調查村長的能力。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只要找到特別有力的情報,為攻略遊戲做出貢獻就好。
「麵包店老闆說過呢。『有沒有人持有倉庫鑰匙』。如果真的存在,肯定是村長持有的!」
如果找到倉庫鑰匙,那已經會是極大的貢獻吧。
不過──
自己的能力裡寫著『在廣場』這一點很麻煩。
昨晚也是如此。農夫使用這份力量得到的是「在廣場,柴堆的繩索被切斷了」這一情報。
……能得到的不只有村長的情報。還包括村長周邊的廣場。
……能不能精確找到倉庫鑰匙,要看運氣?
總之,得先行動起來。
「移動到廣場!」
雖然端子精靈不在這裡,但為了保險起見,農夫還是如此宣言後衝出家門。
沒有一盞燈的未鋪裝道路。
小石和雜草礙事,但農夫也毫不在意,如風一般奔過。跑了數十秒,廣場轉眼間就出現在眼前。
「好,沒人。」
她鬆了一口氣。
如果被誰發現,不知道又會被扣上什麼嫌疑。她仔細探查周圍的動靜,同時走近長椅旁的屏風。
──村長的焦屍。
她用手觸摸其表面。
「發動能力!!………………………………………………………………………………………………………………咦?」
什麼都沒有發生。
『讓我來說明吧!』
端子精靈從空中降落。
『你使用了能力,確認了村長燒焦的屍體。然後──』
「然後?」
『什麼也沒找到。』
「這也太離譜了吧!?」
難道能力失敗了?
就在農夫腦中掠過這種不安時,端子精靈指向遺體旁邊。
那是長椅。
『請看。』
「嗯?這塊皺巴巴的布……不,是衣服?難道……!」
『雖然沒有從村長燒焦的屍體上得到新情報,但你注意到長椅下面掉著村長的上衣。』
「哦哦?」
說是村長的上衣,卻相當老舊。
上面有好幾處手工縫補過的痕跡。她把它拿起來──
『拿起的瞬間,你發現這件上衣異常沉重。』
「是倉庫鑰匙吧!」
她摸索內袋,但並不是鑰匙。
傳到米蘭達手上的觸感,比鑰匙大了好幾倍,有厚度,形狀呈四方形……
【『村長』情報(道具)③】
儀式道具「黑之死文書」。
“以Ⅹ只羊為代價,取回一個靈魂──”
觸碰到那本書的瞬間。
傳到農夫手上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這是什麼!?」
她慌忙鬆手。
漆黑封面的書在空中飛舞,緩緩落到農夫腳邊。
就在這一瞬間──
廣場的鐘“咚──”地響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
毫無疑問,是因為自己找到了這個道具。
「……該、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妙的事了吧!?」
『好~各位。』
兩隻端子精靈漂浮在廣場上空。
各自手裡都拿著鮮紅的擴音器。
『雖然現在是夜晚自由時間,但我們有事要通知各位。』
響徹四周的巨大音量。
這應該是面向整個村子、全體玩家的統一通知吧。
『現在開始封閉廣場。』
「什麼!?」
『在廣場上的人請迅速移動。具體來說就是農夫小姐。』
「而且還盛大地被公開了!?」
『農夫小姐也請移動。好了快點快點。』
被端子精靈不斷推著背,她轉眼間就到了廣場外。事態實在太突然,照理說她想抱怨一句,但比起抱怨,好奇心更加強烈。
為什麼要封閉廣場?
到底要發生什麼?
「那、那個!我是被從廣場推出來的人,至少給我解釋──」
『深夜事件觸發了。』
「深夜事件!?」
那是什麼。正想這麼詢問的米蘭達,身體浮到了空中。
轟!
伴隨著彷彿震動大氣的地鳴,地面傳來彷彿要翻轉一般的震動。
「哇!哇哇!?」
轟!轟!大地一次又一次地搖晃。
身體像小石子彈起一樣浮到空中,腳下被絆得差點摔倒。說起來,昨晚也發生過同樣的現象。
「這到底是什麼!?喂──」
『好了,已經結束了。可以回到廣場了。』
「…………咦?」
震鳴戛然而止。
深夜事件開始,然後已經結束了?和剛才的轟鳴聲也有什麼關係嗎?
「……可以回到廣場了嗎?」
『當然。』
兩隻端子精靈從廣場裡向她招手。
她就這樣被催促著回到長椅前──
「!?」
米蘭達發出了不成聲的尖叫。
消失了。
村長的焦屍──
連同儀式道具『黑之死文書』一起,從廣場上忽然消失了。
Player.4 VS 超獸妮薇倫 ─遊戲不會說謊─
1
深夜事件發生???
事件第三天『早上』。
村民(玩家)聚集到廣場時,村長的遺體消失了。
是被什麼人為了湮滅證據而抹消掉了嗎……?
「這是……!?」
晴朗的蒼穹之下。
在玩家們聚集的廣場上,商人指向長椅。
「村長的焦屍消失了。……農夫閣下,昨晚你似乎獨自待在廣場上?」
「這是誤會。我、我早就知道你們絕對會這麼說。」
農夫看起來並沒有多麼動搖。
她大概也明白自己會遭到懷疑,所以昨晚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我什麼也沒做,那是為了讓你們覺得我做了什麼才──」
『好──各位早安!』
『今天是最後一天的早上哦──』
兩隻端子精靈降落下來。
它們環視了一圈聚集在廣場上的七名玩家。
『最後一天不再有昨天為止的調查階段。』
『取而代之的是推理階段。請各位活用智慧與情報,為了贏得遊戲而盡情交換意見。』
『結束之後就是投票階段。』
『通過放逐一名村民,故事將進入終演。』
推理階段。
所有玩家想必都是為了這一刻準備至今。
如今仍七零八落的『情報』碎片,究竟能否被拼組成名為『真相』的唯一結局。
斐伊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掌握全貌。
……麻煩的是誤導情報。
……遊戲中存在大量故意讓玩家彼此戒備的機關。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正是現在發生的事。
消失的村長遺體。
是誰,又藏到哪裡去了?這會讓玩家彼此陷入疑神疑鬼,從而吝於公開情報。
『那麼,各位!』
兩隻端子精靈指向鮮明的蒼穹。
『討論時間為一小時。直到太陽昇上這片天空的頂點為止。』
『事件最終日,進入推理階段!』
事件第三天『早上』,推理階段。
推理階段為一小時。
對玩家而言,這是公開情報、互相串連、推理的極限時間。
……六十分鐘除以七人。
……一人連十分鐘都不到。要整理所有情報,時間相當緊迫。
所有人都明白這點。
農夫瀟灑地舉起手。
「首先,我想說一件事。各位早上來到廣場時應該很驚訝吧?村長的遺體消失了。我……正好目擊了現場。」
沒錯。
包含斐伊在內的六人,全都聽見了端子精靈的廣播。
——村長的遺體從廣場消失了。
——農夫當時就在廣場。
藏匿村長遺體的是農夫嗎?
