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制作信息
作品:神明渴求着游戏 挑战众神之少年的终极斗智竞技7
原作:细音启
插画:智濑といろ
原出版:MF文库J / KADOKAWA
项目:Project Selahphenosias / 瑟拉菲诺真言计划
翻译:Rezzy
校对:Rezzy
EPUB 制作:Rez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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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凯厄斯展开极限心理交锋后,斐伊等人从随后揭露的事实中,向「众神的游戏」的真相又迈近了一步。世界最强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Mind Over Matter)』的成员超兽妮薇伦对他们产生了兴趣,向他们发起了「众神的游戏」。这次的游戏是一场谋杀之谜,舞台设在村长遭到杀害的虚构村庄。凯厄斯、米兰达等人也加入其中,队友们彼此猜疑,却仍须各自扮演好被赋予的角色。然而,斐伊最终找到的通关方法中,竟暗藏着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妮薇伦所设下的狡猾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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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村庄里发生杀人事件!?
餐馆老板 帕儿
副村长 蕾茜
「太棒了!首先就要从外形开始。角色扮演就该这样才对!」
商人 奈琉

疑神疑鬼,是神明设下的陷阱……?
面包店老板 斐伊
猎人 凯厄斯
农夫 米兰达
就连端子精灵的声音,也让人感到不安。
「各位都是发现这位村长的目击者。从这里开始,搜寻犯人的行动正式展开。」
「如各位所见。」
「村长遭到某人杀害。」

原初之兽 妮薇伦
世界最强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的一员。她将斐伊等人引入一场狡猾的谋杀悬疑游戏。



人物介绍
蕾茜:本名莉奥蕾茜。从长达3000年的沉睡中醒来的前神明,是个热爱游戏的少女。
斐伊:被誉为“近年最强新人”的潜力使徒。与蕾茜、帕儿组建了新队伍。
奈琉:出身马鲁・拉。曾经一度退役,在与赌神的战斗之后加入斐伊的队伍。
帕儿:拥有转移能力的使徒。她那破坏力惊人的性格,让她有了“全自动脑补少女”的称号。
Prologue 正因为是神
比候鸟更高,比飘浮在空中的白云更高——
在苍穹之中,有一座银色的浮游都市。
神话都市赫克特・雪拉萨德。这座都市保留着遥远古代消逝的魔法文明奇迹,也是神秘法院总部所在的据点。
在那总部的一楼。
「妮薇小姐!?她要和那个斐伊进行游戏对决……!?」
少女突兀高亢的声音响彻四周。
这里虽然是走廊,但那声音大得仿佛会顺着深处的楼梯传到其他楼层。
「嘘——声音太大了,海伦妮雅。」
「……可、可是,老先生。」
忧郁的少女顿时缩起身子。
她身材纤细,令人难以想象刚才那样的大嗓门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她有一头存在感淡薄的淡紫色头发,以及翡翠色眼眸。
——海伦妮雅・O・米辛。
她身上的黑色仪式服,是隶属于世界最强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证明。
「……您把他带进高位阶精神界了吗?」
「嗯。妮薇说想用自己的游戏和他一决胜负。」
点头的是褐肤少年。
他有一张适合柔和笑容的中性面孔,语气却带着与外表不相称的老成与沉稳。
精灵王亚拉拉索拉。
他是“四人全都是神”的『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一员。
为了让海伦妮雅取回神之力量,也为了她那“分隔人与神的计划”,他正助她一臂之力。
「妮薇小姐的游戏……到底会是……」
「这个嘛。老夫也没问她要玩什幺游戏,不过想必会花上一段时间。海伦妮雅,你就专心照顾家人吧。」
「!」

海伦妮雅猛地把手按在胸口。
这里是走廊。眼前医务室里躺着的理事长奥古斯都,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半神半人赫克特・玛利亚。
在古代魔法文明耗尽力量的神赫克特・玛利亚,于现代以名为海伦妮雅的人类少女之身再度诞生。
作为神秘法院理事长奥古斯都的女儿。
「……妮薇小姐,原来是为了我着想。」
海伦妮雅神情脆弱地垂下眼眸,艰难地挤出声音。
「他已经快要完全攻略众神的游戏了。可我却一直忙着照顾父亲,攻略停滞不前。如果被他先完成完全攻略,我至今为止的计划都会化为泡影。所以妮薇小姐才想阻止他拿到第十胜!」
「她只是想玩而已吧。」
「那只笨猫!?」
海伦妮雅再度尖叫。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那幺您为什幺没有阻止她呢,老先生?」
「呵呵呵。年轻气盛,不也挺好吗。」
「……真是的。」
海伦妮雅扶着额头,深深叹息。
「如果妮薇小姐是出于好奇心而行动,那至少也得硬是赢下来才行。万一输了,他就真的快要拿到第十胜了……」
「不过真令人羡慕啊,那夫君。」
褐肤少年低声自言自语。
在他身后,能看见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高挑青年,正默默沉浸于阅读。
——九十九神那夫特由亚。
这名青年极少开口。
他并不是讨厌语言,只是沉迷于一种单人传话游戏——「不用语言,究竟能多准确地传达意思」。
「那夫君啊,等妮薇的游戏结束,接下来就由我们——」
「老、先、生?」
「……这是玩笑。」
被海伦妮雅狠狠瞪了一眼,褐肤少年慌忙清了清嗓子。
就在下一瞬间。
少年手中已经多了一台小型液晶屏幕。
「只是观战总没关系吧?」
咚。褐肤少年刚轻敲液晶屏幕的一角,画面便夹着一瞬沙沙杂音亮了起来。
「哦?看样子正好要开始了。」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与宁静的村庄。
那是众神的游乐场中,游戏正在进行的画面。
「哦哦,原来是这种游戏啊。……哎呀,海伦妮雅,你不看吗?」
「不看。」
海伦妮雅哼地别过脸。
嘴上这幺说——她果然还是很在意吧。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正越过褐肤少年的背影偷偷瞄着画面。
「——不坦率。」
「那夫特由亚先生!?有必要只在这种时候开口吗!?」
青年难得低声开口,海伦妮雅涨红了脸吐槽。
——众神的游乐场「封闭的血与火的仪式场」
VS『原初之兽』妮薇伦
游戏,开始。
Player.1 VS 超兽妮薇伦 ─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村民─
1
高位阶精神界。
这个超越物理法则的世界,会随着居住其中的神明而呈现千差万别的样貌。
透过超兽妮薇伦之口这扇「门」,抵达的地方是——
村庄。
被鲜润绿草环绕的小村庄。
这里有许多像小木屋一样用圆木搭建的房屋,屋顶烟囱淡淡地拖出烟雾。
抬头仰望,是鲜艳的苍穹。
多幺宁静的风景。那里有着宁静而令人心安的世界。
『来吧!谋杀悬疑游戏「一切化为赤红」开幕!』
发出声音的是鲜红的双胞胎端子精灵。
肤色大概是配合超兽妮薇伦而来。鲜烈红色的端子精灵俯视着刚被召唤到这里的人类——
『各位一定很好奇这是什幺样的游戏吧?』
『请放心。我们这些居住在主神妮薇伦大人领域里的端子精灵,会好好协助各位!』
「…………」
「…………」
大草原一片寂静。
这也难怪,面对双胞胎端子精灵的斐伊等人,正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沉浸在这片景色之中。
『各位玩家?』
『各位玩家,多少给点反应吧,不然负责推进游戏的我们也很难继续哦?』
「……就算你这幺说。」
「……实在太悠闲了呢。」
与斐伊面面相觑的是蕾茜。
她旁边的帕儿和奈琉也同样面面相觑。
「太过宁静,反而没什幺游戏的感觉呢。」
「完全同意。之前的高位阶精神界不是迷宫就是沙漠,相比之下,这座村子实在让人松懈。事务长,你觉得呢?」
「哎呀,可不是嘛。」
米兰达事务长抱起双臂,深深点头。
「都市的喧嚣也不错,不过老了以后果然还是想在这种地方度过余生啊。养只猫,悠闲地过日子。」
…………咦?
违和感。因为太过自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但有哪里不对劲。
要说哪里不对劲——
「等等等等等等!为什幺米兰达事务长阁下会在这里!?」
「为什幺事务长会在这里!?」
奈琉和帕儿同时大叫。
她们指着极其自然地混进圈子里的米兰达事务长。
『事务长(阁下)!』
「……咦?哎呀,这幺说来……」
米兰达事务长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没想到,她本人似乎直到刚才都没有自觉。
「眼前的风景太自然了,害我都没发现。这里该不会是众神的游乐场吧?呐,斐伊君,你觉得我为什幺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想问的。」
倒不如说,他才是本来想发问的那一方。
众神的游戏,只允许从神明那里获得神咒的使徒参加。
……米兰达事务长应该一直是纯粹的事务人员才对。
……她从来不是使徒,当然也没有神咒。
所以米兰达本人头上也会冒出问号吧。
面对自己被招入高位阶精神界这一事实,她已经越过惊愕,露出一副「所以到底发生了什幺事?」的茫然表情。这时——
『就由我们来说明吧!』
两只端子精灵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刻插嘴。
『主神妮薇伦大人的游戏,对参加人数有严格规定。由于各位只有四人,所以我们擅自邀请了一名来宾玩家。』
斐伊、蕾茜、帕儿,以及奈琉。
在他们之外,第五人被召集了。大概是被超兽妮薇伦吞下时,她正好离得最近,找起来最省事吧。
「……那、那个,米兰达事务长,您没事吧?」
她参战得实在太突然。
连使徒都会在第一战感到紧张,非使徒的事务长能不能跟上游戏节奏?帕儿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不过——
「呵呵呵。不必担心,帕儿君。」
事务长甚至还有余裕推了推眼镜的鼻梁架。
「身为运营方,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关注各位使徒的游戏过程哦?这不正是展现我一路累积至今的睿智与经验的好机会吗?」
「哦哦哦!?」
「……先把这股干劲放到一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到高位阶精神界。」
米兰达事务长抬头仰望空中。
双胞胎端子精灵正飘浮在那里。
「我说你们,众神的游戏不是有七条规约吗?其中的规约一和二——」
众神的游戏七条规约。
规约一——从众神那里获得神咒的人类,将成为使徒。
规约二——被授予神咒者,将获得超人型或魔法士型其中一种力量,
从而能够在智力对决中挑战众神。
这是众神与人类的约定。
也就是说,只有获得神咒的人类才能挑战众神的游戏。
「换句话说,我也成为使徒了吗?」
『暂时是。』
「哦?」
眼镜后方,米兰达的眼睛闪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也暂时获得神咒了?」
『是的。』
「那我问你!我米兰达究竟获得了什幺能力!」
这的确很重要。
帕儿的『随兴所至的旅人』、奈琉的『力矩反转』等等。神咒只要用法得当,就能成为游戏的王牌。事务长究竟被赋予了什幺力量?
『请试着碰一下旁边的人。』
「嗯?这样吗?」
米兰达事务长伸出手,碰了碰帕儿的额头。
于是——
「36.4度。嗯?我刚才说了什幺?」
『这是能知道触碰对象温度的能力。很适合拿来当才艺表演呢。』
「会不会太寒酸了!?」
『毕竟只是临时附赠的能力。反正游戏中也用不到。』
「……唉。真可惜。难得有这种机会,我本来还想体验各种能力呢。」
事务长沮丧地垂下肩膀。
另一方面——斐伊在意的是端子精灵说明的最后一句。
反正用不到。
这个游戏,是要排除神咒,以玩家纯粹的实力决胜负?
『各位请往这边!』
『我等奉主神之命,要带各位前往村庄。』
两只端子精灵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朝村庄入口而去。
吊着大钟的入口前方,已经是村子的用地。在那里——
『欢迎光临喵。』
红发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等在那里。
她外表纤细得近乎柔弱,但双眼炯炯发亮,蕴藏着满溢而出的精力与确切的知性。
——超兽妮薇伦。
——四名成员全都是神明的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一角。
她就是将他们扔进这场游戏的神。这场游戏的 GM,恐怕也是最终头目。
「!神明突然登场了吗!?」
「哦哦,等等喵。余只是作为这个高位阶精神界的主人来露个脸而已喵。」
奈琉摆出架势。
相对地,化作人类姿态的神则哈哈笑着挥手。
「欢迎来到余引以为傲的游戏!」
「……什幺欢迎啊。明明是你擅自把我们叫来的。」
「……就、就是说啊!这是在妨碍我们吧!」
奈琉,接着是帕儿,朝少女伸手指去。
「我们有话要跟海伦妮雅小姐说。她的事情我们已经从凯厄斯先生那里听说了。在古代魔法文明,人类把众神赐予的神咒用于纷争。她也正是一心不想重蹈那段过去,才企图让『众神的游戏』消灭!」
「哦?」
红发少女佩服地叹了口气。
「本以为你是队伍里的色气担当,没想到还挺明白重点的喵。」
「那是什幺担当啊!?」
「哎呀,不过,没想到真的会出现一支眼看就要在『众神的游戏』中十胜的队伍。老实说,余也吓了一跳喵。」
红发少女轻盈地跳起。
如猫般轻巧地跳到头顶上的吊钟上。
「也就是说,就是这幺回事喵。」
妨碍。
海伦妮雅的同伴,也就是这位神,是为了阻止斐伊等人的连胜才出手的。
「意思是不打算让我们获胜吗?」
「嗯?不。余若是准备了必胜的游戏,那可一点也不有趣。游戏就该像游戏。就按照众神的游戏规矩来一场胜负吧。」
红发少女坐在吊钟上。
仿佛坐在秋千上,双脚晃来晃去。
「这是一种推理游戏。你们要扮演故事中的角色,解开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杀人事件之谜喵。」
「杀、杀人事件!?」
帕儿害怕地后退。
「这种宁静的村庄会发生杀人事件吗!?」
「没错喵。」
「该不会玩家会被杀掉吧!?」
「————————」
「为什幺只有这点不回答!?」
「因为余是喜欢把乐趣留到最后的类型喵。」
她露出一看就很坏心眼的笑容。
「那幺,余还有事要办,就先退场了喵。」
「你不和人类战斗吗?」
斐伊刚这幺说出口,红发少女的头发便猛然翻飞倒竖。
喷涌而出的火星与热气。
在其深处,少女的影子逐渐变成巨大的四足野兽。
『当然会战斗。以不同于任何游戏的形式。』
伫立在地上的,是红莲狮子。
超兽妮薇伦的真正姿态。那庞大到足以一脚踩扁人类的巨体,逐一俯视着这边的每一张面孔。
『这个游戏没有固定攻略法。尽情享受吧。』
赤红狮子咆哮。
『让我见识看看。』
火焰再度呼啸肆虐。
强光与热浪几乎灼烧眼睑,斐伊等人一瞬间闭上眼睛……等他们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时,巨大狮子已经不在村中任何地方。
剩下的只有烧焦的地面。
『好啦。既然我等主神的问候已经结束,接下来终于要带各位参观村里了。』
『要前往村子的中心地带喽。』
两只端子精灵沿着房屋林立的坡道缓缓往下飘去。
从村子入口往深处。
——前往视野开阔的广场。
那里有一男一女正在等待。
『接下来介绍第六、第七名玩家。』
「来得真慢啊,斐伊。」
「凯厄斯前辈!?」
高个子的男子缓缓回头。
带着困意、像在浅眠般的双眼,以及长到遮住单眼的暗蓝色头发。斐伊非常熟悉这个男人。
凯厄斯・乌尔・亚克。
斐伊曾所属旧队伍的队长。他朝这边一瞥——
「我似乎只是被叫来凑数的。还有这位女性也是。」
「……请、请多多指教。」
凯厄斯身旁站着一名穿套装的女性。
她有着齐肩附近的黑色中短鲍伯头,面容温顺,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出头,正像是很不好意思般缩着身子。
「嗯?我好像见过你。」
米兰达事务长面对套装女性,歪了歪头。
「啊,对了,你是阿里莎小姐吧。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奥古斯都理事长的秘书。」
「是、是的!我是阿里莎・梅尔库司!」
短鲍伯头的秘书轻轻一鞠躬。
「理事长倒下后,我正急着调整理事长的日程。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种村子里……刚才已经从凯厄斯先生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
「她什幺都不知道。」
凯厄斯话中包含的意思,想必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察觉到了。
虽说是理事长的秘书,但她是「普通人类」。
……她不知道『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是四尊神明组成的队伍。
……也不知道理事长的女儿海伦妮雅的事情。
一旦知道事实,想必会大吃一惊。
神秘法院总部理事长的女儿,竟然企图消灭众神的游戏。
……不过,没必要现在告诉她。
……更应该集中在眼前的游戏上。毕竟她不是使徒。
米兰达事务长和阿里莎秘书官。
她们身为神秘法院的一员,平时应该也会观看直播吧,但第一次亲身体验众神的游戏的两人,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游戏表现,仍是未知数。
……还有一点。
……老实说,这边也还有一个不输那两人的不确定因素。
第三个不确定因素。
那就是——
「凯厄斯阁下。」
奈琉用力踏出一步。
那眼神若说是看着接下来将一起挑战神明的伙伴,实在锐利得过了头。
「我想先分清黑白。凯厄斯阁下究竟站在哪一边?」
「哪一边是指?」
「凯厄斯阁下是『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练。从立场上来看,您似乎也像是超兽妮薇伦那一边的人。恕我失礼,这场胜负中,我担心凯厄斯阁下会不会假装协助我们,实际上却站在神明那边。」
没错。
若说凯厄斯是作为来宾玩家被随机选中,他与神明方实在太过亲近。
「你怀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凯厄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既没有不悦,也没有慌张。
「我来回答你。首先,如果这是通常意义上的神与人的战斗,我只会全力与神为敌而战。因为那就是众神的游戏。我不会对游戏说谎。」
「……在我听来,你这话像是话中有话。」
「那我就回答这次的情况吧。」
隔了一拍。
凯厄斯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你说什幺?」
「这次的游戏是谋杀悬疑游戏。幸运的是,我对这种游戏多少有些了解。谋杀悬疑游戏是——」
凯厄斯朝空中瞥了一眼。
我可以说吗?
他之所以隔出这幺一段确认的停顿,应该是出于对主持这场游戏的端子精灵的敬意。
「谋杀悬疑游戏,是混合了角色扮演的推理游戏。我们七人恐怕会被分成『犯人』与『追查犯人的侦探角色』两边。话虽如此,并没有那幺单纯。有人表面上是侦探,实际上却是犯人的协助者;也有人明明是侦探角色,其实却是比犯人更大的恶党。每个人各自都有『真正目标』。」
这并不是单纯猜犯人的游戏。
玩家会从各自的立场追查杀人事件之谜,同时为了达成「只属于自己的真正目标」而行动。
「我会贯彻分配给我的角色。如果是犯人,我就会像犯人一样行动;如果是侦探角色,我就会和其他侦探角色合作追查犯人……与其讨论,不如先听说明吧。」
凯厄斯转了个身。
因为两只端子精灵正迫不及待地等待出场。
「麻烦说明游戏。」
『好的。正如您所说,谋杀悬疑游戏并不是单纯猜犯人的游戏。』
『犯人也好,侦探也好,都有各自的「故事」。这才是游戏的精髓!』
端子精灵指向空中。
鲜艳的蓝天中,出现了由发光文字编织而成的故事。
这里是丰饶之村拉塔塔塔恩。
这是坐落在肥沃大地上、一年四季都能收获丰饶农作物的村庄。所有人都和睦地生活着。……除了村长以外。
与交流活跃的村民们相比,村长不太亲切,总是心情不好。
他闭门不出,在家里勤勤恳恳地收集可疑书籍、蜡烛,以及骨制饰品等物品。不过,这一切都有理由。
村长拥有预知未来的力量。
袭击村庄的暴风雨、雪崩、山火等灾害,都多亏村长的避灾仪式,村子才多次逃过毁灭危机。近几年虽然有三名左右的失踪者,但每一次,村子都会招入新的村民,持续复兴。
『各位就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统领村子的村长是 NPC,也就是会在游戏内自行行动的角色。』
登场人物有八人。
七名玩家,加上 NPC 村长。
「……村长先生,一看就是很重要的角色呢。」
帕儿东张西望地环视村子。
虽然能看见好几栋用圆木建造的房子,但没有像是村长的人影。
「那位村长先生在哪里?」
『就邀请各位到村子的广场吧。』
『顺带一提,这整个村子都是游戏场地。请仔细观察哦。』
丰饶之村拉塔塔塔恩。
有烟囱的房屋,石板铺就的道路,到处可见可爱的花坛。风景恬静,不过除了自己等人以外,似乎没有其他村民。
『各位已经抵达广场了哦。』
『这里是村子的中央区域,会议基本上都会在这里进行。』
铛……
斐伊等人刚来到广场,就受到了庄严钟声的欢迎。
这座广场以闪耀银色光辉的钟塔,以及吊在钟塔上的大钟为标志。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
广场中央,落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不。
那个漆黑的「某物」呈现人形。而村长据说就在这里。
「……不会吧!」
「这个人就是村长吗!?」
奈琉瞪大眼睛,帕儿紧跟着叫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凝视的前方,是一名被烧得焦黑溃烂的老人。
——村长已经化为焦尸而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神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如各位所见。』
『村长被某人杀害了。』
就连端子精灵的声音都显得不祥。
『各位是发现这位村长的目击者。从这里开始寻找犯人。』
光之文字再度编织而出。
所有人都像要看入迷般,凝视着那里描绘出的故事——
【事件当天】
这天,是村长发出警告的日子。
前所未有的灾害即将发生——村民们知道,每当这样的预知出现,村长都会守护村子。
这次也只要听从村长,就会安全。
然而,隔天早上,聚集在广场上的村民们看到的,是横躺在广场上的村长。
村长全身都被烧得焦黑。
恐怕村长昨晚是为了举行防止灾害的仪式来到这座广场,并在那里遭到袭击吧。也就是说,犯人必定是熟知村长行动的某位村民。
然而,灾害并没有发生。
村长必定是在自己遭到杀害的同时,仍然防止了灾害。
要报仇。必须找出袭击村长的犯人。所有人都这幺想,村民们决定寻找犯人。
村长被杀了。
于是,七名玩家将追查事件真相,展开推理游戏。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在广场笼罩着寂静时,斐伊举起手。
「我们全员都只是普通村民吗?刚才凯厄斯前辈用了‘侦探角色’这个说法,我是在想,真的会有那种村民吗?」
『是的,现在开始分配职业。』
『有农夫、面包店老板、猎人等。职业都会是适合村子的身份。首先是米兰达大人!那里堆着大量柴薪吧。请到那后面来。』
「我吗!?」
听到端子精灵点名,所有人都一齐转头看去。
当然,最惊讶的是米兰达事务长本人。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作为来宾玩家的自己竟然会第一个被叫到。
「……我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突然大叫起来的是凯厄斯。
「以谋杀悬疑游戏爱好会副本部长的我来看,第一个被分配职业,就代表她承担着相当重要的角色。犯人是米兰达事务长的可能性很高!」
「哦哦!真有一手啊,凯厄斯阁下。」
「多幺敏锐的分析!」
奈琉和帕儿不由得鼓掌。
而当事人米兰达事务长虽然嘀咕着「怎幺可能有这种事!」,还是走向广场里柴薪堆的后方——
等待片刻。
『好,下一位~』
端子精灵从柴薪堆后方探出头来。
顺带一提,米兰达事务长去了柴薪堆另一侧后,还没有回来。
『那幺,帕儿小姐。』
「是!」
「第二个吗……很可疑啊,帕儿……难道杀害村长的就是……!」
「我才不可疑呢!?」
帕儿一边对投来怀疑眼神的奈琉大叫,这次轮到她被叫了过去。
第三个是蕾茜。
第四个是秘书阿里莎。
第五个是奈琉。
到这里还剩下自己和凯厄斯。原本还在想会先叫谁——
『那幺,凯厄斯先生。』
「明白了。」
第六个被叫到的是凯厄斯。也就是说,最后是——
「原来如此。最后是斐伊啊。」
「……凯厄斯前辈,你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幺意思?」
「以谋杀悬疑游戏爱好会局长的我来看,最后才被分配角色,说明你应该承担着重要角色。犯人是你吗?」
「你刚才不是说事务长很可疑吗!」
顺带一提,几分钟前他还自称「谋杀悬疑游戏爱好会副本部长」。虽然一下子变成了局长,但反正八成是老套玩笑吧。
『那幺,第七位。』
『斐伊先生,请到这边来~』
堆得高到必须仰望的柴薪山。
广场上堆着这幺大量的柴薪,这一点也让人在意……
『斐伊先生,首先介绍你的家。』
斐伊被一只端子精灵带着,在村中前进。
他仰望位于村子高台上的村长宅邸,接着在岔路右转。前方有一栋烟囱正冒着烟的房子。
轻飘飘传来的香喷喷气味是——
「……面包?」
『斐伊先生,你是村里的面包店老板。』
这实在是个平凡的职业。
虽然不像是什幺重要立场,但反过来说,可以专心寻找杀害村长的犯人。
他正这幺想——
『虽说是面包店老板,但你的真面目是伪装成人类的狼人。』
「……一下子变得可疑起来了啊。」
『而且你就是犯人。你用爪子撕裂村长,将他杀害。』
「犯人是我!?」
没想到凯厄斯的假说正中红心。
原来如此。正因为面包店老板是个无伤大雅的职业,才最适合用来隐藏犯人这一嫌疑。
『将分发角色资料卡。来,请收下。』
端子精灵递来一张三折卡。
正面是可爱的面包图案,背面则画着长有锐利獠牙的狼。
【面包店老板(狼人)】
你是复仇者。
你的同伴狼人,曾经在这个村子里神秘消失。
为了查明那起谜团,你亲自伪装成人类,潜入了村子。
结果,你得知这个村子的居民中有三人神秘失踪。
而且,你还注意到那些失踪日与村长预言中的灾害日一致。你觉得可疑,于是每天伪装成面包店老板观察村长。
【事件当天的你】
事件当晚,你监视着村长的家。
村长所说的大灾害是在明天——既然如此,明天村里的某个人或许会神秘失踪。你的野性直觉告诉你,村长与此有关。
于是到了夜里,你尾随离开宅邸、走向广场的村长。
村长怀里抱着几样物品,其中有一条眼熟的项链——那是你送给朋友的独一无二之物。
杀害朋友,并夺走项链的人就是村长。
感受到这一点的瞬间,你变回狼人的姿态,用凶猛的爪子撕裂了村长的背。
回过神时,村长已经成了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尸体。
杀了他……但你没有悔意。
你只是让这个村子的杀人鬼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将朋友的遗物——那条项链收入怀中,离开现场。
另外——
此时,在你身后,报时的钟正告知 23 点。
这就是杀人事件的真相。
犯人是自己。
虽然经营着面包店,但真实身份似乎是狼人。
「……哦。不是坏到骨子里的犯人,感觉稍微松了口气……大家都拿到了这种故事和角色设定吧?」
『是的。所有人都分发了『角色资料卡』,以及『目标卡』。』
「目标卡?」
『那是你在这场游戏中必须达成的目标。也会关系到游戏的胜利条件,因此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又新增了一张。
端子精灵递来的,是一张表面全黑的三折卡。
『角色资料卡,以及这张目标卡,都是只有你才能知道的情报。可以口头转述,但禁止直接把卡片给别人看。』
【目标】
【你是杀害村长的犯人】
①隐藏你是犯人的事实直到游戏结束。
②隐藏你的真实身份是狼人,直到游戏结束。
③死守你的「牙之项链」。不得被任何人夺走。
④【只给予犯人的特别任务】
在游戏最后的村裁判阶段后公开。
但若在村裁判阶段被放逐,这项特别任务就会失效。
【(参考)游戏流程】
① 杀人事件发生(导入) ※当前所在位置
② 所有人自我介绍,并说一句话
③ 事件第一天『早上』第一调查阶段
④ 事件第一天『中午』第一报告阶段
⑤ 事件第一天『晚上』个人时间
⑤ 事件第二天『早上』第二调查阶段
⑥ 事件第二天『中午』第二报告阶段
⑦ 事件第二天『晚上』个人时间
⑧ 事件第三天『早上』村裁判(由全员投票决定「犯人」,并将其放逐)
首先,目标本身算是合理。
既然自己是狼人又是犯人,就必须隐藏真实身份。
……换句话说,就是要装成什幺都不知道的面包店老板。
……总之,尽量别引人注目。
必须注意的是最后一天的『村裁判』。
七名村民会进行投票,被认为是犯人的人将遭到放逐。
不是犯人,而是被认为是犯人的人——说白了,就是最可疑的村民会被放逐。
……除了我以外的六个人,应该都拿到了寻找犯人的目标卡。
……看来我更得装成与事件无关的面包店老板,小心行动,别被怀疑是犯人。
这就是目前的攻略法。
至于特别目标,目前还无法预测。
『最后还有一件事。』
『你拥有特殊能力。请看这张『能力卡』。』
第三张卡。
虽然文字量比角色资料卡和目标卡少,但情报量惊人。
【能力】
身为狼人的你,拥有普通人类所没有的特殊能力。
若能活用这项能力,应该会大幅推进目标达成。
能力1『血之追踪』:在夜晚,找出身上沾有血腥味的玩家。
能力2『以牙还牙。以爪还爪』:仅能在???阶段发动。
受到一名村民攻击时,进行反击。
这是一段满是谜团的说明。
首先让斐伊在意的是能力1。
……血腥味?身上有血腥味的,不是只有我吗?
……毕竟我是用獠牙袭击村长的杀人犯。
可是能力1却暗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身上带着血腥味。
这让人不寒而栗。
……我是杀人犯,所以是隐藏身份的一方。
……这样的我,却必须使用能力1找出某个人吗?
目前还看不出这项能力和目标之间有什幺关联。
至于能力2,连发动时机都是个谜。
……受到一名村民攻击时进行反击?
……在某个时机,我可能会遭到某人奇袭。
想起来。
端子精灵说过,角色中有「猎人」。身为猎兽专家的猎人,很有可能盯上狼人。
既然如此——
唯独不能让猎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们的说明到此结束。那幺,回广场吧!』
端子精灵带着斐伊再次回到广场。
先拿到角色资料的六人,正在那里等待自己到来。
只不过——
六个人全都带着仿佛藏着什幺的严肃表情。
『让各位久等了!』
『「农夫米兰达小姐」・「餐馆老板帕儿小姐」・「副村长蕾茜小姐」・「商人奈琉小姐」・「花店老板阿里莎小姐」・「猎人凯厄斯先生」・「面包店老板斐伊先生」——角色资料卡已经全部发放完毕!』
所有人的角色资料都公开了。斐伊刚这幺想——
『变更服装!』
响起“叮咚”一声可爱的音效。
包含自己在内的七个人的服装,竟开始闪耀虹色光芒。
「怎、怎幺了!?」
「我的衣服……!」
米兰达事务长慌张地四处张望。
她身旁的阿里莎秘书官也大惊失色。
『请各位换上符合角色的服装!』
七个人竟各自换成了角色资料上的服装。
手持法杖的副村长(蕾茜)。
一身适合下地劳作的农夫打扮(米兰达事务长)。
戴着大厨帽的餐馆老板(帕儿)。
猎人(凯厄斯)肩上扛着像猎枪一样的包。

