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過度保護型爺爺
第一話:過度保護型爺爺
一早奮力做完床上運動,我清潔身體,整理完儀容時,時間已過中午。
本想睡回籠覺,但因受邀共進午餐,邀請者又是我不能拒絕的人物,只得乖乖出席。
受邀請的不只我,當然也包括露芮妮與媞達、庫嚕嚕。
「奧爾柯,你昨晚應該很享受吧。」
媞達半瞇眼瞪我。
平常總是開朗歡笑的她,現在卻語帶譏諷,多少令人心痛。
「原來媞達也是同樣心情……明明我已下定決心接受奧爾柯開後宮,但像這樣有新的女生加入後,心情還是難免悶悶不樂。」
連庫嚕嚕也顯得有些落寞,我不禁萌生罪惡感……
此即後宮之宿命。後宮免不了讓喜歡我的女孩悲傷。
但是,我不會道歉。
我選擇了這條道路,也事先對她們做過說明。
因此我該做的不是道歉。
「讓妳們感到寂寞了。媞達,庫嚕嚕,我會更愛妳們,努力填補妳們的空虛。」
是的,我只能竭力愛著全體,如此罷了。
「……該怎麼辦?庫嚕嚕,我現在好想揍奧爾柯喔。」
「我或多或少,能明白媞達的想法。雖然奧爾柯並沒有錯。」
看來失敗了。
後宮真難。
不過兩人露出雖無奈但就算了的態度,相視一笑。
她們接受了這樣的我。多麼好的女生。
所以我希望她們幸福。
「好久沒做了,今天午茶久違地來做點心吧。不愧是佛蘭德王國王都,我在市場裡找到連商業都市也無販售的稀有食材,正好來製作我的秘藏食譜。」
精靈耳和狐狸耳不約而同地顫動一下。
精靈和狐狸獸人比人類聽覺靈敏,耳朵也容易看出態度。
她們兩個似乎對我所說的感到好奇。
「真、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原諒你吧。」
「我們不是被點心釣到喔……雖然我是真的很期待。」
這兩人真的很好擺平……不,應該說,她們個性很善良,只想找個原諒我的藉口。既然我給了台階,自然爭先恐後搶著下。
雖然她們也真的想吃點心。
待會得發揮本領,用心製作才行。
「我也對奧爾柯哥哥的手作點心感興趣。我能參加嗎?」
露芮妮怯怯地看了我和另外兩人,問道。
「當然沒問題。」
「自奧爾柯將妳納入後宮的那天起,妳已是一家人了。」
「對呀。反正進都進了,今後就好好相處吧。彼此勾心鬥角的話,不只奧爾柯難過,我們自己也不好受。」
「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只奧爾柯哥哥,我也想和妳們維持良好關係。」
後者才是露芮妮真正目的吧。比起點心,她更像來和其他成員交流的。
露芮妮是個機靈的孩子,她明白人和才是長久相處之道。
「在午茶前,先來解決麻煩問題吧……唉,那位老人家……」
我腦中浮現召集我們的那位長者的面孔。
對他絕不能等閒視之。
某種意義下,他是我所知最強大的人物。
◇
我們前往離宮花園赴約。
花園是王族專用設施,在用了大量極其昂貴的玻璃的溫室中,一年到頭盛開美麗花朵。
不僅如此,花朵的配置經本國最優秀的藝術家與園丁精心調整,連香味也經過設計,賞心悅目。
首次到訪的人們,無不被此地美麗景象所深深震撼。
此即世界最美的場所──極光庭園。
雖早有耳聞,實際見到時還是對這幅驚人美景感到嘆服。
「哇啊~好厲害。沒想到人類也有人能和花兒對話呢。種植在此的花兒都很開心,拚命彰顯著自身的美麗。」
「花兒固然美麗,培養花朵的陶器更是驚人。品味高超脫俗。唔唔唔,真不甘心。身為鍛造師的我感到敗北。」
媞達和庫嚕嚕著眼點不同。精靈能和植物對話,故知園丁實力。身為鍛造師的庫嚕嚕只消一眼,便知每一座盆栽的容器皆為最高級藝術品。