農夫自己應該也做好了被懷疑的心理準備。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就讓我為解開殺人事件之謎做出貢獻吧!昨晚,我調查了村長的遺體。然後在那裡找到了最後的儀式道具!」
「哦哦哦!?」
所有玩家都發出驚呼。
最後的儀式道具,若是真的找到了這個,那確實是大功一件。
「其名為『黑之死文書』。內容我也不太明白,但上面寫著情報③,肯定是重要物品吧。」
「……死文書。看來似乎也能和我找到的『血之墨水與骨制筆』配成一對呢。」
花店老闆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農夫小姐,能請你務必讓我們看看實物嗎?」
「沒有啊,那東西。」
「……咦?」
「所以說,我一發現它,事件就發生了。我被趕出廣場,等回來之後,村長的遺體和道具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你沒有藏起來吧?」
花店老闆用冷淡至極的視線望著農夫。
那目光充滿了懷疑。
「……果然幕後黑手是農夫小姐吧?」
「不是不是不是啦!?」
農夫慌慌張張地擺手。
「總、總之,因為沒有證據,我也沒辦法辯解,但這是真的!」
「沒關係。我相信你。」
「哦哦,麵包店老闆!?順便問一下,為什麼?」
「我有根據。如果是農夫藏起了村長的遺體,端子精靈就不可能把這件事廣播出來。」
端子精靈是究極的中立存在。
只要遵守規則,它們就只會默默守望玩家的行動。
昨晚,村長的遺體消失時,端子精靈把這件事通知了全村。可以認為這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遊戲事件。
自己反而在意的是事件的發生條件,以及它的意義。
……是因為找到了最後的儀式道具嗎?
……昨天和前天夜裡的那陣地鳴又是什麼?
那個不祥的事件,該不會──
「總、總之。我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自認已經儘可能公開情報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視線轉向這邊。
他們大概是在意自己在第二報告階段的供認吧。
「麵包店老闆有什麼情報嗎?」
「沒有。我反而需要大家的情報來解開謎題。如果有玩家掌握情報,希望你們都能積極發言。」
「──那麼由我來。」
花店老闆從花籃中取出水晶球。
「我和昨天一樣進行了占卜。昨晚的對象是……商人小姐。」
「唔!?」
商人肩膀一顫。
只有商人從聚集到廣場時開始,就一直閉著眼睛、雙臂環胸,獨自思考著什麼。看起來像是心不在焉。
「……你覺得我很可疑?」
「只是為了保險起見確認一下。」
花店老闆手中的水晶球。
現在什麼也沒有映出,但昨晚這顆球面上應該映出了商人。
「我很在意儀式道具這個詞。因為花店老闆明明不知道它的存在,卻有超過半數的玩家知道。」
副村長、麵包店老闆、農夫、商人──
這四人都與儀式道具有所關聯,可以說是占卜候選吧。
「最後的儀式道具也有可能被某人藏了起來。於是我按照自己的判斷選擇候選者,結果占卜了商人小姐。」
「……這、這樣啊。」
商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以結果呢?」
「關於儀式道具,商人是清白的。……不過,26時,她和村長扭打在一起並開槍,子彈擊中胸口,村長倒下了。」
「沒、沒錯。雖然那並非我的本意……」
商人將手放在胸前。
「但我想各位也已經相信我的說法了。機會難得,就讓我繼續說下去吧。昨晚,我使用商人的能力奪走了道具!」
一陣騷動。
陽光照耀的廣場上,瀰漫起小小的緊張感。
「我偷了誰的道具,應該有人心裡有數吧。至於理由,是因為那就是我的目標──這樣一來,我的目標就達成了。以上!」
「那接下來換我!」
副村長以行雲流水般的時機接過話。
「還記得我的能力嗎?我可以選擇一名村民,妨礙其能力。我當然也用了。應該有人心裡有數吧?」
某人的能力遭到了妨礙。
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明確說過自己使用了能力的農夫、花店老闆、商人並不是被妨礙的對象。
……從我的角度來看,麵包店老闆也不是。
……畢竟狼人的能力昨天也姑且使用過了。
那麼,她究竟選擇了誰?
關鍵的蕾茜仍然意味深長地笑著,似乎故意不說出口。
「另外,我在夜裡和商人密談了。我把她想要的牙之項鍊送給她,作為交換,也請她答應了我一個請求。」
原來如此。
斐伊察覺到那句話的含義,在心中點頭。
「副村長的情報就到這裡。接下來是誰?」
「那麼輪到我吧。」
獵人一手拿著收納獵槍的箱子,強而有力地踏出一步。
「首先有個重要報告。我昨晚達成了獵人的目標!」
「獵人閣下也達成目標了嗎!?」
反應格外強烈的是商人。
正因為商人同樣已經達成目標,才會有在意之處吧。
「獵人閣下使用了能力嗎?」
「沒有,我也沒有使用能力,而是選擇了密談。多虧如此,我達成了目標,不過協助者是誰,就等本人來說吧。以上。我沒有其他可以共享的情報。」
副村長和獵人說完。
到這裡共有五人。
已經說完的五人,視線漸漸投向剩下的兩人。
那是期待與不安交織的情感。
所有人大概都隱隱開始感覺到了吧。『明明必須在最後一天解決事件,公開出來的情報量會不會太少了?』
──村長的焦屍消失到哪裡去了?
──關於村長遇害經過的多份目擊證詞之間的矛盾。
──各玩家可疑行動、可疑反應的理由。
──所謂儀式道具究竟是什麼。
一切都只是憑著『總覺得』在推進。
這個最終日。所有人都覺得『只要組合全員的情報,應該就能解開』,卻仍然沒有出現核心情報。
……剩下的是麵包店老闆和餐館老闆。
……所有人都在指望我們兩人的情報。
正因如此,才會產生可信度。
因為除了倚靠剩下兩人的情報,已經沒有辦法解開事件真相。也就是說,現在正是公開情報的最佳時機。
「我!」
餐館老闆高聲喊道。
她將右手用力舉得高高的。
「我放棄自己的目標!」
視線集中到一點。
帕兒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真實身份,是超級可愛的犬妖精小妹!」
「餐館老闆是犬妖精!?」
驚愕響徹整個村子。
犬妖精──那是人類大小的犬之妖精。它們生活在人跡罕至的犬妖精村落,但也有傳承說,存在居住在人類村莊裡的個體。
「我在犬妖精的村子裡被欺負,不得已才化身成人類,住在這個村子裡。……然後事件之夜27時,我發現村長全身焦黑地倒在那裡。我慌忙跑過去,發現村長手裡握著一本奇妙的書……」
「奇妙的書,難道是!?」
農夫第一個喊出聲。
帕兒的真實身份固然驚人,但更讓人在意的應該還是『書』吧。
「是我找到的黑之死文書!」
「是的!然後……我一碰到那個東西,村長就站起來攻擊我。慌亂中抵抗時,我的拳頭打中了村長,結果村長很輕易就倒下了……角色資料上寫著『你是殺害村長的殺人犯』。」
「……嗯?帕兒君是犯人?」
喊出聲的農夫像被彈開般轉向這邊。
轉向的正是自己。
這起殺人事件,麵包店老闆已經供認自己是真兇。之後又有第二名犯人出來自稱犯人,這就說不通了。
「那樣不是很奇怪嗎?因為殺人犯是……」
「是的。殺人犯確實是我沒錯。因為──」
「我也一樣!」

副村長像是已經等不下去了一樣,聲音雀躍地插了進來。
臉上掛著咧嘴而笑的滿面笑容。
「我也是哦。雖然我是副村長,但並不是人類。因為種族是『鬼』。」
「鬼!?」
「副村長家裡不是有鬼的棍棒嗎?還特地附帶說明,說那不是人類能夠拿得動的重量。傍晚報告會的時候,能一個人搬動營火用的木柴,也是因為鬼的怪力。……然後,我也不小心弄倒柴堆,把村長壓在下面殺死了。」
殺人犯出現了第三人。
而且三人竟然全都是非人類的種族。
「等、等一下!……咦……那、那個……」
農夫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她一次又一次看向主動供認自己是殺人犯的三人。
「……你們也是嗎?」
那句話意味著什麼?