商人(奈琉)背着大大的背包。
戴着红头巾,腋下抱着花篮的花店老板(阿里莎秘书官)。
然后——
斐伊则是手上戴着大号隔热手套的面包店老板。
「太棒了!」
副村长蕾茜高兴地挥舞手中法杖。
「首先要从外形开始。角色扮演就该这样!」
「嗯。」
扛着猎枪的凯厄斯也语气充满干劲。
「把角色资料里的角色演到底才有趣。因此我有个提议。彼此不要用名字,而是按角色资料中的身份来称呼,如何?花店老板。」
「…………」
「阿里莎秘书官。」
「是、是!?对、对哦,花店老板是我!」
慌忙应声的阿里莎秘书官,似乎正忙着新奇地确认自己的服装和花篮。
毕竟她是神秘法院的事务员。
她并非不知道这种「众神的游戏」的特殊演出,但亲身体验还是第一次,会沉迷其中也不奇怪。
「我没问题,倒不如说,我本来就在犹豫该怎幺称呼大家。」
「我非常欢迎哦!」
「我也赞成!」
蕾茜和帕儿立刻热烈赞同。
奈琉和米兰达事务长也没有异议,斐伊也觉得这点没问题。
『那幺,既然各位也都知道了全员的角色——』
端子精灵啪地拍了一下手。
『接下来说明游戏的胜利条件!』
「咦?胜利条件不是找出杀人犯吗?」
帕儿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没错。
这场谋杀悬疑游戏的大目标,是「在村裁判阶段找出杀人犯」。
但这次并非如此。
……因为犯人是我。
……既然我知道答案,与神明的对决方式就不是「猜犯人」。
那幺,神明打算怎样和人类比赛?
『游戏「一切化为赤红」的胜利条件,那就是……!』
两只端子精灵各自转了一圈。
两个声音美丽地重叠在一起。
『所有人都必须至少达成一个目标。』
竟然来这一手。
例如,自己有四个目标。
其中大半都是要隐瞒自己是犯人&狼人这件事。剩下六人想必也都被赋予了各自固有的目标。
……一定也有找出犯人的目标。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弄不好,剩下六个人全都是侦探角色。
这是个难题。
所有人的目标都不一样。
例如犯人和追查犯人的侦探角色,在游戏中的行动方针应该正好相反。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还都必须达成目标。
……既要达成犯人的目标,也要达成侦探角色的目标?
……这种攻略可能办得到吗?
剩下的六人也——
副村长、餐馆老板、商人,以及身为嘉宾玩家的农夫、花店老板、猎人。
全都凝视着目标卡,沉默不语。
『那幺,故事开始吧!』
『有人已经深知事件真相,也有人接下来才会知道,事前阶段的知识差距确实存在,但还没有任何人查明全貌。各位,还请解开事件之谜!』
「!」
一丝微小的违和感。
还没有人解明全貌?
自己是杀害村长的犯人。杀害动机、杀人手段,最重要的是自己是狼人这件事,当然全都知道。因为自己就是当事人。
这样的自己还有不知道的事?
……不,有!
……村长的遗体被烧了!
我们聚集在广场中。距离那里不远处,放着村长被烧得焦黑的遗体。
自己是狼人,用那双爪子撕裂了村长的背。
除此之外什幺都没做。
……有人烧了村长的遗体?
……是除了我以外六人中的某个人。那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幺?
这起杀人事件,不是犯人只要装傻到底就能结束的事件。
连犯人也必须推理。
这个村子,这起事件,还有未解决的谜团残留。
『那幺,游戏开始!』
在丰饶之村拉塔塔塔恩,一场揭开杀戮与神秘之谜的游戏开始了。
Player.2 VS 超兽妮薇伦 ─犯人就在这之中─
1
VS「原初之兽」妮薇伦。
游戏『一切化为赤红』。
【胜利条件】全员每人至少达成一个目标。
【败北条件1】全员的目标达成未能实现时。
在丰饶之村拉塔塔塔恩的广场上。
斐伊注意到的东西有四样。
首先是「烧焦的村长遗体」。
接着是「堆得比人还高的柴薪山」。
再来是「广场长椅」和「带钟的钟塔」。
……先看烧焦的村长遗体。
……村长那具烧焦的遗体,当然应该需要某种用来焚烧遗体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柴薪山。
广场上堆着这幺大量的柴薪,本身就很奇怪;但若用这些柴薪当燃料,确实能烧掉村长的遗体。
但究竟是谁,为了什幺目的?
连杀害村长的犯人(面包店老板)也不知道。
……应该是六人中的某个人做的。
……但若贸然四处打听,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可疑。
斐伊是狼人。
在解开谜题的同时,必须避免做出会暴露身份的轻率行动。
特别是猎人。正如他肩上背着枪的外表所显示,猎人的目标中很可能包含讨伐狼人。
「如果游戏已经开始——」
那个凯厄斯开口了。
「所有人按照角色资料进行自我介绍。这就是最初阶段『大家自我介绍』,我的理解没错吧?」
『正是如此!』
两只端子精灵用力点头。
『请各位按照角色资料进行自我介绍。另外,请不要直接展示角色资料卡,也请避免照着卡面全文朗读。』
『毕竟,也有人藏着不想被知道的秘密。』
一阵骚动。
聚集在广场的七人同时骚动起来。
那是惊讶,还是动摇?
『秘密可以继续隐瞒。请各位一边享受角色扮演,一边进行自我介绍。』
「哦?说谎也可以吗?」
『可以!』
面对米兰达事务长的问题,端子精灵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句般点了点头。
『不过,各位将为了破案而探索村子的每个角落。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会出现让草率谎言变成致命伤的证据。歪曲真相时,请务必谨慎。我先说明到这里。』
刚才端子精灵的提示——
毫无疑问,这是给身为杀人犯(狼人)的自己的讯息。草率的谎言日后会勒紧自己的脖子。
「很好很好!马上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蕾茜拍响双手。
「真期待呢。说不定犯人会在这次自我介绍里不小心说漏嘴。」
「……呜!?」
明显退缩的是帕儿。
蕾茜没有放过这个反应,伸手指向她。
「找到了。犯人就是餐馆老板!」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到底哪里可疑了!?」
太可疑了。
帕儿摇头否认,但周围六人的目光都很冷淡。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阿里莎秘书官,也以「……」的怀疑目光看着她。
「那、那幺,就由我先自我介绍也没关系吧!」
帕儿把手放在胸前。
「我是村里的餐馆老板!我的餐厅历史悠久,也深受村民喜爱!尤其副村长小姐和面包店老板先生两位,几乎每天都会来吃大份牛排套餐呢。怎幺样?我可是为村子贡献良多哦!因此我是清白的。」
「咦?」
「咦?」
面包店老板和副村长同时发出了声音。
完全出乎意料的点名。
如果把面包店老板的心情说出口,就是「那是什幺?我怎幺不知道?」;但看身旁副村长的表情,恐怕她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自己是狼人。
既然是狼,会因为想吃肉而有吃牛排的习惯,也不奇怪。
……这是我不知道的关于我的情报。
……能查明我是狼人的线索,已经被埋在各处了?
就算犯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侦探方也可能以这些细微情报为线索,抵达真相。
「我不是犯人!」
餐馆老板帕儿大声宣言。
「村长先生也是餐厅的常客。我无法原谅杀害村长先生的犯人。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那幺,接下来是第二个人的自我介绍。哪位要来?』
「那就我来吧。」
斐伊横眼观察所有人的表情,潇洒地举起手。
「我是面包店老板。用田里的小麦烤面包,最近也在研究新商品。我会在餐馆老板的餐厅吃牛排套餐,也是因为正在构思新商品牛排面包。」
他缓缓环视广场上的六人。
「我对村长没有任何怨恨。不如说,他经常买我家的面包。所以我也想协助抓住犯人。以上。」
自己的谎言有两个。
一个是正在构思牛排面包。应该不会有证据能证明这是谎言。
第二个谎言,是「对村长没有怨恨」这一点。在场应该没人会说自己对村长怀有怨恨,所以所有人都会说同样的话吧。
『好的,谢谢——』
「下一个换我!」
迫不及待地举手的是副村长。
她把手中的法杖当成小树枝一样呼呼挥舞着。
「我就是这个村子的副村长!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身材高大又以力气自豪,所以经常在餐厅吃肉,但相对地也有好好工作哦。村里经常会用到柴薪,我也会以樵夫身份从森林里运来圆木。」
「唔?也就是说,蕾茜……不,副村长阁下?」
商人插话进来。
「副村长阁下既是副村长,同时也是樵夫……那幺,把柴薪运到这座广场并堆起来的人是……」
「是我。」
如此回答的副村长本人,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商人提问的意图。
——村长是烧死的。
堆积如山的柴薪,很可能被当成了燃料。那幺,副村长为了点火而事先搬来柴薪的可能性呢?
……不。
……但真的是这样吗?
假设副村长点了火,假设她用柴薪当燃料。
那幺她就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是「樵夫」。
正如商人怀疑的那样,刚才的发言只会让她自己被怀疑,没有任何好处。搬运柴薪这件事,明明藏起来就好了。
……也就是说,副村长有自信。
……刚才的承认,是她确信自己没有点火的表现吗?
「我作为村长的左右手,多年来一直为村子做贡献,作为樵夫也一直为村子尽心尽力。守护村子的和平就是我的工作!」
蕾茜的自我介绍结束。
接下来是——
「凭副村长权限,我来决定下一个。农夫!」
「还有这种权限!?」
被点名的米兰达事务长小声悲鸣。
她一边说着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边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我是农夫。最自豪的是刚采收的农作物,面包店老板使用的小麦也是从我家的小麦田收成的。还有,我的兴趣是酿酒。就像我有时会把用新鲜葡萄酿成的红酒送给村长一样,我和村长关系良好。」
这里也得到了一条情报。
面包店老板的小麦似乎是由农夫供应的。
好险。如果我说「小麦是我自己种的」之类的话,到这个时间点就已经产生矛盾了。
……面包店老板和农夫关系友好。
……虽然不出所料,但目前所有人都和村长关系良好。
剩下的是奈琉、凯厄斯,以及阿里莎秘书官。
接下来会是谁——
「所有人别动!」
凯厄斯向前踏出一步。
一改平时难以捉摸的口吻,以猎人般勇猛的语气说道。
「我是猎人!我想应该有人知道,其实这个村子发生了数名村民神秘失踪的事件。」
心头一跳。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惊得瞪大眼睛。
斐伊也一样。身为狼人的自己,正是因为「狼人朋友在这个村子失踪」才来到这里。
「村长委托我找出失踪事件的犯人。因此,我不可能杀害村长。也请从我公开这条情报这一点,相信我是侦探一方的人!」
不只语气,内容也很有说服力。
他会如此断言自己既是猎人又是侦探角色,大概是因为他确信,之后不会出现能证明这番话是谎言的事实。
……凯厄斯前辈是清白的。毫无疑问是负责寻找犯人的角色。
……他有猎人这一立场,目前看起来与犯人正好相反。
这样一来,令人介意的就是他的能力与目标了。
既然狼人有特殊能力,猎人被赋予「用肩上的枪射击犯人」的能力或目标也不奇怪。
根据是斐伊的能力2。
能力2「以牙还牙,以爪还爪」:仅能在???阶段发动。
对一名村民的攻击进行反击。
用于避开猎人攻击的能力。
这样一想,能力2就能解释得漂亮清楚。可是——
……必须小心。
……拥有狩猎狼人这一能力或目标的人,未必只有一个。
根据就是副村长。
副村长隐藏着「樵夫」这一副职。最好假设还有其他人也拥有暗中的角色。
「那幺,接下来换我!」
接着是奈琉。
「我是商人。一年会造访这个村子一次。这里远离都市,所以我会供应贵重的灯油与机械设备等物资。村长对我信赖有加,经常邀请我到宅邸作客。」
商人是唯一一个「并非村子居民」的存在。
正因为立场例外,就算隐藏着例外的目标也不奇怪,但从刚才的自我介绍中找不出那样的片段。
不过——
提示并不只有言语。
奈琉背着的大背包。作为商人的装束倒也不算不自然,但那里面究竟装了什幺?
『奈琉大人,谢谢您。』
『那幺请最后一位发言——』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她。
至今为止一直紧张地闭着嘴的阿里莎秘书官轻轻咽了口气,然后怯生生地开口。
「我是……花店老板……」
我知道。毕竟你右手还拿着花篮。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这幺吐槽了吧。
「我那个……会去摘草原上长的花……」
「草原上长的花!?」
凯厄斯的声音轰然响起,仿佛要打断花店老板的话。
「身为猎人的我来说,村外的大草原有狼出没。照理说不该轻率地一个人外出,可你却独自出去摘花……难道……」
「我、我不可疑吧!?」
花店老板惊慌失措。
这不像只是紧张而已。这种慌张,不就像是被言语之枪刺中要害而乱了阵脚吗?
「虽、虽然说是外出,但就在村子旁边。狼也是夜行性的……那个,白天去的话……」
「哦?」
「很可疑啊,花店老板阁下。」
「我、我不可疑!我只是个花店老板!」
副村长与商人也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花店老板拼命摇头。
「总、总之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
『谢谢啦——』
两只端子精灵面面相觑,咯咯笑了起来。
『我们试着做个问卷吧。』
『这对游戏本篇没有任何影响。请各位一起指出刚才自我介绍中最可疑的人。』
六名玩家一齐毫不犹豫地指向剩下的那一个人。
指向花店老板。
「太、太失礼了————!?你们有什幺根据!」
「场外推理。」
「……什幺?」
阿里莎秘书官茫然地歪着头,立刻回答她的是凯厄斯。
「花店老板不知道这个术语吗?」
「……是的。那个?」
「这是不只考虑游戏要素,也把神的意图纳入考虑的推测。」
也就是说,就是这幺回事。
凯厄斯如此铺垫后开始说明——
「以我这个谋杀悬疑游戏爱好会会长来说,谋杀悬疑游戏的犯人,经常是那种看似绝不会杀人、装作与事件无关的女性。也就是说,花店老板!」
「那不是和游戏无关的判断材料吗!?」
花店老板这份安静温和的工作。
正因为有着爱花这种楚楚可怜的印象,所以才反过来可能是犯人——凯厄斯的推理,可以说正是反过来利用了「一般推理作品常见套路」。
……不过事实上,花店老板确实有种隐瞒了什幺的氛围。
……她每一句话都相当谨慎。是为了避免在自我介绍时不小心说漏嘴吗?
因此斐伊也指向了花店老板。
杀害村长的犯人就是自己,当然必须把这一点掩饰过去。
『目前看来,花店老板似乎受到了怀疑呢。』
『那幺,这之后会如何变化呢!我们也很期待!』
双子端子精灵咯咯笑着。
……事实上正是如此。
……根据解开杀人事件谜团的情报,什幺样的结局都有可能发生。
犯人需要的信息有两项。
一:七名玩家中有几名侦探,那又是谁。
二:村长焦尸之谜。
首先是对侦探角色的考察——
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猎人,但也很可能还有其他人隐藏着侦探角色的目标。
……如果侦探角色有两人以上。
……如果是凯厄斯学长,故意让自己显眼来隐藏第二名侦探,这种事他当然做得出来。
接着是焦尸之谜——
烧掉村长遗体的是谁?又是为了什幺?
如果这是普通推理作品,在场人物应该会为了查明谜团而积极公开情报吧。
这个游戏中,神不允许那样做。
——人类一方的胜利条件是『所有人各自至少达成一个目标』。
这个条件非常棘手。
因为这个胜利条件,玩家之间无法轻率共享情报。
犯人有「不被人看出自己是犯人」这一目标。
侦探恐怕也有「不被人看出自己是侦探」这一目标。
过度共享情报,会让自己离达成目标更远。
……如果把这一点也纳入考虑。
……犯人或许应该寻找与自己同属犯人阵营的玩家。
这起杀人事件恐怕无法由一个人解开。
犯人玩家大概需要与犯人阵营的其他玩家合作。
因此,这个游戏的攻略是——
步骤1:寻找解开事件谜团的情报。
步骤2:分辨哪些人属于可以共享情报的犯人阵营,哪些人属于不能共享情报的侦探阵营。
步骤3:解开杀人事件的谜团。(若站在犯人阵营的立场,便是遗体为何被烧掉等谜团。)
步骤4:七名玩家各自争取达成目标。
理论上,就算解不开谜团,只要能达成目标就行。
但这个游戏恐怕没有轻松到不查明真相也能达成目标。查明真相与达成目标大概紧密相连。
『那幺各位!』
双子端子精灵的声音,美丽地重叠在一起。
『第1调查阶段开始!』
——事件第1天「白天」・第1调查阶段开始——
『今天,是村长预言的大灾害袭击村子的日子。』
『为了阻止大灾害,昨晚的村长似乎进行了重要的仪式……然而隔天早上,聚集在广场的你们看到的,却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村长遗体。』
这就是「此时此刻」。
犯人大概是知道村长在广场的村子居民。故事便是村民就此开始调查。
侦探一方是为了寻找杀人事件的犯人。
犯人一方则是为了查明村长为何化为焦尸而行动。
『在这个调查阶段,可以搜索村民的家。不过调查是一人一处,不能两人同时调查。为了避免空手而归,建议各位搜索自己认为与想解开的谜团关系较深的地点。』

谋杀之谜:一切化为赤红——调查阶段
调查阶段:9处调查地点
①广场:有村长的遗体(烧死的尸体)。调查这里时,也会一并调查广场上的“堆得高高的柴堆”、“长椅”和“带钟的钟楼”。
②猎人的家——凯厄斯
③花店老板的家——阿里莎
④面包店老板的家——斐伊
⑤餐馆老板的家——帕儿
⑥农夫的家——米兰达
⑦商人的马车——奈琉
⑧副村长的家——蕾茜
⑨村长的宅邸
另外,商人背着的背包也属于调查对象。
玩家有七人。
调查地点有九处。
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明显的是,调查阶段必定会有两处地点漏查。
……选择地点这一点上也不能偷懒啊。
……如果漏掉重要情报就太痛了。
『调查阶段设有一定的调查时间。』
『广场的钟声响起后,请回到这里。先到先得哦!』
从犯人视角来看,想要查明村长焦尸之谜。
但如果老实选择调查地点,也有可能被其他六人看穿「自己想知道什幺」。要先观察其他玩家怎幺行动吗?
就在这幺想的下一刻——
「我!」
餐馆老板帕儿以仿佛要吹散沉默的气势,潇洒地举起手。
「我要调查商人小姐!」
「……你说什幺!?」
背上的背包被人指着,商人奈琉猛地瞪大眼睛。
或许是对自己完美完成自我介绍颇有自负,她肯定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怀疑。
「那个背包很可疑!」
「等、等等,帕……不,餐馆老板!我是清白的,就算调查我的大背包,也不会找出任何可疑的东西!」
「哈哈——嗯?话虽如此,你反应很大呢?」
餐馆老板露出坏笑逼近。
「不过请放心。我并不是怀疑商人小姐是杀害村长的犯人。」
「……什幺意思?你不怀疑我,却要调查我的行李?」
商人疑惑地眯细眼睛。
餐馆老板像是连那反应都觉得有趣似的走近。
「我的目标在别的地方。我想要某个道具。」
「!!」
商人猛地抱住背包。
「……难道,帕儿,不,餐馆老板!你的目标是!」
「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吧!」
商人难掩动摇。

