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祈禱奇蹟發生，但不仰賴奇蹟

　　第二十話：祈禱奇蹟發生，但不仰賴奇蹟

　　莉莉絲的始祖出現在我們面前。不知是何種族的黑翼怪物。

　　讓我聯想到魔王形態的父親。

　　不只具備壓倒性的強度，還帶著唯有獨特的存在才會有的霸氣。

　　在其霸氣威懾下，光是忍著不落荒而逃就已竭盡全力。

　　莉莉絲受到的震撼程度更在我之上。身為相近的種族，更清楚對方的危險性。

　　「啊啊啊啊啊，不行，辦不到。我們毫無勝算，不快點逃不行。」

　　原以為她能助我一臂之力，看來沒辦法靠她了。

　　她完全喪失鬥志。

　　無法與自己的始祖交戰。

　　我必須獨力打倒他。

　　「看起來，你們應該與我是同類。為了打倒神的玩具──破壞者而製作的維持者。雖然少年封印了過度強大的力量才得以維持意志。另一旁的女性則是我的劣化版，或者說，性能下修版。」

　　「嗯，正是如此。是說，最近做出這類暗示意味濃厚發言的傢伙好像越來越多，真傷腦筋。」

　　透過分析魔法，並參照對方的發言，他是怎樣的存在已很明確。

　　被莉莉絲稱為始祖的這傢伙會變成這樣，恐怕是因為我們要除去他的力量但沒除乾淨害的。

　　無止盡地吞噬奪取、膨脹，他最後變得無法控制自己。

　　但並非一開始就是那副模樣。

　　應該存在著某種界線，在達到之前，尚能控制所吸收的心靈與力量。

　　被我們削減力量後，蓄積的力量與心靈恢復到能控制的界線以下。

　　因此，這傢伙現在能完全控制迄今吸取的一切，還能維持人形尺寸，擁有高密度的力量。不同於莉莉絲，他也能活用被他吸收的種族的能力。

　　力的總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危險度卻是爆增數十倍。

　　贏不了。

　　這已不是預感，而是近乎確信。

　　「看起來……原來如此，你是超一流的戰士。了不起，如此強悍的猛者屈指可數。正因如此，你應該明白吧？你我的戰力差距。」

　　「我也感到遺憾，你說的的確是事實。我有個提議。我與你毫無交戰意志。我只想守護世界，守護我心愛的人。希望阻止這個夢境世界繼續擴張。長久以來，你一直維持那種怪物般的模樣。我不知道你是何時誕生的，但現在這個世界很美好，有佳餚與美酒，還有美麗的女人。我必須說，將這些美好的事物全部吞入夢境之中，著實浪費。讓這些毀於一旦真的很可惜。」

　　是的，對方擁有知性。只要他沒有毀滅世界的打算，就沒必要交戰，透過談判就能消弭戰火。

　　如果說，擁有毀滅世界之力＝非殺不可的等式能成立，我和老爸光活著就是罪惡。

　　「嗯，你似乎不笨。然而我的回答為『否』。我為了毀滅世界而生。我活著的目的也是為此。」

　　「你甘願當神明的傀儡？」

　　我有點放棄說服了，但還是試著繼續。

　　「你似乎有所誤解，這不是命令啊。這是出自於我自我意志的慾望。我想這麼做，這麼做會讓我很舒服，不這麼做我會活得很痛苦。正如你們有食慾、性慾、睡眠慾一般，我有用惡夢籠罩世界的慾望。我就是這樣的生物。」

　　「可是，以性慾為例，與女性交合的慾望也能靠手淫來發洩，不是嗎？難道你不能靠替代行為來克制慾望嗎？」

　　對方傻眼地望著我。

　　「你說手淫？好，那我問你，你能一輩子靠手淫來解決性慾嗎？」

　　「不可能。」

　　媞達、庫嚕嚕、露芮妮，要我一輩子不和我那些可愛的女人們做愛，只靠自慰來解決？

　　這是哪門子的折磨？絕對無法忍耐！

　　「自己辦不到，就別強求別人。」

　　「你說得很有道理。」

　　拔劍出鞘。

　　談判失敗了。

　　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說服空間吧。

　　「你自認能勝過我？你和我很相似。也許設計概念雷同。」

　　「或許吧，你我的確很相似。」

　　「即便是神，也無法創造完美生物。正因如此，才會創出我們這種不斷吸取其他力量，總有一日臻至完美的種族……然而，這種做法依然有缺陷。我反被自己所吸取的力量與心靈所吞沒……相信你也同樣。」