「……那、那個……我也是……」
手持花籃的女秘書官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儘管心底仍殘留著猶豫,但她大概從現場氣氛判斷出,沒有任何人在說謊。
「我是……住在村莊附近、喜歡占卜的『妖精』。我擁有預知災禍的力量,從幾年前開始,就感覺到這個村子裡有邪惡的力量。為了查明真相,我變身成人類,在村子裡生活。」
所謂邪惡的力量,大概就是儀式道具吧。
也可能是狼人等夜之住人的氣息,但妖精正是因為在意這一點,才來到村子。
「我最強烈感受到邪惡力量的,是殺人事件發生的那一晚。我覺得村子有危險,於是拜訪了村長宅邸。那是在深夜24時……」
「哦?那花店老闆,你並不怨恨村長嗎?」
「當、當然沒有!」
花店老闆連同花籃一起擺著手。
她取出手中的藍色聖水瓶。
「這瓶聖水也是,我本來是想治癒村長的傷才潑上去的……可碰到聖水的村長髮出慘叫,然後就斷氣了。我也以為自己是殺人犯,所以麵包店老闆先生供認『是我殺的』時,我很吃驚。」
「那、那麼我也可以說了嗎……!」
米蘭達事務長清了清嗓子。
「農夫只是我的假身份。我的真實身份是──」
「吸血鬼吧。」
「吸血鬼。」
「早就露餡了啦。」
「不能讓我自己說嗎!?……啊啊真是的!沒錯,我的真實身份是『吸血鬼』。我是吸血鬼世界裡的異類,正感到困擾時,被村長邀請到了這裡。」
她收集著像血一樣鮮紅的葡萄酒。
關於她舔過村長的血的證言也是如此。說到對血有如此執著的怪物,想來除了吸血鬼不會有別的吧。
「舔村長的血是能力的條件。為了調查村長的遺體,這是必要的。」
「你是殺人犯嗎?」
「……我是共犯吧。我這個吸血鬼似乎一看到渾身是血的村長,就失去理性舔了血。雖然不是直接的殺人犯,但我目擊了殺人現場,卻採取了像是偏幫殺人犯的行動。」
殺人犯與共犯共有五人。
那麼剩下的兩人呢?
「原來如此。」
扮成獵人的凱厄斯輕輕露出一抹微苦的笑。
「既然如此,商人啊,目標已經達成的我們沒有理由再隱瞞了吧?」
「……獵人閣下也是嗎?」
然後,他與奈琉交換眼神。
究竟由誰先說──視線交錯之後,開口的是獵人。
「我是『鬼火』。我活用擅長夜間徘徊的特性,受副村長委託調查這個村子裡發生的失蹤事件。因此我化身成人類生活在這裡。」
「是的,副村長和獵人都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與目的。」
副村長與獵人彼此點頭。
兩人為了調查村裡的可疑事件,一直監視著村長。
立場上和狼人也有相似之處。
「身為鬼火的我,在事件當天23時30分,看見農夫舔著村長的血。然而我從24時開始就會變成鬼火。無法當場追究,只能躲在現場。」
「……我是『貓精靈』。是喜歡惡作劇的魔物。」
揹著背包的商人指向廣場深處可見的馬車。
「我來到村子的動機並非謊言。我一年會經過這個村子一次,順便做生意。於是把儀式道具賣給了村長,但這原本並不是人界存在的道具。我以為人類村長無法濫用……可是……」
「啊──那就是吸血鬼的失態了呢。」
農夫歉疚地苦笑。
「吸血鬼反而覺得,村長怎麼可能會有儀式道具這種東西呢?於是,為了感謝村長邀請我來村裡,我把使用方法的知識告訴了他。」
「……也就是說!?」
偽裝成商人的貓精靈戰戰兢兢地開口。
她環視六人,輕輕嚥了口唾沫。
「全員都是『殺人犯』嗎!」
她的目光倏地停住。
停在了麵包店老闆身上。
「斐伊閣下!這就是……昨天供認的真相嗎?你供述自己是狼人,也是因為知道全員都是殺人犯!」
「嗯,雖然那時還只是預測範圍內的事。我事先在密會時告訴了帕兒。」
「就是這個!我也很在意為什麼選了帕兒……」
奈琉用力握緊拳頭。
「我和凱厄斯閣下已經達成目標了。可是包括斐伊閣下在內,其他成員還沒有達成……」
「就是這樣啊。」
「……我也很在意這一點。」
農夫嘆著氣抱臂。
在她身旁,花店老闆也有些緊張地抿緊嘴唇。
「那麼,麵包店老闆。依我推測,所有人應該都有『不能被知道自己是殺人犯』『不能被知道真實身份』這樣的目標。」
他們放棄了這個目標。
繼昨天的麵包店老闆之後,餐館老闆、副村長、農夫、花店老闆也一樣。
五人都未達成目標。
儘管遊戲的勝利條件是全員各自達成一個目標。
「……這樣真的好嗎,麵包店老闆?讓全員都供認。」
「是的。如果全員都是殺人犯,我認為這個攻略法才是答案。這是一個『全員都試圖達成自己的目標就會輸』的遊戲。」
「……什麼意思?」
阿里莎秘書官手持花籃,眯起眼睛。
「……坦白說,我為了達成目標拼盡了全力……一直以為隱藏真實身份才是達成目標的捷徑。」
「沒有錯。我也是昨天才確信的。」
但他無法說明一切。
報告階段的時間限制,就是被設定得如此巧妙。
「我在調查階段得到了村長的秘密。也因此確信了。這樣一來,全員都是殺人犯這個邏輯就成立了。」
「……這是什麼意思?」
花店老闆呆呆地眨了眨眼。
她大概還沒有頭緒吧。麵包店老闆究竟打算做什麼。
「殺人犯通常只有一個,而且所有人都會拼命避免自己遭到懷疑,所以情報也會被壓縮。可是大家都覺得哪裡不對吧?這起殺人事件,如果沿著全員的目擊情報追下去,村長已經死了好幾次。」
「沒、沒錯!」
阿里莎秘書官像是抓住了重點一樣,立刻接上話。
「我也是按時間順序思考,認為村長已經身負瀕死重傷,而最後給他致命一擊的我才是殺人犯……」
「沒錯。神瞄準的就是這一點。」
「……咦?」
「想像一下,七人全都抱著『自己是殺人犯,必須隱藏真實身份』的想法推進遊戲時會怎樣。在最後的村莊審判中,我們就會陷入死局。」
七人中的某人會被放逐。
以那種方式結束,就無法抵達真相。
「端子精靈說過吧。『請解開事件之謎』。這個遊戲最有趣的攻略法,就是證明全員都是殺人犯這種不可能的假設。」
現在就要開始證明它。
「帕兒。」
他回過頭。
眼前,餐館老闆正高高舉著滴鼻藥的盒子。
「萬無一失!多虧滴鼻藥,犬妖精的花粉症改善了,我成功發動能力『我很在意你的氣味』!」
「!?」
商人、農夫、花店老闆。
三人像是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睜大眼睛。
「為什麼餐館老闆會有滴鼻藥!?」
「是斐伊先生幫我拿到的。用我的槍交換。」
沒錯。
夜晚自由時間裡,自己曾和持有滴鼻藥的獵人這樣交涉。
『也就是說,你把槍交給我,作為交換,要向我請求某種協助吧?』
『只是小小的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那並不是自己的道具。
那是餐館老闆與獵人之間的以物易物。
「按我的預測,犬妖精的能力會證明『全員都是殺人犯』這個說法。」
「……可、可是我們所有人都坦白了真實身份。」
花店老闆訝異地眯起眼睛。
「犬妖精的能力,看起來像是在彼此隱藏真實身份時才有效的力量。……例如我隱瞞自己是妖精時,強制嗅出這件事的能力,對吧?」
「嗯,這個認知是對的。」
面對花店老闆,斐伊毫不猶豫地點頭。
由於所有玩家都供認自己是夜之住人,犬妖精的能力失去了意義。
一般都會這麼想吧。
「你的意思是,七人的真實身份中有某個是謊言……?」
「我調查的不是玩家。」
餐館老闆的一句話,將花店老闆的話半途截斷。
