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蝴蝶效應突然降臨

　　第五話：蝴蝶效應突然降臨

　　忙著籌備彩色印刷，四處張羅，一下子就過了三天。

　　今日是和薩卡里見面的日子。

　　不知會長特地找我來有何要事要談？

　　我心中想著這些，來到豪華的薩卡里商會總店，被帶往薩卡里的辦公室。

　　今天是單身赴約。媞達忙著處理彩色印刷相關雜務，庫嚕嚕的話，我拜託她進行彩色印刷機的基本設計和試作品。

　　「好久不見了，薩卡里會長。」

　　「哎，奧爾柯……聽聞你在佛蘭德王國大展身手，真是不簡單。」

　　「沒想到這件事竟會傳進您的耳裡，真不好意思。」

　　我們兩人握手言歡。

　　我們是商業夥伴，相互合作，以獲取更多利益。

　　對彼此都抱持著敬意。

　　薩卡里與其說是商人，更像一位貴族老紳士。

　　……話說回來，在佛蘭德王國的行動似乎太高調了。

　　我雖有試著隱瞞這件事，但還是瞞不過薩卡里的情報網。

　　知道我身為王族仍不改態度，是因為他知道我沒打算以王族自居，而是想以商人身分打拚，特地配合我的吧。

　　如此體貼入微，不愧是頂尖商人。

　　「首先容我謝罪。雖然我對公會指派奧爾柯商會擔任慶典廣宣工作表示反對，這份工作對員工人數不多的貴商會而言太困難了，但其他大老仍執意如此。」

　　「不會，您有這份心意已很令人感激。」

　　「雖無法明著幫你，我會盡可能在私下提供協助。」

　　「應該沒這個必要。我已將邀請函全數寄出，海報也有著落了。」

　　「怎麼可能……大型印刷廠應該沒空接單吧？印刷廠一向是以年為單位來簽約。信件的話，沒有足夠數量的適當人才，也難以辦到。」

　　奧爾柯式印刷魔法。雖然限定只能印黑白，只需短短幾秒，就能印刷出完全符合腦中形象的圖案。

　　再來只需把那些印好的信件，由本商會的辦公人員努力辦妥寄送到各地的手續即可。

　　我新僱用不少打工人員。畢竟是單純作業，不必挑選優秀人才，很快就招到一批人員。

　　附帶一提，邀請函並非由打工人員書寫。這並不奇怪，因為收信對象均為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筆跡醜陋也可能被視為汙辱，反釀成問題。這不是靠招募人員就能解決的。