　　我不否定。

　　裝傻也沒用。

　　是的，進化獸人吸取各種族的優點，創造出更優秀的下一代。

　　相較於對方，雖然系統上較為麻煩，必須等到下一代才能開花結果，但至少在吸收力量時不會同時吸收心靈，在發展上相對穩定。

　　只是，當血脈累積過多力量時，同樣也會變得難以承受。結果說來，我若不將絕大部分的力量封印起來，加以克制，就無法維持正常。

　　完全解除封印的瞬間，我將會失去人格，變成單純的怪物。

　　「既然覺得我是同類就放水啊。況且，我對你也算有恩吧？因為我們夠強，你才能恢復理性。」

　　「嗯，有點道理。不然這樣吧，我用非慣用手跟你打。」

　　「感激不盡。」

　　在近身戰鬥中，不使用慣用手是非常大的讓步。

　　雖說如此，我與眼前的怪物的力量差距，只靠這種程度恐怕也無法彌補。

　　「身為同類的怪物，在戰鬥前先給你一點忠告。正因為我們是同類，別以為封印力量還能贏我。」

　　說完，突然消失。

　　不，是動作快到視線追不上。

　　「【第一階段解放】。」

　　我毫不猶豫立刻使用作為王牌的【第一階段解放】。

　　原本說來這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第一階段解放】只有八秒，在限制時間結束後的反作用力會使我戰鬥力銳減。