「犬妖精的能力是『看見一名村民的真實身份』。也就是說,不是玩家也可以!」
沒錯──
能否察覺這個機關,正是轉折點。
如果是副村長,就是妨礙一名村民的夜間能力。
如果是花店老闆,就是選擇一名村民,觀看其過去的行動。
如果是餐館老闆,就是看破一名村民的真實身份。
規則從來沒有說過,能力的使用對象是『七名玩家』。
「是村長。」
「啊!?」
花店老闆圓睜雙眼。
「難道……我們的能力全都是……!」
「沒錯。我們自然而然地被誘導產生了錯覺。根本沒有必要在玩家之間互相使用能力,陷入疑神疑鬼。」
所有玩家能力,都是為了對NPC(村長)使用而存在的。
其結果就是──
「發表犬妖精的能力結果!」
帕兒的聲音響徹廣闊的廣場。
「村長的真實身份是『亡者』!」
殭屍。
那是過於有名的怪物。
「亡者……雖然死了,卻是會動的活屍……啊啊!我懂了!」
農夫忍不住拍手。
「如果是亡者就成立了。殺人事件那天,村長就算被殺,也因為是亡者而復活了。這樣一來,玩家全員都是殺人犯這個矛盾,就不再是矛盾了!」
「是的。遊戲推進到這裡,才終於能看清一些東西。」
「……什麼?」
「戰勝神的方法。」
斐伊對農夫點頭,環視在場六人。
我已經從幾個人那裡得到了佐證——
「米蘭達事務長,請回想農夫的角色資料。村裁判之後,不是有一個會被賦予的、內容不明的目標嗎?」
「!?有啊,第四個目標!可是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角色資料。當我察覺到那段記述的違和感時,就盯上了『有多個殺人犯』這個可能性。」
【目標】
【你是殺害村長的犯人】
①將你是犯人的事實隱藏到遊戲結束。
②將你的真實身份是狼人一事隱藏到底。
③死守你獲得的「牙之項鍊」。不得被任何人奪走。
④【只給予犯人的特別目標】……村裁判階段後公開。
「最初三個都指定為『你』,唯獨特別目標特地改成了『犯人』這個記述。」
「……真的耶!?」
特別目標並不只是給『你』一個人的。
除你以外,還有符合犯人條件的人。
否則這個記述就不可能存在。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探查犯人不止一人的可能性。假如犯人只有一人,七名玩家關於村長的目擊證詞就太矛盾了。」
「原來如此!斐伊君一直調查村長宅邸,就是為了這個!」
「是的。而既然浮現出多個犯人這一說法,接著就能聯想到一個假設。除了我以外,也許還有類似狼人的存在。」
所以斐伊一直在關注。
比起六名玩家的行動,更關注他們的『用詞』。
「事務長應該也想得起來。比如餐館老闆在說明自己的能力時,用了『真實身份』這個詞。」
『要看誰的真實身份呢~』
如果餐館老闆是人類,照理說應該會產生疑問。
真實身份是什麼?
「至今為止,我們一直使用的是『角色』這個詞。比如副村長說自己也是樵夫,但她沒有使用真實身份這個詞。」
「……啊。這麼說來。」
「可是餐館老闆卻毫無違和感地使用了真實身份這個詞。其背景在於,餐館老闆本人也隱藏著犬妖精這個真實身份。」
接著,斐伊看向的是獵人。
「凱厄斯前輩也是。」
『花店老闆啊。你以為村長還活著嗎?』
這種臺詞本來不可能出現。
村長已經被商人射穿胸口,成了焦屍。
「如果是人類,那就是當場死亡。不可能認為他還活著。只不過,如果村長是夜之住人,那就另當別論。」
那時,獵人對花店老闆所說那句話的真意是──
『村長即使被殺,也有可能還活著。花店老闆,你知道這一點嗎?』
換言之。
那是獵人的提問。意思是『我知道這個村子裡存在非人類的存在』。
「原來如此!所以斐伊君密談的對象是餐館老闆和獵人……」
「就是這樣。」
與餐館老闆,是在第二天的報告階段密談。
與獵人,是在第二天夜裡。
到這裡為止,我已經幾乎確信所有人都是犯人了。
「接下來,我想要能說服花店老闆、農夫和商人的證據。因此必須用犬妖精的能力揭露村長的真實身份。」
整理一下吧。
麵包店老闆走過的遊戲攻略,可以用以下過程表示。
【1】從角色資料的特別目標中,先將『存在多個犯人』作為可能性之一提出。
【2】從報告階段的對話中,找出同伴(夜之住人)。
※這裡對應的是餐館老闆與獵人。
【3】確定村長是亡者。(餐館老闆的能力)
【4】確認全員都是殺人犯。
【5】確認角色資料中的特別目標被賦予給了全員。
最後的【5】才是關鍵。
一切都是為了讓這一點成立。
「我是這麼想的。特別目標才是真正的目標。那裡存在著神的意志──『用人類的總力攻略給我看』。」
眾神的遊戲──
人與神的對決,是以這個特別目標進行的。
「斐伊君的狼人供認,竟然考慮到了這一步……」
「是的。推進到這裡,我們才終於能夠走上神所等待的盤面。」
順帶一提──
將至今為止的情報串聯起來,就能看見殺人事件的『時間線』。
【23時00分】
麵包店老闆在廣場上,以狼人之爪朝村長背後襲擊並殺害。(第一次殺人)
獲得儀式道具『牙之項鍊』。
【23時30分】
農夫發現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村長。
由於吸血鬼的能力所需,舔了村長的血。(第一次殺人的共犯)
獵人看見了這一幕。
然而獵人在24時會鬼火化,因此放棄現行犯逮捕,暫時離開。
【24時00分】
村長復活,一邊滴著血,一邊回到村長家。
(因為牙之項鍊被奪走,所以來拿替代的儀式道具?)
作為證據,從廣場到村長家之間,留下了往返的血臭。
【24時00分】
花店老闆察覺到邪惡的力量。
她夜裡驚醒,造訪村長宅邸,卻被村長以『老夫很忙』為由拒絕聽她說話。(是在挑選儀式道具?)
【25時00分】
副村長在廣場發現手持儀式道具的村長。
她覺得村長的樣子可疑,正想阻止他時,村長正好倚靠著的柴堆崩塌,發生了雪崩般的坍塌。村長被壓在下面死亡。(第二次殺人)
副村長慌忙固定柴堆,湮滅證據。
雖然也很擔心村長,但副村長優先回收了儀式道具。
→儀式道具『骨制筆與血之墨水』
【26時00分】
商人發現倒在地上的村長。
她正想回收本應歸還給自己的儀式道具時,村長復活,兩人扭打在一起,於是商人用槍射擊村長。(第三次殺人)
→儀式道具『染血的燭臺』
【26時30分】
鬼火狀態的獵人回到廣場。
他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村長並靠近,卻因為慌忙接近,鬼火的身體與村長接觸,下一瞬間村長燃燒起來。(第四次殺人)
只不過,他也覺得村長太容易燃燒這一點很不自然。
(村長手記:亡者的肉體乾巴巴地枯竭,很容易燃燒)
【27時00分】
餐館老闆發現了村長的焦屍。
她正想向村長搭話而靠近的瞬間,村長站起來襲擊了她。
犬妖精的拳頭雖然無力,但村長也已經負傷,因此死亡。(第五次殺人)
【27時30分】
花店老闆來到廣場尋找村長。
她為了救助倒在地上的村長而潑上聖水,不知為何,村長髮出慘叫後斷氣了。(第六次殺人)
六名殺人犯與一名共犯。
這就是殺人事件之夜發生的全貌。
「剩下的就全在米蘭達事務長找到的『黑之死文書』裡了。村長在這個廣場進行的,並不是防止地震或山火的儀式。」
村長的動機。
他想用儀式道具做什麼?