　　正因有這些因素，眾人才會以為本商會辦不到吧。

　　「敬請放心，本奧爾柯商會還有許多壓箱絕活沒拿出來。」

　　「原來如此。不過，有困難的話還是隨時歡迎找我商量。你若有什麼萬一，對本薩卡里商會亦是一大損失。」

　　「嗯，我會留意。話說，這就是今天您找我來的用意？」

　　「不，我另有要事相談……請看這份清單，並告訴我你有何看法。」

　　港口輸入商品一覽。

　　資訊來源是海關。為了課徵關稅或防止輸入危險物，海關會逐一檢查入港的所有貨物。

　　因此，海關擁有所有輸入貨物的資料。

　　「單一商會能看這種資料有點問題啊。」

　　照理說，這些資料不該洩漏給個別商會。

　　能事前得知競爭對手進口什麼貨物，在商業競爭上太有利了。

　　這些資訊只要運用得宜，永遠能搶得先機。

　　「你說得沒錯。本商會這次也是特例才得以閱覽這類資訊。因為領主針對進口貨品的問題來找敝人商量。」

　　所以是為了解決那個問題，找我來集思廣益。

　　話說回來，不愧是薩卡里商會，深受領主信賴呢。

　　不只商會規模，薩卡里的高尚人品更是主因。

　　他是一名理想的商人。我這麼說並非因為他擅長獲利，而是他很誠實。薩卡里明白誠實才能帶來更多利益的道理，不像許多商人只知追求眼前的蠅頭小利。

　　「假如這些是進口的全部貨物……總量似乎太少。」

　　「是的，其實這正是我們的合作事業所引發的現象。」

　　「砂糖？」

　　「沒錯，就是砂糖。砂糖過去是大陸間貿易的主力商品。不僅容易保存，不佔空間，需求量大，售價又高昂。只要能平安到港就是巨大財富保證，可說是極為肥美的商品。」

　　容易保存，不佔空間，售價高昂。這幾點是在須長程海運的貿易中特別重要的因素。

　　我在王都購買的芒果雖然售價極其高昂，但站在商業角度，其實並非優秀商品。就算運送過程極為謹慎，一旦出了差錯，比預定時間更晚才送達，可能就使芒果腐壞了。

　　為了防止這種悲劇，就必須加以妥善包裝。但包裝得太完美又很佔空間，不利大量運輸。所以芒果通常是隨著砂糖貨船少量進貨的。

　　「……這樣我就懂了。失去主力商品後，大陸間貿易變得不划算了。」

　　這個世界因為有海中魔物威脅，沉船機率遠遠大於我轉生前的世界。

　　即便如此，仍有商人前仆後繼地進行大陸間貿易，是因為砂糖帶來的利益龐大，扣除風險依然划算。

　　然而，如今砂糖價格暴跌，此一前提便不再成立。

　　「沒錯。那麼，你知道為何這件事會成為問題嗎？」

　　「商業都市課徵高額關稅作為主要財源，藉以降低其他稅率，促進商業繁盛，福利或基礎建設也很充實……倘使海外貿易變得不活絡，就只能提高其他稅率來填補財政缺口，且目前完善的基礎建設也恐難繼續維持。此外，過去隨著砂糖順便進口的其他商品爆減也是另一個問題。沒有這些來自其他大陸的珍奇物品，恐怕也會失去慕名前來的觀光客與商人所帶來的商機。」

　　「是的。因此領主很頭痛，甚至說出重話，倘若這種情形持續，他要禁止在領地內製造砂糖。」

　　由領主的觀點來看，這個判斷很正確。

　　只要砂糖回到原本價格，就能使一切恢復原貌。

　　雖說如此……

　　「這對薩卡里商會來說只是小事吧？就算不能在此發展砂糖事業，我們只要將生產據點轉移到其他領地即可。」

　　砂糖所帶來的龐大收入，充分具有轉移據點的價值。

　　「雖然沒錯，但貿然轉換據點也有許多危害。很多事並非只有利益所能衡量。」

　　「說得也是，薩卡里商會有許多必須顧慮的問題。」

　　光是『以商業都市為據點的大型商會』此一響亮標語，就十足具有品牌效果。

　　商業都市之所以稱為商業都市，是因為在法律等層面上對經商十分有利。

　　比本城更適合自由貿易的都市恐怕不存在。

　　「那麼，薩卡里商會的結論是？」

　　「我打算把砂糖價格調高到和進口貨同等。雖然銷售量會腰斬，但利潤會提高數倍，還是能維持收益。」

　　「嗯，這個解法很實際，但有點無趣。多虧廉價砂糖才孕育出新的文化。我不希望中斷此一風潮。」

　　自從砂糖價格降低後，各式各樣的甜點在城裡出現。點心不再是貴族或有錢人們的娛樂，變成新的日常文化。

　　許多富有巧思的點心紛紛誕生。

　　拜新孕育的甜點文化所賜，我和我的情人們才能吃到各種美妙甜點。

　　不僅如此，也有許多其他城市或國家的人慕名而來，給城市帶來活絡。

　　「我同意這個觀點。文化並非刻意推行就能催生。我也想呵護這株好不容易萌芽的新苗，但無情的現實不解決還是不行。」

　　我閉眼思索。

　　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在不改變低價砂糖在市場流通的現況，而能解決問題？

　　問題本質是大陸間貿易變得不敷成本。

　　但這難道不是盲點？

　　砂糖的確是主力商品。然而，海洋另一頭仍存在著無數深具魅力的商品。

　　事實上，隨砂糖輸入的珍品向來都是瞬間銷售一空，售價也極為高昂。換句話說，商機依舊存在。

　　因此，該實行的手段有二。

　　「首先徹底列出有需求的商品，並和其他商會共享資訊。從過去隨砂糖順便進口的貨物中，找出高利潤高需求，可代替砂糖成為主收入來源的商品。譬如說絹，只是過個水，市場價格就大幅攀升……另一個手段是建構降低航海風險的系統。貿易風險太高，出海無異於賭博。若想改善此一問題，只需建構沉船也不至於破產的機制即可。」