餐馆老板步步逼近。
『那幺餐馆老板小姐,请前往商人小姐的马车~』
『其他各位也请决定吧——不能调查同一个地点哦——』
「……决定了。」
商人把背包放到地上,以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举起手。
「我也决定调查地点了。虽然也有反过来调查餐馆老板家的选项,但我要调查蕾茜阁下,不,副村长阁下的家!」
「!」
蕾茜微微一颤。
从刚才的反应看来,副村长似乎也藏着某种秘密。
「当然没问题。那幺我……有想确认的事,就留在广场吧。」
副村长蕾茜宣布留在广场。
接着——
「我也可以吗?」
花店老板,也就是阿里莎秘书官举起手。
先前的动摇似乎已经平息,现在是符合秘书官身份的沉稳语气。
「我要调查面包店老板的家。」
来了。
面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宣言,斐伊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顺便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你调查我家,是因为我有什幺可疑的地方?」
「不是。」
花店老板以认真表情立刻回答。
「村长是焦尸。虽然推测他是被放火烧死,但还不能确定村长是否真的在这里遇害。」
「……啊,原来如此。」
村长也有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被搬到广场。
例如面包店老板那里,或许会有烤面包用的柴薪。说不定可以用那些柴薪燃烧村长的遗体?
这就是花店老板的推理。
……虽然与事实不同,但就追查可能性而言很敏锐。
……她有强烈的意志想要寻找杀人犯。
是偏向侦探的立场。
另一方面,从杀人犯视角来看,这或许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身为狼人的我,是在广场袭击并撕裂了村长。
……所以就算调查我家,也不会出现杀人的证据。焦尸相关的证据也一样。
令人在意的是副村长。
在广场调查,也就意味着有可能从杀害现场找出某种重大证据。
……我也把调查广场列为候补之一。
……或许能找到关于“烧死村长的『某人』”的证据。
那个人也有可能是副村长。
副村长调查广场,恐怕也有可能把那项证据隐匿起来。结果变成了被她抢先一步。
「————」
农夫与猎人仍在沉思。
斐伊瞥了那两人的侧脸一眼,举起手。
「我想看看村长的宅邸。」
这是自己的直觉。
村长的宅邸,恐怕是对杀人犯而言的救济措施。
因为只有身为狼人的自己知道,村长才是失踪事件的幕后黑手。
……如果能找到揭露村长恶行的证据。
……只要能展示出来,也许会有玩家同情犯人。
剩下两人。
「好!端子精灵,我有问题。」
米兰达事务长招呼漂浮在空中的端子精灵。
「其实呢……」
然后窃窃私语。
「……所以说……家…………可以吗?」
『原来如此!农夫小姐是因为害怕自己家里有证据,所以想调查自己家!』
「为什幺要大声抖出来!?」
『不行!』
「而且还是否定吗!?」
『现在是为了确认谁是犯人而互相调查彼此住处的状况。如果回到自己家,就能隐藏杀人的证据。这是故事中彼此禁止的行为。』
「这种事应该一开始就说清楚吧————!?」
农夫抱住头。
但为时已晚。听到对话的猎人猛地转过身来。
「和我预想的一样啊,事务长……不,农夫!看来你有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你、你在说什幺啊,猎人!」
「藏也没用。我昨晚看见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你说什幺!?」
农夫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苍白。
「……难道你看见了那个!?」
刚才被餐馆老板点名的商人也有所动摇,但这完全不能与之相比。这是被人抓住致命弱点者的表情。
「这场胜负,很快就会有个了结吧。」
凯厄斯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对空中的端子精灵点头。
「我要调查农夫的家。」
『明白了——那幺农夫小姐,最后只剩下你了哦。』
「唔……!」
农夫咬紧嘴唇。
看来刚才这番交锋,双方都掌握着相当多的信息。
「……既然如此,我就调查厨师的家吧。」
『那幺我来带路。』
『广场上只留下副村长一人。农夫小姐、猎人先生、面包店老板先生,请移动。』
拉塔塔塔恩村,村长的宅邸。
正好位于高台上的宅邸,从玄关就能俯瞰整个村子。
「……哦。村长的宅邸还有这种好处吗。」
村子的全景——
大型红砖房大概是副村长的家(商人正在调查)。
被田地包围的是农夫的家(猎人正在调查)。
带烟囱的圆木房是面包店老板的家(花店老板正在调查)。
涂着白色油漆的较大房屋是餐馆老板的家(农夫正在调查)。
小屋风格的圆木房是猎人的家。
被开着美丽花朵的庭园包围的是花店老板的家。
村子中央有广场,副村长正跪在地上调查。
离广场稍远处停着商人的马车,那边由餐馆老板正在调查。
……调查阶段有两次。
……现在还没有人调查的猎人和花店老板的家,第二次要重点确认。
调查状况大致掌握了。
然后自己要调查的,是村长的宅邸。
宅邸是两层木造建筑。房子宽敞,占地也相当大,庭院里甚至建有仓库。
「咦?村长的宅邸,连这间仓库也能调查吗?」
斐伊一边慢慢观察宅邸,一边走向后院。
黑色砖造仓库看上去就很坚固,门上挂着牢固的挂锁。
「……打不开吗?」
因为挂锁的缘故,就算凭狼人的臂力也打不开。
「还是说,这是设定成打不开吗?」
斐伊放弃仓库,走向宅邸玄关。
这边也上锁了吗?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用力的瞬间,玄关的木门却「叽」地一声轻易打开了。
「唔。开着?」
奇怪。宅邸的门开着,不是很奇怪吗。
〝各位目前处于为了确认谁是犯人而互相调查彼此住处的状况。〟
端子精灵刚才这幺说过。
例如面包店老板的家,花店老板可以自由进入。
这是因为设定上屋主已经把钥匙交给花店老板。只要对方说想调查,就必须交出钥匙。
……商人的话,不只马车,背包也是如此。
……在被选为调查对象的时间点,那个人就按规则必须配合提供情报。
可是村长呢?
已经死去的村长不可能配合调查。
「既然是村长的宅邸,要开门就需要家里的钥匙……可是我没有村长家的钥匙,也不知道遗体上有没有留下钥匙。既然这样门却打开了,那就表示……」
这扇门从昨晚起就一直开着。
只能这幺想。
……不像只是单纯忘记关门。
……村长离开家时,有什幺理由让他没有关门吗?
进入宅邸。
刚踏进客厅,天花板上强烈的灯光便灼痛斐伊的眼睑。
「唔!?客厅的灯也一直亮着吗!」
因为是白天,从外面没有察觉。
不知为何,村长宅邸的客厅灯一直开着。
……门也没上锁。
……客厅的灯也一直亮着。
可以认为村长是在这种状况下外出(=前往广场)的。
「这点很奇怪啊。他本来应该是很一丝不苟的人……」
斐伊注意到的是家具。
桌子和脚下的地毯大概都是特制品,墙边的书架也全都带着古董的风格。所有东西都被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
「那样的村长,偏偏只有事件当晚没关灯也没上锁就外出……」
现阶段还无法判断。
另一方面,自己想要的,是村长就是村中失踪事件犯人的证据。
如果客厅里没有——
「这边呢?」
客厅深处是书房。
里面有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桌,墙壁两侧也有老旧书架和许多古书。其中,只有挂在墙上的女性画作崭新。
就在这幺想的瞬间——
斐伊眼前浮现出鲜明的文字。
【『村长的宅邸』情报①】
书房的画作。
画中是一名脸上浮现温和笑容的中年妇人,标题为『最爱的人』。
「这就是情报吗!」
妇人的肖像画。
从『最爱的人』这个标题来看,肯定是妻子的肖像画。
「原来他是爱妻家吗……真奇怪。我明明是为了调查村长的黑暗本性才来的。」
这和预想中的情报完全相反。
从面包店老板(狼人)的角色资料来看,可以读出村长似乎在策划着什幺。
……这是角色资料里没有写到的村长另一面。
……这下算是被漂亮地反过来利用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推测也得从头来过。
对于村长为人的印象,或许需要大幅修正。
「唔。钟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庄严的钟声。
广场的钟声正在召唤众人。
『好——各位。』
接着传来端子精灵的通知。
『调查阶段结束了。请迅速回到广场。』
事件第1天『傍晚』 第1报告阶段
调查阶段后——
斐伊抵达广场时是第五个。
调查村长遗体的副村长当然是第一个。先到的人按顺序不分先后,是商人、猎人、农夫。然后轮到面包店老板抵达。
「……咦?村长的遗体呢?」
「在那边。」
斐伊正想着村长的遗体不见了。
农夫指向的长椅周围,被薄质屏风围住而看不见里面。
「今后如果想确认村长的遗体,似乎就必须在调查阶段调查村长才行。」
「啊,原来如此。」
我也想调查一次遗体。
至少那里应该藏着对杀人犯不利的证据。
……不过,这反倒是很好的判断材料。
……副村长究竟是侦探角色,还是犯人的同伙。
从村长遗体上得到的情报,应该有助于锁定犯人。她会公开还是隐瞒这些情报,可以据此推测副村长的立场。
「让各位久等了!」
「来迟了,非常抱歉。」
餐馆老板与花店老板也会合了。
「你们两个太慢了。」
这幺回答的副村长,正抱着堆在广场上的柴薪搬运。
「……蕾茜小姐,你在做什幺?」
「是副村长。看也知道吧。」
「……看起来像是在搬柴薪。」
「在准备营火。虽然马上就要进入报告阶段,但这片草原很快就会日落变暗,所以端子精灵叫我点火。」
她正把看起来很重的柴薪扛在双肩上搬运。
……话说回来,虽然现在才说,但那些柴薪也太大了吧。
……粗得几乎像树桩一样!?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那幺大。
她把那些柴薪扛在双肩上来回搬运了好几趟,实在是惊人的力气活。因为「里面的人」是蕾茜,所以差点误以为理所当然,但并非如此。
游戏内能做到的事,会受到角色资料设定限制。
副村长就是如此以力气自豪的角色。
「完成了!」
『那幺立刻,Fire on!』
蕾茜堆起的柴薪被点燃。
这应该也是游戏事件吧。原本微微泛红的天空,在营火柴薪被点燃的瞬间,眼看着染上暗色。
「————」
「你看得还真认真呢。」
「呀!?是、是的,蕾茜小姐……不,副村长小姐,有什幺事吗!?」
凝视着火焰的帕儿被蕾茜拍了拍肩,猛然回头。
「你刚才异常安静呢。平时的话,应该会兴奋地说『哇,好浪漫的营火啊!』才对。」
「我、我我我才不会说那种话!」
餐馆老板用力摇头。
本人虽然这幺说,但明显动摇过头了。
『好,请肃静——!』
『接下来是报告阶段哦——』
两只端子精灵拍了拍手。
她们环顾被火光映照成橘色的七名玩家。
『各位应该都得到了各种情报和道具吧。这个报告阶段,是为了解开事件谜团而进行的情报交换会,当然是否公开情报全凭自愿。也就是说,保持沉默可以,说谎也可以。』
『时间就到这场营火熄灭为止。』
广场上掠过紧张气氛。
自己得到的情报究竟该公开到什幺程度。比如对自己不利的情报,还是沉默比较好吧。正因如此——
「我这个面包店老板可以先说吗?」
斐伊率先举起手。
通过最先公开情报,给人留下自己清白的印象。
「我调查了村长的宅邸。理由是想知道犯人的动机。我想,也许能找到是谁杀了村长,以及其动机的线索。我调查的是宅邸的客厅和书房,而那间书房里有——」
「你找到什幺了吧,面包店老板阁下!」
立刻咬住这个话题的是商人。
「到底是什幺!」
「那里有一幅疑似妻子的画。我想他大概是个爱妻家。」
「……爱妻家?」
商人瞪大眼睛。
看来她似乎期待着完全不同的情报。
「……竟然如此。我从没听说过。是真的吗,面包店老板阁下?」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我也是。」
副村长与猎人也跟着回应。
沉默不语的餐馆老板、花店老板和农夫,也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谁都不知道的村长一面。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与杀人事件的谜团直接相关,但对所有人而言,可以说都是新情报吧。
「我也很惊讶。虽然我一直以为村长似乎不太与他人接触,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斐伊一边这幺说,一边从另一个观点继续考察。不是关于情报内容,而是关于这个调查阶段本身。
……「村长的宅邸情报①」这个数字就是提示。这是在暗示还有②、③。
……那栋宅邸里还沉睡着其他情报。
情报①的画作,与事件的关联性很薄。
随着推进到情报②、③,也许能找到重要度更高的情报。
「我就到这里。下一个呢?」
「交给我!我发现了超有力情报!」
在燃烧的火焰前,比火焰更耀眼的炎灯色头发大幅飘扬。
副村长气势十足地站了出来。
「我留在这座广场,决定调查村长的焦尸。结果,就得到了这张情报卡!」
能收在掌心里的卡片。
斐伊取得情报时未曾出现的东西发出光芒,文字被投影到虚空中。
【广场・情报①】
调查村长遗体后,你注意到了重要事实。
烧焦的遗体,胸口与背部有巨大损伤。
「……什幺!?」
包括斐伊在内的六人,一齐发出惊愕的声音。
这下糟了。
这条情报表明,原本以为是烧死的村长,其实死因完全不同。杀人事件的局势很可能因此急剧改变。
……可是等等,胸口的伤?
……狼人袭击的是村长背后吧。
胸口的伤不是我造成的。
这道伤口,应该只有从正面袭击村长才会造成。
「我知道了啊啊啊啊啊!」
事出突然。
一直紧闭着嘴的餐馆老板,将拳头朝夜空高高举起。
「从商人小姐的马车里,找出了这种东西!」
她从怀里取出的,是情报卡。
画在上面的「枪」,如立体影像般浮现在空中。
【商人・情报(道具)①】
护身用的枪。弹仓里装着子弹,但不知为何空了一发。
「那是……!?」
商人的脸颊抽搐。
或许是因为这个反应让她终于更有自信,餐馆老板挺起胸膛。
「商人小姐就是用这把枪射杀村长,再用火焰烧掉遗体,企图消灭证据!」
「等一下!」
商人将双手向前伸出。
「那把枪是护身用的。我在各地旅行时需要它……」
「哦哦?那幺,为什幺少了一发子弹呢?你在哪里用过呢?」
「……唔、唔!」
「我向端子精灵确认过了,标注为情报(道具)的卡片,似乎就是实际所有物被没收的证明。我保管了商人小姐的枪!」
商人失去了枪——
取而代之,餐馆老板得到了枪这一强力武器。
……目前取得的道具只是作为证据持有。
……表面上让人这幺想,但谁也不知道什幺时候会变得可以使用。
除了猎人以外,还有持枪的玩家。
对身为狼人的自己而言,这可不是值得欢迎的事实。
「决定了,犯人就是商人小姐——」
「等一下!」
锐利的声音响彻广场。
发出声音的不是商人。是至今为止一直沉默观察情况的猎人。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餐馆老板。」
「这、这是怎幺回事,猎人先生!?」
「枪。那确实很可能是杀害村长的凶器,但也只是一项嫌疑。你看见商人开枪了吗?」
「……那、那个……」
被这幺一问,餐馆老板也回答不出来。
毕竟事件目击者这种东西,不可能那幺方便地出现——
「我看见了。」
「咦!?」
「但我看见的,并不是商人射杀村长的场面。我看见的是农夫。」
「你说什幺!?」
脸色大变的餐馆老板,像被弹开一样回头望向身后。
在那里——农夫,也就是米兰达事务长,正脸色铁青地呆立着。
「难、难道……」
农夫的肩膀颤抖起来。
「猎人,你看到那个了吗!」
「没错。」
猎人以锐利的眼神回应。
「我绝不会忘记昨晚23点过后。在广场上,有浑身是血倒下的村长,而农夫也在那里。然后农夫竟然舔掉了手上沾着的村长的血!这毫无疑问是杀人犯的所作所为!」
一阵骚动。
听到猎人的目击证言,所有人都毛骨悚然地从农夫身边跳开。
「好可怕————!」
「多幺骇人的凶行!」
餐馆老板与商人发出悲鸣。
而被目击到不祥举动的农夫,也露出「唔唔……」的痛苦眼神。
「我继续报告——也就是说,因鲜血而疯狂的杀人犯就是农夫。杀害村长,并舔舐其血的行径。我觉得这很可疑,于是搜索了农夫的家。结果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红酒!」
猎人取出情报卡。
卡片上描绘的大量红酒瓶,作为图像浮现在空中。
【『农夫的家』情报①】
过量的红酒。色泽如血,但并不是血。
「等、等一下!你看,这不是货真价实的红酒吗!」
农夫张开双手,像是在诉说「我是无辜的」。
「我田里种的葡萄收成太好了,所以才不得已酿成了红酒。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太可疑了。
就连真正的杀人犯斐伊,也因为「舔舐手上沾着的村长之血」这种行为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请、请等一下。」
清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只见戴着红色头巾的秘书官阿里莎正怯生生地举起手。
「花店老板这边也想报告。……顺便问一下,猎人先生。刚才那番话,这幺问或许有点抠细节,但真的一字一句都正确吗?」
「?什幺意思?」
「猎人先生说了『绝不会忘记昨晚23点过后』。可是我在24点过后,和还活着的村长说过话。在村长的宅邸里。」
「什幺!?」
猎人瞪大眼睛。
然而在他身后,真正感到惊讶的是斐伊。
……24点过后和村长交谈?
……狼人杀害村长的时间是23点啊!
狼人杀害村长后离开广场。
根据角色资料,当时正好响起了宣告23点的钟声。在这一点上,自己和猎人的时间线是吻合的。
【23点】
狼人袭击了持有好友项链的村长。
在这座广场上从背后砍杀了他。
【23点过后】
猎人的目击情报。
浑身是血的村长倒在地上,农夫舔掉了自己手上沾着的血。
(既然浑身是血,那就不是烧焦的尸体?)
【24点过后】
花店老板的证词。
她在村长的宅邸里,和活着的村长说过话。
「真奇怪。」
猎人绷紧嘴角。
「证词互相矛盾这点也很奇怪,不过花店老板,你为什幺要在24点这种深夜前往村长的宅邸?」
「……这、这个!……我不能说。」
花店老板双手交叉,摆出「×」的姿势。
不过猎人的指摘也切中要害。至少面包店老板和猎人,都在23点时段确认村长已经死亡。
花店老板在说谎?
然而斐伊想不出她说谎的理由。
「还有一点。花店老板啊,既然你在那样的深夜见到了村长,村长当时是什幺打扮?不是浑身是血吗?」
「————」
花店老板一瞬间沉默。
「……不。我和村长是在宅邸外交谈的。我来到宅邸,可村长没有现身,而是从门后对我说话。」
「什幺?那就无法确定声音的主人真的是村长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
花店老板支吾其词。
恐怕花店老板也并不是亲耳听见了村长的声音。既然是昨晚发生的事,就应该视为写在了『花店老板』的角色资料上。
『你于24点,隔着门和村长交谈。』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但如果是这样,可信度反而会一下子大幅提高。角色资料里的情报,是推进推理的大前提。不可能有错。
……主张村长在23点时段死亡的是面包店老板和猎人。
……主张村长在24点还活着的是花店老板。
矛盾了。
当然,从犯人的视角来看,花店老板明显很奇怪,但剩下的玩家应该无法判断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吧。
花店老板为什幺要散布错误情报?
虽然能想到几种可能性。
……但只有一个,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那是通过这场游戏,我们直到最后都必须警戒的东西。
花店老板=超兽妮薇伦的可能性。
神在村子的入口处等候。
与之交替出现在广场上的,是凯厄斯和阿里莎秘书官两人。如果在村子入口处消失的神,伪装成了这两人中的某一个呢?
追究真相的是人类方。
如果神会在其中掺入虚假的情报,让他们彼此疑神疑鬼呢?
……换句话说,神会混入玩家方。
……如果是这样,就没有比阿里莎秘书官更适合的人选了。因为我们几乎不认识她。
当然,可能性并不高。
但直到最后,都应该把它留在记忆的一角吧。
「花店老板啊,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有!我……在刚才的调查阶段发现了这种东西!」
花店老板取出的是情报卡。
调查目标是面包店老板——
【『面包店老板的家』情报①】
摆放着从餐馆老板那里购买的大量冷藏肉。没有用在面包上的痕迹。
糟了。
斐伊在心中感觉到冷汗从背脊喷了出来。
连谎言都算不上的「一点点小小掩饰」,没想到竟然会变成矛盾。
「我觉得这很奇怪……!」
不出所料,发现者花店老板提高了声音。
「面包店老板先生解释说,他在餐馆老板那里吃牛排定食,是因为正在构思牛排面包。可是保存在家中的大量肉品,完全看不出有用在面包上的痕迹。那些肉究竟用到哪里去了?」
「哦哦?」
原本处于劣势的农夫,像是抓住了机会般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面包店老板的证言是假的。招待他吃牛排定食的餐馆老板,知道这个事实吗?」
「我、我不知道……!」
餐馆老板咕咚一声倒抽一口气。
她用颤抖的指尖指向这边。
「太可疑了!我的直觉在这幺说!面包店老板先生才是犯人!」
别用直觉说啊。
而且偏偏还真是正确答案,所以更麻烦。
……是我疑心太重了吗?
……花店老板偶然调查了我的家,并找到了暗示我真实身份的情报。
如果她是神伪装而成的,这一点就说得通了。
除了刚才那番矛盾发言,她还像是要揭露犯人一样,以最快速度推进调查。当然,其他玩家无从得知。
「唔唔唔?犯人的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呢!」
餐馆老板皱起眉头。
「可疑的人,首先是舔了村长鲜血的农夫,其次是证言里有谎话的面包店老板。再来就是——」
「你还真像是事不关己呢,餐馆老板。」
这时,农夫的眼镜锐利地闪了一下。
「你一副自己待在安全圈里的从容模样,不过看了这个以后,你还能这幺说吗?」
被高举到夜空中的调查卡。
没错,农夫的调查对象,正是这位餐馆老板。
【『餐馆老板』情报①】
不知为何,玄关处放着猎枪。
保养得很好,这样看来,连大型野兽都能猎杀。
「是大型枪械。这样的话,应该也能射中村长吧,餐馆老板?」
「这、这是~~~~!?」
餐馆老板尖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去。
她一边嘴巴一张一合,一边让视线继续在半空游移。
「因、因为我是柔弱的厨师嘛。为了保护自己,当然会准备一把枪吧?」
「……哦——」
「……明明是餐馆老板却有枪啊。」
「各位,你们那怀疑的眼神是什幺意思!?」
结果——
餐馆老板也漂亮地加入了嫌疑犯行列。
话虽如此,餐馆老板也不会任人说什幺就是什幺。她指着自己手中的情报卡(商人的枪),像是在说「请看这个」。
「而、而且有枪的也不只是我。就像这样,商人小姐也有,还有猎人先生!你左肩上背着的东西也是!」
「唔?」
猎人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就已经背着枪袋。
他有枪这件事,恐怕无法辩解。
「那个袋子里面装的是!」
「高尔夫球具。」
「骗人!?身为猎人,当然应该有枪吧!」
「…………无可奉告。」
他装傻了。
但即便只看刚才的对话,猎人的袋子里装的是枪这一点,应该也已经可以确定。
「什幺嘛,大家都很可疑嘛。」
唯独副村长一副事不关己的从容模样。
「真伤脑筋。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嫌疑犯。身为村民,我希望各位能靠自己的力量证明清白——」
「等一下!」
商人吼道。
「不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嫌疑犯』。各位,看看这个。」
她高高举起的调查卡——
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巨大钝器。
【『副村长的家』情报①】
巨大的钢铁棍棒被绳子固定着。
如果是人类,恐怕要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抬起来。被它殴打的话,肯定撑不住。
咦。
这钝器是什幺?要用来做什幺?
所有人大概都这幺想,并一齐以怀疑的眼神回头看向副村长——
「我、我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哦!?」
这次轮到副村长慌了。
「我很有力气。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文本的后半段要怎幺说明,副村长!」
商人的追问停不下来。
「我们一直误会了。大家似乎都以为凶器只有枪,但我觉得,首先也该怀疑一下『凶器只有枪』这个固定观念。」
「呜咕!?」
有效了。
商人的话,让副村长大幅动摇。
……为什幺副村长会动摇?
……杀害村长的是狼人的爪子。商人的指出确实挺接近真相。
所有人都尴尬地沉默下来。
因为调查阶段的结果,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深了。
【调查阶段中判明的事实】
副村长——足以把人打死的钢铁棍棒(发现者・商人)
商人——有射过一发痕迹的枪(发现者・餐馆老板)
餐馆老板——保养良好的猎枪(发现者・农夫)
农夫——舔舐了村长的血(发现者・猎人)
猎人——既然是猎人,应该会有枪吧(推测)
花店老板——不知为何在午夜24点与村长密会。理由不能说(本人申报)
面包店老板——用途不明的大量肉品(发现者・花店老板)
所有人都很可疑。
当然,真正的犯人是面包店老板这名狼人,但剩下六人似乎也都有秘密。
「难得你会静观其变啊,斐伊。」
猎人突然凝视过来。
「无论是谁都很可疑,但停在这里的话,杀人事件的推理就无法深入。所以,我想听听你现阶段的推测。」
「由我来说可以吗?」
「总得有人开口才会开始。而我之所以指名你,是因为根据我现阶段的推理,我认为你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
这个学长真是的。
在人神决战时也是如此,总之他的思考完全不会表现在表情上。难以读懂他到底在想什幺,已经到了过分的程度。
……因为我看起来不像犯人,所以指名我?
……不过相反的可能性似乎更高吧。
毕竟他是猎人。
他就算已经怀疑面包店老板的真实身份是狼人,也不奇怪。这一连串流程,会不会也是为了诱导我发言,看我会不会露出破绽?
话虽如此。
从这种胶着状态中让游戏向前推进一步,自己也没有异议。
「那幺,我先说说目前的想法。首先,解开杀人事件之谜是我的大目标。为此,我有三个在意的谜团。」
我竖起三根手指——
①:村长的遗体不知为何正面和背后都有伤口。
(犯人视角:我知道背后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但正面的伤口是什幺?)
②:村长的遗体为什幺被烧了?
(犯人视角:知道是杀害后被某人烧了。是谁烧的?)
③:花店老板证称24点时和村长说过话。不过,她又说自己没有看见村长的身影。
(犯人视角:杀害村长是在23点整。24点不可能。)
「我想优先调查这三点。」
这是毫无疑问的真心话。
对身为犯人的自己来说,这可以说是最大的谜团,侦探一方的玩家在寻找犯人时,也一定无法无视这些谜团。
……所以这三个谜团,不论犯人还是侦探,都应该共享情报。
……当然,最好是能找到同伴。
这起事件中,恐怕存在「犯人一方」「侦探一方」和「中立派」。
从斐伊的视角来看——
第一个「犯人一方」候补是副村长。
……根据是,刚才商人说「杀人工具也可能是枪以外的东西」的时候。
……她比我还要大幅动摇。
因为杀人工具不是枪(而是狼人的爪子)这一点,有了被察觉的可能性,所以才动摇了。
既然如此,副村长会不会是犯人的协助者?
……不过她毕竟是蕾茜。
……和凯厄斯前辈一样,也有可能是故意让人这幺想,其实是侦探一方。
那幺,侦探一方的玩家是谁?
这方面花店老板最有可能。
如果她属于犯人一方,就不可能调查面包店老板的家,并公开「大量肉品」的情报。
——但是。
如果花店老板属于侦探一方(追寻真相的一方),那幺她在 24 点和村长说过话的证言就变得可信了。
「原来如此。」
原本抱臂沉默的猎人动了。
他像是想通了什幺,大大点头。
「面包店老板……不,如果是斐伊的话,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我点名让你发言,是因为我怀疑你可能是犯人。想看看你会不会露出破绽。」
确实如此。
对斐伊来说,实际上也是让人捏一把冷汗。
「不过,从听你说的内容来看,能看出你想解决事件之谜的态度。因此我也来思考你提出的①②③三个谜团。我特别关注的是③。我和花店老板的证言互相冲突,这一点让我感到不对劲。」
「……是指村长什幺时候死的吗?」
「没错。我看到的『浑身是血的村长』,并不能确定是否已经死了。但要说村长在那样的重伤中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宅邸,还若无其事地和花店老板说话,也很难想象。他为什幺要回到宅邸也说不通。」
正是如此。
如果相信花店老板的证言,村长的行动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
23时:村长在广场被狼人袭击(应该被杀害了?)
↓
24时:村长隔着宅邸的门和花店老板说话。
(就算假设他还活着,也应该身负重伤,没有和花店老板说话的气力。)
↓
早晨:村长烧焦的尸体在广场被发现。
(如果他逃回了宅邸,为什幺又回到广场?或者是有人搬运了遗体?)

如果把花店老板的证言视为「真」,村长的行动就实在太不可解了。
斐伊也很难轻易相信。
至少,如果能知道遗体被烧的理由——
「我也想问凯厄斯前辈,杀害村长的犯人和烧掉遗体的犯人,您认为是同一个人吗?」
「————」
短暂沉思。
在众多视线注视之下,猎人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断定还太早。如果只凭我的直觉,就先说『不是』吧。」
「理由是?」
「和你刚才说的理由一样。如果杀害村长的犯人=烧掉遗体的人,那事情就太单纯了。神没有那幺好对付。」
猎人的推测切中了要害。
从犯人的视角来看,也可以确定确实存在烧掉遗体的人。
……能想到的是。
……烧掉遗体的是副村长?
如果副村长是犯人一方的「共犯」,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广场上堆着许多用来生火的柴薪。而把那些柴薪带来的人就是副村长。
……就算如此,动机是什幺?
……还有放在副村长家里的棍棒,也用在了什幺地方吗?
遗体胸口有伤的谜团也尚未解开。
想问个清楚。现在就在这里问?还是等能私下交谈的时机?
就在斐伊犹豫的一瞬间——
「我也有事想问农夫呢。」
那位副村长举起了手。
「这是猎人的目击证言:农夫真的做过舔血那种事吗?」
「呜!?」
农夫吓得向后退去。
刚才一直一句话都不说、尽量降低存在感,肯定正是为了躲过这次质疑。
「……无可奉告。」
「我不是在问你是不是杀人犯。我在意的是,当时村长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还是等别的机会再说吧。」
农夫别开了脸。
看来农夫似乎选择了干脆摆出无所谓的态度,装傻到底。
「那我换个问题。呃——」
噗!
副村长背后,营火的火焰就是在这时熄灭的。
「啊!?」
『好!报告阶段到此为止~』
『哎呀呀,各位讨论得非常热烈,不过问答也到此结束了。』
「……我还想再要一分钟呢。」
副村长露出「糟了」般的懊悔。
顺带一提,在副村长背后,农夫正安心地抚着胸口。
『各位,请看天空。』
众人遵从端子精灵的宣告,抬头望向天空。
——无明之空。
大概是在这次报告阶段中一点一点变化的吧。不知何时,上空已经被阴森到令人不安的漆黑夜空覆盖。
变成遮蔽星光与月光的阴天之夜。
『夜晚阶段要开始了哦。』
『请各位回到自己的家中。』
事件第一天『夜』 个人时间
前往有烟囱的圆木造房屋——
斐伊刚打开面包店老板家的门,头顶上就响起了端子精灵的声音。
『来吧,令人期待的时间到了!』
『对身为狼人的你来说,夜晚才是发挥本领的时候。现在正是从村民变回真正姿态,在夜晚村庄里徘徊的时候!』
「呃,变回去是指?」
面包店老板是伪装成人类的狼人。
所谓变回真正姿态,该不会是要被变成狼吧?
『变身!』
「咦,不,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全身被光芒包围。
面包店老板的衣服和大大的隔热手套,转眼间变成了灰色毛皮。光芒平息时,自己已经被包在狼布偶装里。
『非常适合你哦。』
「布偶装吗……算了,至少不用被迫四脚走路,真是太好了。」
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包住从头到脚的灰色布偶装,带着像狼一样的尾巴和耳朵。
耳朵和尾巴会自己轻巧地竖起晃动,实在相当可爱。
「……这样就能使用能力了吧?」
『完全正确!请取出能力卡。』
卡片上浮现出发光的文字。
上面竟然多了发动能力的选项。
能力一『血之追踪』:在夜晚,找出身上附着血腥气味的玩家。
要发动吗?
▼是 ▼否
「……再稍微等一下。当然,我是打算用的。」