黑之死文書──以Ⅹ只羊為交換,取回一個靈魂。
正好相反。
「這個村子的殺人事件裡,被當成祭品的一方,正是我們。在村長的儀式中。」
廣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閉上嘴,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仰望空中。
──仰望端子精靈。
『哦哦?各位,距離推理階段結束還有兩分鐘。』
『可以進入村裁判嗎?』
兩隻端子精靈飛向廣場的鐘。它們兩隻一起抓住鐘的垂錘,藉著體重盛大地敲響了鐘聲。
清澄的聲響迴盪──
『推理階段結束!』
『接下來轉入村裁判階段。請在我們的信號下,同時指向你們認為是事件黑幕的一名村民。那麼請!……………………………………………………………咦?』
端子精靈歪了歪頭。
在它們眼下,七名玩家誰也沒有抬手指向任何人。
應當放逐的村民──
換句話說,幕後黑手並不在這裡。
「答案揭曉的時間到了。」
面對俯視這邊的端子精靈。
斐伊向前踏出一步。
「這個遊戲極其惡劣。畢竟它要求全員達成目標,卻又在每個玩家優先達成自己的目標時導向壞結局。」
這正是這個遊戲最大的機關。
換言之──
推理階段要證明的不是全員的清白,而是全員的犯罪。
……如果在村裁判裡放逐了村長以外的人。
……我們就必須以少了一人的六人,去挑戰下一個特別目標。
然後大概就會陷入死局吧。
只有玩家全員,也就是『人類全員』一起挑戰,才能獲得戰勝神的勝機。
『時間到!』
『各位辛苦了。』
玩家們頭頂上,兩隻端子精靈急速靠近。
然後氣勢十足地擊掌。
『由於村裁判中的玩家放逐人數為0人,現在開始進入???階段。』
『這個「???」意味著尚未決定的未來。請自由行動,隨心所欲地編織各位的故事。』
兩隻端子精靈高聲唱誦。
用響徹全村的聲音──
『玩家共同目標』
『追加「夢見她所夢見的夢」。』
『我們的引導到此為止。』
『請迎接各位所想的結局。』
然後升上天空。
它們一邊揮手,一邊響起「請加油哦──」的聲援。
「……咦?」
「……自由是什麼意思?我們該做什麼?」
農夫和花店老闆呆呆地眨眼。
畢竟她們突然被賦予了超乎想像的目標名,然後就被留在了廣場上。
「走吧。」
「麵包店老闆?難道你有什麼頭緒嗎?」
當然。
斐伊以行動代替回答,猛地蹬地邁步向前。
「村長的藏身處。」
「在哪裡!?還有哪裡沒調查過……啊啊!?」
米蘭達事務長的眼鏡差點從鼻樑滑落。
她慌忙推回眼鏡。
「村長的倉庫嗎!」
「嗯。我們唯一沒進去過的,只有那個地方。」
前往能眺望整座村莊的高臺。
——村長的宅第。
這棟房子的後方,有一片大到能用來賽跑的草坪庭園。
「……這裡就是村長的宅第嗎?」
「我也是第一次來。的確是最寬敞的!」
六人在草坪正中央環顧四周。
由於斐伊幾乎獨自調查過這裡,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地觀察庭園和宅第。這時——
「是那棟黑色建築物嗎?」
獵人仰望的是位於庭院角落的黑色磚造建築。
──倉庫。
那扇門上掛著堅固的掛鎖。
「需要鑰匙。原本應該有人在夜間取得,麵包店老闆,是你拿到的嗎?」
「我沒有。半吊子的調查找不到。」
「我想也是。就算知道持有者是村長,也不知是情報⑤還是⑥……除非玩家全員一起調查村長,否則我看難度上根本拿不到。」
「我也是這個預測。」
昨晚,從村長的遺體上發現了儀式道具『黑之死文書』。
反過來說──
「倉庫鑰匙的取得難度,比最後的儀式道具還要高。我想,就算大家一起調查村長的遺體,也只是終於有可能找到而已。」
「發現它恐怕會困難到極點吧。」
雖是這麼說,獵人的語氣卻充滿莊嚴的自信。
他應該已經察覺到了。
既然斐伊毫不猶豫地帶大家走到這裡,就代表鑰匙已經有了。
「你是怎麼拿到的,麵包店老闆的能力嗎?」
「因為有個可靠的副村長啊。」
「不是我哦。」
副村長猛地回過頭。
她回頭的同時,啪地拍了一下緊張地閉著嘴的商人肩膀。
「不是就在這裡嗎?」
「正、正是如此!」
商人像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樣,高聲說道。
「貓精靈的能力『小偷貓』,可以指定對象所持有的道具;若該對象持有該道具,就能奪走它。……我原本先入為主地以為對象只會是某個玩家,但副村長閣下告訴了我。真正該指名的對象另有其人!」
那就是村長。
村長藏起來的倉庫鑰匙,是隻有通過貓精靈的能力才能取得的特殊機關──
「就是這個!」
商人從背包中取出道具卡。
【『村長』情報(道具)EX『倉庫鑰匙』】
打開靈魂沉眠之處的鑰匙。
被囚禁於夢中的那個人,夢見最愛的她所夢見的夢。
結束它吧。
結束這場染血的慘劇。至少讓其安寧。
……吱呀。
倉庫的門像是擁有意志一般,向左右兩邊打開。
光照進漆黑的倉庫內。
在那深處──
一具白色棺材被立靠在那裡,周圍環繞著無數花瓣。
純白的花。淡淡淺粉色的花。藍色的花。
為了不讓它們腐爛,每一朵都經過防腐處理,保持著美麗的模樣,被細心裝飾在棺材的前後左右。
「這是!?」
花店老闆指著棺材與花,用手捂住嘴。
「……這是村長從花店買下的花。我之前還在想,這麼多花到底要用來做什麼。這個棺材是……」
「因為他似乎是個愛妻家呢。」
如此回答的農夫,語氣也帶著幾分肅然。
「他來問我儀式道具的事情時,這麼說來,也說過『我失去了重要的人』。黑之死文書上寫著『獻上十隻羊,取回一個靈魂』,嗯,就是這麼回事吧。」
村長是想讓妻子復活。
他將自己變成亡者,花了好幾年、好幾十年持續摸索那個方法,最終走到了收集儀式道具這一步吧。
「可是麵包店老闆,村長似乎不在這裡?」
「我也很意外。我還以為他會躲在倉庫裡……」
與那份寬廣相反,倉庫內部簡樸得令人驚訝。
中央有一具白色棺材,周圍被花朵填滿。既然如此,雖然實在不願意這麼想……
「那個。有沒有可能躲在這具棺材裡?」
餐館老闆從後方窺探棺材。
她戰戰兢兢地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白色棺材的同時。
轟!