　　換句話說，若無法在八秒內一決勝負，我就輸定了。

　　因此，我只在確信能八秒內就能決一勝負的情況使用這個力量。

　　然而。

　　「喔？階段性解放力量？真是靈巧！」

　　靠著解放力量，發揮血脈中的銀狼族超動態視力與超反射神經，總算能掌握對方的動作，並做出反應。接著靠預知巫女的未來預知能力，預測對方的攻擊軌跡，成功格擋。

　　對方左手覆滿宛如鋼鐵的硬化倒立鱗片，一片片猶似利刃，若被擊中，恐怕瞬間就被刮成肉泥。

　　身體牢記的劍術技巧令我反射性想進行反擊，但預知巫女的預知能力拚命敲響警鐘，我生硬地轉換動作。

　　我進行超越咒龍族超高速詠唱的真言詠唱，直接跳過詠唱本身，瞬間發動法術。

　　對方左手上的鱗片彷彿散彈般炸裂射出，我方的指向性爆炸魔法亦同時發動。

　　爆炸燒灼對方，同時將鱗片近乎全數燒毀，但仍有倖存的幾片穿過爆炸，刺入我的身體。

　　強烈嘔吐感、麻痺和劇痛同時發作。

　　鱗片有毒。我靠蛇毒族的完全毒耐性將之中和，並衝入煙塵之中。我的血脈裡混有幾種的擅長夜視或透視的種族。

　　偷襲成功……自然是不可能。對方也同樣擁有夜視與透視能力，劍與手臂互擊，但因基礎力量的差距輸了，靠技巧招架。

　　……果然如我猜想，單論技巧，我略在他之上。

　　這傢伙沉睡了數百、數千年。他或許吸收過古代劍豪，能使用他的技巧，但劍術太陳舊，沒跟上最新的理論。魔法亦是相同。

　　這是我唯一的勝算。

　　他已將莉莉絲的部下吞進夢中，若吸收了那些人，就能習得最新劍術和魔法。

　　看似推開，實則拉回，靠技巧使他失衡，準備對準脖子。

　　然而，死亡預知再次浮現。對手背部破裂，長出手臂，朝我揮出手刀。

　　嘖，說什麼不用慣用手嘛，這對他一點也不算不利。

　　我閃避手刀的同時，見到難以置信的情景。對手轉身過來，腹部多了五顆頭，每顆都在建構術式。

　　就算靠真言法直接跳過詠唱，建構防禦術式……該死，這樣絕對來不及。

　　「可別因為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死喔。」

　　對方同時釋放五種不同屬性的魔法，與我的防禦術式對撞，炸裂，貫穿，將我炸飛。

　　身體在地上彈跳多次。

　　進行受身動作，勉強站起。

　　右手若即若離，左手手肘以下消失，雙腳也是差不多狀況。

　　為防致命傷，我重點守護腦部所在的頭部與裝滿臟器的身體。

　　不這麼做的話，早已成為一具屍體。

　　對手選擇的五種魔法，在命中時產生相互作用，更增添威力。若非能同時使用多種魔法是辦不到的。

　　「那樣果然殺不死你啊。真愉快。我很久沒跟人交手了。」

　　明明是絕佳時機，卻不進攻。

　　感謝他的傲慢，讓我有時間復原。我消耗魔力和營養，使雙手雙腳重生。手腳寸斷還能恢復的種族並不稀有，在我的血脈之中也有這種因子。

　　但代價是會耗掉大量熱量。飢腸轆轆的感覺令頭腦瀕臨瘋狂。

　　「放棄能確實殺死我的機會沒關係嗎？」

　　「嗯，因為我想再多享受一會戰鬥。我之後又會開始吸收被吞入這個世界的人們。我就是這種生物。然後，又會變成只靠本能生存的醜陋野獸……因此，我能保有自我、享受戰鬥的時間只剩當下！」

　　「只要別漫無邊際地吞食，就不會變成怪物了。」

　　「我說過了，我就是這種生物。你的傷勢治好了吧？繼續與我戰鬥，讓我更沉浸在這個當下吧！」

　　腦中開始變得一閃一閃。

　　第二層封印逐漸鬆動，力量流瀉而出。

　　這就是超過八秒的代價。

　　感覺自己逐漸失去控制力，但諷刺的是，因為第二層封印鬆動，我才不至於死亡。

　　啊啊，不行。

　　繼續戰鬥下去只會被殺。

　　必須解開第二層封印。

　　但是，解除第二封印的話，我會變成失去理性的怪物。

　　不只是變成怪物，我不認為失去自我的單純暴力能打倒對方。

　　我在解除第二層封印後，才總算獲得能與之比肩的戰鬥力。

　　但因此失去技巧的話，又怎能取勝？

　　捨棄理性、捨棄技巧，終究無法與之一戰。

　　因此，這樣是不行的。

　　要贏過對方，我需要更高一階的力量。

　　是的，要將封印完全解除。

　　超過限制時間，理性越來越難以維持。

　　透過早已沸騰的腦袋，拚命思索最佳手段。

　　如果是【第二階段解放】，還能靠愛的奇蹟恢復自我。

　　透過經驗與訓練，應該有很大機率比當時更容易恢復。

　　但【第三階段解放】的話，可能性可說為零。

　　就算抱著天真的期待，也絕不可能發生。

　　機率根本不存在。

　　是的，那僅是單純自殺。

　　但現在不這麼做，我也絕無獲勝可能。

　　我該做的是……思考究極的可能性。

　　找出實行【第三階段解放】，依然能恢復自我的方法。

　　我拚命摸索，思考如何留下可能性。在祈禱奇蹟發生前，把該做的都先做過再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很好，太好了，多麼愉快的戰鬥！能讓我感受到自己的強大。」

　　我使用從即將解開的第二層封印中洩漏出來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攻擊。

　　在可控與失控之間走鋼索。

　　這是我我能維持理性與技巧的極限。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打敗他。

　　「啊啊，真愉快，太愉快了。啊啊，正因為如此，即將失去你這個優秀的玩伴才讓我惋惜啊。」

　　被耍弄著。

　　只有我單方面增添傷勢，任何招式都被封殺。

　　最後，手刀貫穿了我的心臟。

　　靠著進化獸人之力，勉強不至於瞬間死亡。

　　「真的那麼愉快？」

　　「當然。和強者戰鬥才能感受自己的強大。就算踩死蟲子，也沒人覺得自己很強吧？從這點說來，你這個對手真的恰到好處。」

　　啊啊，令人不耐煩。

　　真想告訴這傢伙。

　　你根本不是最強。

　　你只是被更強大的存在耍弄的玩具。

　　因此……

　　「莉莉絲，我變成怪物後，進入夢中控制我，並拯救我吧……在夢境之中，沒有人比妳更強！」

　　陷入恐懼狀態的莉莉絲顫了一下。

　　我留下希望。

　　恢復自我的機率不再是零。

　　為了擺脫絕對的敗北、擺脫失去媞達和庫嚕嚕的未來，先來殺了這傢伙。

　　之後，我一定會回歸。

　　祈禱奇蹟發生，但不仰賴奇蹟。

　　「【第三階段封印解除】。」

　　解放一切。

　　解放超越魔王、勇者等一切的力量。

　　解放自己的所有潛能。

　　面對自以為無人能敵的怪物……就拿出更強大的力量，將之擊潰吧。

　　讓自己成為遠超過對方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