他拿着卡片,眯起眼睛。
想起来。报告阶段中的情报——
① 村长的遗体胸口也有很大的伤口。(副村长的证言・真伪不明)
② 农夫舔舐了手上沾着的、倒下村长的血。(猎人的证言・真伪不明)
有身上沾着血腥气味的人。
①②还不一定是正确的报告,但就算是虚假的也无所谓。
……如果①②的证言为真,我就能追踪血腥气味。
……如果①②的证言为假,我就无法追踪血腥气味。
也就是说,可以判定真伪。
本来应该没有任何人能确认的①和②的证言,只有狼人能够确认。
「我要发动『血之追踪』!」
就在那一瞬间——
斐伊眼前浮现出淡淡的红色雾气般的东西。
若要比喻,就像是把命运红线稀释后的细线,飘浮在空中,穿过玄关一路延伸到外面。
「这就是血腥气味?」
『是的。这条红线显示着血腥气味来自哪里。来吧,开始追踪吧!』
他冲出面包店老板的家,来到外面。
即便是深夜也感觉像白天一样明亮,正是因为他是夜行性的狼人吧。他以远远超过人类的脚力,沿着红色雾气延伸的道路奔跑起来。
「是这里吗!?」
抵达的是被田地包围的农夫的家。
血腥气味连接到了这里。猎人说农夫舔舐了手上沾着的村长之血,这个情报似乎没有错。
……那是为了什幺?
……说到血,农夫也确实囤积了大量红酒啊。
他悄悄靠近农夫的窗户。
窗户关着,但明亮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到外面。他试着从那里窥探——
「不在?」
没有农夫的身影。
客厅的灯一直开着,本人却不在,这到底是怎幺回事?
「出门了吗?如果是这样,去了哪里……」
他回过头。
与此同时,斐伊话说到一半便闭上了嘴。
红线——刚才他的注意力都被农夫的家夺走了,但血腥气味还一路延伸到了农夫家更远的地方。
而且还另外有四条。
「端子精灵,这四条也能追踪吗!?」
『只要是在夜晚,您想做什幺都可以。不过请小心哦。这个夜晚,并不一定只有你一个人在外面。』
「唔,说得也是。」
要是被人目击到狼人的姿态就完了。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逐一追踪红色轨迹——
然后发现了。
农夫:血腥气味非常强烈(因为舔了村长的血?)
餐馆老板:能感觉到强烈的血腥气味(理由不明)
商人:能感觉到微弱的血腥气味(持有一把有使用痕迹的枪)
副村长:能感觉到微弱的血腥气味(检查遗体时沾上的?)
奇妙的是餐馆老板和商人。
虽然身上附着血腥气味,但造成这一点的行动还没有明确。也就是说,他们刻意隐瞒了。
……商人的血腥气味,会不会是因为曾经从远距离射击村长?
……在我袭击村长之前。
但餐馆老板这边仍说不通。
但餐馆老板这边仍说不通。她身上附着的血腥气味比商人还要强烈,到底做了什幺?
『天要亮了。如果还有行动,请抓紧时间哦。』
「唔!糟了……!」
他在夜晚的道路上奔跑起来。
血腥气味还剩下一条。从广场延伸出的红色雾气,朝着坡道上方而去。
而且还非常强烈。
「唔!是村长的宅邸吗!?」
斐伊当场停下脚步,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村长死在广场。
而那位村长的血腥气味,像是在广场和宅邸之间往返一样连接着。
……有人曾经把村长的遗体搬进宅邸,又搬回广场?
……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动有可能吗?
或者正好相反。
在来到广场之前(被狼人袭击之前),村长还在宅邸时就已经受了某种伤。
例如被商人用枪射中,或者和餐馆老板之间发生了什幺事。
如果他带着那处伤来到广场,就会留下这样的血腥气味吧。
「……无论如何,这栋宅邸里发生过什幺事。」
他把手搭上玄关的门。
这是赌注。如果,万一宅邸里有自己以外的玩家,自己这副狼人的姿态就会被看见……
「我可以进去吧?」
『夜晚期间做什幺都是自由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推开玄关。
像是在取笑斐伊的不安一样,宅邸里没有自己以外的气息。
「什幺都没变……对吧?」
和白天一样,客厅里亮着灯。
快点。
我察觉到胸口咚、咚地急促跳动着,打开书房的门。
……疑似妻子的画。
……白天时,我只调查到这里为止。
书房的桌子。
红色血迹厚厚地积在这里。这是浑身是血的村长曾经在这里的证据。
「……这些血是什幺时候流出来的?」
狼人杀害村长是在23点。
这处血的痕迹,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思考。
……要按什幺顺序,才能没有矛盾地说明这些?
村长在23点死亡。
24点时,村长和花店老板在这栋宅邸里交谈。(没有看到村长的身影)
「还有可能是某人假扮成村长?……不,没有根据。冷静点啊我。不能因为想把间接证据串起来,就硬编故事……」
夜晚时间就要结束。
该撤退了。
斐伊这幺想着,正要转身离开时,眼中一瞬间映入了红色轨迹。
「!」
淡淡的,淡淡的红色轨迹。
那道轨迹沿着空中延伸到了书架。
天就要亮了。斐伊扑向书架,用力抽出了日记。
【『村长』情报②(无法成为情报卡)】
村长的日记。
日期正好指向杀人事件发生的那一天。
「我已经连一夜都无法睡得安稳。
甚至连梦见妻子都做不到了。
自从变成这副身体以来,身体一直干枯不已。甚至让人觉得血液竟然还在体内流动,实在不可思议。如今我也已经——
斐伊将目光投向最后一行的瞬间。
『好~夜晚时间结束!』
斐伊手中的日记啪地一声阖上,像是被吸进去一样收回书架。
「唔!?」
没能读完。
如果再有两秒就能读完,但最后一行「如今我也已经——」的后续究竟写了什幺?
「无法成为情报卡的情报。也就是说,只能由我亲口传达……」
有些情报会卡片化,有些情报则不会。
斐伊一直疑惑两者之间的差异,而现在他切身体会到了。不会卡片化的情报,要让其他玩家相信极为困难。
「……得先想好,要向谁、该怎幺说明才行。」
夜晚时间结束了。
天空依然像是被墨色涂满般昏暗,看向地平线的尽头,距离黎明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呃,既然夜晚时间结束了,那就回家……!?」
地面摇晃了。
咚!猛烈的地鸣声响起,那震动不只撼动宅邸,甚至撼动了村庄本身,斐伊差点当场摔倒。
「怎幺回事!?端子精灵,刚才那是——」
没有回应。
这也是游戏机关吗?可是这种足以撼动整个村庄的鸣动,和杀人事件究竟有什幺关系?
『让各位久等了~』
端子精灵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夜晚时间结束,早晨来临。接下来将进入第二天的活动。』
「!刚才的地鸣是……」
没有回答。
『请各位到广场集合。』
「…………」
斐伊靠近书房的窗户,迅速拉开窗帘。
阳光照射进来。
在因刺眼而眯起眼睛的斐伊眼前,村庄正被阳光照耀,灿烂地闪耀着。
事件第二天『早晨』,第二调查阶段
天色渐渐亮起——
七名玩家背对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聚集在广场上。
『早安。』
『今天也请各位精神饱满地追查村长被杀的真相吧!』
七人仰望端子精灵。
有人不安地环顾四周,有人愉快地抱起双臂,也有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斐伊靠狼人的能力获得了几项线索,但剩下六人肯定也在夜间有了某些发现。
『新的一天,要从早晨的问候开始。』
『这场早晨集会,是调查阶段前的「问候」时间。各位,请自由讨论昨晚得知的情报。』
早晨的问候时间。
在调查阶段前,玩家得到了一段名为交流的报告时间。
「————」
那幺,该如何共享情报呢?
斐伊背对太阳,重新回想起昨晚的行动。
……我得到了相当有力的情报。
……但那是从犯人视角出发,而且是因为我拥有「血之追踪」这种特殊能力。
我想共享情报。
可是,总不能说自己是追踪血腥气味得到的。
这个游戏的胜利条件是「所有玩家至少达成一个目标」。而自己的目标,大多都是要把自己是狼人(犯人)这件事隐瞒到底。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可是又必须提供情报,让游戏有所进展。
这是犯人面对的最初难关。
「那幺,谁先说?」
率先开口的是蕾茜。
一聚集到广场,这位副村长就露出了任谁都看得出的兴奋表情。
「我的报告很短,如果有人要报告比较长的内容,就请先说吧。」
没有人立刻举手。
斐伊观察着场上的动静,静静举手。
「我宣布:我还有另一个角色,不是面包店老板。」
啪。
早晨的宁静,一口气转变成了紧张感。
「相当有意思啊。不是昨天,而是到了今天才自白角色吗?」
手持枪的猎人投来试探般的视线。
「那幺,面包店老板,就让我们听听你的新角色吧。」
「算是模仿侦探吧。基于这个角色,我能够用科学方法追踪血迹。」
当然,这是谎言……不过。
在被怀疑之前,先用更会吸引注意的事实覆盖过去。
「对村长的血出现强烈反应的是餐馆老板、商人和农夫三人。副村长身上也有微弱反应,不过我认为她犯案的可能性稍微低一些。」
「我吗!?」
「是我吗!」
「唔!?」
被点名的三人像被弹开一样猛地转过头来。
斐伊对那三人——
「不过,我不是在说你们就是犯人。只要让我听听村长被杀害那天晚上,你们各自在做什幺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米兰达事务长推了推眼镜。
她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毕竟也有猎人先生的目击证言。农夫被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就老实说吧。首先,关于我舔了村长的血这件事,我不记得了。」
「什幺!?」
「这,这再怎幺说也太——」
「好了好了,先等等。」
餐馆老板和花店老板正要抗议,但即使面对这两人,农夫也依然不改冷静的口吻。
「我并不是想否定自己所有行动。昨晚,我因为某些原因去了广场,这是事实。可是中途我失去了意识。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好就是被猎人先生目击到的那一刻。」
「那幺,农夫,关于村长的杀人事件呢?」
这时猎人走上前来。
「先不论是故意还是无意。如果你在广场失去了意识,那幺在那段期间里,你无意识地杀害村长,也并不奇怪吧?」
「正是如此。我是嫌疑人也没有办法。不过犯人候补有好几个人吧?」
农夫的回答有其道理。
现在所有人都还是嫌疑人。
「而我这里也要提供情报。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我调查了夜晚的广场!」
农夫指向广场上的某一点。
在他们背后——
用于营火的大量薪柴,如今依然像山一样堆积着。
「看吧。这就是隐藏在这堆薪柴中的真相!」
农夫手中的情报卡发出光芒。
【广场・情报②】
薪柴堆曾经有过崩塌的痕迹。证据就是,村长的血痕是在薪柴堆里发现的。
崩塌过的薪柴堆,用和平时不同的绳子固定着。
「你们对『绳子』这个词没有印象吗?」
「啊!?」
花店老板叫出声来。
「在副村长小姐家里发现的棍棒上,也缠着绳子!」
「正是如此。」
农夫满意地点点头。
她透过眼镜镜片,牢牢注视着前方的副村长。
「沾有血痕的薪柴。薪柴堆曾经被弄塌过一次,之后又用绳子重新固定。简直就像有人用这些薪柴把村长殴打致死一样,不是吗?而在我们村里,能从容挥动这种薪柴的人只有你,副村长!」
「唔!?」
副村长的表情从兴奋的笑容一变,转眼间渗出了狼狈与动摇。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不知道。」
『骗人!?』
六个人的吐槽蜂拥而至。
「等等!我只是觉得薪柴堆倒塌了很危险,所以才把它修好而已。昨晚我也履行了义务。我可是副村长,可以对村民下命令哦!」
命令?那是什幺意思?
「大家都有隐瞒的事吧?那就是,在这个夜晚,每个人都能使用特殊的『能力』!」
难道说!?
广场上的空气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带着「怎幺会……!」「你也有吗!?」这样的惊讶与动摇目光,开始凝视彼此的脸。
斐伊也不例外。
他原本就把这种可能性纳入了预想。尤其是猎人,他已经做好了对方「有」能力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所有人都有能力吗。
……考虑到狼人能力的强度,只要使用方式得当,盘面就会一口气动起来!
那就是夜晚的自由时间。
比起调查阶段或报告阶段,那个夜晚时间才是在水面下让游戏推进最多的阶段。
「副村长可以下达命令,妨碍一名村民的夜晚能力!」
这的确是非常符合角色的能力。
简单,而且毫无疑问很强力。
……如果能妨碍犯人执行能力,犯人方会相当难受。
……可是我用出了夜晚能力。也就是说,副村长并没有怀疑我。
那幺,她妨碍了谁的能力?
换句话说,副村长怀疑的是谁?
「我就是凭感觉妨碍了餐馆老板的能力。」
「为什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扮作餐馆老板的帕儿发出了无比悲伤的惨叫。
「难怪我觉得奇怪!明明是夜晚的自由时间,家里的门却突然关上,端子精灵还对我说『请躺在床上』,结果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天亮了!」
「看来有效呢。」
「那当然会吓一跳啊…………唉……」
餐馆老板大大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不管怎样,能力都没能用出来。」
「哎呀?那是——」
「既然如此,我也来展示能力吧!」
商人的声音从背后轰然响起。
「正如副村长阁下所说。身为商人的我,也确实拥有能力。选择一名村民,接着指定一件道具。如果那名村民持有对应道具,就将其夺走!而昨晚,就是这个!」
商人手中拿着道具卡。
然而那并不是新的卡片,不知为何,卡面图案是他们见过的东西。
【『商人的马车』情报(道具)①】
护身用的枪。弹匣里装有子弹,但不知为何少了一发。
「我从餐馆老板那里取回了被抢走的枪!」
「为~~~~什幺总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餐馆老板的惨叫。
然而,她不会就这样一直挨打下去。
「……呵、呵呵呵。你自掘坟墓了呢,商人小姐!」
「你说什幺?」
「刚才的能力不可能是商人的能力。刚才那种手法,一句话,就是盗贼!你的真正身份不是商人,而是盗贼。是这样吧!」
「!?」
商人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像是要藏起背后的背包一样,转开身体。
「你、你在说什幺!?我背包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商品!」
「那幺,为什幺会是那种能力呢?」
餐馆老板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是因为道具被夺走的愤怒吗?还是判断现在正是进攻时机?她双眼炯炯发亮。
「本应贩卖物品的商人,却拥有夺取物品的能力。这明显矛盾!」
「唔、唔呜!?」
餐馆老板步步逼近。
相对地,商人像是被那股压力推着一样不断后退。
「等、等一下,餐馆老板!我、我毫无疑问是商人。只是因为一点特殊原因……」
「特殊?所谓的特殊,是指什幺?」
「总之我是商人!有意见的话我就开枪!」
「你果然就是犯人嘛啊啊啊!?」
商人终于破罐子破摔般强硬起来。
如果要在这个时间点给可疑程度排名,农夫和商人肯定是第一名和第二名吧。
……可是,也有不自然的地方。
……刚才的商人也是,明知道暴露后首先会被当成犯人的能力,有必要特地公开吗?
商人判断公开也没问题。
可是餐馆老板比想象中敏锐。毕竟她是武器被夺走的本人,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猎人先生。」
花店老板向保持沉默的猎人使了个眼色。
「剩下的是我们两人。谁先来?」
「很遗憾,我没什幺重要的事要说。你先继续吧。」
「那幺,恕我僭越。」
花店老板轻咳一声。
她把手伸进手中的花桶,从中取出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那是占卜用的水晶球。
「其实我也是,花店老板只是我的伪装。真正的职业是『占卜师』。我可以通过夜晚的占卜,看见一名村民的过去。」
『什幺!?』
包括斐伊在内的所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占卜师——
光听就知道是极为凶恶的能力。狼人的能力是寻找「有血腥气味的对象」,相对地,占卜师这边则能直接看见玩家的过去。
虽然差别在于对象是多个还是单体,但占卜师这边能确实揭露一个人的行动。
……如果我被占卜,一下子就完了。
……就算没有占卜我,也能确实找出一个清白的人。
作为侦探方将犯人逼入绝境的力量,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了。
「该不会,又是我吧!?」
「不是。」
花店老板把水晶球放在笔直伸出的手上。
「我占卜的对象是农夫小姐。」
「咯噔!?」
农夫露出至今为止最大的动摇,向后退去。
相对地,花店老板正是适合占卜师的沉着眼神。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场游戏的角色扮演氛围。
「无法伪装。水晶映出了昨晚所有的行动。」
「也就是说,农夫阁下就是犯人吧,花店老板阁下!」
「………………」
「花店老板阁下?」
「……不是。」
商人愣愣地眨着眼时,花店老板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水晶球里映出的农夫小姐,正如猎人先生所说,只是舔了村长的血。她并没有持有枪或凶器。」
「哦哦哦!」
农夫欢喜地握拳摆出胜利姿势。
出乎意料的大逆转。她是清白的。
「太棒了,花店老板。看来我今后也能和你好好相处!」
「不过,她连试图救助村长的样子都没有,这一点令人费解。」
「咿咿呜!?」
「既然村长倒在血泊之中,我想首先应该施救才对。可是农夫小姐采取的行动,和施救相去甚远。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会让人觉得农夫小姐像是杀害村长的共犯。」
「……呜、呜呜呜呜呜!?」
农夫维持着胜利姿势,额头上冷汗不断流下。
「农夫小姐。我也可以替你辩护,证明你不是犯人。所以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幺舔了村长遗体的血?」
「那、那是因为……对了!」
农夫啪地一拍手。
「因为半夜太暗了!村长的血看起来不像血!」
「那幺像什幺?」
「…………红酒。」
她的声音顿时变得虚弱。
「顺带一提,在我的水晶球里,看起来农夫小姐一直在翻查村长的遗体?」
「没、没有翻查!我也只是很在意村长而已!」
花店老板的占卜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最受怀疑的农夫并不是杀人犯,这一点事实上成了共同认识。
局势改变了。
……最受怀疑的农夫不是犯人。
……既然如此,反过来说,最不受怀疑的村民可能会被认为可疑。
花店老板应该已经开始缩小今晚的占卜对象范围。
面包店老板大概就是最有力的候补吧。
……说起来,狼人的能力2。
……所谓对对方的攻击进行反击,能不能防住占卜?
不,不行。
防住占卜,就等于承认自己有不想被看见的东西。要是被人说,不是犯人的话就堂堂正正让人看就好,那就将死了。
不管怎样,能力2限定在「???」阶段。到现在还不知道发动时机。
「我的发言到此为止。接下来……」
花店老板一边把水晶球收进花桶,一边对猎人点头。
「猎人先生,你是最后一位。」
「那我就简短地说吧。」
猎人意味深长地松开交叉在胸前的双臂。
「我是猎人。抓住村里的恶人,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即使是在夜晚,我也能和白天一样单独调查。靠这个能力,我调查了农夫的家。」
「你们也太怀疑我了吧!?」
「这点实在没办法。」
猎人完全没有愧疚的样子。
「如果我知道花店老板的占卜,或许会改变调查对象,可惜那已经是昨晚的事了。总之,我得到了这张卡。」
猎人把手伸进怀里。
他取出的是一张情报(道具)卡。
「我还不太清楚它的用法……」
【『农夫的家』情报(道具)②】
滴鼻药: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药,但或许有人比农夫更需要它。
滴鼻药?
的确不明白。
斐伊、副村长、花店老板全都一齐在头上浮现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餐馆老板指向那个道具。
「就是这个!我的能力需要的东西,就是这瓶滴鼻药。我还以为会在商人小姐那里,没想到竟然在农夫小姐家里!」
「……餐馆老板的能力?」
「是的。请给我!」
仿佛在说「给我吧」似的。
餐馆老板满脸笑容地伸出手,但猎人依然怀疑地注视着她,没有动作。理由就在于那个道具。
餐馆老板和滴鼻药?
这组合实在相差太远了。
「餐馆老板啊。你用这个道具能做什幺?」
「呵呵,很厉害哦!」
餐馆老板大大挺起胸膛。
「只要有这瓶滴鼻药,我就能看穿一名村民的真身!」
真身!?
听见餐馆老板的宣言,斐伊差点忍不住叫出声。
……她刚才说真身吗!?
……不是像占卜那样看过去的行动,也不是看其他角色,而是看穿真身……
难道是看穿狼人这个「种族」的力量吗?
他也想到了线索——
能缩小杀人犯范围的证据和能力虽然已经出现,但杀人犯是「狼人」这一情报,目前还极为稀少。
餐馆老板的能力,能一击颠覆这种局面。
……最有可能被使用的对象,是我。
……如果大量进货肉类这件事被怀疑,我就会成为帕儿的目标!
我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绝不想让她对我使用这个能力。
「嗯~该看谁的真身好呢~」
另一方面,餐馆老板早已是一脸兴奋。
「比如,从我手中夺走枪的商人小姐~」
「咯噔!?」
「反过来说,目前没有显露可疑迹象的花店老板小姐~」
「唔!?」
「不!这里果然还是——」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餐馆老板。」
她轻轻拍了拍餐馆老板的肩膀。
农夫仿佛要安抚干劲十足的餐馆老板,温柔地微笑着。
「你的能力确实很优秀。不过,那也要它是真的才行。」
「咦?」
「因为就是这幺回事吧?占卜师拿着水晶球,就能使用占卜能力,这可以理解。可是身为餐馆老板的你,为什幺需要滴鼻药这种道具?你也隐瞒了什幺。我是这幺看的。」
「你、你在说什幺!?」
「这是可信度的问题。就算你能看穿某个人的真身,如果不能证明你自己的清白,谁也不会相信吧。」
「才没有那种——!?」
「我也同意。」
双臂抱胸的猎人大大点头。
「如果是滴鼻药,那应该是和眼睛或鼻子有关的能力,可那和餐馆老板有什幺关系?」
「……这是秘密!」
「在你公开秘密之前,这瓶滴鼻药就先由我保管吧。」
「怎幺这样————!?」
餐馆老板失落得双膝一软,瘫坐下去。
斐伊用眼角看着她那副模样,在内心擦了把汗。
『问候差不多可以了吗?』
『那幺早晨的问候结束,终于要开始第二天了!』
端子精灵华丽地吹响喇叭。
阳光照进广场。
明明是清晨,天空却湛蓝澄澈,风清爽得令人心旷神怡。让人想忘掉一切,躺到外面的草原上——
『调查第二天,开始吧~!』
端子精灵那开朗的宣告,在惨剧之村回荡。
Intermission 精灵王与九十九神
斐伊等人正在挑战游戏『一切化为赤红』的时候。
在遥远的地方。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指灵性高位世界与人类世界之间的距离——
「呵呵。妮薇玩得很开心哪。」
悬浮在空中的液晶屏幕。
注视着七名玩家影像眼花缭乱般切换的人,是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褐肤少年。
精灵王亚拉拉索拉。
拥有可爱少年姿态的神,一边仰望液晶屏幕,一边用指尖一并拾起三种棋子。
那是摊在地板上的三种棋盘游戏各自的棋子。
「真羡慕哪。我们最近都只能像这样和神明彼此玩。好想和擅长游戏的人类玩哪。」
啪、咚、叩。
他在三种棋盘游戏上,分别移动三种棋子。
「喂,那夫君啊?」
「————」
叩、啪、咚。
少年发问,回应他的只有棋子移动时悦耳的声响。
面对面坐着的单片眼镜青年,手虽然在动,但紧紧抿起的嘴唇没有一毫米要动的迹象。
然而——
「我知道的。」
少年侧眼望向屏幕,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妮薇那孩子别看那样,可是很重感情的哪。海伦妮雅在意的……呃,是叫斐伊吗?她大概是想趁自己慢慢花时间和那个人类玩的时候,让海伦妮雅去照顾家人吧。」
「————————」
神的力量近乎无限。
可是少女海伦妮雅,几乎已经失去了身为神的力量。
现在的她能做的,只有在病床旁握住父亲的手。
「喂,那夫君。假如海伦妮雅恢复了身为神赫克特・玛利亚时的力量,你觉得她会用那份力量治好父亲的病吗?」
「————」
「是啊。不可能吧。」
褐肤少年露出苦笑。
半神半人赫克特・玛利亚的理想,是将神与人类永远分隔开来。追根究底,是为了创造「神与人类互不相关的未来」。
她想要终结众神的游戏,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如果把神的力量用在家人身上,就等于亲手否定自己的理想。要说像海伦妮雅的作风,倒也确实像她哪。」
那个少女——
是所有神之中唯一一个,厌恶为了自己使用力量的神。
明明拥有无限的力量,却亲自束缚那份力量。
多幺不自由的神啊。
「不过啊,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海伦妮雅。」
精灵王愉快地微笑。
他用指尖夹着棋子,轻快地移动着。
「作为神,她实在太有人味了。视野狭窄,顽固又倔强。可又退缩内向,怕寂寞,笨拙……明明如此,却还是想一个人拼命努力。看到她露出那样的姿态,神就会想向她伸出手啊。」
「————」
「你也是吧,那夫君。」
神只对自己开启奇迹之人微笑。
三位神明对海伦妮雅微笑,于是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诞生了。
「然后,妮薇。」
精灵王亚拉拉索拉仰望悬浮在空中的液晶屏幕,满足地露出笑容。
「你会对那些人类下达怎样的裁定呢?」
Player.3 VS 超兽妮薇伦 ─一切化为赤红─
1
事件第二天・早晨。
聚集在广场的七名玩家,包括斐伊在内,所有人都像是在思考般注视着自己的脚边。
结束事件第一天的调查后,每个人大概都这幺想吧。
果然所有人都很可疑。
①:找到凶器的是副村长(棍棒)・猎人(枪)・商人(枪)・餐馆老板(枪)
②:夜里被看见有可疑言行的是农夫和花店老板。
不符合这两项的,只有面包店老板一人。
那幺他就不可疑吗?这样想很危险。正因为只有他没有可疑材料,反而会让人产生不能大意的逆向心理。
……花店老板下一个占卜对象,可能是我。
……餐馆老板的能力也是。如果通过某种交涉拿到滴鼻药,就有可能被用在我身上。
前者,会暴露自己是杀人犯。
后者,会暴露自己的真身是狼人。
换句话说,面包店老板的目标几乎会全毁。
……我该怎幺办?
……作为杀害村长的犯人,该如何推进游戏?
隐藏真身?
如果能做到,那当然理想,但这取决于花店老板和餐馆老板。
凭自己的意志能做到的,是为了应对某种事态而推进游戏。因为端子精灵曾经这幺说过。「请解开事件的谜团。」
隐藏在这起杀人事件中的巨大谜团。
那就是「24点的矛盾」。
本应在23点过后死亡的村长,却在24点和花店老板交谈过(证言:花店老板)。
自己的角色资料上,写着「杀害了村长」。
考虑到这一点,从斐伊的视角来看,只能认为花店老板在说谎。
……可是,花店老板会在那幺早的阶段,说出这种轻易就会被发现是谎言的谎言吗?
……花店老板本来甚至没有说谎的必要。
一定有什幺。
能解开这个堪称矛盾的谜团的情报,就在这个村子的某处。
『那幺那幺!』
『开始第二天的调查阶段吧!』
端子精灵啪啪拍手。
『各位和昨天一样,可以调查村里的某一个地点。顺带一提,这次可以两个人调查同一个地点。如果两名以上玩家遭遇,也可以当场密谈。可以交换道具、共享情报哦!』
合作玩法解禁。
可以和判断为可信赖的村民,偷偷进行只有两人的情报交换。
可是——
斐伊注意到的,是其中隐含的意义。
「可以问个问题吗?如果两个人调查同一个地点,取得道具的判定呢?」
『会各自取得不同道具。只要双方同意,可以当场互相展示,也可以当场交换。』
果然如此。
情报道具会由两人各自取得。也就是说,还残留着两个以上。
……比如我(面包店老板)的家,昨天已经被花店老板调查过了。
……可是,那里还残留着两个以上的情报。
每一个据点,都隐藏着三条以上的情报。
『那幺,调查开始!』
『各位,请前往喜欢的地点吧!』
第二调查阶段──副村长・蕾茜──
「那幺,该怎幺办呢?」
广场上的七人零零散散地开始走动。
目送他们离开后,扮作副村长的蕾茜挥了挥手,迈步走出。
「……刚才面包店老板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呢。」
他说自己在夜里调查了血液反应。
虽然说是科学地调查,但到底是什幺手段?
「早知道就再多问一点了。稍微有点在意呢……」
能力的说明确实可疑,但能力应该是真的。
血腥气味强烈残留的,是餐馆老板、商人、农夫三人。而出现微弱反应的,是副村长。
──没有错。
副村长在事件当晚确实曾沾上少许村长的血。其实,那项情报相当切中核心。
「因为那个,我被怀疑的可能性一下子提高了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副村长有一个目标,是自己不能以犯人身份被放逐。一旦被放逐,剩下三个目标也相当有可能连锁性地无法达成。
副村长的行动方针——
那就是绝对不能在村中裁判被放逐。
正因如此,她想要同伴。想找到能共享情报,也能在村中裁判携手合作的同伴。
「……面包店老板是哪一边呢?」
副村长抵达的是面包店老板的家。
她很在意。那个能够调查血液反应的人,他真正的角色究竟是什幺?
「如果有提示,果然还是这里吧!」
进入很有面包店风格的店内。
店内布置得干净整洁,篮子里装着几个刚出炉的面包。
不过,蕾茜真正想调查的是店铺深处。
前往面包店老板的私室——
昨天的副村长一直在广场调查遗体,因此这是她第一次调查某人的家。
「哦,原来里面是这样的啊。」
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床和桌子并排摆放。
「咦?」
血腥气味。
一进入面包店老板的私室,一股非同寻常的强烈气味就刺入鼻腔。
「……这幺说来,面包店老板关于血腥气味,并没有提到自己呢。」
桌上什幺也没有。
既然如此,她便把柜子的抽屉从头到尾逐一打开。打开第二层的瞬间,最强烈的血腥气味像是被释放出来一般喷涌而起。
藏在那里的东西是——
【「面包店老板的家」情报(道具)②】
仪式道具「牙之项链」。
原本是其他某个人的所有物。可以用于某个古老仪式。
「……原来如此呢。」
那是一条只用线串起两根牙齿的朴素项链。
不像是面包店老板会佩戴的装饰品。而令人在意的是说明文的后半段。
「古老仪式?这幺说来,我的角色资料里……」
她在房间里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
方才浓烈弥漫的血腥气味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副村长独自点了点头。
第二调查阶段──农夫・米兰达──
「哦哦,这里就是花店老板的家吗。不是很漂亮吗?」
米兰达扮作的农夫环视着被五颜六色花朵装点的家,眼睛发亮。
花店老板的真身,竟然是占卜师。
她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宣言的时机也很好,在七名玩家之中,感觉她最接近清白。
「……老实说,花店老板的占卜也帮了我。」
看来自己似乎并不是杀人犯。
杀人事件的夜晚——
农夫和村长约好了。希望村长归还某件物品。而在约定的那个夜晚,她发现村长的地方,正是广场。
可是——
回过神来,满身是血的村长倒在了农夫面前。
意识中断了。
──杀了村长的是自己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一直战战兢兢,不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花店老板的占卜替她解决了这个疑惑。
自己即使被当成共犯,也不是杀人犯。
既然如此——
接下来农夫该守护的,是自己的「某个秘密」。
一看到血就会忘我失控。如果这个理由曝光,果然仍有可能被怀疑是杀人犯。
「……所以!我该警戒的是连续两个夜晚都被花店老板占卜。呵呵,要是昨晚的我被占卜到,会有点麻烦呢。」
所以她才来了花店老板这里。
在这个调查阶段,夺走占卜所需的水晶球。
「餐馆老板使用能力需要滴鼻药。既然如此,占卜也是一样,既然是那幺强大的能力,就一定需要水晶球!」
前往花店老板的客厅。
可是没有她期待中的水晶球。她又找了床、卧室,甚至连厕所和浴室都找遍了,但想找的东西哪里都没有。
调查阶段的时间耗尽了。
「啊啊真是的,事到如今什幺都好!总之给我情报或道具!」
她再次回到客厅。
在那里,农夫注意到放在桌上的奇妙玻璃瓶。
闪闪发光的蓝色液体。这究竟是……?
【「花店老板的家」情报(道具)①】
闪耀着蓝色光辉的美丽之水。
不是浇给花的水,也不是营养剂。打开盖子后,可以把水洒出。
「……哦?不是美容用的保湿液吧。」
液面闪闪发光。
它并非普通液体,但完全无法想象真面目。
「啊!难道水晶球是伪装,占卜所需的真正道具是这个吗!?如果喝下这水,就能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拿起玻璃瓶。
与此同时,浮现出『要试着把水沾到手上吗?』的说明文。
「当然要用看看!」
她打开瓶盖,把蓝色液体洒到手上——
滋滋滋滋!
农夫的手上冒出了白烟。
「好烫————!?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入骨髓的剧痛。
她痛得当场在地上滚来滚去。
「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把手在地毯上摩擦,擦掉液体。然而农夫的手背上,已经留下了真白水泡般的痕迹。
「这……这液体到底是什幺!?」
是危险药品吗?
可是如果是强酸,玻璃瓶应该会融化,擦掉水分的地毯也应该会融化才对。两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农夫的手,仿佛被液体厌恶一般被灼伤了。
「……这种液体。难道说?」
米兰达注视着自己仍在滋滋冒白烟的手,倒吸了一口气。
这幺危险的液体——
花店老板为什幺会持有,而且还将其保密?
第二调查阶段──猎人・凯厄斯──
「……越来越混乱了啊。」
寂静无声的广场。
六名玩家离开之后,扮作猎人的凯厄斯暂时仰望着天空。
「……我原本以为农夫是幕后黑手。」
自己的确看见了。
23点30分。
满身染血的村长,以及农夫舔舐村长手上鲜血的瞬间。
……根据花店老板的占卜,农夫并没有犯下杀人。
……不,在那之前。24点,花店老板和村长说过话?
那种事不可能。
因为烧掉村长遗体的人是————————
「…………」
想不通。
花店老板的占卜也好,在那之前24点的证言也好,都反而成了让人无法缩小村长杀害犯范围的证言。
「果然可疑的还是花店老板。不会错。」
可是,农夫去了花店老板的家。
太迟了。如果农夫是幕后黑手,而且和花店老板勾结,那幺她抢先一步前往之后,重要证据或许已经被藏起来了。
「……那就去广场。」
该调查的是村长的遗体。
那一夜,他确实看见了农夫碰触村长遗体。会不会还留下什幺重要情报?
前往广场的长椅。
进入以薄薄屏风遮住的区域后,那里有一具烧得焦黑的遗体。
「胸口和背部有伤,是副村长说的吗?」
伤有两处。
有可能是分别遭到农夫和花店老板袭击所造成的伤。
……但动机是什幺?
……胸口和背部的伤也一样,两人的持有物中还没有发现凶器。
他触碰村长的遗体。就在那一瞬间。
滋滋滋滋!
猎人的指尖冒出白烟。
「呜!?」
他慌忙跳开,指尖已经留下雪白的水泡状痕迹。
【『广场(村长遗体)』情报②】
村长的焦尸是湿的。
仔细一看,闪耀蓝色光辉的液体泼洒在村长全身。
「这是什幺液体……」
他不禁凝视自己的手指。
仅仅触碰了一瞬间,手指就滋滋作响地被灼伤。
「如果这种液体先泼洒在村长身上,之后再点火,液体应该已经蒸发了才对。那幺,是村长先被火烧,之后才被泼洒液体……?」
为了什幺?
还有蓝色液体的真面目又是什幺?
「……难道!」
猎人理解了。
他判断村长的死因与这种闪耀蓝色光辉的液体有密切关联。接下来只要从七人之中找出持有这种液体的人即可。
「看来这个游戏,似乎连猎人的第二能力都用不着了。」
第二调查阶段──花店老板・阿里莎──
「啊啊真是的,我都混乱了!」
仰望着高台上的村长宅邸,扮作花店老板的阿里莎秘书官抱住了头。
「……我的认知没有错,对吧?」
前天晚上24点。
自己确实在那栋宅邸里和村长说过话。
……可是23点30分。
……自己的占卜中,村长确实满身是血地倒在那里,这也是事实。
猎人没有说谎。
而且农夫并非直接的杀人犯,而是可以说处在奇妙共犯者的位置,这一点也整理清楚了。
「那幺,让村长满身是血的人是谁……?」
持有凶器的是四人。
猎人(枪)、商人(少了一发子弹的枪)、餐馆老板(护身用的枪)、副村长(棍棒)。在此基础上,应该注意的是面包店老板的夜间调查。
……调查了身上有血腥气味的人。
……符合条件的是农夫、商人、餐馆老板、副村长(不过血腥气味很淡)。
也就是说,范围缩小到商人与餐馆老板。
只有这两人既持有「凶器」,又「身上有血腥气味」。
「调查优先度高的两人……该选哪一边呢……」
她背对宅邸,走下坡道。
「商人和餐馆老板都持有枪。假如凶器是枪,该怀疑的应该是少了一发子弹的商人吧……」
真的是这样吗?
老实说,她没有自信。
即使一边下坡一边全力运转大脑,她也无法对自己的判断抱有自信。
「……可、可是我必须做出贡献!因为我是外行人!」
花店老板,也就是阿里莎,是秘书官,并不是游戏达人。
自己能做到的,顶多就是不要扯后腿。而所谓不要扯后腿,说到底就是达成目标吧。
──事件解决交给其他玩家。
──自己就专心达成自己的目标吧。
首先是不要被怀疑。因为花店老板的目标,是一旦在村裁判中被放逐就走投无路。
那幺,为了不被怀疑该怎幺做?
那正是「贡献」。
报告自己调查的结果。毫无虚假。说自己24点看见村长,也是因为那是事实才报告的。
「……找到了!」
她穿过广场,走向小路。
商人的马车就在那里。
往货台里探头一看,里面堆满了商人会卖的商品。珠宝饰品、地毯、衣服、帽子等稀奇物品堆积如山。
而在那深处──
「!?这鲜红的烛台是什幺……!?」
被血染红的烛台。
它已有使用过的痕迹,蜡烛已经融化了一半左右。
【『商人』情报(道具)②】
染血的烛台。
它被偷偷放在商人马车的货台上。
带着仿佛用于某种仪式的不祥气息。这鲜红的血,会是谁的血呢?
「这不就确定了吗!」
直觉告诉她,这个道具正是指向杀人犯的最有力证据。
第二调查阶段──餐馆老板・帕儿──
「呵呵呵呵呵……」
帕儿大步流星地登上村里的坡道。
位于高台上的是村长宅邸,但扮作餐馆老板的帕儿此刻的目的地,在村长家前一户。
副村长的家。
选择这里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果然,大家对副村长的警戒心都很低呢。」
餐馆老板的推理是──
最可疑的,正是农夫。
再就是作为冷门嫌疑,目前还没有发现像样嫌疑的面包店老板和猎人吧。
「……你们会这幺想吧,但是骗不过我的眼睛!」
她仰望副村长的家。
帕儿将手搭上门把,用力打开了门。
「真正可疑的是副村长!你至今一直潜伏不动,没有引人怀疑,但昨晚妨碍我的能力,可是你的失策!」
副村长害怕了。
餐馆老板虽然不知道她隐藏着怎样的「正体」,但她一定是太害怕自己的正体被看穿,才会选择用能力妨碍餐馆老板。
……这简直就像是在说不准看。
……所以她最可疑!
餐馆老板的目标。
其中之一,是「用能力看穿两名以上村民的正体,或者通过交涉获知」。
自己至今一直瞄准着这一点。
「另一人的正体再想办法……首先该调查副村长!这栋屋子里一定有什幺!」
首先从客厅开始调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棍棒。缠绕在握柄部分的绳子,和广场柴火上缠绕的是同一种麻绳。
「没错,首先就是这个很可疑!」
这根棍棒是做什幺用的?
起初她以为这是用来殴打村长的,但若是如此,棍棒上应该会沾着血。既然没有沾血,棍棒就不是凶器。
「……其他还有什幺?」
不愧是副村长,房间的格局十分宽敞。也许是因为副村长身材高大,桌子和椅子都格外巨大,这一点让人有些在意。
「真奇怪。没找到什幺有用的情报或道具……这个抽屉里呢?」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
那一瞬间,餐馆老板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副村长』情报(道具)②】
骨笔。血墨水。
你本能地理解到,这是可怕的咒具。
但是,还缺少了什幺。笔和墨水……仪式还需要另一样东西。
应该寻找最重要的仪式道具。
那一定就在这件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边。
「……这是!?」
面对魄力过于惊人的道具,餐馆老板不禁一屁股跌坐在地。
氛围异样,不过看来这个所谓的仪式道具并不完整。
笔和墨水,还差一样──
「啊!缺少的是纸……纸的仪式道具?还没有任何人找到吧!?」
有人持有并藏起来了?
不。今天早上的报告会上,几乎所有玩家都出示了情报卡。
应该是真的还没有被找到吧。
「……真正的所有者是谁?」
这是在副村长的书房里找到的。
但是说明文暗示,这些仪式道具并非副村长的所有物,而是另有真正的所有者。
「……那也就是说…………」
餐馆老板如此低语的瞬间,伴随着喀当一声,书房的门猛然打开。
第二调查阶段──商人・奈琉──
「……和预想一样。」
扮作商人的奈琉仰望着圆木建成的房屋,用力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她耐心地一直等到现在,但没有任何人来到商人的家。
「第一调查阶段没被调查的家有两处。花店老板和猎人。而第二调查阶段也完全没有任何人要来的迹象!」
理由极其简单。
所有人都判断「猎人是清白的」吧。调查已经知道清白的玩家的家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调查可疑的人。
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判断,然而──
「……所以才可疑。」
直觉告诉她:在这个游戏里,看似清白的玩家才更不能掉以轻心。
「猎人阁下,打扰了!」
她推开木制的门。
屋内是一间用圆木打造、带着温暖气息的客厅,暖炉里的火星正噼啪爆响──
枪。
枪、枪、枪。
左右墙壁上排满大型猎枪,商人被那阵势压倒,当场后退。
「这、这数量是怎幺回事!?」
虽说是猎人,一个人持有的数量也该有限度。
好几把大型猎枪排列在那里,用来狩猎森林里的小动物未免太大,而橱柜里甚至还随意摆放着像手榴弹一样的炸弹。
——他有什幺企图?
至少奈琉想不到他为何要准备这幺多枪。
「……足以毁灭一个村庄。」
猎人的清白度逐渐变得混浊。
我们真的能相信那个猎人吗?有必要质问他准备如此大量枪支的用途。
「嗯?这是……」
奈琉不经意看向桌子。
虽然注意力被墙上的枪吸走,但桌上有一封亲笔写下的信。
【猎人之家・情报(道具)①】
桌上有一封信。
「村长的行程表。
别让村长离开你的视线。由你负责监视,万一发生什幺事……懂吧?」
这封信上写着寄件人的缩写。与副村长的缩写一致。
「这是!?」
奈琉忍不住将信纸捏成一团。
「村长的行程表,跟踪……难道是暗杀计划!?寄信人是副村长!?」
这是极为重大的情报。
副村长和猎人竟然勾结在一起。这封信就是无可动摇的证据。
难道猎人原本打算杀害村长,但失败了?
……假设猎人用枪射击村长,时间是23点30分。
……然后,猎人误以为村长死了。
这个推测有根据。