大地以彷彿要翻轉的勢頭震動起來。
『……愚蠢之徒。不得觸碰那具棺材啊啊啊啊啊!』
震得空氣嗡嗡作響的咆哮,來自倉庫外。
「剛、剛才那巨大聲音是什麼!?」
「難道是村長……!」
眾人一起衝向外面。
在衝到後院的斐伊等人眼前,水潤的草坪大地裂成兩半。從那裂縫中,腐爛綠色的巨人爬了上來。
巨大。
需要斐伊等人抬頭仰望的巨人,用渾濁的眼睛俯視這邊。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在廣場死去的村長。
失去生氣的活屍,化作接近十米的巨體,從地底爬了上來。
『讓我最愛之人的靈魂復甦……你們竟敢……竟敢妨礙儀式……!』
並非雙足步行,而是四足步行。
腐敗的雙腳已經無法支撐全身,屍體巨人四肢著地逼近而來。
「村長就是午夜地鳴的正體嗎!」
與黑幕的最終決戰。
……原來如此。
……玩家全員都是吸血鬼或狼人之類的夜之住人,就是為了這個嗎!
若非如此便無法戰勝的黑幕。
他原本也認為,這會是一個非得七人全員到齊才能獲勝的事件,但沒想到午夜的鳴動竟會以這種形式成為伏筆。
『老夫獻出自己的肉體、靈魂和全部財產,才得到這副肉體……為了將你們葬送……為了獻上十個靈魂!』
化為巨大亡者的村長舉起手臂。
「不妙,躲開!」
包括斐伊在內的所有玩家都蹬地跳開。
比圓木還粗的巨大手臂砸落下來。沙塵,還有成千上萬片草坪上的草被捲起,在地面刻出巨大的裂痕。
「歸根結底,還是推理&角色扮演啊!」
最後的謎題。
推測打倒這個黑幕的手段。
「好、好驚人的怪力……」
花店老闆嚇得臉色發青。
「不、不對,你看,花店老闆!」
農夫指著巨大亡者的右腳。
右腳脫落了。彷彿樹木根部腐爛,村長的肉體已逐漸腐朽。
「請住手吧,村長!」
餐館老闆大喊。
「你這副模樣……你重視的人要是看到,肯定會傷心的!」
『————————』
老人聽不進去。
成為夜之住人的靈魂,恐怕早已失去人類的理性。
『你們應該也記得吧?』
亡者將右手伸入上衣。
握住一本有成人那麼大的黑皮書──
『老夫詠唱儀式道具「黑之死文書」,將你們的靈魂送入冥府。』
「你說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儀式。
殺人事件當天,七名玩家若沒偶然阻止村長,他就會進行這個儀式。
『那天晚上,你們以為殺了老夫就阻止了儀式。但老夫昨晚重新詠唱完黑之死文書的儀式,現在只差七名活祭品。』
「……什麼!?」
「等一下,這樣太狡猾了吧!」
『你們聚集在此,滿足了儀式的條件。黑之死文書發動————什麼!?』
黑皮書浮現出來。
但是。
村長凝視著黑皮書,卻沒發生任何事。
『……為、為什麼!?』
「下克上的時刻到了!」
副村長氣勢洶洶地指著村長。
「這個村子的現任領導者是副村長!昨晚自由時間,副村長對村長髮動了能力!」
副村長的『下克上』:選擇一名村民。
副村長的權力,禁止對方使用能力一晚。
「你是真正的領導者」。
『……可惡啊啊啊啊!』
亡者緊握著黑之死文書,發出充滿憎恨的低吼。
『但能力不是隻有你們有……我以村長的能力「絕對君主」下令。在我完成儀式之前,你們不準動!』
剎那間——
所有人都理解了。
至今為止,為了達成各自的目標,他們隱藏了真實身份和能力。
但現在不同。
這是所有人挑戰同一個目標的最終階段。他們被賦予的第二能力,就是為了這個終演而存在。
「休想得逞!」
商人扔出背包。
金銀財寶從高高拋向空中的背包口飛出。商人奪來的槍和儀式道具也全部飛舞在空中──
「我用我收集到的所有道具,發動第二能力!」

商人的『用錢買命』:在一名村民發動能力的瞬間可使用。
放棄所有獲得的道具,延遲該能力的發動。
『你所奪來的道具』
『如果你有放棄它的勇氣,一定能夠拯救生命』
「我用我的全部財產,買下村長閣下的命令權!」
『……商人……!』
村長巨大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
黑之死文書無法使用。
但這個亡者現在依然充滿殺意。
『……收割靈魂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來吧,儀式道具「靈魂鐮刀」。』
被召喚出來的是血色鐮刀。
那應該是玩家沒能發現的道具,但現在沒有時間後悔調查不足。
『你們就用這把鐮刀──』
「哎呀村長!鐮刀不是用來傷人的東西!」
農夫喊道。
眼鏡後方,那充滿知性的眼神閃閃發光。
「就讓我這個農業專家來教教你吧。鐮刀是用來割稻的道具!發動農夫的能力2!」
農夫的『將鐮刀化為農具』:將一名村民持有的武器道具,變成成熟的稻穗。
『你學到了』
『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只靠血生存』
血色鐮刀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稻穗。
村長的武器就這樣消失了。
『卑賤的吸血鬼。你忘了是誰邀請你來這個村子的嗎……』
「你還真敢說。明明是想把人獻為祭品。」
『……看我捏碎你。』
亡者的利爪伸長。
彷彿在炫耀黃土色的利爪般高高舉起,就這樣四肢著地衝了過來。
「這裡交給我!」
斐伊對其他六人如此喊道,朝村長衝去。
發動麵包店老闆的能力2。
麵包店老闆的『以牙還牙,以爪還爪』:對一名村民的攻擊進行反擊。
『你的爪子殺死了村長』
『下次,應該能用來拯救某人』
『……愚蠢的狼人啊。』
巨大的亡者猛然停下。
他竟然交叉雙手,擺出防禦姿勢。
『你曾撕裂我的背部。同樣的錯誤──』
「大意可是大敵哦。」
花朵在空中飛舞。
花店老闆將裝滿五顏六色花朵的籃子整個拋向空中,雙手握緊的是高壓式水槍。裝在裡面的,是閃耀著藍色光輝的聖水──
「只要有我的支援!」
花店老闆的『聖水鎮魂』:使一名村民的防禦行動無效化。
『你的花,能治癒靈魂』
『你的水,甚至能鎮壓憤怒的業火』
聖水射了出去。
閃耀著藍色軌跡的聖水,淋在亡者巨大的手臂上。
瞬間──
滋滋作響地冒起白煙,亡者的手臂消失了。
「這是從花中提取的聖水!」
『……這股疼痛,是聖水嗎……!?咕啊……』
趁著手臂防禦被解除的一瞬間,飛身躍起的斐伊一拳打在亡者的下巴上。接著,餐館老闆在庭院裡奔跑──
「交給我吧!」
餐館老闆從背後順勢取出的,是一口相當厚重的平底鍋。
乍看之下,這東西根本算不上武器──
餐館老闆的『愛的平底鍋』:突襲一名村民,使其無法行動。
『如同你對料理傾注的心意』
『你的愛,能給予你的敵人某些東西』
「快醒醒吧,村長先生!」
餐館老闆高高舉起平底鍋。
她衝到踉蹌的巨型殭屍村長腳邊,用平底鍋狠狠敲向其膝蓋。
『————————!』
靈魂被黑暗染透的村長髮出慘叫。
無論被殺死多少次都會復活的亡者,因深入骨髓的疼痛而發出慘叫。
『…………這股疼痛……!』
「想起來了嗎?這個平底鍋是我剛來村子時,村長和已故夫人送給我的禮物。也就是夫人的遺物!」
『……餐館老闆……你……這種人……!』
轟鳴聲響起。
村長巨大的身軀倒下,揚起沙塵。
狼人的爪子、妖精的聖水,以及妻子遺物的平底鍋,正在造成連活屍都承受不住的傷害。
「最後一擊!」
這是誰說的話呢?