我們走入庭園,來到涼亭。在這個能遮蔽豔陽的空間,午餐會的東道主正在等候我們光臨。
該名人物臉上有著深刻皺紋,每一條都刻劃出他的苦惱與歷史。雖然他並非如一流劍士般能釋放強烈的氣,也不像一流魔法師蘊藏壓倒性的魔力。
但依然深深帶給人震撼,他的威嚴就是如此強大,充滿領袖魅力。
是的,他就是前任佛蘭德國王,將原是小國的佛蘭德王國建造成大陸最強國家,即使與有著壓倒性戰力差距的魔王軍交戰,最終仍將狀況帶往和平的偉大男人。
賢王凡雷歐•佛蘭德。
同時,他亦是我的外曾祖父。
「你總算來了,奧爾柯。以及我可愛的小孫女們。」
見到我們後露出寵溺笑容,將威嚴與王者魅力拋到九霄雲外。
不知為何,這位長者在我面前總是如此。
媞達和庫嚕嚕渾身僵硬。
她們學習過人類社會的常識。
眼前這副尊容,與這座大陸上最為通行的佛蘭德幣當中,刻印在金幣上的凡雷歐•佛蘭德頭像別無二致。
只要學習過歷史,很難沒聽過這位偉大王者。他是在這座大陸上擁有最高知名度的兩人之一……附帶一提,另一名是大賢者馬林•恩萊特。
被如此偉大的人物親密和藹地喊為小孫女,難免嚇得緊張僵硬。
「嗯?妳們不是要嫁給奧爾柯?那就等於是我的小孫女。何以困惑?」
「曾祖父真是的,這樣不行喲。您表現得很平常的話,反而顯得異常。」
露芮妮的吐槽雖過分,卻很精準。
賢王做出平常行為,反而異常。
「會嗎?……就算是我,也不想在小孫女面前擺架子。我向來很寵我看得上眼的孩子。」
「似乎是這樣呢。好吧,只好請媞達小姐和庫嚕嚕小姐習慣。兩位,我的曾祖父就是這般人物,請兩位也把他老人家當成一般的爺爺對待吧。」
「嗯、嗯,我明白了。」
「我會努力的。」
兩人臉頰微顫,勉強擠出話語回答。
賢王凡雷歐•佛蘭德接著開始連續質問媞達和庫嚕嚕各種問題。
他非常開心,神采奕奕,彷彿年輕了三十歲。
看似不經意提起的問題,含有直指核心的銳利;不著邊際的談笑,藏著看破所有謊言的集中力。
他在確認這些女孩是否配得上我。但我並不擔心,因為她們不可能通不過審查……倒不如說,萬一他認定不適合,即便他是我的老師與外曾祖父,我也不惜與他決裂。
我苦笑,直接就座。
待連續質問告一段落時,我開口:
「大家先坐下吧。一直站著也累了。您應該也同意吧?凡雷歐老師。」
「哎呀,不小心太興奮,像個年輕人般嬉鬧了。另外,奧爾柯,別稱呼我老師,叫我外曾祖父就好。」
「不,我雖是您的外曾孫,但也是您的學生。」
「事實雖是如此,這樣太令人寂寞了……」
雖然他像個孤獨老人般裝可憐,但我很清楚。
當他教起帝王學時,就會像換了個人似地變得宛如魔鬼。明白他所教內容是理所當然,無法學以致用則不行,隨時表現出一旦認為你缺乏天分便棄而不顧的態度,給予學生強大壓力。
無能者進不了賢王凡雷歐•佛蘭德的眼界。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看出一個人的才華。
這恐怕是身為王者最重要的資質,但也造成扭曲,成了第一王子犯下凶行的導火線。
因為他是完美的國王,對無能者的苦惱漠不關心,也不明白被忽視的辛酸。
「您認為我未來的妻子如何?」
「嗯,不愧是我的外曾孫,挑選伴侶的眼光也是一流。包括露芮妮,各個都充滿才華。她們一定會為你生下優秀的子嗣吧。是的,能讓佛蘭德王國更為強盛的繼承者。」
「這我可不敢保證。」
「你是在懷疑我的眼光嗎?」
「不是。既是我與她們的小孩,必然擁有非凡才華。但我不知道他們將來是否會踏上繼承王位的道路。正如我自己所為,我希望我的孩子能自由選擇他們的未來。」
聽到我這番話,賢王凡雷歐忿忿地瞪著我。