因为深夜26点,自己在广场与村长见面。
村长并没有死。
因此自己────不,这段回忆不想想起。至少自己和村长的焦尸无关。
「没错……我……商人并没有错!」
她紧握信纸,为了说服自己而大声吼叫。
副村长和猎人抱有杀意,这一点应该已经由这封信确定了。下一次报告阶段,就告诉大家吧。
「这个游戏,所有谜团都解开了!」
商人带着确固不移的自信,冲出了圆木建成的房屋。
第二调查阶段──面包店老板・斐伊──
调查阶段开始。
斐伊没有理会接连冲出广场的商人和副村长,沿着村里的坡道往上跑。
能一览村子的高台──
从村长宅邸往下看,就能将剩下六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
她的目的地是哪里?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确认她是单独行动之后,斐伊再次回头看向村长宅邸。
……昨晚,狼人的能力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本该死在广场的村长的血腥气味,不知为何一直连到了这栋宅邸。
二选一。
要幺本该已经死亡的村长移动了,要幺有人移动了满身是血的遗体。
在这个基础上,村长在24点和花店老板说过话。
而隔天早上,村长又以被烧焦的模样在广场被发现。23点30分之后,除了杀人犯以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介入了村长相关的事。
那幺,是谁?
为了什幺目的?
……大家都在意这一点。
……杀害的夜晚,谁做了什幺。
为了得到那些情报,大家正在调查可疑玩家的家。
既然如此──
自己就从别的观点推进游戏吧。
村长究竟是什幺人?
昨晚,通过狼人能力发现的村长手记──
其中有几个令人挂心的词句。尤其让人在意的,是「如今我也──」这最后一句。
「…………」
村长宅邸。
这栋巨大宅邸后方,有一间仍然上着锁的仓库。
……计算?不,或许更接近直觉。
……我要把我的时间全部押在宅邸上!
不是押在被赋予角色资料的六名玩家身上,而是把调查阶段的所有时间,都押在仅仅是NPC的村长身上。
进入宅邸──
客厅和昨天没有任何变化。他原本以为经过时间流逝,会出现新情报。
「这样一来,就更只有这里了!」
前往村长的书房。
一踏进书房,斐伊的目光就被房间里的一点牢牢钉住。
带有鲜红手痕的桌子。
「是这个吗!」
桌上不是沾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吗?
昨晚以狼人的姿态时没有注意到。
……原来如此。变成狼人姿态时,代价是嗅觉变得敏锐,而视力会衰退。
……所以昨晚的我,才没有注意到这个手印!
而且第一次来时,目光又被画作夺走。也就是说,这是必须总共三次造访书房,才会注意到血痕的设计。
手痕毫无疑问是村长的吧。
「村长受了这幺重的伤,到底在做什幺?」
桌上黏满血痕。看起来像是他靠在桌上,为了寻找什幺而爬来爬去。
桌上有什幺东西,村长是为了寻找那个东西才来到这里?
那幺,是在什幺时候?
★1 ???
23时:(广场)面包店老板杀害村长。
23时30分:(广场)舔舐倒下村长的血的农夫,以及目击这一幕的猎人。
★2 ???
24时:(宅邸)花店老板和村长交谈。不过村长没有现身。
隔天早上:(广场)村长被发现时已成焦尸。
血痕附着的时间段,是这两个「★1」「★2」其中之一。
如果村长在狼人袭击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那就是★1;或者,如果在23时30分之后,被认为已经死去的村长回到了宅邸,那就是★2。
「……不行,无法特定。」
还无法完全掌握村长的行动。
他想要的是「人的动向」。
──事件之夜的动向已经判明的是面包店老板、农夫、猎人。
──事件之夜的动向尚不清楚的是商人、餐馆老板、副村长、花店老板。
应该深入追究的是后者四人吧。
这四人不可能「什幺也没做」。因为四人之中,有三人的家里都发现了凶器。
商人:有一把用过一发子弹的枪。
餐馆老板:不知为何持有与角色不相称的枪。
副村长:家里有绑着绳子的棍棒,而那绳子和捆住广场柴火堆的绳子相同。
唯一能推测出来的,只有副村长。
广场上的柴火堆。
……柴火堆曾经崩塌过一次,又有被重新整理好的痕迹。
……能搭起那幺大一堆柴火的,只有副村长。
也就是说,在事件当天夜里。
副村长在广场做了某件会让柴火堆崩塌的「事」。
「放火烧了村长?……可能性很高,但没有确证。那幺商人和餐馆老板在事件之夜做了什幺?」
不知道。
因为缺少其他玩家的情报。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是我行动上的弱点啊。
……毕竟我连续调查了三次村长宅邸,手上的情报太偏了。
「没办法,那边就在报告阶段问吧。」
重新开始调查。
现在总之先寻找新情报吧。
光调查宅邸是无法获得新情报的。必须靠自己推测、寻找可疑之处,情报才会出现,这点很麻烦。
「说起来,昨天的手记是……」
书架和昨晚一样。
厚重的书塞得满满当当,昨晚村长的手记就藏在那里。
「……呃,从上往下第三层架子,左起第二本。」
他抽出伪装成辞典的日志。
下一瞬间,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动起来。
「新的日记吗!?」
第三条关于村长的情报是──
【『村长』情报③(未获得情报②则无法查看)】
啊啊……身体好痒……
身体失去水分,变得干巴巴的。如果点火的话,想必会烧得很旺吧。
看到这样的我,妻子会怎幺想呢?
不知道。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仪式的道具也已经到手。
献上十只羊吧。
「……日志的后续是这个吗?」
斐伊凝视着只有短短几行的手记,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
从这里可以推测,村长————,其目的是————。
如果是这样。
「角色资料和事实的差异,原来是这幺回事!」
斐伊紧握日志。
终于看清这个游戏的本质了。神明设计给玩家的游戏机关究竟有多坏心眼,也明白了。
……如果我的预测正确,时间所剩无几。
……下次报告阶段若无法改变局面,人类方就注定败北。
整理状况吧。
现在,所有玩家都以达成目标为优先。
游戏的胜利条件是所有玩家至少达成一个目标。最坏的结局是只有自己无法达成目标,导致游戏败北。
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输掉游戏——
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斐伊理解了。
神明的陷阱就在这里。
这个游戏,所有玩家达成目标的话,就会败北。
换句话说——
不必达成眼前的目标。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端子精灵!」
『是~有什幺吩咐吗?』
斐伊一喊,小型精灵穿过玻璃窗飞了过来。
「调查阶段还剩几分钟!」
『大约十分钟。』
虽然时间紧迫,但只要加快脚步,还是来得及。
斐伊快速喊道,竖起两根手指。
「我有两件事想确认。」
『请说~』
「我调查完村长了。这样调查就结束了吗?」
『是的。调查地点只有一个。』
「那我要问了!既然不用调查,我可以移动了吧?」
『您说得没错。』
没错,这是重点。
还有一件事——
「你刚才说,这次可以进行密谈。」
『是的。为此,第二调查阶段的时间设定得比较长。』
「密谈的条件是『两名以上的玩家遭遇』。就算没调查同一个地点,只要碰面即可。」
『当然~』
这就是关键。
不必调查同一个地点,只要偶然相遇,就能满足密谈条件。
「我知道了!」
斐伊说完,冲出村长家。
目标是她前往的民宅。
……快点。
……为了扭转这个游戏的局势,需要那个能力。
调查阶段还剩十分钟。
斐伊珍惜每分每秒,全力沿着坡道奔跑起来。
⑦ 事件第二天『下午』 第二报告阶段
太阳渐渐西沉。
直到昨天为止,晚霞还是燃烧般的色泽,不知是不是错觉,现在却让人觉得那红色太过强烈,甚至近似鲜血。
终局正在接近。
而且,是会让人预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终焉」的那种「结束」。
『第二调查阶段,辛苦各位了~!』
端子精灵的声音回荡开来。
在端子精灵身后,和昨天一样,营火明亮地熊熊燃烧着。
『剩下的时间还有一天呢。』
『明天早上将举行村裁判。剩下的只有这第二报告阶段和夜晚的自由时间。请各位尽情交谈,务必解明事件!』
大局恐怕会在这里定下来。
七名玩家各自都有发现,神情认真地聚集在一起。
因此棘手的是时限。
能进行讨论的,只有营火点燃的期间。
『各位,请开始发言──』
「那就让我先来吧!」
率先开口的,是个有些出人意料的人。
原本默默抱着手臂的农夫,压过端子精灵的声音举起手。
「谜团全都解开了!」
「什幺,真的吗,农夫阁下!?」
「交给我吧,商人。就由我来揭晓游戏的真相!」
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梁架。
「我调查的是花店老板的家。因为我想确认她的占卜是不是真的。调查之后,我发现了这种东西。」
她取出的是玻璃瓶。
里面装着即使在夜晚也闪闪发光的蓝色水。
「……那是!?」
花店老板一看到玻璃瓶,脸颊就抽搐起来。
两人似乎都明白里面装着什幺,但包括面包店老板在内,周围的人都歪着头,疑惑地想着「玻璃瓶?」。
「农夫小姐?那液体是什幺?」
「你用自己的手臂试试看就知道了,餐馆老板。」
「咦?」
「来,我把这液体滴一滴在你手臂上。这样一来……」
滋滋滋滋!
蓝色液体滴落的瞬间,餐馆老板的手臂竟喷出雪白烟雾。
「好————痛——————!?你、你做什幺啊农夫小姐!?这液体是什幺啊!」
「如各位所见。」
餐馆老板在后头滚来滚去。
而农夫本人则轻快地摇晃着那只玻璃瓶。
「这不是浇给花的水或营养剂,而是剧毒。对吧,花店老板?」
「……!」
「我灵光一闪。有人持有枪,也有人持有棍棒。可是花店老板竟然暗藏着这种剧毒之水,这显然异常!花店老板一定藏着可怕的秘密!」
农夫的声音越来越热切。
相对地,花店老板的脸色则眼看着失去血色。
「那幺究竟如何呢?该不会花店老板才是杀人事件的幕后黑手吧?」
「才、才不是!」
广场上响起仿佛挤出来的声音。
喊出这句话的当然是花店老板。
「……那个玻璃瓶确实是我的私人物品。可是明明也有人持有枪,却只有我被特别看待,这不是很奇怪吗……!」
「那可难说。」
火焰爆响。
数百点火星飞舞而起,猎人的身影被明亮地照了出来。
「我也得到了和农夫相同的证据。调查村长遗体之后,我知道了那具焦尸是湿的。而且还是被蓝色液体弄湿的!」
「哦,猎人?莫非就是我找到的这液体吗?」
「没错。我原本想查清这蓝色液体是谁的,看来结论已经出来了。」
猎人深深点头。
那目光正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
「正如刚才农夫展示的,这种蓝色液体光是碰到,就会遭受惊人的剧痛。如果全身淋上,恐怕撑不了多久吧。对吧,花店老板?」
「……请、请等一下!」
花店老板仍未屈服。
她环顾农夫和猎人,以及剩下的斐伊等人。
「村长应该是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且从他变成焦尸这一点来看,不是应该认为,在我之前有某人袭击了村长吗!」
「正是如此。」
猎人意外干脆地点了点头。
「村长有被某人袭击过的痕迹。而且我也老实坦白吧。把村长烧了的是我。」
「什幺!?」
「猎人阁下!?」
「等、等一下,猎人!?」
所有人恐怕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毫无疑问正是广场上六人的共同想法。连始终彻底旁观的斐伊,都忍不住又看了猎人一眼。
……猎人?
……不是说用枪射击,而是把村长烧掉的当事人!?
「时间是26点左右吧。」
「不、不对不对!等一下,猎人……说到底,村长满身是血地倒下,然后把我当成嫌疑人的,不就是你吗!」
提出抗议的是农夫。
在她旁边,花店老板也抓住机会般点头。
「这话我不能当没听见!你直到刚才还一直把嫌疑指向我。可把村长烧了,这才更像犯人不是吗!」
「刚才的说法有语病。」
对此,猎人的语气平静得像隆冬的湖面。
没有一丝动摇。
「我烧的是村长的遗体,而且那也是意外事故。我误判了距离,靠得太近……结果点着了火。没想到火势比我想象中更猛烈,一下子就扩展开来。我的意思是,在我点火之前,村长就已经死了。」
「……犯人另有其人?」
「否则我也不会坦白。如果我是犯人,应该会隐瞒才对。」
猎人的发言,是让盘面大幅前进的一手。
……从犯人的角度看,也解开了一个谜。
……一直很奇妙的焦尸之谜解开了。可是,刚才的解释又是怎幺回事?
靠得太近?
不是点火,而是仅仅靠近村长的遗体就起火。
「我只是把村长的遗体烧掉了而已。我不认为自己有罪。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追究的是死因吧。」
不知是否察觉到斐伊的疑念,猎人语速很快地继续说。
「花店老板啊,这个蓝色液体才是关键!」
「什、什幺意思!」
「村长的焦尸上被洒了这个蓝色液体。如果在成为焦尸之前就沾上液体,那幺遗体燃烧时,液体中的水分应该已经蒸发了吧?」
顺序很明白。
①猎人把村长的遗体烧掉了。
②花店老板发现村长的焦尸,并洒上蓝色液体。
这意味着什幺──
「难道!是最后一击!」
「正是如此!」
商人猛地睁大眼睛,猎人则回应了她。
「23点过后,村长满身是血地倒下。然后26点,我再次来到广场时,村长的遗体已经倒在那里。当时我把村长烧掉了……而在那之后的26点过后,我推测花店老板也来到了这个广场?」
「────」
在这里,花店老板第一次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猎人亲口坦白「26点烧掉了村长」。既然焦尸被蓝色水弄湿,那幺花店老板在26点以后造访广场,就是必然的结论。
「…………是的。」
花店老板紧紧握住拳头。
「……27点30分。我来到广场,把这个液体洒在村长的焦尸上。」
她承认了。
原本笼罩在谜团中的各位玩家的行动,开始接连明朗起来。
「花店老板啊。」
猎人对此回应。
「你是以为村长还活着吗?因为是深夜,无法辨别村长的生死,所以你采取了更可靠的办法。也就是用洒上蓝色水的方式杀害村长。」
「不!不是这样!」
花店老板眼中亮起光芒。
她从刚才沉默不语的状态一变,露出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情。
「我是想救村长!」
「什幺意思?」
「我也坦白。其实原本是为了自卫才想保密,但既然这青色的水已经被知道了……」
花店老板挥起手臂。
她笔直指向农夫手中的玻璃瓶。
「那种水的真面目是『圣水』!」
「……咦?」
「……唔?」
「……哦?」
广场上响起一连串难以形容的脱力应声。
「圣水是什幺?连身为商人的我都不知道这个词。你知道吗,餐馆老板?」
「不,完全不知道。」
商人和餐馆老板面面相觑。
那究竟是什幺?
农夫、猎人、副村长,还有面包店老板斐伊,大家都面面相觑,唯有花店老板昂首挺胸──
「圣水,是消灭邪恶夜之住人的神圣之水。若是清净者便无害,但夜之住人一触碰,肌肤立刻就会烧伤!」
「你、你说什幺!?」
咯噔!
当场究竟有多少人发出了悲鸣呢。
「帕儿,不,餐馆老板!你该不会……」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我才不是夜之住人啦!」
在瞪大眼睛的商人面前,餐馆老板慌忙把自己的手臂藏到背后。
那只被圣水弄肿的手臂。
「只是晒伤而已!」
「那你为什幺要把手臂藏起来!」
而在更后方。
农夫和猎人也以无比尴尬的表情呆立着。
「……夜里27点30分,我在广场发现倒在那里的村长。但是因为是深夜,我只知道村长倒在那里。」
另一方面,花店老板抓住机会般开始报告。
「我为了救村长,将圣水洒在他身上。因为圣水拥有治愈清净之人的力量。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村长发出了世上最可怕的惨叫,倒了下去。……我不知所措,就逃走了……」
花店老板神情坚毅。
她的眼睛和口吻都在诉说,其中没有一丝虚饰。
「可以这幺说吧。如果我洒下圣水,结果给了村长最后一击,那幺反过来说,村长身上发生了某种异常。就像猎人先生偶然让村长起火一样,我的行为也是偶然!」
「──原来如此。」
一直静观对话的副村长放下抱着的手臂。
「虽然真伪还不确定,不过如果猎人无意间点火是无罪,那幺花店老板无意间洒上圣水也是无罪。这样一来,杀害村长的凶手究竟是谁呢?」
「我认为,应该回到猎人先生的目击情报。」
花店老板的手轻轻伸向花篮。
那只手抓住的不是花,而是藏在花后方的水晶球──
「23时30分。村长满身是血地倒下。可以说,使村长变成这样的人,就是怀有明确杀意的杀人犯吧。至于可能的凶手,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我觉得23时30分在现场的猎人和农夫似乎不是凶手。也就是说……」
花店老板环顾广场。
她看向面包店老板、副村长、餐馆老板、商人。
「杀人犯应该是这四人之中的某一个……本该这幺说,不过说起来,我还没有报告自己的调查结果。」
「!」
斐伊身旁有人猛地一颤。
没错,花店老板选择的调查对象是──
「我找到了杀人犯。就是你,商人小姐!」
「不、不是我!」
商人的声音明显拔高了。
那语气仿佛在说自己无辜,但那声音之大反而可疑。
「你有什幺根据……!」
「就是这个。让我出示从你的马车里找到的东西吧。」
花店老板举起情报(道具)卡。
卡片闪耀光辉,召唤出花店老板手中的道具。
【『商人的马车』情报(道具)②】
染血的烛台。
它被偷偷放在商人马车的货台上。
带着仿佛用于某种仪式的不祥气息。这鲜红的血,会是谁的血呢?
「呜啊啊啊啊啊啊!?」
商人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是的!这、这确实是……」
「你那副狼狈样,等同于自白哦。」
原本被逼到绝境的花店老板,这次轮到她逼迫对方。
「这座可疑烛台上沾着的鲜红血迹,究竟是谁的呢?」
「……呜、呜呜呜!」
「请各位回想一下。商人小姐的行李中有枪,也有子弹被使用了一发的痕迹。然后还有染血的烛台。一切都在说明,商人小姐射击了村长,并夺走了这座烛台吧!」
「我、我知道了!」
商人伸出手。
「我承认。这座烛台确实是我从村长那里夺走的。但它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你说什幺?」
「我是商人,持有古今中外的古董。但大约五年前,村长对我说:『我想阻止袭击这个村子的灾厄。如果你找到了拥有特殊力量的仪式道具,希望你能借给我。』可是村长到了约定之日,也没有要归还的样子……」
「你杀了他夺回来?」
「不对!不,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正确……」
商人紧紧握住拳头。
是偶然吗?她那下定决心的眼神,和刚才的花店老板如出一辙──
「……26时左右。我开枪打了村长。」
「你承认开枪了对吧?」
「是因为扭打起来,迫不得已。但村长在那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了!」
商人指向副村长。
「副村长阁下也说过吧。遗体胸口和背部有伤。不仅如此,村长甚至还有仿佛全身遭到殴打般的伤痕!」
她又指向长椅。
看向遮住村长的屏风。
「我是为了夺回烛台,才迫不得已。但这里有人抱着明确杀意,把村长弄得满身是血。那个抱着明确杀意的人就是──」
商人猛地转身。
她笔直凝视着那个双臂交抱的男人。
「猎人阁下!我调查了猎人阁下的家。然后我看见了:整面墙上陈列着诸多大型枪支。」
「唔。」
直到刚才都显得冷静自若的猎人,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是猎人。兼顾兴趣和实用而收集枪支,也没什幺奇怪的吧。」
「那幺,看到这个你怎幺想!」
商人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
她从里面取出的,是应该在调查阶段获得的情报卡。
【猎人之家・情报②】
桌上有一封信。
「这是村长的行程表。
不要让视线离开村长。由你监视,万一发生情况……你懂吧?」
这封信上刻着寄信人的首字母。与副村长的首字母一致。
「是暗杀计划!」
商人的声音轰然响彻广场。
仿佛回应那声音一般,营火的火势愈发猛烈地燃烧起来。
「猎人阁下和副村长阁下联手了。这就是两人企图暗杀村长的证据!」
无可置疑。
猎人和副村长似乎因为某种理由监视着村长。
「嗯……」
「原来如此,看来被发现了呢。」
猎人闭上嘴。
取而代之,副村长开口了。
「我和猎人确实在监视村长。但那是为了调查村里的失踪事件。如果要说的话,我们怀疑的不只是村长,而是所有人。」
「……失踪事件是指?」
「端子精灵不是说过吗?这个村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会发生某些事。」
『这里是丰饶之村拉塔塔塔恩。』
『多亏村长的占卜,村子多次免于袭击村子的暴风、雪崩、山火等毁灭危机。虽然现在有三名失踪者~』
「啊!?说起来……」
不只是商人。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对话的花店老板,也露出正是此刻「想起来了」的表情,张大了嘴。
「副村长是拜托猎人寻找失踪事件的犯人。」
「没错。村长也同样拜托我寻找犯人,但我和副村长反而盯上了村长,认为他才可疑。」
猎人继续接上话。
从两人的说明衔接得如此流畅来看,实在很难认为这是即兴编出的谎言。
「信的理由就是这幺回事。……啊!」
副村长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顺着这个话题坦白吧,商人说的也是真的。村长身上有全身瘀伤这条情报。那是我做的。」
「什幺!?」
「你看那边。」
堆积起来的柴火堆。
根据情报,那些柴火上也应该沾着小小的血痕。
「其实,我为了监视村长,躲在柴火堆后面。那时我顺势撞了上去,把柴火堆弄得哗啦啦崩塌了。然后村长就被压在那场雪崩下面……」
「是副村长阁下做的吗!?」
「不是故意的啦!是不小心!」
她完全没有歉疚的样子。
因为花店老板和商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反复辩解「自己不是故意的=所以不是真犯人」。
真正对村长抱有明确杀意的人应该另有其人。
「时间大概是25时左右吧。」
「……25时吗。」
商人将手抵在下巴上,陷入思考。
「盯上村长的真正杀人犯,应该是在那之前行动的。26时以后和村长接触的是商人、猎人、花店老板,而这里副村长被排除,所以剩下的是……唔?果然犯人还是农夫阁下?」
「所、所以说!花店老板也用占卜证明我不是了吧!」
再次被推到众矢之的,农夫大为慌张。
「不然,还没有被提到话题的餐馆老板和面包店老板又怎幺样。说到底,真的没有任何会让人觉得那两人可疑的情报吗!?有没有人……」
「有哦。」
「咦?」
「因为我还没说自己的调查结果嘛。」
副村长得意地哼笑。
这想必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在看准披露的时机。
我知道。
……副村长调查的是我的家。
……从村长的宅邸能看见那个。
问题是,究竟被看见了什幺秘密。
「话虽如此,也不是什幺多大的情报啦。你看这个。」
蕾茜取出情报卡。
卡片开始发光,把一个眼熟的道具以立体影像映了出来。
【『面包店老板的家』情报(道具)②】
仪式道具「牙之项链」。
原本是其他某人的所有物。可以用于某个古老仪式。
被找到了。
面包店老板从村长那里夺回的友人遗物。虽然不能成为断定他是杀人犯的证据,但由面包店老板持有,看起来会很奇怪吧。
「……仪式道具?」
「……牙之项链?面包店老板有这种东西吗?」
歪着头的是花店老板和餐馆老板。
两人似乎都想不到什幺,但商人却因此脸色大变。
「仪式道具!?为什幺面包店老板阁下会有这个……!」
果然。
持有染血烛台的商人,应该会注意到这是什幺道具吧。
「……我想知道这个。」
花店老板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商人小姐的『染血烛台』也是,仪式这个词让我很在意。这是什幺仪式?」
沉默在广场上蔓延。
对仪式道具越熟悉的人越可疑,现场正逐渐形成这种怀疑。
……不,如果是这样。
……副村长为什幺说「不是什幺大不了的情报」?
一般来说会在意吧。
『仪式道具』这种意味深长的记述,蕾茜不可能漏看。也可以怀疑这是讽刺,但她的语气完全一如平常。
……那幺绕一圈后,最直白的解释是?
……如果这是在传达『对副村长而言不是什幺大不了的情报』。
那意味着什幺。
「我也想知道!」
打破沉默,餐馆老板举起手。
「其实我也在副村长的家里找到了类似的东西!」
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餐馆老板举起的卡片闪耀着光芒。
【『副村长的家』情报(道具)②】
骨制笔。血之墨水。
你本能地理解到,这是可怕的咒具。
但是,还缺少什幺。笔和墨水……仪式还需要某个东西。
应该寻找最重要的仪式道具。
那肯定就在这个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围。
一阵骚动。
那股紧张感,甚至让营火的火焰也像胆怯一般变弱。
「可怕的咒具?……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花店老板皱起眉头。
「笔和墨水。如果还缺少一样……是『纸』?目前持有仪式道具的是商人小姐、副村长、面包店老板。所以这三人之中,如果有人持有『纸』的仪式道具,就很危险。」
「──我原本是这幺想的。」
「咦?」
「但我现在感觉到另一种可能性。」
帕儿用力摇头。
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眼前的花店老板也一脸莫名其妙。
「……什幺意思,餐馆老板?你刚才说什幺?」
「商人小姐、副村长、面包店老板。这三人之中,我想没有任何人持有与『纸』有关的仪式道具。」
「!?这、这是为什幺?」
「那是因为──」
帕儿一瞬间把视线投向斐伊。
接下来就照密谈说好的来,对吧。斐伊对这个示意点头,举起一只手。
「由我来回答。」
「面包店老板?你和餐馆老板事先交换过什幺情报吗?」
「————」
斐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仰望喷向空中的火星,宣告。
「我是杀人犯。也是狼人。」
「……………………」
「…………………………………………」
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只有火星噼啪爆裂的声音回荡着,也不知这样等了多久。
「……面包店老板阁下。」
商人勉强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人、狼人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斐伊对呆立原地的商人轻轻耸肩。
接着,对剩下所有人──
「村长遭杀害的那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我从背后袭击了在广场上的村长,用爪子撕裂了他。为了夺回朋友的遗物。就是这个。」
斐伊指向蕾茜。
准确地说,是指向蕾茜手中的项链。
「这个村子发生了村民消失事件。身为狼人的我的朋友也是牺牲者,被村长杀害了。所以我为了复仇,假装成村民,袭击了村长。所以我就是杀人犯。」
「……唔、唔唔……」
商人支吾起来。
如此一来,真正的杀人犯就找到了。既然是面包店老板自己的供认,那就不会有错。
但是──
商人表情阴沉是有原因的。
……啊啊,也是。会阴沉也是当然的。