再一擊。
所有人都直覺到,只要決定性的最後一擊命中,就能打倒村長。
然後,剩下的還有一個人。
「……原來如此。」
獵人單膝跪地。
他舉起掛在肩上的槍,將槍口對準村長。
「獵人的能力2是追擊。給予被一名玩家能力擊中的村民最後一擊。」
「好、好厲害!簡直就是勝利演出的能力!」
「開槍吧,凱厄斯閣下!」
該打倒的幕後黑手動彈不得。
現在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打中吧。勝利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
不管等多久,都沒有聽到槍聲。
獵人單膝跪地,不知為何像被凍結般一動也不動。明明手指扣在扳機上,只要再扣幾毫米就會開槍。
「真會耍小聰明啊,超獸。」
『一切都是遊戲,凱厄斯。』
『你是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練吧?』
那不是村長沙啞的聲音。
彷彿從天空灑落般響徹四周的聲音,是超獸妮薇倫。這場遊戲的GM,也是真正最終頭目的聲音。
『後面的人類是隊伍「受眾神的遊戲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
『只要你開槍,遊戲就結束了。以「受眾神的遊戲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的勝利告終。』
『如果眾神的遊戲先被攻略,海倫妮雅的理想就會破滅。你明白吧?』
「……凱厄斯先生!?」
「難道凱厄斯閣下!?」
獵人沒有回應。
他舉著獵槍,槍口依然對準村長。……但,他停在扣下扳機的最終階段。
帕兒和奈琉在極近距離下呼喊,他依然動也不動。
──沒錯。
這個遊戲隱藏的最後一處不合理。
那就是,給予村長最後一擊的人被固定為獵人。
只要獵人說「不使用能力」,村長就無法被打倒。
在此前提下。
這個遊戲在開始前,只有一個能讓神明意志介入的餘地。
七名玩家與七份角色資料。
是誰給玩家分配角色的?
端子精靈嗎?不。
──是神明。
超獸妮薇倫在這場遊戲中,對擔任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教練的人類如此質問。
你要站在敵方隊伍那邊嗎?
『……獵人啊。』
嘶啞老人的聲音轟然響起。
受到玩家總攻擊而跪倒在地的亡者,肉體正在逐漸再生。
『宣告吧。說你不會使用能力,不會扣下那扳機。』
「────我應該說過了。」
『嗯?』
「我已經宣告完畢。」
村長的咆哮響徹村莊。
一動也不動的獵人如此說道。
『怎麼了,獵人?你在說什麼?』
「很遺憾,村長。不,妮薇倫。我確實是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練。」
獵人凝視遊戲的幕後黑手。
斐伊看見他的指尖扣下扳機。
「我不會對遊戲說謊。」
獵人的『終演』:對一名村民射出追擊的子彈,將其從遊戲中排除。
子彈只有一發。必須慎重決定要對誰使用。
『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吧?』
銀色子彈射穿了巨大亡者的身體。
『————————!』
被擊飛到空中的巨體,彷彿氣球破了洞般,眼看著萎縮變小。
最後墜落地面。
倒在草坪上的,是彎腰駝背的虛弱老人。
「…………老夫……」
老人嘶啞的聲音。
「我……想和妻子待在一起……妻子回來,或是我去找妻子。只有這點不同……既然如此…………」
在七名玩家面前。
亡者的肉體沐浴在陽光下,逐漸結晶化,最後化為細小粒子消失。
迴歸大地。
「……這樣的結局……或許也不錯…………」
在消失的最後瞬間。
在場的不是亡者,而是過去比誰都深愛村莊與伴侶的老人。
村長迴歸大地——
「……奇、奇怪?總覺得最後的結局有點感人……」
帕兒怔怔地出神。
「雖然覺得他是個過分的村長……但又無法恨他……」
「是啊。我也久違地有點感慨。太狡猾了,訴諸親情太狡猾了。」
米蘭達事務長感慨地點頭,以感傷的眼神凝視著村長剛才所在的草地。
真是個美好的結局。
每個人都露出澄澈的表情。
「這樣一來——」
正當某人這麼說時。
啵叩,地面微微隆起,有東西從地底跳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復活的村長。
「咿呀啊啊啊啊!?」
「什、什什什什麼!?不是完全消滅了嗎!?」
帕兒和米蘭達事務長都嚇了一跳。
前一刻的氣氛蕩然無存。一切都白費了。
或許有人會這麼想──
「嗯。我就知道會這樣。」
村長的皮膚並非亡者那般,而是血色良好的小麥色。
斐伊察覺到這代表什麼意義,不禁苦笑。
「從頭到尾,我們戰鬥的對象都不是村長,而是神明。妮薇倫。」
「正是如此喵。」
村長的布偶裝啪一聲彈開。
將村長這個第八份角色資料賦予自己的超獸妮薇倫──深紅色頭髮隨風飄揚的少女在空中翻轉一圈,降落到地面。
「Good game。」
接著拍手。
她一邊拍手,一邊像要逐一舔舐般掃視著這邊七人的臉。
「喂,凱厄斯。」
「對我的行動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餘隻是有點好奇。遊戲結束後還囉哩囉嗦,只會破壞遊戲餘韻喵。」
紅髮少女愉快地咧嘴一笑。
嘴角微微露出銳利得令人膽寒的肉食獸獠牙。
「恭喜。」
再次拍手。
那不是獻給七人全員──
「叫斐伊的人類。」
「……找我有事?」
「輸了就是輸了。為表揚你在這場遊戲中的奮戰,送你一勝。如此一來,你就是八勝。超過小海倫妮雅的七勝了。」
「!」
這個數字真正意味著什麼──

恐怕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斐伊在與蕾茜相遇前就設想過的「某場遊戲」,現在得到了極為重大的情報。
即便是神明也不例外。
「小海倫妮雅不會再放過你們『受眾神的遊戲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了。」
「……意思是她開始注意我們了。」
「好好享受吧。如果你們能享受的話,喵。」
轟!
令人呼吸都為之窒息的灼熱之風,化作旋風吹出。
吞沒水潤翠綠的草坪,覆蓋村長的宅邸,將整個村莊染成紅色。
正如──
這場遊戲名『一切化為赤紅』所示。
視野所及的一切都被火焰包圍。
伴隨著超獸雄壯的咆哮,斐伊等人迴歸人類世界。
Epilogue.1 人類最高點
神秘法院總部,東北一樓。
描繪著不知名神明的彩繪玻璃,將無色的陽光轉換成絢爛華美的極彩色光芒。
通道籠罩在一片清澄而溫潤的寂靜之中。
走到通道最深處──
隊伍「全魂彙集之聖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會議室裡空無一人。
沒有人。
也沒有物品。
一間被純白填滿的房間。
沒有桌子、椅子、書架。只是將圓形空間稱為會議室。就是這樣的房間。雖然看起來不像人類會使用的無機質空間,但對這支隊伍而言不成問題。
因為使用這間會議室的是神明。
「好痛!?」
「好痛!」
「哇哦!?」
斐伊等人被傳送到房間的半空中,接連摔到地板上。
「……哎喲,好痛。突然被送回人類世界了啊。幸好有墊子。」
「…………米蘭達事務長,身為墊子的我,希望你能快點起來。」
「哦哦,失敬。」
米蘭達事務長順勢起身。
被壓在下面──充當墊子的斐伊大大地嘆了口氣,站起身。
「你那邊也沒事吧?」
「……是的。身為秘書官,這是令人驚訝的體驗。」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阿里莎秘書官,害羞地迅速站起。
「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居然有幸參加眾神的遊戲。我感覺切身體會到了各位使徒的厲害與辛苦。」
「不,我也受你幫助了。最後也算是成功團隊合作了。」
順帶一提──
超獸妮薇倫該不會是偷偷化身為某人參加遊戲吧?