「你果然還是不願意繼承王位嗎?」
「我相信您早就知道我推舉露芮妮繼承王位吧?」
「理由是什麼?是你過去說過的,自己有資質卻沒資格的問題嗎?然而在我看來,這不過是無足掛齒的無聊事。就算面臨你必須選擇女人和人民的極端狀況,換成其他國王,國家早已滅亡。你和其他人的能力差距就是如此巨大。真要說的話,其他王位候補的缺點都比你更致命。」
「露芮妮會做得比我更好。」
「這個前提是她背後有你輔佐吧?」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賢王的質疑直接點出關鍵。
露芮妮也有缺陷。
「算了,我不會勉強你。我只是感到遺憾。這次危機你也處理得很好,讓我想起我的年輕時代。唉,翻遍世界也找不到像你這種拒絕當佛蘭德王的男人啊。」
「抱歉,讓您失望了。但身為賢王凡雷歐•佛蘭德的學生,作為報答,我一定會盡力輔佐露芮妮。」
露芮妮也是我的女人。守護自己的女人本為天經地義。
「嗯。露芮妮,妳要加油喔。絕對不能被奧爾柯拋棄。」
「好的,曾祖父。我一定會努力。除了奧爾柯哥哥,再也找不到如此完美的對象了。我想盡快生下孩子,並將之培育成接班人。」
「嗯嗯,露芮妮果然是好孩子。」
雖然發言內容聽起來不太妙,對王族或許十分正當吧。
「不過,您找我們來……應該不單只是想看未來的外曾孫媳婦吧?您為何故意被軟禁?」
「哈哈哈,被識破了嗎。」
我從一開始就感到納悶。
關於賢王輕易就被軟禁這件事。
事件結束後,他回歸的速度又過於迅速,使我從疑惑轉為確信。
「相信您早就掌握了法爾塔王子卑劣的計畫……因此您特地被逮捕的理由恐怕有二。一是放任法爾塔王子暴走,好揪出幕後黑手,二來則是讓人以為您遭到拘禁,以方便在背地裡行動。應是這兩者之一……不,兩者都是吧。」
「說對了。我早就掌握法爾塔的動向,並引導露芮妮一旦發生狀況,就去向你求救。我相信露芮妮一定能拉攏你加入她的陣營。此外,你的話,也一定能阻止法爾塔與幕後黑手的陰謀。」
「然後您就能不被警戒地自由行動。如此隱密,您究竟想調查什麼?」
「關於這個……很可惜,這次並沒有收穫。但我有感覺到事態不太對勁。背後有某種不得了的事情在運作著,這點我敢保證。」
「您這說法真含糊啊。」
「唉,只能說我力有未逮……但你不感到奇怪嗎?奧爾柯,你拯救了世界三次,而且是在如此短暫的期間內。」
所謂的三次,是指和媞達共同作戰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用庫嚕嚕的神劍斬殺的【災厄之神】,以及阻止魔王軍四天王之一企圖挑起的人類和魔王軍之戰。
每一件都是稍有不慎就會引發世界滅亡的重大事件。
「不覺得奇怪嗎?雖然你在事情剛開始就先防範未然,假如【啃食世界樹之魔蟲】啃食了世界樹,獲得強大力量呢的話?假如【災厄之神】不斷實現惡質願望呢?假如人類與魔王軍開始交戰呢?」
「每一件都是可能導致世界毀滅的大事。」
「這每一件大事你都位於中心,因為這就是你身為勇者的宿命。」
我想起在授予我精靈紋後就再也沒現身的妖精。
『勇者無須背負義務。但勇者註定會和妖精王看不順眼的對象相遇,所以妖精王才把力量賜予勇者。』
會讓妖精王看不順眼,代表是世界毀滅等級的大事。
因此,被選為勇者的我要解決天崩地裂的大事件並不奇怪。
但最近發生的次數似乎又太頻繁了。
「若非偶然,恐怕得視為有人蓄意引發這些事。奧爾柯,這些事件是否有共通之處?」
我回想個別事件。
接著,我得出一個假設。
「背後恐怕有人操盤……解除【啃食世界樹之魔蟲】封印的是被人類誘騙的精靈。」