　　「後者願聞其詳。」

　　「誠如您所知，貿易成功便能取得龐大利益，一旦沉船就會導致破產。海外貿易猶如一場豪賭，這是共識。」

　　「嗯，確實如此。」

　　「但像薩卡里商會這般大型商會卻能毫無顧忌地進行一場又一場的豪賭，您認為這是為何？」

　　照理說，商會規模越大越不敢貿然賭注。

　　但實際上，薩卡里商會擁有多艘船隻，積極進行貿易。

　　薩卡里商會的主力商品咖啡就是來自海外貿易的成果。

　　「因為我擁有多艘船隻，每十艘就沉一艘的風險早已計算入內，只要剩餘九艘平安歸來，照樣能充分獲利。我從統計資料判斷這樣有獲利空間，所以才能放心貿易。」

　　「您說得沒錯。但是，若不是薩卡里這樣的大商會，就不敢冒這個險。對小商會來說，持有一、二艘船隻已是極限。一旦僅有的一艘沉沒就完了。也難怪他們對海外貿易裹足不前，門檻實在太高了。因此，我現在提議的就是能降低門檻的系統。」

　　雖然這只是比例，對擁有數十艘貿易船的大商會而言，十分之一的機率還能承受。但對中小規模商會而言，只要這十分之一中獎的是自己，破產的惡夢便會降臨。

　　「所以你說的保險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是的。譬如說，由十間只擁有一、二艘船隻的小規模商會組成互助會，萬一其中一間商會的船不幸沉沒，損失就由其他商會共同承擔。」

　　「嗯，可是這麼做的話，其他商會不就平白蒙受損失？」

　　「但相對地，自己沉船時也能獲得其他商會的幫助……這個系統的重點是讓小商會也能免除破產的風險，放心挑戰海外貿易。換句話說，讓小商會能和大商會同樣，基於整體有賺便不虧的思維來出海，貿易就不再是一場豪賭。」

　　將十艘沉一艘的風險，變成人人能承擔的損失，就能積極參與海外貿易。

　　這就是保險的優點。

　　「……真有趣的點子。」

　　「當然，這只是個點子，實際施行時得訂出各種規則。因為要負起連帶責任，缺乏知識、經驗與技術的外行人，擺明一出海就會沉船的商會，自然不能讓他加入互助會。必須進行審查與訂出標準。至於保險金該訂多少、保險辦法要如何施行等規則也得細究才行。但是，至少理論上是辦得到的。」

　　「根據是？」

　　「我剛才說過，這個方法就是讓中小商會彼此承擔風險，像大型商會一般整體有賺便不虧。既然您的商會能成功，就代表可行。」

　　「嗯，有道理。」

　　「只要理解這種保險機制，相信您一定能應用在許多方面。由您來成立保險公司，肯定能賺個一筆。畢竟保險的概念並非只有船隻才適用。」

　　保險業在我轉生前的世界也有巨大商機。

　　像薩卡里這麼有商業頭腦的男人，一定能好好運用來獲利。

　　「這個概念真是了不起。如此一來，中小商會就能積極參與海外貿易，貿易量大幅增加，各式珍奇商品也會輸入商業都市，促進市場活性化。而經營保險公司的我也能獲取龐大利益。」

　　「請您加油。」

　　「如此好賺的點子，為何要告訴我？」

　　「不管如何，要經營保險公司需要龐大資金……更重要的是，必須深受信賴。我的奧爾柯商會做不來的。不，恐怕該說，除了薩卡里商會以外，其他人也辦不到。我喜歡這個城市。市場恢復活力的話，我們奧爾柯商會才有獲利空間。」

　　薩卡里一臉佩服，仔細端詳我的臉。

　　「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真想拉攏為自己人啊。願不願意和我女兒結婚，入贅薩卡里家？」

　　什麼！？居然有人要主動把女兒送上來？

　　冷靜，別衝動，有個重要的前提得先問一下。

　　「請問，令嬡與媞達同等美麗嗎？」

　　「……這、這個嘛……抱歉，再怎麼偏心，也無法把小女吹成那般絕世美貌。」

　　「若是如此，請容我拒絕。」

　　我挑選後宮佳麗的標準非常嚴格。

　　因為我的目標是世界最高水準的後宮！

　　我是對交往對象非常挑剔的獸人。

　　「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唉，雖遺憾，也沒辦法。我立刻去研擬保險方案，並將有獲利空間的商品列成清單吧。有了這兩個妙計，領主應能放心了。」

　　「那就麻煩您了。」

　　「只是，雖不及於媞達夫人，小女亦是一位相貌不差的美女，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我不會妥協的。」

　　「但是，如果你想追求那等美貌的佳麗，恐怕只有傳聞中具有傾城之貌的公主露芮妮•佛蘭德，或人均為俊男美女的神鐵一族中，相貌特別出眾的當代劍之巫女才能符合標準了。」

　　「哈哈哈哈。」

　　那兩人已被我納入後宮的事實，實在說不出口。

　　話說，原來她們的名氣原來如此響亮啊。能蔚為傳聞，就表示真的可愛到出名吧？

　　不，慢著，既然薩卡里聽過露芮妮或庫嚕嚕，或許也聽說過其他美女？

　　「請問您還聽過其他足以與那兩人匹敵的美女嗎！」

　　「怎麼了？突然變得那麼興奮……關於這個嘛，這座大陸上除了那兩人，恐怕沒其他同等級的美女了。不過，其他大陸或許會有。畢竟這座大陸就有三位的話，其他大陸也有三位並不意外吧？」