最可疑的候補人選,正是本來並非使徒的「米蘭達事務長」或「阿里莎秘書官」二選一。這一點就不說出口了。
「凱厄斯前輩,也謝謝你。特別是最後。」
「…………」
七人之中,唯一沒有加入圈子、獨自站在遠處的青年。
斐伊決定刻意向身為遊戲過關最大功臣的凱厄斯詢問。
「這樣真的好嗎?」
「把我叫來湊人數的,是那傢伙。」
傳回來的聲音十分坦然。
「在指名我為獵人的時候,她應該就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了。那傢伙也是個天生的遊戲玩家。不管結果怎麼轉,都會覺得有趣吧。」
「就算我們贏了?」
「那樣海倫妮雅也會認真起來。」
自己舊隊伍的隊長一邊搔著後腦勺,一邊大大地嘆氣。
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你的八勝,是超越海倫妮雅後的人類最高紀錄。……但別忘了。無論八勝還是九勝,在十勝前輸了三次就結束了。」
人類的歷史,是敗北的歷史──
無論是任何遊戲的大天才、聖人,還是偉人。
都在達到十勝之前敗北。
眾神的遊戲並不溫柔。
Epilogue.2 正因為是神
比翱翔蒼穹的鳥兒更高——
比純白的雲朵更高的上空,是閃耀銀色光輝的神話都市赫克特・雪拉薩德。
今天,大圖書館也悄然無聲。
有個詞叫做風化。
紙本書籍在風吹之下劣化,不知何時迴歸塵土。因此大圖書館的門緊閉,不讓風吹進來。
必須使用特別的鑰匙打開古老的門扉才能進入——
「我回來了喵,各位!」
喀咚!
伴隨意氣風發的聲音,大圖書館的門被一腳踹開。
紅髮少女妮薇大幅揮著雙手走了進來,那股氣勢彷彿連這片莊嚴而別有韻致的靜寂都要一併衝散。
雙眼閃閃發亮。
臉頰紅潤光澤。
「餘滿足了喵!」
「滿足了又能怎樣!?」
率先如此吐槽的是海倫妮雅。
她甩亂淡紫色的頭髮,扶著額頭「啊啊……」地嘆息。
「……為什麼選凱厄斯當獵人?」
「因為那樣好像比較有趣喵。」
妮薇倫心情雀躍地,以彷彿小跳步般的腳步靠近大圖書館的桌子。
本以為如此──
「不過小海倫妮雅。」
紅髮少女轉向海倫妮雅。
「你不是能好好和家人團聚閒聊了嗎喵?」
「!」
「餘通過這場遊戲確認了。小海倫妮雅也去探望了理事長。既然如此,還有什麼不妥嗎?」
「老夫也覺得很有意義哦。最重要的是很有趣。」
黑暗彼端,一個褐色皮膚的少年邁著輕快腳步現身。
他胸前抱著小型液晶顯示器,因為他一直用這個觀看超獸的遊戲。
接著,一個戴單片眼鏡的青年單手拿著書走了出來。
「————————」
「呵呵呵。那夫君也說很有趣。怎麼樣,小海倫妮雅?」
「……我」
率領團隊的少女垂下眼眸。
在三位神明的注視下。
「……我……並不打算否認遊戲是有趣的東西。」
「哦?」
「就像我平時說的那樣。我只是認為人類的遊戲不需要神和神咒。」
消除眾神的遊戲。
也就是將人與神的世界分開──
為了實現半神半人赫克特・瑪利亞的願望,不能出現能徹底攻略眾神的遊戲的人。
「嗯嗯?……啊!」
一直認真聽著的紅髮妮薇,突然皺起了臉。
「糟糕……既然如此,剛才那場遊戲就不該小氣地只給一勝,直接給他們兩勝就好了喵。」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
扮成少女的超獸妮薇倫,輕巧地跳到桌上,把桌子當成椅子。
她緩緩翹起腿──
右眼寄宿知性,左眼寄宿兇暴性,以野獸的笑容回望海倫妮雅。
「八勝也好九勝也好,全都一樣。畢竟小海倫妮雅,你反正沒打算讓『受眾神的遊戲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贏喵。」
「當然。」
根本無需點頭。
少女的眼神中漸漸蓄起非人的威光,如此宣言。
「我不會再給他們哪怕一勝。」
後記
「不對遊戲說謊」。
感謝各位拿起《神明渴求著遊戲。》第7卷。
超獸妮薇倫之戰,於此開幕並決出勝負!
從上一卷斐伊 VS 凱厄斯這場人類之間的遊戲對決一轉,本卷整整一本,正可謂是人與神的對決。
話雖如此,由於超獸的惡作劇(?),這次並非與神明直接對決,而是採取了稍微與眾不同的勝負形式。
另外,本次勝負的主題——謀殺推理,在我們這邊也漸漸流行起來了。說不定也有讀者玩過,或是看過相關視頻吧?如果有人因為這次的戰鬥而「開始在意謀殺推理這種遊戲了!」,超獸肯定也會非常開心。
如果有機會,請務必接觸看看謀殺推理!
……那麼,稍微換個話題。
我想應該也有讀者已經看過網絡公告或本書書腰(書籍版)了,不過給還沒看過的讀者帶來壓箱底的新情報──
動畫《神明渴求著遊戲。》,決定於2024年播出!
斐伊:島崎信長先生。
蕾茜:鬼頭明裡小姐。
兩位主演聲優的精彩演出真的太棒了!
此外,尚未公開的女主角,以及作為本作對手、也是本作最大特色的「眾神」,也都由無可挑剔、極具魅力的聲優陣容獻聲。
敬請期待後續情報!
接下來是預定出版的書籍!
今年冬天預定推出《你我戰》第16卷。
同樣在今年冬天,預計推出《神明渴求著遊戲。》第8卷。
動畫和原作兩邊都會繼續炒熱氣氛,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2023年初夏 細音啟

電子書特典 新寫短篇
神話都市赫克特・雪拉薩德。神秘法院總部就位於這座保留著遙遠古代消失的魔法文明奇蹟的都市。
在與這座總部直接相連的大道一角。
「終於到了!」
「終於到了啊。」
蕾茜和斐伊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
兩人手上緊握著觀光手冊。
「神秘法院總部所在的都市啊。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我也是!」
蕾茜雙眼閃閃發亮。
「聽說這裡是『眾神的遊戲』攻略的最前線。換句話說,也是遊戲文化最尖端的地方!」
「……是、是這樣嗎?」
「走吧,斐伊。去把這座都市所有遊戲店的遊戲全部買下來!」
「又來了!?每次觀光你都要買光所有遊戲吧!」
「我是為了買光所有遊戲才來觀光的!」
蕾茜拉著斐伊的手在大道上狂奔……本以為如此,才剛開始跑沒幾步,蕾茜就在原地猛然停下。
「哇!?喂、喂,蕾茜,要停的時候先說一聲啊。」
「……不妙。」
「咦?」
「……斐伊。看前面。」
一道汗水沿著蕾茜臉頰滑落。
斐伊抬起頭,看見數百名群眾聚集過來,彷彿要阻擋兩人的去路。所有人手上都拿著簽名板和簽字筆。
「莉奧蕾茜大人!斐伊大人!」
「我是你們的超級粉絲!請在簽名板上簽名!可以的話,也請和我一起拍照!」
沒錯,是當地的粉絲。
斐伊和蕾茜抵達的消息瞬間傳開,他們肯定是在這座廣場埋伏了。
但是。
不瞞你說,蕾茜非常不擅長簽名和拍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快逃啊,斐伊!」
「嗚哇!?」
「被包圍就完了,沒法活著出去!」
「沒那麼誇張吧!?」
蕾茜尖叫著拔腿就跑,斐伊也被她帶著在大道上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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