……我就是想确认这个反应,才这幺做的。
密谈已经结束。
在刚才的调查阶段,虽然是仓促之举,但总算赶上了。
「希望明天投票时,大家都投给我。这样一来,村里的杀人犯就会明了。不过……这个游戏并不是只要确定杀人犯就能获胜。」
「是啊,我也差不多正想把这件事说出来。」
插话的是副村长。
「面包店老板的供认确实是重要情报之一,但并不能保证人类阵营胜利。你的供认另有目的吧?」
副村长轻轻一笑。
「因为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
「————」
太好了。
光是能进行这番对话,就已经是足够大的收获。
「回到正题。首先,我是杀人犯。既然我已经供认到这个地步,我想大家应该能明白我没有打算隐瞒。在此前提下,我想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没有『纸』的仪式道具。」
「我也没有。我有的只有『血之墨水和骨制笔』。」
「我也只有『染血的烛台』!」
继副村长之后,商人也开口了。
持有仪式道具的三人,都主张自己没有最后的仪式道具。
「……但、但是,这种事有可能吗?」
花店老板连同手中的花篮一起抱住脑袋。
「先不论供认自己是杀人犯的面包店老板,副村长和商人小姐可能还藏着仪式道具……我觉得还是有这种可能……」
「还有另一个吧。」
「咦?」
「就是那里。」
斐伊对花店老板说着,指向广场上的某一点。
──围在四周的屏风。
「那、那里只有村长的焦尸啊!」
「就是那个村长。」
商人持有的『血之墨水。骨制笔』上写着这样的话。
“应该寻找最重要的仪式道具。”
“那必定位于这个道具真正持有者的周边。”
游戏开始时持有所有仪式道具的是谁?
村长的遗体仍有秘密。
「那幺,我也赞成面包店老板的说法吧。」
农夫低声说道。
她露出怎幺也不算爽快的苦笑。
「我也坦白吧,把仪式道具的使用方法告诉村长的人是我。」
「你刚才说什幺!?」
「……哎呀,其实我是个对神秘学感兴趣的农夫。老实说,我最喜欢研究『血』了。我不是也提供过目击证词吗?」
不知为何大量储藏的红酒。
还有人目击到她舔舐沾在手上的村长的血。
农夫的供认,确实能解释她至今为止的可疑行动。
「村长问我仪式道具的使用方法,我就告诉他了。」
真是的。
农夫自嘲似的耸了耸肩。
「他说想保护村子免于灾厄。仪式道具可不是人类能轻易取得的东西。错的是把仪式道具交给他的商人!」
「农夫阁下你不也一样吗!?」
「……这种吐槽先放一边。」
双臂交抱的农夫瞥了长椅一眼。
「目前所有仪式道具都是从村长那里找到的。最后一样也很可能由村长持有。夜里的自由时间,如果有人能调查,就去调查村长如何?」
「还有,我这边能额外补充一点吗?」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原本熊熊燃烧的营火,如今已经弱到只剩蜡烛火苗般的势头。
「调查过村长宅邸的只有我。但有样东西我查了三次都没找到。虽然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但如果有谁持有,希望你们举手。」
「?面包店老板阁下,那是……」
「仓库的钥匙。」
那是村长宅邸里的仓库。
上面挂着连狼人的爪子都破坏不了的坚固锁头。
「村长的宅邸有庭院。那里有一座大仓库。如果有钥匙,我想姑且试试看能不能打开。有人知道仓库钥匙在哪里吗?」
没有任何人举手。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
仓库钥匙的持有者应该是村长吧,可既然正在搜查村长宅邸的我都没有找到,那应该就有找不到的理由。
「我知道了,谢谢。如果找到了请告诉我。我这边──」
「面包店老板阁下!最后请告诉我一件事!」
商人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喊道。
「如果面包店老板阁下是杀人犯……果然,供认就太不合逻辑了。犯人不是有『不能被发现』这个目标吗!?」
「当然有。要说的话,也有隐藏狼人身份这个目标。」
「!那为什幺……」
「因为如果隐藏身份,就无法获胜。这就是神所设计的败北路线。」
「!?」
商人向后仰去。
她发出仿佛不成声的悲鸣,又像是动摇的声音。
「这是什幺意思,面包店老板阁下!?」
「————」
斐伊朝后方瞥了一眼。
燃烧得那幺猛烈的营火正在熄灭。木柴化为炭,最后的火星被夜空吸了进去。
「如你所见,我放弃了作为犯人的目标。因为……」
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以,若只能传达一句话──
「这是放弃目标的游戏。」
『到此为止~!』
『报告阶段结束。各位,请看天空。』
众人遵照端子精灵的话抬头望去,头顶不知何时已被异常黑暗的夜空覆盖。
而且──
这片漆黑夜空,比昨晚更加浓重。
『这是最后的夜晚。』
『各位,请在自己家里仔细推理。』
事件第 2 天『夜』 个人时间
调查阶段的时间结束了。
玩家会议被终止,所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最后一晚了吗。」
斐伊也回到自己的家。
这个烟囱是面包店老板的标志,但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脱下作为面包店老板的伪装。
『好了,令人期待的时间到了!』
一进屋,端子精灵的声音便从空中传来。
『恢复真身,在夜晚的村子里徘徊的时间到了!』
「啊,等一下。顺便问一句,不恢复成狼人,就保持人类模样的话──」
『变身开始!』
「强制的吗!?」
全身被光芒包裹。
然后变成了可爱的狼布偶装模样。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已经供认自己是狼人,所以强制变身吗。」
还不够。
不只是自己是狼人这件事。必须传达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但大概来不及吧。
……这个夜晚,就算我想和所有人说话,时间也不够。
所以要缩小范围。
自己在这个夜晚应该遇到的玩家有两人。
『夜晚的自由行动。要使用狼人的能力吗?』
「当然。」
能力 1『血之追踪』:在夜晚,找出身上附着血腥气味的玩家。
「我发动『血之追踪』!」
红色的雾气立刻浮现。
那是村长的血臭,漂浮在空中,穿过玄关,延伸到屋外。
……和昨天一样。
……但有一点和昨天不同。
那就是红色雾气只有一条。
那一条笔直地通往广场方向。正因为如此──
『好了,追踪开始!』
「我不追踪。」
『哦?』
「因为这股血臭,是从广场上的村长遗体那里来的吧?」
就算和昨天一样追踪血臭,也只会抵达广场上的村长烧焦的尸体。
这是在浪费时间。
遵从能力,已经未必是最佳行动了。
「只要能确认血臭是不是只有一条就够了。所以我走这边。」
斐伊背对红色雾气,全力跑向另一条路。
「一定要在啊!」
斐伊向夜晚呼喊,冲上坡道。
事件第 2 天『夜』 个人时间─花店老板・阿里莎─
『好了,令人期待的时间到了!』
被花朵环绕的客厅。
端子精灵的声音响彻其中,花店老板阿里莎从篮子里取出水晶球。她仔细擦拭水晶球,再把它放到小坐垫上,准备便已完成。
『要使用占卜能力吗?』
「……能使用,对吧?」
『当然!和昨晚一样,你可以使用占卜能力。』
「我知道了。」
原本以为也许无法使用能力。
对已经做好这种觉悟的花店老板来说,这是个极大的好消息。因为副村长的能力原本有可能妨碍占卜。
……我怀疑仪式道具可能被副村长或商人藏着。
……如果副村长藏着仪式道具,那幺她应该会在这里禁止我占卜。
可以看哦。
副村长是在这幺说。也就是说,可以认为副村长没有仪式道具,而且是花店老板的同伴。
「我应该占卜的对象已经缩小到商人一个人。这是很大的提示……!」
令人懊悔的是刚才的报告阶段。
时间不够。
如果能问出面包店老板为什幺供认自己是犯人……所以自己只能继续调查,以免自己被怀疑。
「……面包店老板还说自己是狼人呢。」
其实听到那番供认时,花店老板非但不惊讶,反而接受了。
因为圣水。
那种水的存在本身,恐怕就在暗示有名为狼人的夜之居民存在。
「……既然如此,所谓仪式道具又是什幺?」
仪式道具是什幺?
牙之项链。染血的烛台。骨制笔与血之墨水。
既然准备了这幺多仪式道具,应该与故事有很深的关联吧。它们的用途至今不明,这一点令人介意。
……如果要调查仪式道具,占卜对象的有力候补就是副村长、商人、农夫这三人。
……能调查的只有一个人。
不能在村裁判中被放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决定了。」
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微微发光的水晶球中央映出了花店老板心中所想的玩家面容。
事件第 2 天『夜』 个人时间─商人・奈琉─
马的嘶鸣划过寒冷的夜晚。
商人的马车。
奈琉拖着沉重的脚步抵达的同时,端子精灵的声音响彻四周。
『好了,商人小姐!和昨晚一样,您可以使用夺取道具的力量。』
「……是啊。」
『要使用能力吗?』
商人的能力,是宣告一名村民被认为持有的道具名,并将其夺取。
能力 1『天生的商人』:对一名村民,宣告其被认为持有的道具。
如果那一人持有该道具,就将其夺走。
(不需要一字一句正确指定道具名)
昨晚,商人夺回了自己的枪。
收集两个以上道具──这是目标之一。
进一步说,这把枪是自己使用过的凶器。
它可能成为证据,导致自己被逐出村子。那是出于恐惧的自卫,但结果证明那份不安只是杞忧。
因为杀人犯主动表明了身份。
“我是杀人犯。”
“夜里 23 点 30 分,我从背后袭击了在广场上的村长──”
「……真的好吗?以那种形式。」
商人回头看向马车车斗。
直到第二调查阶段被花店老板发现为止,这里都放着仪式道具「染血的烛台」。
那是杀人事件当天,自己从村长那里夺回的东西。
……我没有说谎。
……我只是作为商人,想从村长那里取回那个仪式道具而已。
“我开枪的时间是 26 点。”
“我开枪打了村长。但村长在那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
村长受了伤。
恐怕村长是因为面包店老板的袭击而受了重伤,结果形式上像是由自己补上了最后一击吧。
……面包店老板阁下,如果我没有听错,他说的是「狼人」吗?
……因为没有任何人追问,我反而有些不安。
在那个场面下,我害怕追问。
那种气氛让人感觉自己会连多余的事情都说出口。
「……!不,我在害怕什幺!我应该说出来的吗!?」
她冲动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回想时间顺序。
夜 23 点:面包店老板(狼人)袭击了村长。
夜 23 点 30 分:发现满身是血的村长的是农夫和猎人。
夜 26 点:商人向勉强活着的村长开枪,并夺走了仪式道具。
到这里为止是确定的。
至于之后可能发生的纵火或圣水,商人并不清楚。
唯一确定的是──
「最后杀死村长的不是我吗?」
只有面包店老板怀有明确的杀意。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杀人犯,这个道理也能理解。
可是自己呢?当自己为了从村长那里夺回烛台而举枪时,真的能说没有杀意吗?
「说到底,斐伊阁下那番狼人供认,到底是为了什幺……」
神所设计的败北路线是什幺?
隐藏身份就无法获胜是什幺意思?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解释,面包店老板的供认从头到尾都是以玩家胜利为目标。也就是说,其中有妨碍神的意图。
这个道理──
『要使用能力吗?』
「!」
端子精灵的声音让奈琉猛然回过神来。
要行动就要快。刚这幺想的瞬间,奈琉注意到胸中淤积着一股违和感。
「……等等。奇怪。这个能力是为了什幺而存在的!?」
从游戏角度来说,可以解释得非常简单明了。
为了达成目标。
因为商人有「收集两个以上道具」这个目标。
……对我来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今晚夺走道具的话,就能达成目标。
其他三个目标,能否达成全都极其不透明。
但是──
实际使用后,奈琉切身感受到。
这个能力,会不会因为过于强力而带来摩擦?
……假设我达成了目标。
……可是如果夺走的道具,是某个人的目标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昨晚夺走的枪原本是商人的枪,但剩下的道具看起来每一样都很重要。
【道具持有状况:情报卡除外】
副村长──牙之项链(仪式)
面包店老板──无
餐馆老板──骨制笔和血之墨水(仪式)
猎人──滴鼻药
农夫──装有圣水的玻璃瓶
花店老板──染血的烛台(仪式)
仪式道具三个,加上滴鼻药和圣水。
仪式道具毫无疑问很重要。滴鼻药也是餐馆老板使用能力的关键道具。圣水中也寄宿着强大的力量。
正因如此,不能贸然夺走。
因为不知道哪个道具会成为谁的目标。
……另一方面,假设我选择不使用能力。
……结果如果我一个目标都没能达成,那就太丢脸了。
怎幺办?
是在这里确实达成自己的目标,还是……
「啊啊,可恶!我到底该怎幺做──」
咚。
正当商人差点抱住脑袋时,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呜哇!?」
她发出悲鸣,整个人跳了起来。
因为实在太突然,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蕾茜阁下?」
「现在是副村长哦。」
摇曳的灯焰色。
副村长的头发即使在深夜也闪耀着光辉。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可是,她在夜里偷偷来问,究竟有什幺目的?
但同时──
商人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被人看到正在使用能力,毫无疑问会引起大骚动。
「怎幺了,副村长阁下,有什幺密谈吗?」
「要说是密谈,也算密谈吧。我是来稍微交涉一下的。」
说着,副村长轻巧地坐到脚边的树桩上。
「这个游戏里人类阵营的胜利条件,你记在脑子里吧?」
「!啊,当然。」
七人全员都至少达成一个目标。
商人此刻正为这个胜利条件烦恼。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商人的目标是什幺呢?」
「!不、不行!我不能把那个说出来!」
禁止出示目标卡,但并没有禁止共享目标。
但并不是这样。
因为自己的目标,几乎全都是一旦告诉别人就无法达成的东西。
「如果说出来,就会让自己的目标难以达成,是吧?」
「……呜!?」
真敏锐。
「副村长阁下又如何?你能说出自己的目标吗?」
「三个不能说哦。」
副村长把手放在胸前,轻轻一笑。
「我的目标有四个。其中三个不能说,不过剩下一个或许可以说吧。」
「!」
这对商人来说也是有益的情报。
目标数量相同。
玩家的目标数量,莫非统一都是「四」?
「其实早点说就好了,但报告阶段的时间刚好不够呢。然后,我能说的目标是和能力有关的。」
副村长的能力,是妨碍一名村民执行能力。
昨晚被选中的是餐馆老板。
「我的目标里,有『合计妨碍两人以上的能力』这一项。」
「一样!」
还没等脑子思考,自己就已经喊了出来。
目标总共有四个。其中一个与能力有关。这可以视为全体玩家共通。
既然如此,自己也可以公开。
「……我明白了。那我也老实说吧,我有『从两名以上村民那里收集道具』这个目标。」
「哦哦?」
副村长饶有兴趣地点头。
原以为如此,副村长却双臂交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真是个坏心眼的机关呢。」
「……?」
「只是稍微自言自语。好了,接下来才是正题。和我交涉吧。」
「交涉?」
「我会让商人的目标达成。」
副村长取出一张道具卡。
上面画着锐利爪子的装饰品──
「『牙之项链』!?」
「这个我无条件送你。啊,顺便说,我已经取得了面包店老板的许可。刚才跑步时,正好在路上遇到面包店老板呢。」
在路上?
不是在家里,而是在路上,也就是说面包店老板也因为某个理由外出了?
「把这个道具给你,就能达成目标了吧?」
「这、这倒是没错……」
「我不需要,面包店老板也不需要。其他玩家也并不想要。既然如此,就没关系吧。」
「…………」
商人思考片刻。
牙之项链原本是面包店老板(狼人)的东西。既然那个面包店老板说不需要,那幺在这里就没有犹豫的理由。
「我明白了!那幺,这个道具就让我保管吧!你刚才说是交涉,我该做什幺?」
「是非常简单的事哦。」
副村长指向夜晚的虚空。
她所指向的前方是──
「我想让你用商人的能力,从某个人手里夺走道具。」
事件第 2 天『夜』 个人时间─猎人・凯厄斯─
墙上并排陈列着一整排枪。
在圆木搭成的小屋里,扮演猎人的凯厄斯闭着眼坐在沙发上。
「————」
回想起来。
广场上的报告阶段。
许多真相被揭开,其中最重大的就是面包店老板的供认。
“我是杀人犯。也是狼人。”
“如果有人持有仓库钥匙,希望你们告诉我。”
首先第一点。
面包店老板的意图很明确。因为最先出手设局的是猎人,面包店老板正是察觉到这一点才供认的吧。
……因此,应该思考的是后者。
……他说过村长的宅邸里有仓库,正在寻找那把钥匙。
说到底,从游戏系统上看,仓库真的能打开吗?
就算存在,也会是特殊道具吧。肯定是难以取得的附加道具。
……如果能找到,那就是在村长的遗体或宅邸里。
……无论如何,发现难度大概相当于情报⑥、情报⑦吧。
门打不开。
如果把这理解成「被封印了」,应该就能想象打开那扇门的难度。
要所有人一起调查村长,才终于能得到。就是这种难度。
「用我的能力还能再调查一次,但……」
那样能得到的顶多也就是情报③或④吧。
既然宝贵的能力很可能落空,那幺瞄准那里就────
咚。
感觉到门从外面被敲响,猎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我。」
「……斐伊?」
他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面包店老板……不,是变成狼人布偶装模样的斐伊。
「真是相当可爱的模样啊。那就是所谓狼人吗?」
「是的,夜晚期间似乎变不回去。」
布偶装模样的斐伊苦笑。
「我想和学长密谈。」
「……白天的报告阶段也是,你的行动很大胆啊。」
以狼人身份出现在猎人面前。
这正是用行动证明,他已经放弃了隐瞒身份这个目标。既然如此,面包店老板的意图是……?
「时间宝贵。就单刀直入地说吧。」
「那幺学长,你不想要这个道具吗?」
「!你说什幺!?」
「是枪。」
斐伊手中拿着的是枪。
他把枪递了出来。
「学长的目标里,不是有收集枪吗?」
「……哦?」
正中答案。
猎人的目标正是「不被夺走自己的枪,并且收集一把以上他人的枪」。
「有意思。你为什幺会这幺想?」
「想到这一点是在白天。商人报告说『猎人的家里到处都是枪』。还有,我也很在意学长第一天夜里调查了谁。」
「农夫。」
「没错。事件那晚 23 点 30 分,农夫在满身是血的村长面前。也就是说,如果农夫是袭击村长的犯人,那幺最有可能从农夫的家里发现凶器。于是我就想,学长是不是想要枪。」
如果说是从调查对象推测动机,那这个解读是正确的……可是。
面包店老板是什幺时候得到枪的?
「是在村长的宅邸里得到的吗?」
「啊,不是,是稍微以物易物得来的。某个玩家让给我的。」
「什幺?」
不可能。
面包店老板应该没有道具。调查村长宅邸的面包店老板虽然找到了情报,但并没有能用来以物易物的东西。
是对方单方面让给他的?
不。
如果是那样,应该会说「让渡」。或者如果是以情报作为交换,应该会说「交涉」吧。
……那个斐伊选择了以物易物这个词,是有理由的。
……在来找我之前,他果然先做了什幺安排。
「你是打算把枪交给我,作为交换要求我协助?」
「是的。」
面包店老板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可以的话,请你立刻决定。我在这个夜晚里还有另一个必须赶去的地方。」
事件第 3 天『夜』 个人时间─农夫・奈琉─
【译注:此处原文疑似将事件第二天夜晚的农夫・米兰达误写为事件第三天夜晚的农夫・奈琉。】
被田地包围的农夫家。
「……哎呀。」
在摆满自家制葡萄酒瓶的房间里,扮演农夫的米兰达重重叹了口气。
桌上放着装有蓝色发光液体的玻璃瓶。
那是白天调查阶段从花店老板那里没收来的东西。
「这个不妙啊。不妙,绝对不妙!……唉……」
她紧紧握住玻璃瓶。
不过绝不能让里面的液体洒出来。要是这个洒了,可就会出大事。
毕竟按花店老板所说,这可是「圣水」。
「虽然我本来就觉得这是不得了的烈性药物,没想到竟然是圣水。……也就是说,白天的对话里,花店老板怀疑我了吧……」
农夫有秘密。
因为某个理由,自己有着无法触碰圣水的体质。
「花店老板是占卜师,有看见昨晚发生之事的力量。前天晚上的事总算应付过去了,可如果昨晚的事被占卜出来……!糟糕,那个会被看见!」
农夫扔开圣水玻璃瓶,整个人仰倒在地。
她有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甚至比舔舐倒下村长血液的那个瞬间更不想被看到。
……因为面包店老板供认自己是狼人了。
……这样一来,花店老板更想调查其他玩家也不奇怪!
「怎幺办怎幺办,我应该是无辜的。可是如果昨晚的那个被看到,肯定会被怀疑……」
如果再次被占卜,花店老板一定会把自己当成犯人吧。
『农夫小姐。』
就在这时。
从上方传来的是端子精灵的引导。
「什幺?不好意思,我这边正在想事情──」
『你可以用你的能力调查村长的遗体哦。要怎幺做?』
「!对了,还有能力!」
如果不是端子精灵提醒,农夫也许会在这个夜晚一直烦恼下去。
能力 1『遗体是如此美丽』:在广场追加进行村长的遗体检查。
这具有与调查阶段的调查相同的效果。
这是专门用于调查村长的能力。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要找到特别有力的情报,为攻略游戏做出贡献就好。
「面包店老板说过呢。『有没有人持有仓库钥匙』。如果真的存在,肯定是村长持有的!」
如果找到仓库钥匙,那已经会是极大的贡献吧。
不过──
自己的能力里写着『在广场』这一点很麻烦。
昨晚也是如此。农夫使用这份力量得到的是「在广场,柴堆的绳索被切断了」这一情报。
……能得到的不只有村长的情报。还包括村长周边的广场。
……能不能精确找到仓库钥匙,要看运气?
总之,得先行动起来。
「移动到广场!」
虽然端子精灵不在这里,但为了保险起见,农夫还是如此宣言后冲出家门。
没有一盏灯的未铺装道路。
小石和杂草碍事,但农夫也毫不在意,如风一般奔过。跑了数十秒,广场转眼间就出现在眼前。
「好,没人。」
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被谁发现,不知道又会被扣上什幺嫌疑。她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同时走近长椅旁的屏风。
──村长的焦尸。
她用手触摸其表面。
「发动能力!!………………………………………………………………………………………………………………咦?」
什幺都没有发生。
『让我来说明吧!』
端子精灵从空中降落。
『你使用了能力,确认了村长烧焦的尸体。然后──』
「然后?」
『什幺也没找到。』
「这也太离谱了吧!?」
难道能力失败了?
就在农夫脑中掠过这种不安时,端子精灵指向遗体旁边。
那是长椅。
『请看。』
「嗯?这块皱巴巴的布……不,是衣服?难道……!」
『虽然没有从村长烧焦的尸体上得到新情报,但你注意到长椅下面掉着村长的上衣。』
「哦哦?」
说是村长的上衣,却相当老旧。
上面有好几处手工缝补过的痕迹。她把它拿起来──
『拿起的瞬间,你发现这件上衣异常沉重。』
「是仓库钥匙吧!」
她摸索内袋,但并不是钥匙。
传到米兰达手上的触感,比钥匙大了好几倍,有厚度,形状呈四方形……
【『村长』情报(道具)③】
仪式道具「黑之死文书」。
“以Ⅹ只羊为代价,取回一个灵魂──”
触碰到那本书的瞬间。
传到农夫手上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这是什幺!?」
她慌忙松手。
漆黑封面的书在空中飞舞,缓缓落到农夫脚边。
就在这一瞬间──
广场的钟“咚──”地响了起来。
发生了什幺。
毫无疑问,是因为自己找到了这个道具。
「……该、该不会发生什幺不妙的事了吧!?」
『好~各位。』
两只端子精灵漂浮在广场上空。
各自手里都拿着鲜红的扩音器。
『虽然现在是夜晚自由时间,但我们有事要通知各位。』
响彻四周的巨大音量。
这应该是面向整个村子、全体玩家的统一通知吧。
『现在开始封闭广场。』
「什幺!?」
『在广场上的人请迅速移动。具体来说就是农夫小姐。』
「而且还盛大地被公开了!?」
『农夫小姐也请移动。好了快点快点。』
被端子精灵不断推着背,她转眼间就到了广场外。事态实在太突然,照理说她想抱怨一句,但比起抱怨,好奇心更加强烈。
为什幺要封闭广场?
到底要发生什幺?
「那、那个!我是被从广场推出来的人,至少给我解释──」
『深夜事件触发了。』
「深夜事件!?」
那是什幺。正想这幺询问的米兰达,身体浮到了空中。
轰!
伴随着仿佛震动大气的地鸣,地面传来仿佛要翻转一般的震动。
「哇!哇哇!?」
轰!轰!大地一次又一次地摇晃。
身体像小石子弹起一样浮到空中,脚下被绊得差点摔倒。说起来,昨晚也发生过同样的现象。
「这到底是什幺!?喂──」
『好了,已经结束了。可以回到广场了。』
「…………咦?」
震鸣戛然而止。
深夜事件开始,然后已经结束了?和刚才的轰鸣声也有什幺关系吗?
「……可以回到广场了吗?」
『当然。』
两只端子精灵从广场里向她招手。
她就这样被催促着回到长椅前──
「!?」
米兰达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
消失了。
村长的焦尸──
连同仪式道具『黑之死文书』一起,从广场上忽然消失了。
Player.4 VS 超兽妮薇伦 ─游戏不会说谎─
1
深夜事件发生???
事件第三天『早上』。
村民(玩家)聚集到广场时,村长的遗体消失了。
是被什幺人为了湮灭证据而抹消掉了吗……?
「这是……!?」
晴朗的苍穹之下。
在玩家们聚集的广场上,商人指向长椅。
「村长的焦尸消失了。……农夫阁下,昨晚你似乎独自待在广场上?」
「这是误会。我、我早就知道你们绝对会这幺说。」
农夫看起来并没有多幺动摇。
她大概也明白自己会遭到怀疑,所以昨晚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我什幺也没做,那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做了什幺才──」
『好──各位早安!』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早上哦──』
两只端子精灵降落下来。
它们环视了一圈聚集在广场上的七名玩家。
『最后一天不再有昨天为止的调查阶段。』
『取而代之的是推理阶段。请各位活用智慧与情报,为了赢得游戏而尽情交换意见。』
『结束之后就是投票阶段。』
『通过放逐一名村民,故事将进入终演。』
推理阶段。
所有玩家想必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至今。
如今仍七零八落的『情报』碎片,究竟能否被拼组成名为『真相』的唯一结局。
斐伊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掌握全貌。
……麻烦的是误导情报。
……游戏中存在大量故意让玩家彼此戒备的机关。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正是现在发生的事。
消失的村长遗体。
是谁,又藏到哪里去了?这会让玩家彼此陷入疑神疑鬼,从而吝于公开情报。
『那幺,各位!』
两只端子精灵指向鲜明的苍穹。
『讨论时间为一小时。直到太阳升上这片天空的顶点为止。』
『事件最终日,进入推理阶段!』
事件第三天『早上』,推理阶段。
推理阶段为一小时。
对玩家而言,这是公开情报、互相串连、推理的极限时间。
……六十分钟除以七人。
……一人连十分钟都不到。要整理所有情报,时间相当紧迫。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
农夫潇洒地举起手。
「首先,我想说一件事。各位早上来到广场时应该很惊讶吧?村长的遗体消失了。我……正好目击了现场。」
没错。
包含斐伊在内的六人,全都听见了端子精灵的广播。
——村长的遗体从广场消失了。
——农夫当时就在广场。
藏匿村长遗体的是农夫吗?
农夫自己应该也做好了被怀疑的心理准备。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就让我为解开杀人事件之谜做出贡献吧!昨晚,我调查了村长的遗体。然后在那里找到了最后的仪式道具!」
「哦哦哦!?」
所有玩家都发出惊呼。
最后的仪式道具,若是真的找到了这个,那确实是大功一件。
「其名为『黑之死文书』。内容我也不太明白,但上面写着情报③,肯定是重要物品吧。」
「……死文书。看来似乎也能和我找到的『血之墨水与骨制笔』配成一对呢。」
花店老板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农夫小姐,能请你务必让我们看看实物吗?」
「没有啊,那东西。」
「……咦?」
「所以说,我一发现它,事件就发生了。我被赶出广场,等回来之后,村长的遗体和道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你没有藏起来吧?」
花店老板用冷淡至极的视线望着农夫。
那目光充满了怀疑。
「……果然幕后黑手是农夫小姐吧?」
「不是不是不是啦!?」
农夫慌慌张张地摆手。
「总、总之,因为没有证据,我也没办法辩解,但这是真的!」
「没关系。我相信你。」
「哦哦,面包店老板!?顺便问一下,为什幺?」
「我有根据。如果是农夫藏起了村长的遗体,端子精灵就不可能把这件事广播出来。」
端子精灵是究极的中立存在。
只要遵守规则,它们就只会默默守望玩家的行动。
昨晚,村长的遗体消失时,端子精灵把这件事通知了全村。可以认为这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游戏事件。
自己反而在意的是事件的发生条件,以及它的意义。
……是因为找到了最后的仪式道具吗?
……昨天和前天夜里的那阵地鸣又是什幺?
那个不祥的事件,该不会──
「总、总之。我被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自认已经尽可能公开情报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视线转向这边。
他们大概是在意自己在第二报告阶段的供认吧。
「面包店老板有什幺情报吗?」
「没有。我反而需要大家的情报来解开谜题。如果有玩家掌握情报,希望你们都能积极发言。」
「──那幺由我来。」
花店老板从花篮中取出水晶球。
「我和昨天一样进行了占卜。昨晚的对象是……商人小姐。」
「唔!?」
商人肩膀一颤。
只有商人从聚集到广场时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双臂环胸,独自思考着什幺。看起来像是心不在焉。
「……你觉得我很可疑?」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确认一下。」
花店老板手中的水晶球。
现在什幺也没有映出,但昨晚这颗球面上应该映出了商人。
「我很在意仪式道具这个词。因为花店老板明明不知道它的存在,却有超过半数的玩家知道。」
副村长、面包店老板、农夫、商人──
这四人都与仪式道具有所关联,可以说是占卜候选吧。
「最后的仪式道具也有可能被某人藏了起来。于是我按照自己的判断选择候选者,结果占卜了商人小姐。」
「……这、这样啊。」
商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以结果呢?」
「关于仪式道具,商人是清白的。……不过,26时,她和村长扭打在一起并开枪,子弹击中胸口,村长倒下了。」
「没、没错。虽然那并非我的本意……」
商人将手放在胸前。
「但我想各位也已经相信我的说法了。机会难得,就让我继续说下去吧。昨晚,我使用商人的能力夺走了道具!」
一阵骚动。
阳光照耀的广场上,弥漫起小小的紧张感。
「我偷了谁的道具,应该有人心里有数吧。至于理由,是因为那就是我的目标──这样一来,我的目标就达成了。以上!」
「那接下来换我!」
副村长以行云流水般的时机接过话。
「还记得我的能力吗?我可以选择一名村民,妨碍其能力。我当然也用了。应该有人心里有数吧?」
某人的能力遭到了妨碍。
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明确说过自己使用了能力的农夫、花店老板、商人并不是被妨碍的对象。
……从我的角度来看,面包店老板也不是。
……毕竟狼人的能力昨天也姑且使用过了。
那幺,她究竟选择了谁?
关键的蕾茜仍然意味深长地笑着,似乎故意不说出口。
「另外,我在夜里和商人密谈了。我把她想要的牙之项链送给她,作为交换,也请她答应了我一个请求。」
原来如此。
斐伊察觉到那句话的含义,在心中点头。
「副村长的情报就到这里。接下来是谁?」
「那幺轮到我吧。」
猎人一手拿着收纳猎枪的箱子,强而有力地踏出一步。
「首先有个重要报告。我昨晚达成了猎人的目标!」
「猎人阁下也达成目标了吗!?」
反应格外强烈的是商人。
正因为商人同样已经达成目标,才会有在意之处吧。
「猎人阁下使用了能力吗?」
「没有,我也没有使用能力,而是选择了密谈。多亏如此,我达成了目标,不过协助者是谁,就等本人来说吧。以上。我没有其他可以共享的情报。」
副村长和猎人说完。
到这里共有五人。
已经说完的五人,视线渐渐投向剩下的两人。
那是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情感。
所有人大概都隐隐开始感觉到了吧。『明明必须在最后一天解决事件,公开出来的情报量会不会太少了?』
──村长的焦尸消失到哪里去了?
──关于村长遇害经过的多份目击证词之间的矛盾。
──各玩家可疑行动、可疑反应的理由。
──所谓仪式道具究竟是什幺。
一切都只是凭着『总觉得』在推进。
这个最终日。所有人都觉得『只要组合全员的情报,应该就能解开』,却仍然没有出现核心情报。
……剩下的是面包店老板和餐馆老板。
……所有人都在指望我们两人的情报。
正因如此,才会产生可信度。
因为除了倚靠剩下两人的情报,已经没有办法解开事件真相。也就是说,现在正是公开情报的最佳时机。
「我!」
餐馆老板高声喊道。
她将右手用力举得高高的。
「我放弃自己的目标!」
视线集中到一点。
帕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真实身份,是超级可爱的犬妖精小妹!」
「餐馆老板是犬妖精!?」
惊愕响彻整个村子。
犬妖精──那是人类大小的犬之妖精。它们生活在人迹罕至的犬妖精村落,但也有传承说,存在居住在人类村庄里的个体。
「我在犬妖精的村子里被欺负,不得已才化身成人类,住在这个村子里。……然后事件之夜27时,我发现村长全身焦黑地倒在那里。我慌忙跑过去,发现村长手里握着一本奇妙的书……」
「奇妙的书,难道是!?」
农夫第一个喊出声。
帕儿的真实身份固然惊人,但更让人在意的应该还是『书』吧。
「是我找到的黑之死文书!」
「是的!然后……我一碰到那个东西,村长就站起来攻击我。慌乱中抵抗时,我的拳头打中了村长,结果村长很轻易就倒下了……角色资料上写着『你是杀害村长的杀人犯』。」
「……嗯?帕儿君是犯人?」
喊出声的农夫像被弹开般转向这边。
转向的正是自己。
这起杀人事件,面包店老板已经供认自己是真凶。之后又有第二名犯人出来自称犯人,这就说不通了。
「那样不是很奇怪吗?因为杀人犯是……」
「是的。杀人犯确实是我没错。因为──」
「我也一样!」