　　「說得對！」

　　我委託偵探調查知名的美女或美少女。

　　有太多假消息和誇大傳聞，所以我特地開發相機，請偵探拍照寄回……但還是遍尋不著。到哪都找不到與媞達等人相當的美女或美少女。

　　老實說，我開始懷疑繼續大海撈針下去，是否真能找到。但是，薩卡里說得沒錯，若去其他大陸尋找，說不定就能找到合乎標準的美女或美少女。

　　啊，不，在我已知範圍，另一座大陸上的確有個足以與媞達匹敵的美女。而且是極度色情且性感的……但可惜的是，她不可能成為我的女人。

　　「回到剛才的話題。我打算前往其他大陸。不是用現有貿易品來填補空缺，而是找到足以代替砂糖的上等貨色，那樣應該能更活絡這座城市。我內心已經有底。」

　　「是什麼？」

　　「香料。」

　　「喔？香料啊。奧爾柯出品的炸肉餅確實可口。」

　　「用於炸肉餅的香料……我雖然宣稱來自故鄉，其實是謊言。那是我去海外進口的。過去所需分量不多，所以對量不用講究，但如果要當成取代砂糖的主力商品，就必須找到能供應足夠量的據點……或乾脆買下土地，僱用人手，建立生產農莊。」

　　「哈哈哈，原來如此，難怪商業間諜怎麼努力也找不到。」

　　用於【奧爾柯出品的炸肉餅】的綜合香料由八種香料調配而成。當中類似胡椒、辣椒的兩種是從海外輸入後……交給獸人村的兒時夥伴栽培。

　　這些香料生長在高溫多濕環境，於我們所在的寒冷大陸難以茁壯。

　　兒時夥伴們之所以能栽培，是因為獸人村很亂來地對大地施加儀式魔法，吸取魔素，改變氣候。這個技術實在無法公布。

　　「真有意思。如果要設立農園，請讓我也加入……用於【奧爾柯出品的炸肉餅】的香氣十足、充滿刺激感的香料，足以帶來百萬巨富。」

　　我就知道～

　　胡椒在中世紀或近代歐洲交易價格極高。

　　主要用途是消除肉類的腥臭。在肉類保存技術尚未成熟的年代，肉往往有股腥臭味。貴族和有錢人希望能享用到無腥臭的肉類料理。並認為這是高貴階層的象徵。

　　而能實現此一願望的魔法粉末，就是胡椒。

　　這個世界和前世的環境很類似……因此，前來打聽綜合香料相關消息或刺探商業機密的間諜數量多如繁星。

　　「因此，我要出發了。」

　　為了和海之彼方未曾謀面的美女、美少女相遇！

　　順便也和那個人碰面吧。以她的地位，必然掌握不少情報。

　　「我期待你的表現。話說回來，奧爾柯真壞心啊，沒想到你個人也擁有船隻。」

　　「不，我沒有船隻啊。」

　　「那你怎麼渡海？」

　　「我渡海是用跑的。」

　　雖然現在是在村莊裡靠兒時玩伴……獸人村中，自從爆辣咖哩流行後，村裡一直有種植香料。只不過最初的種子是我渡海採集的。

　　是的，我當初是直接踏水而行渡過重洋的。

　　「哈哈哈，你說笑了。」

　　「意外地挺簡單的喔。不過，這次必須運載大量香料，所以我會準備船隻。」

　　「就當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船我可以借你。你現在應該不容易借到想要的船。」

　　並非出自善意，而是想知道我進貨胡椒的航線吧。

　　背負著每十艘就沉一艘的風險，要求這點回報，反是理所當然。

　　「不用了，我自己有改造馬車。」

　　「抱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獸人號最新型是水陸兩棲車。雖說如此，當初沒考慮過長途航海。

　　不稍加改良不行。

　　「因此，我該告辭了。接下來還有許多事要忙。」

　　「祭典沒問題吧？」

　　「那個問題我再兩天就能解決。」

　　不知為何，聽到我這麼說時，薩卡里表情一瞬變得木然。

　　肯定是累了吧。

　　好，我該走了。

　　媞達和庫嚕嚕應該是第一次出海。

　　首次海外旅行，她們一定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