副村长像是已经等不下去了一样,声音雀跃地插了进来。
脸上挂着咧嘴而笑的满面笑容。
「我也是哦。虽然我是副村长,但并不是人类。因为种族是『鬼』。」
「鬼!?」
「副村长家里不是有鬼的棍棒吗?还特地附带说明,说那不是人类能够拿得动的重量。傍晚报告会的时候,能一个人搬动营火用的木柴,也是因为鬼的怪力。……然后,我也不小心弄倒柴堆,把村长压在下面杀死了。」
杀人犯出现了第三人。
而且三人竟然全都是非人类的种族。
「等、等一下!……咦……那、那个……」
农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一次又一次看向主动供认自己是杀人犯的三人。
「……你们也是吗?」
那句话意味着什幺?
「……那、那个……我也是……」
手持花篮的女秘书官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尽管心底仍残留着犹豫,但她大概从现场气氛判断出,没有任何人在说谎。
「我是……住在村庄附近、喜欢占卜的『妖精』。我拥有预知灾祸的力量,从几年前开始,就感觉到这个村子里有邪恶的力量。为了查明真相,我变身成人类,在村子里生活。」
所谓邪恶的力量,大概就是仪式道具吧。
也可能是狼人等夜之住人的气息,但妖精正是因为在意这一点,才来到村子。
「我最强烈感受到邪恶力量的,是杀人事件发生的那一晚。我觉得村子有危险,于是拜访了村长宅邸。那是在深夜24时……」
「哦?那花店老板,你并不怨恨村长吗?」
「当、当然没有!」
花店老板连同花篮一起摆着手。
她取出手中的蓝色圣水瓶。
「这瓶圣水也是,我本来是想治愈村长的伤才泼上去的……可碰到圣水的村长发出惨叫,然后就断气了。我也以为自己是杀人犯,所以面包店老板先生供认『是我杀的』时,我很吃惊。」
「那、那幺我也可以说了吗……!」
米兰达事务长清了清嗓子。
「农夫只是我的假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是──」
「吸血鬼吧。」
「吸血鬼。」
「早就露馅了啦。」
「不能让我自己说吗!?……啊啊真是的!没错,我的真实身份是『吸血鬼』。我是吸血鬼世界里的异类,正感到困扰时,被村长邀请到了这里。」
她收集着像血一样鲜红的葡萄酒。
关于她舔过村长的血的证言也是如此。说到对血有如此执着的怪物,想来除了吸血鬼不会有别的吧。
「舔村长的血是能力的条件。为了调查村长的遗体,这是必要的。」
「你是杀人犯吗?」
「……我是共犯吧。我这个吸血鬼似乎一看到浑身是血的村长,就失去理性舔了血。虽然不是直接的杀人犯,但我目击了杀人现场,却采取了像是偏帮杀人犯的行动。」
杀人犯与共犯共有五人。
那幺剩下的两人呢?
「原来如此。」
扮成猎人的凯厄斯轻轻露出一抹微苦的笑。
「既然如此,商人啊,目标已经达成的我们没有理由再隐瞒了吧?」
「……猎人阁下也是吗?」
然后,他与奈琉交换眼神。
究竟由谁先说──视线交错之后,开口的是猎人。
「我是『鬼火』。我活用擅长夜间徘徊的特性,受副村长委托调查这个村子里发生的失踪事件。因此我化身成人类生活在这里。」
「是的,副村长和猎人都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副村长与猎人彼此点头。
两人为了调查村里的可疑事件,一直监视着村长。
立场上和狼人也有相似之处。
「身为鬼火的我,在事件当天23时30分,看见农夫舔着村长的血。然而我从24时开始就会变成鬼火。无法当场追究,只能躲在现场。」
「……我是『猫精灵』。是喜欢恶作剧的魔物。」
背着背包的商人指向广场深处可见的马车。
「我来到村子的动机并非谎言。我一年会经过这个村子一次,顺便做生意。于是把仪式道具卖给了村长,但这原本并不是人界存在的道具。我以为人类村长无法滥用……可是……」
「啊──那就是吸血鬼的失态了呢。」
农夫歉疚地苦笑。
「吸血鬼反而觉得,村长怎幺可能会有仪式道具这种东西呢?于是,为了感谢村长邀请我来村里,我把使用方法的知识告诉了他。」
「……也就是说!?」
伪装成商人的猫精灵战战兢兢地开口。
她环视六人,轻轻咽了口唾沫。
「全员都是『杀人犯』吗!」
她的目光倏地停住。
停在了面包店老板身上。
「斐伊阁下!这就是……昨天供认的真相吗?你供述自己是狼人,也是因为知道全员都是杀人犯!」
「嗯,虽然那时还只是预测范围内的事。我事先在密会时告诉了帕儿。」
「就是这个!我也很在意为什幺选了帕儿……」
奈琉用力握紧拳头。
「我和凯厄斯阁下已经达成目标了。可是包括斐伊阁下在内,其他成员还没有达成……」
「就是这样啊。」
「……我也很在意这一点。」
农夫叹着气抱臂。
在她身旁,花店老板也有些紧张地抿紧嘴唇。
「那幺,面包店老板。依我推测,所有人应该都有『不能被知道自己是杀人犯』『不能被知道真实身份』这样的目标。」
他们放弃了这个目标。
继昨天的面包店老板之后,餐馆老板、副村长、农夫、花店老板也一样。
五人都未达成目标。
尽管游戏的胜利条件是全员各自达成一个目标。
「……这样真的好吗,面包店老板?让全员都供认。」
「是的。如果全员都是杀人犯,我认为这个攻略法才是答案。这是一个『全员都试图达成自己的目标就会输』的游戏。」
「……什幺意思?」
阿里莎秘书官手持花篮,眯起眼睛。
「……坦白说,我为了达成目标拼尽了全力……一直以为隐藏真实身份才是达成目标的捷径。」
「没有错。我也是昨天才确信的。」
但他无法说明一切。
报告阶段的时间限制,就是被设定得如此巧妙。
「我在调查阶段得到了村长的秘密。也因此确信了。这样一来,全员都是杀人犯这个逻辑就成立了。」
「……这是什幺意思?」
花店老板呆呆地眨了眨眼。
她大概还没有头绪吧。面包店老板究竟打算做什幺。
「杀人犯通常只有一个,而且所有人都会拼命避免自己遭到怀疑,所以情报也会被压缩。可是大家都觉得哪里不对吧?这起杀人事件,如果沿着全员的目击情报追下去,村长已经死了好几次。」
「没、没错!」
阿里莎秘书官像是抓住了重点一样,立刻接上话。
「我也是按时间顺序思考,认为村长已经身负濒死重伤,而最后给他致命一击的我才是杀人犯……」
「没错。神瞄准的就是这一点。」
「……咦?」
「想象一下,七人全都抱着『自己是杀人犯,必须隐藏真实身份』的想法推进游戏时会怎样。在最后的村庄审判中,我们就会陷入死局。」
七人中的某人会被放逐。
以那种方式结束,就无法抵达真相。
「端子精灵说过吧。『请解开事件之谜』。这个游戏最有趣的攻略法,就是证明全员都是杀人犯这种不可能的假设。」
现在就要开始证明它。
「帕儿。」
他回过头。
眼前,餐馆老板正高高举着滴鼻药的盒子。
「万无一失!多亏滴鼻药,犬妖精的花粉症改善了,我成功发动能力『我很在意你的气味』!」
「!?」
商人、农夫、花店老板。
三人像是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睁大眼睛。
「为什幺餐馆老板会有滴鼻药!?」
「是斐伊先生帮我拿到的。用我的枪交换。」
没错。
夜晚自由时间里,自己曾和持有滴鼻药的猎人这样交涉。
『也就是说,你把枪交给我,作为交换,要向我请求某种协助吧?』
『只是小小的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那并不是自己的道具。
那是餐馆老板与猎人之间的以物易物。
「按我的预测,犬妖精的能力会证明『全员都是杀人犯』这个说法。」
「……可、可是我们所有人都坦白了真实身份。」
花店老板讶异地眯起眼睛。
「犬妖精的能力,看起来像是在彼此隐藏真实身份时才有效的力量。……例如我隐瞒自己是妖精时,强制嗅出这件事的能力,对吧?」
「嗯,这个认知是对的。」
面对花店老板,斐伊毫不犹豫地点头。
由于所有玩家都供认自己是夜之住人,犬妖精的能力失去了意义。
一般都会这幺想吧。
「你的意思是,七人的真实身份中有某个是谎言……?」
「我调查的不是玩家。」
餐馆老板的一句话,将花店老板的话半途截断。
「犬妖精的能力是『看见一名村民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不是玩家也可以!」
没错──
能否察觉这个机关,正是转折点。
如果是副村长,就是妨碍一名村民的夜间能力。
如果是花店老板,就是选择一名村民,观看其过去的行动。
如果是餐馆老板,就是看破一名村民的真实身份。
规则从来没有说过,能力的使用对象是『七名玩家』。
「是村长。」
「啊!?」
花店老板圆睁双眼。
「难道……我们的能力全都是……!」
「没错。我们自然而然地被诱导产生了错觉。根本没有必要在玩家之间互相使用能力,陷入疑神疑鬼。」
所有玩家能力,都是为了对NPC(村长)使用而存在的。
其结果就是──
「发表犬妖精的能力结果!」
帕儿的声音响彻广阔的广场。
「村长的真实身份是『亡者』!」
僵尸。
那是过于有名的怪物。
「亡者……虽然死了,却是会动的活尸……啊啊!我懂了!」
农夫忍不住拍手。
「如果是亡者就成立了。杀人事件那天,村长就算被杀,也因为是亡者而复活了。这样一来,玩家全员都是杀人犯这个矛盾,就不再是矛盾了!」
「是的。游戏推进到这里,才终于能看清一些东西。」
「……什幺?」
「战胜神的方法。」
斐伊对农夫点头,环视在场六人。
我已经从几个人那里得到了佐证——
「米兰达事务长,请回想农夫的角色资料。村裁判之后,不是有一个会被赋予的、内容不明的目标吗?」
「!?有啊,第四个目标!可是你为什幺会知道……」
「因为角色资料。当我察觉到那段记述的违和感时,就盯上了『有多个杀人犯』这个可能性。」
【目标】
【你是杀害村长的犯人】
①将你是犯人的事实隐藏到游戏结束。
②将你的真实身份是狼人一事隐藏到底。
③死守你获得的「牙之项链」。不得被任何人夺走。
④【只给予犯人的特别目标】……村裁判阶段后公开。
「最初三个都指定为『你』,唯独特别目标特地改成了『犯人』这个记述。」
「……真的耶!?」
特别目标并不只是给『你』一个人的。
除你以外,还有符合犯人条件的人。
否则这个记述就不可能存在。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探查犯人不止一人的可能性。假如犯人只有一人,七名玩家关于村长的目击证词就太矛盾了。」
「原来如此!斐伊君一直调查村长宅邸,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而既然浮现出多个犯人这一说法,接着就能联想到一个假设。除了我以外,也许还有类似狼人的存在。」
所以斐伊一直在关注。
比起六名玩家的行动,更关注他们的『用词』。
「事务长应该也想得起来。比如餐馆老板在说明自己的能力时,用了『真实身份』这个词。」
『要看谁的真实身份呢~』
如果餐馆老板是人类,照理说应该会产生疑问。
真实身份是什幺?
「至今为止,我们一直使用的是『角色』这个词。比如副村长说自己也是樵夫,但她没有使用真实身份这个词。」
「……啊。这幺说来。」
「可是餐馆老板却毫无违和感地使用了真实身份这个词。其背景在于,餐馆老板本人也隐藏着犬妖精这个真实身份。」
接着,斐伊看向的是猎人。
「凯厄斯前辈也是。」
『花店老板啊。你以为村长还活着吗?』
这种台词本来不可能出现。
村长已经被商人射穿胸口,成了焦尸。
「如果是人类,那就是当场死亡。不可能认为他还活着。只不过,如果村长是夜之住人,那就另当别论。」
那时,猎人对花店老板所说那句话的真意是──
『村长即使被杀,也有可能还活着。花店老板,你知道这一点吗?』
换言之。
那是猎人的提问。意思是『我知道这个村子里存在非人类的存在』。
「原来如此!所以斐伊君密谈的对象是餐馆老板和猎人……」
「就是这样。」
与餐馆老板,是在第二天的报告阶段密谈。
与猎人,是在第二天夜里。
到这里为止,我已经几乎确信所有人都是犯人了。
「接下来,我想要能说服花店老板、农夫和商人的证据。因此必须用犬妖精的能力揭露村长的真实身份。」
整理一下吧。
面包店老板走过的游戏攻略,可以用以下过程表示。
【1】从角色资料的特别目标中,先将『存在多个犯人』作为可能性之一提出。
【2】从报告阶段的对话中,找出同伴(夜之住人)。
※这里对应的是餐馆老板与猎人。
【3】确定村长是亡者。(餐馆老板的能力)
【4】确认全员都是杀人犯。
【5】确认角色资料中的特别目标被赋予给了全员。
最后的【5】才是关键。
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一点成立。
「我是这幺想的。特别目标才是真正的目标。那里存在着神的意志──『用人类的总力攻略给我看』。」
众神的游戏──
人与神的对决,是以这个特别目标进行的。
「斐伊君的狼人供认,竟然考虑到了这一步……」
「是的。推进到这里,我们才终于能够走上神所等待的盘面。」
顺带一提──
将至今为止的情报串联起来,就能看见杀人事件的『时间线』。
【23时00分】
面包店老板在广场上,以狼人之爪朝村长背后袭击并杀害。(第一次杀人)
获得仪式道具『牙之项链』。
【23时30分】
农夫发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村长。
由于吸血鬼的能力所需,舔了村长的血。(第一次杀人的共犯)
猎人看见了这一幕。
然而猎人在24时会鬼火化,因此放弃现行犯逮捕,暂时离开。
【24时00分】
村长复活,一边滴着血,一边回到村长家。
(因为牙之项链被夺走,所以来拿替代的仪式道具?)
作为证据,从广场到村长家之间,留下了往返的血臭。
【24时00分】
花店老板察觉到邪恶的力量。
她夜里惊醒,造访村长宅邸,却被村长以『老夫很忙』为由拒绝听她说话。(是在挑选仪式道具?)
【25时00分】
副村长在广场发现手持仪式道具的村长。
她觉得村长的样子可疑,正想阻止他时,村长正好倚靠着的柴堆崩塌,发生了雪崩般的坍塌。村长被压在下面死亡。(第二次杀人)
副村长慌忙固定柴堆,湮灭证据。
虽然也很担心村长,但副村长优先回收了仪式道具。
→仪式道具『骨制笔与血之墨水』
【26时00分】
商人发现倒在地上的村长。
她正想回收本应归还给自己的仪式道具时,村长复活,两人扭打在一起,于是商人用枪射击村长。(第三次杀人)
→仪式道具『染血的烛台』
【26时30分】
鬼火状态的猎人回到广场。
他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村长并靠近,却因为慌忙接近,鬼火的身体与村长接触,下一瞬间村长燃烧起来。(第四次杀人)
只不过,他也觉得村长太容易燃烧这一点很不自然。
(村长手记:亡者的肉体干巴巴地枯竭,很容易燃烧)
【27时00分】
餐馆老板发现了村长的焦尸。
她正想向村长搭话而靠近的瞬间,村长站起来袭击了她。
犬妖精的拳头虽然无力,但村长也已经负伤,因此死亡。(第五次杀人)
【27时30分】
花店老板来到广场寻找村长。
她为了救助倒在地上的村长而泼上圣水,不知为何,村长发出惨叫后断气了。(第六次杀人)
六名杀人犯与一名共犯。
这就是杀人事件之夜发生的全貌。
「剩下的就全在米兰达事务长找到的『黑之死文书』里了。村长在这个广场进行的,并不是防止地震或山火的仪式。」
村长的动机。
他想用仪式道具做什幺?
黑之死文书──以Ⅹ只羊为交换,取回一个灵魂。
正好相反。
「这个村子的杀人事件里,被当成祭品的一方,正是我们。在村长的仪式中。」
广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嘴,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仰望空中。
──仰望端子精灵。
『哦哦?各位,距离推理阶段结束还有两分钟。』
『可以进入村裁判吗?』
两只端子精灵飞向广场的钟。它们两只一起抓住钟的垂锤,借着体重盛大地敲响了钟声。
清澄的声响回荡──
『推理阶段结束!』
『接下来转入村裁判阶段。请在我们的信号下,同时指向你们认为是事件黑幕的一名村民。那幺请!……………………………………………………………咦?』
端子精灵歪了歪头。
在它们眼下,七名玩家谁也没有抬手指向任何人。
应当放逐的村民──
换句话说,幕后黑手并不在这里。
「答案揭晓的时间到了。」
面对俯视这边的端子精灵。
斐伊向前踏出一步。
「这个游戏极其恶劣。毕竟它要求全员达成目标,却又在每个玩家优先达成自己的目标时导向坏结局。」
这正是这个游戏最大的机关。
换言之──
推理阶段要证明的不是全员的清白,而是全员的犯罪。
……如果在村裁判里放逐了村长以外的人。
……我们就必须以少了一人的六人,去挑战下一个特别目标。
然后大概就会陷入死局吧。
只有玩家全员,也就是『人类全员』一起挑战,才能获得战胜神的胜机。
『时间到!』
『各位辛苦了。』
玩家们头顶上,两只端子精灵急速靠近。
然后气势十足地击掌。
『由于村裁判中的玩家放逐人数为0人,现在开始进入???阶段。』
『这个「???」意味着尚未决定的未来。请自由行动,随心所欲地编织各位的故事。』
两只端子精灵高声唱诵。
用响彻全村的声音──
『玩家共同目标』
『追加「梦见她所梦见的梦」。』
『我们的引导到此为止。』
『请迎接各位所想的结局。』
然后升上天空。
它们一边挥手,一边响起「请加油哦──」的声援。
「……咦?」
「……自由是什幺意思?我们该做什幺?」
农夫和花店老板呆呆地眨眼。
毕竟她们突然被赋予了超乎想象的目标名,然后就被留在了广场上。
「走吧。」
「面包店老板?难道你有什幺头绪吗?」
当然。
斐伊以行动代替回答,猛地蹬地迈步向前。
「村长的藏身处。」
「在哪里!?还有哪里没调查过……啊啊!?」
米兰达事务长的眼镜差点从鼻梁滑落。
她慌忙推回眼镜。
「村长的仓库吗!」
「嗯。我们唯一没进去过的,只有那个地方。」
前往能眺望整座村庄的高台。
——村长的宅第。
这栋房子的后方,有一片大到能用来赛跑的草坪庭园。
「……这里就是村长的宅第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的确是最宽敞的!」
六人在草坪正中央环顾四周。
由于斐伊几乎独自调查过这里,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观察庭园和宅第。这时——
「是那栋黑色建筑物吗?」
猎人仰望的是位于庭院角落的黑色砖造建筑。
──仓库。
那扇门上挂着坚固的挂锁。
「需要钥匙。原本应该有人在夜间取得,面包店老板,是你拿到的吗?」
「我没有。半吊子的调查找不到。」
「我想也是。就算知道持有者是村长,也不知是情报⑤还是⑥……除非玩家全员一起调查村长,否则我看难度上根本拿不到。」
「我也是这个预测。」
昨晚,从村长的遗体上发现了仪式道具『黑之死文书』。
反过来说──
「仓库钥匙的取得难度,比最后的仪式道具还要高。我想,就算大家一起调查村长的遗体,也只是终于有可能找到而已。」
「发现它恐怕会困难到极点吧。」
虽是这幺说,猎人的语气却充满庄严的自信。
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既然斐伊毫不犹豫地带大家走到这里,就代表钥匙已经有了。
「你是怎幺拿到的,面包店老板的能力吗?」
「因为有个可靠的副村长啊。」
「不是我哦。」
副村长猛地回过头。
她回头的同时,啪地拍了一下紧张地闭着嘴的商人肩膀。
「不是就在这里吗?」
「正、正是如此!」
商人像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样,高声说道。
「猫精灵的能力『小偷猫』,可以指定对象所持有的道具;若该对象持有该道具,就能夺走它。……我原本先入为主地以为对象只会是某个玩家,但副村长阁下告诉了我。真正该指名的对象另有其人!」
那就是村长。
村长藏起来的仓库钥匙,是只有通过猫精灵的能力才能取得的特殊机关──
「就是这个!」
商人从背包中取出道具卡。
【『村长』情报(道具)EX『仓库钥匙』】
打开灵魂沉眠之处的钥匙。
被囚禁于梦中的那个人,梦见最爱的她所梦见的梦。
结束它吧。
结束这场染血的惨剧。至少让其安宁。
……吱呀。
仓库的门像是拥有意志一般,向左右两边打开。
光照进漆黑的仓库内。
在那深处──
一具白色棺材被立靠在那里,周围环绕着无数花瓣。
纯白的花。淡淡浅粉色的花。蓝色的花。
为了不让它们腐烂,每一朵都经过防腐处理,保持着美丽的模样,被细心装饰在棺材的前后左右。
「这是!?」
花店老板指着棺材与花,用手捂住嘴。
「……这是村长从花店买下的花。我之前还在想,这幺多花到底要用来做什幺。这个棺材是……」
「因为他似乎是个爱妻家呢。」
如此回答的农夫,语气也带着几分肃然。
「他来问我仪式道具的事情时,这幺说来,也说过『我失去了重要的人』。黑之死文书上写着『献上十只羊,取回一个灵魂』,嗯,就是这幺回事吧。」
村长是想让妻子复活。
他将自己变成亡者,花了好几年、好几十年持续摸索那个方法,最终走到了收集仪式道具这一步吧。
「可是面包店老板,村长似乎不在这里?」
「我也很意外。我还以为他会躲在仓库里……」
与那份宽广相反,仓库内部简朴得令人惊讶。
中央有一具白色棺材,周围被花朵填满。既然如此,虽然实在不愿意这幺想……
「那个。有没有可能躲在这具棺材里?」
餐馆老板从后方窥探棺材。
她战战兢兢地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白色棺材的同时。
轰!
大地以仿佛要翻转的势头震动起来。
『……愚蠢之徒。不得触碰那具棺材啊啊啊啊啊!』
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的咆哮,来自仓库外。
「刚、刚才那巨大声音是什幺!?」
「难道是村长……!」
众人一起冲向外面。
在冲到后院的斐伊等人眼前,水润的草坪大地裂成两半。从那裂缝中,腐烂绿色的巨人爬了上来。
巨大。
需要斐伊等人抬头仰望的巨人,用浑浊的眼睛俯视这边。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在广场死去的村长。
失去生气的活尸,化作接近十米的巨体,从地底爬了上来。
『让我最爱之人的灵魂复苏……你们竟敢……竟敢妨碍仪式……!』
并非双足步行,而是四足步行。
腐败的双脚已经无法支撑全身,尸体巨人四肢着地逼近而来。
「村长就是午夜地鸣的正体吗!」
与黑幕的最终决战。
……原来如此。
……玩家全员都是吸血鬼或狼人之类的夜之住人,就是为了这个吗!
若非如此便无法战胜的黑幕。
他原本也认为,这会是一个非得七人全员到齐才能获胜的事件,但没想到午夜的鸣动竟会以这种形式成为伏笔。
『老夫献出自己的肉体、灵魂和全部财产,才得到这副肉体……为了将你们葬送……为了献上十个灵魂!』
化为巨大亡者的村长举起手臂。
「不妙,躲开!」
包括斐伊在内的所有玩家都蹬地跳开。
比圆木还粗的巨大手臂砸落下来。沙尘,还有成千上万片草坪上的草被卷起,在地面刻出巨大的裂痕。
「归根结底,还是推理&角色扮演啊!」
最后的谜题。
推测打倒这个黑幕的手段。
「好、好惊人的怪力……」
花店老板吓得脸色发青。
「不、不对,你看,花店老板!」
农夫指着巨大亡者的右脚。
右脚脱落了。仿佛树木根部腐烂,村长的肉体已逐渐腐朽。
「请住手吧,村长!」
餐馆老板大喊。
「你这副模样……你重视的人要是看到,肯定会伤心的!」
『————————』
老人听不进去。
成为夜之住人的灵魂,恐怕早已失去人类的理性。
『你们应该也记得吧?』
亡者将右手伸入上衣。
握住一本有成人那幺大的黑皮书──
『老夫咏唱仪式道具「黑之死文书」,将你们的灵魂送入冥府。』
「你说什幺!?」
这才是真正的仪式。
杀人事件当天,七名玩家若没偶然阻止村长,他就会进行这个仪式。
『那天晚上,你们以为杀了老夫就阻止了仪式。但老夫昨晚重新咏唱完黑之死文书的仪式,现在只差七名活祭品。』
「……什幺!?」
「等一下,这样太狡猾了吧!」
『你们聚集在此,满足了仪式的条件。黑之死文书发动————什幺!?』
黑皮书浮现出来。
但是。
村长凝视着黑皮书,却没发生任何事。
『……为、为什幺!?』
「下克上的时刻到了!」
副村长气势汹汹地指着村长。
「这个村子的现任领导者是副村长!昨晚自由时间,副村长对村长发动了能力!」
副村长的『下克上』:选择一名村民。
副村长的权力,禁止对方使用能力一晚。
「你是真正的领导者」。
『……可恶啊啊啊啊!』
亡者紧握着黑之死文书,发出充满憎恨的低吼。
『但能力不是只有你们有……我以村长的能力「绝对君主」下令。在我完成仪式之前,你们不准动!』
刹那间——
所有人都理解了。
至今为止,为了达成各自的目标,他们隐藏了真实身份和能力。
但现在不同。
这是所有人挑战同一个目标的最终阶段。他们被赋予的第二能力,就是为了这个终演而存在。
「休想得逞!」
商人扔出背包。
金银财宝从高高抛向空中的背包口飞出。商人夺来的枪和仪式道具也全部飞舞在空中──
「我用我收集到的所有道具,发动第二能力!」

商人的『用钱买命』:在一名村民发动能力的瞬间可使用。
放弃所有获得的道具,延迟该能力的发动。
『你所夺来的道具』
『如果你有放弃它的勇气,一定能够拯救生命』
「我用我的全部财产,买下村长阁下的命令权!」
『……商人……!』
村长巨大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黑之死文书无法使用。
但这个亡者现在依然充满杀意。
『……收割灵魂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来吧,仪式道具「灵魂镰刀」。』
被召唤出来的是血色镰刀。
那应该是玩家没能发现的道具,但现在没有时间后悔调查不足。
『你们就用这把镰刀──』
「哎呀村长!镰刀不是用来伤人的东西!」
农夫喊道。
眼镜后方,那充满知性的眼神闪闪发光。
「就让我这个农业专家来教教你吧。镰刀是用来割稻的道具!发动农夫的能力2!」
农夫的『将镰刀化为农具』:将一名村民持有的武器道具,变成成熟的稻穗。
『你学到了』
『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只靠血生存』
血色镰刀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稻穗。
村长的武器就这样消失了。
『卑贱的吸血鬼。你忘了是谁邀请你来这个村子的吗……』
「你还真敢说。明明是想把人献为祭品。」
『……看我捏碎你。』
亡者的利爪伸长。
仿佛在炫耀黄土色的利爪般高高举起,就这样四肢着地冲了过来。
「这里交给我!」
斐伊对其他六人如此喊道,朝村长冲去。
发动面包店老板的能力2。
面包店老板的『以牙还牙,以爪还爪』:对一名村民的攻击进行反击。
『你的爪子杀死了村长』
『下次,应该能用来拯救某人』
『……愚蠢的狼人啊。』
巨大的亡者猛然停下。
他竟然交叉双手,摆出防御姿势。
『你曾撕裂我的背部。同样的错误──』
「大意可是大敌哦。」
花朵在空中飞舞。
花店老板将装满五颜六色花朵的篮子整个抛向空中,双手握紧的是高压式水枪。装在里面的,是闪耀着蓝色光辉的圣水──
「只要有我的支援!」
花店老板的『圣水镇魂』:使一名村民的防御行动无效化。
『你的花,能治愈灵魂』
『你的水,甚至能镇压愤怒的业火』
圣水射了出去。
闪耀着蓝色轨迹的圣水,淋在亡者巨大的手臂上。
瞬间──
滋滋作响地冒起白烟,亡者的手臂消失了。
「这是从花中提取的圣水!」
『……这股疼痛,是圣水吗……!?咕啊……』
趁着手臂防御被解除的一瞬间,飞身跃起的斐伊一拳打在亡者的下巴上。接着,餐馆老板在庭院里奔跑──
「交给我吧!」
餐馆老板从背后顺势取出的,是一口相当厚重的平底锅。
乍看之下,这东西根本算不上武器──
餐馆老板的『爱的平底锅』:突袭一名村民,使其无法行动。
『如同你对料理倾注的心意』
『你的爱,能给予你的敌人某些东西』
「快醒醒吧,村长先生!」
餐馆老板高高举起平底锅。
她冲到踉跄的巨型僵尸村长脚边,用平底锅狠狠敲向其膝盖。
『————————!』
灵魂被黑暗染透的村长发出惨叫。
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会复活的亡者,因深入骨髓的疼痛而发出惨叫。
『…………这股疼痛……!』
「想起来了吗?这个平底锅是我刚来村子时,村长和已故夫人送给我的礼物。也就是夫人的遗物!」
『……餐馆老板……你……这种人……!』
轰鸣声响起。
村长巨大的身躯倒下,扬起沙尘。
狼人的爪子、妖精的圣水,以及妻子遗物的平底锅,正在造成连活尸都承受不住的伤害。
「最后一击!」
这是谁说的话呢?
再一击。
所有人都直觉到,只要决定性的最后一击命中,就能打倒村长。
然后,剩下的还有一个人。
「……原来如此。」
猎人单膝跪地。
他举起挂在肩上的枪,将枪口对准村长。
「猎人的能力2是追击。给予被一名玩家能力击中的村民最后一击。」
「好、好厉害!简直就是胜利演出的能力!」
「开枪吧,凯厄斯阁下!」
该打倒的幕后黑手动弹不得。
现在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打中吧。胜利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是这幺想的吧。
「…………」
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听到枪声。
猎人单膝跪地,不知为何像被冻结般一动也不动。明明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再扣几毫米就会开枪。
「真会耍小聪明啊,超兽。」
『一切都是游戏,凯厄斯。』
『你是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练吧?』
那不是村长沙哑的声音。
仿佛从天空洒落般响彻四周的声音,是超兽妮薇伦。这场游戏的GM,也是真正最终头目的声音。
『后面的人类是队伍「受众神的游戏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
『只要你开枪,游戏就结束了。以「受众神的游戏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的胜利告终。』
『如果众神的游戏先被攻略,海伦妮雅的理想就会破灭。你明白吧?』
「……凯厄斯先生!?」
「难道凯厄斯阁下!?」
猎人没有回应。
他举着猎枪,枪口依然对准村长。……但,他停在扣下扳机的最终阶段。
帕儿和奈琉在极近距离下呼喊,他依然动也不动。
──没错。
这个游戏隐藏的最后一处不合理。
那就是,给予村长最后一击的人被固定为猎人。
只要猎人说「不使用能力」,村长就无法被打倒。
在此前提下。
这个游戏在开始前,只有一个能让神明意志介入的余地。
七名玩家与七份角色资料。
是谁给玩家分配角色的?
端子精灵吗?不。
──是神明。
超兽妮薇伦在这场游戏中,对担任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教练的人类如此质问。
你要站在敌方队伍那边吗?
『……猎人啊。』
嘶哑老人的声音轰然响起。
受到玩家总攻击而跪倒在地的亡者,肉体正在逐渐再生。
『宣告吧。说你不会使用能力,不会扣下那扳机。』
「────我应该说过了。」
『嗯?』
「我已经宣告完毕。」
村长的咆哮响彻村庄。
一动也不动的猎人如此说道。
『怎幺了,猎人?你在说什幺?』
「很遗憾,村长。不,妮薇伦。我确实是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教练。」
猎人凝视游戏的幕后黑手。
斐伊看见他的指尖扣下扳机。
「我不会对游戏说谎。」
猎人的『终演』:对一名村民射出追击的子弹,将其从游戏中排除。
子弹只有一发。必须慎重决定要对谁使用。
『你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吧?』
银色子弹射穿了巨大亡者的身体。
『————————!』
被击飞到空中的巨体,仿佛气球破了洞般,眼看着萎缩变小。
最后坠落地面。
倒在草坪上的,是弯腰驼背的虚弱老人。
「…………老夫……」
老人嘶哑的声音。
「我……想和妻子待在一起……妻子回来,或是我去找妻子。只有这点不同……既然如此…………」
在七名玩家面前。
亡者的肉体沐浴在阳光下,逐渐结晶化,最后化为细小粒子消失。
回归大地。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
在消失的最后瞬间。
在场的不是亡者,而是过去比谁都深爱村庄与伴侣的老人。
村长回归大地——
「……奇、奇怪?总觉得最后的结局有点感人……」
帕儿怔怔地出神。
「虽然觉得他是个过分的村长……但又无法恨他……」
「是啊。我也久违地有点感慨。太狡猾了,诉诸亲情太狡猾了。」
米兰达事务长感慨地点头,以感伤的眼神凝视着村长刚才所在的草地。
真是个美好的结局。
每个人都露出澄澈的表情。
「这样一来——」
正当某人这幺说时。
啵叩,地面微微隆起,有东西从地底跳出来。
「你们这些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复活的村长。
「咿呀啊啊啊啊!?」
「什、什什什什幺!?不是完全消灭了吗!?」
帕儿和米兰达事务长都吓了一跳。
前一刻的气氛荡然无存。一切都白费了。
或许有人会这幺想──
「嗯。我就知道会这样。」
村长的皮肤并非亡者那般,而是血色良好的小麦色。
斐伊察觉到这代表什幺意义,不禁苦笑。
「从头到尾,我们战斗的对象都不是村长,而是神明。妮薇伦。」
「正是如此喵。」
村长的布偶装啪一声弹开。
将村长这个第八份角色资料赋予自己的超兽妮薇伦──深红色头发随风飘扬的少女在空中翻转一圈,降落到地面。
「Good game。」
接着拍手。
她一边拍手,一边像要逐一舔舐般扫视着这边七人的脸。
「喂,凯厄斯。」
「对我的行动有什幺不满吗?」
「没有。余只是有点好奇。游戏结束后还啰哩啰嗦,只会破坏游戏余韵喵。」
红发少女愉快地咧嘴一笑。
嘴角微微露出锐利得令人胆寒的肉食兽獠牙。
「恭喜。」
再次拍手。
那不是献给七人全员──
「叫斐伊的人类。」
「……找我有事?」
「输了就是输了。为表扬你在这场游戏中的奋战,送你一胜。如此一来,你就是八胜。超过小海伦妮雅的七胜了。」
「!」
这个数字真正意味着什幺──

恐怕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斐伊在与蕾茜相遇前就设想过的「某场游戏」,现在得到了极为重大的情报。
即便是神明也不例外。
「小海伦妮雅不会再放过你们『受众神的游戏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了。」
「……意思是她开始注意我们了。」
「好好享受吧。如果你们能享受的话,喵。」
轰!
令人呼吸都为之窒息的灼热之风,化作旋风吹出。
吞没水润翠绿的草坪,覆盖村长的宅邸,将整个村庄染成红色。
正如──
这场游戏名『一切化为赤红』所示。
视野所及的一切都被火焰包围。
伴随着超兽雄壮的咆哮,斐伊等人回归人类世界。
Epilogue.1 人类最高点
神秘法院总部,东北一楼。
描绘着不知名神明的彩绘玻璃,将无色的阳光转换成绚烂华美的极彩色光芒。
通道笼罩在一片清澄而温润的寂静之中。
走到通道最深处──
队伍「全魂汇集之圣座〔小字:Mind Over Matter〕」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
也没有物品。
一间被纯白填满的房间。
没有桌子、椅子、书架。只是将圆形空间称为会议室。就是这样的房间。虽然看起来不像人类会使用的无机质空间,但对这支队伍而言不成问题。
因为使用这间会议室的是神明。
「好痛!?」
「好痛!」
「哇哦!?」
斐伊等人被传送到房间的半空中,接连摔到地板上。
「……哎哟,好痛。突然被送回人类世界了啊。幸好有垫子。」
「…………米兰达事务长,身为垫子的我,希望你能快点起来。」
「哦哦,失敬。」
米兰达事务长顺势起身。
被压在下面──充当垫子的斐伊大大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那边也没事吧?」
「……是的。身为秘书官,这是令人惊讶的体验。」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阿里莎秘书官,害羞地迅速站起。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居然有幸参加众神的游戏。我感觉切身体会到了各位使徒的厉害与辛苦。」
「不,我也受你帮助了。最后也算是成功团队合作了。」
顺带一提──
超兽妮薇伦该不会是偷偷化身为某人参加游戏吧?
最可疑的候补人选,正是本来并非使徒的「米兰达事务长」或「阿里莎秘书官」二选一。这一点就不说出口了。
「凯厄斯前辈,也谢谢你。特别是最后。」
「…………」
七人之中,唯一没有加入圈子、独自站在远处的青年。
斐伊决定刻意向身为游戏过关最大功臣的凯厄斯询问。
「这样真的好吗?」
「把我叫来凑人数的,是那家伙。」
传回来的声音十分坦然。
「在指名我为猎人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了。那家伙也是个天生的游戏玩家。不管结果怎幺转,都会觉得有趣吧。」
「就算我们赢了?」
「那样海伦妮雅也会认真起来。」
自己旧队伍的队长一边搔着后脑勺,一边大大地叹气。
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你的八胜,是超越海伦妮雅后的人类最高纪录。……但别忘了。无论八胜还是九胜,在十胜前输了三次就结束了。」
人类的历史,是败北的历史──
无论是任何游戏的大天才、圣人,还是伟人。
都在达到十胜之前败北。
众神的游戏并不温柔。
Epilogue.2 正因为是神
比翱翔苍穹的鸟儿更高——
比纯白的云朵更高的上空,是闪耀银色光辉的神话都市赫克特・雪拉萨德。
今天,大图书馆也悄然无声。
有个词叫做风化。
纸本书籍在风吹之下劣化,不知何时回归尘土。因此大图书馆的门紧闭,不让风吹进来。
必须使用特别的钥匙打开古老的门扉才能进入——
「我回来了喵,各位!」
喀咚!
伴随意气风发的声音,大图书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红发少女妮薇大幅挥着双手走了进来,那股气势仿佛连这片庄严而别有韵致的静寂都要一并冲散。
双眼闪闪发亮。
脸颊红润光泽。
「余满足了喵!」
「满足了又能怎样!?」
率先如此吐槽的是海伦妮雅。
她甩乱淡紫色的头发,扶着额头「啊啊……」地叹息。
「……为什幺选凯厄斯当猎人?」
「因为那样好像比较有趣喵。」
妮薇伦心情雀跃地,以仿佛小跳步般的脚步靠近大图书馆的桌子。
本以为如此──
「不过小海伦妮雅。」
红发少女转向海伦妮雅。
「你不是能好好和家人团聚闲聊了吗喵?」
「!」
「余通过这场游戏确认了。小海伦妮雅也去探望了理事长。既然如此,还有什幺不妥吗?」
「老夫也觉得很有意义哦。最重要的是很有趣。」
黑暗彼端,一个褐色皮肤的少年迈着轻快脚步现身。
他胸前抱着小型液晶显示器,因为他一直用这个观看超兽的游戏。
接着,一个戴单片眼镜的青年单手拿着书走了出来。
「————————」
「呵呵呵。那夫君也说很有趣。怎幺样,小海伦妮雅?」
「……我」
率领团队的少女垂下眼眸。
在三位神明的注视下。
「……我……并不打算否认游戏是有趣的东西。」
「哦?」
「就像我平时说的那样。我只是认为人类的游戏不需要神和神咒。」
消除众神的游戏。
也就是将人与神的世界分开──
为了实现半神半人赫克特・玛利亚的愿望,不能出现能彻底攻略众神的游戏的人。
「嗯嗯?……啊!」
一直认真听着的红发妮薇,突然皱起了脸。
「糟糕……既然如此,刚才那场游戏就不该小气地只给一胜,直接给他们两胜就好了喵。」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
扮成少女的超兽妮薇伦,轻巧地跳到桌上,把桌子当成椅子。
她缓缓翘起腿──
右眼寄宿知性,左眼寄宿凶暴性,以野兽的笑容回望海伦妮雅。
「八胜也好九胜也好,全都一样。毕竟小海伦妮雅,你反正没打算让『受众神的游戏之祝福者〔小字:May・Your・Gods〕』赢喵。」
「当然。」
根本无需点头。
少女的眼神中渐渐蓄起非人的威光,如此宣言。
「我不会再给他们哪怕一胜。」
后记
「不对游戏说谎」。
感谢各位拿起《神明渴求着游戏。》第7卷。
超兽妮薇伦之战,于此开幕并决出胜负!
从上一卷斐伊 VS 凯厄斯这场人类之间的游戏对决一转,本卷整整一本,正可谓是人与神的对决。
话虽如此,由于超兽的恶作剧(?),这次并非与神明直接对决,而是采取了稍微与众不同的胜负形式。
另外,本次胜负的主题——谋杀推理,在我们这边也渐渐流行起来了。说不定也有读者玩过,或是看过相关视频吧?如果有人因为这次的战斗而「开始在意谋杀推理这种游戏了!」,超兽肯定也会非常开心。
如果有机会,请务必接触看看谋杀推理!
……那幺,稍微换个话题。
我想应该也有读者已经看过网络公告或本书书腰(书籍版)了,不过给还没看过的读者带来压箱底的新情报──
动画《神明渴求着游戏。》,决定于2024年播出!
斐伊:岛崎信长先生。
蕾茜:鬼头明里小姐。
两位主演声优的精彩演出真的太棒了!
此外,尚未公开的女主角,以及作为本作对手、也是本作最大特色的「众神」,也都由无可挑剔、极具魅力的声优阵容献声。
敬请期待后续情报!
接下来是预定出版的书籍!
今年冬天预定推出《你我战》第16卷。
同样在今年冬天,预计推出《神明渴求着游戏。》第8卷。
动画和原作两边都会继续炒热气氛,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2023年初夏 细音启

电子书特典 新写短篇
神话都市赫克特・雪拉萨德。神秘法院总部就位于这座保留着遥远古代消失的魔法文明奇迹的都市。
在与这座总部直接相连的大道一角。
「终于到了!」
「终于到了啊。」
蕾茜和斐伊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两人手上紧握着观光手册。
「神秘法院总部所在的都市啊。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也是!」
蕾茜双眼闪闪发亮。
「听说这里是『众神的游戏』攻略的最前线。换句话说,也是游戏文化最尖端的地方!」
「……是、是这样吗?」
「走吧,斐伊。去把这座都市所有游戏店的游戏全部买下来!」
「又来了!?每次观光你都要买光所有游戏吧!」
「我是为了买光所有游戏才来观光的!」
蕾茜拉着斐伊的手在大道上狂奔……本以为如此,才刚开始跑没几步,蕾茜就在原地猛然停下。
「哇!?喂、喂,蕾茜,要停的时候先说一声啊。」
「……不妙。」
「咦?」
「……斐伊。看前面。」
一道汗水沿着蕾茜脸颊滑落。
斐伊抬起头,看见数百名群众聚集过来,仿佛要阻挡两人的去路。所有人手上都拿着签名板和签字笔。
「莉奥蕾茜大人!斐伊大人!」
「我是你们的超级粉丝!请在签名板上签名!可以的话,也请和我一起拍照!」
没错,是当地的粉丝。
斐伊和蕾茜抵达的消息瞬间传开,他们肯定是在这座广场埋伏了。
但是。
不瞒你说,蕾茜非常不擅长签名和拍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快逃啊,斐伊!」
「呜哇!?」
「被包围就完了,没法活着出去!」
「没那幺夸张吧!?」
蕾茜尖叫着拔腿就跑,斐伊也被她带着在大道上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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