他在精靈村飽受冷落,在人類城市獲得享受,耽溺於快樂與奢侈,成了幕後黑手的傀儡。
「解除【災厄之神】封印的是庫嚕嚕的舅舅,但他的行為明顯失常,彷彿受到某種東西驅策,盲信自己才是劍之巫女,大步邁向破滅之道。」
庫嚕嚕舅舅的精神狀態明顯異常。
據庫嚕嚕所言,他幾年前都還是個溫柔的人,和庫嚕嚕母女的關係也不差。但在某天之後,突然變了個人。
「法爾塔王子試圖引發人類與魔族戰爭……而在他背後有魔王軍四天王之一的金水晶族哈里爾在操控,動機是對王子挖出情人心臟一事復仇,但也有令人費解之處。法爾塔王子的情人供稱自己不知為何一時著魔,向王子央求金水晶族的心臟,而哈里爾挖出內幕的過程也似乎過於順利。」
這件事背後似也有斧鑿痕跡。
不論哪個事件,在實行犯背後,都有著無法捉摸的幕後黑手存在。
我不由得有此感覺。
「我的所見略同。這每一個事件都嗅得到臭味。我想揪出幕後黑手,趁你當誘餌的時候去調查,卻幾乎無成果……今後我還會繼續調查。但奧爾柯啊,命中注定要與世界之敵對峙的你必須當心……萬一幕後黑手真的存在,被妨礙了三次,必會來拔掉你這根眼中釘。」
他老人家的話很有道理。
多次遭我妨礙,還對我置之不理就太可笑了。
為提高成功率,先消除礙事的障礙是基本定則。
「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為了忠告你這件事才找你來……這也是我找可愛的外曾孫媳婦們來的原因。和奧爾柯在一起很危險。他被某種企圖毀滅世界的事物盯上了。對方遠比他更強大。」
賢王的眼光銳利掃視三人。
「奧爾柯這小子很強,強大無比,能勝過他的人寥寥可數。因此,假如我想打倒他,就會攻擊他的弱點。換句話說,就是妳們。死掉甚至是較好的結局。若是我要引誘奧爾柯出面,讓局勢對自己有利,就會凌虐妳們,讓妳們生不如死。」
很遺憾,我無法否定賢王所言。
攻擊弱點亦是定則。
要求企圖毀滅世界的傢伙有良心本來就不合理。
「請問,您希望我們和奧爾柯分手嗎?」
「嗯?聽起來像這樣嗎?」
在眼前的已不是一位慈祥老爺爺。
而是克服無數危機的賢王凡雷歐。
「我想和奧爾柯在一起。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奧爾柯救回來的……而且,我真的很愛奧爾柯。比爺爺所想像的更加、更加地喜歡,我相信奧爾柯一定會守護我。」
「我也一樣。喜歡到即使他公然宣稱要花心也沒關係。光這樣我不會分手的!我不想和奧爾柯離別!」
「兩位不愧是被奧爾柯哥哥看上的人。呵呵,曾祖父,我也一樣心情喲。我想和奧爾柯哥哥在一起。我是王族。您剛才告誡的那些,自我誕生起便已做好覺悟。」
我的女人們縱使被告知有生命危險,即便受到賢王恫嚇,依舊宣稱愛我,願意與我長相廝守。
糟糕,莫名好想哭。
雖然下面的小傢伙也稍微滲出一點體液。
……呃,雖然是感動場面,但這些女孩太令人感到憐惜,本能恨不得立刻將她們推倒。
「呵哈哈哈,真是好女人。獸人看女人的眼光不愧是一流,我很中意妳們。作為賀禮,就為妳們舉辦盛大的婚禮吧。以賢王之名,舉辦世界第一盛大的奢華婚禮。」
女性們驚喜地發出尖叫。
媞達和庫嚕嚕其實很憧憬婚禮。雖未直接說出口,我知道她們見到其他人的婚禮時,總流露出煞是羨慕的眼神。
雖知如此……
「抱歉,請容我鄭重拒絕。」
女性們責怪的眼神集中在我身上。
「為何?」
「因為我早已決定,婚禮要等我後宮完成後全體一起舉辦。我想平等對待我所愛的所有女人。」
視線銳利扎人,非常刺痛。但這點我絕不能退讓。
「奧爾柯,你還想追加成員啊?」
「其實我原本期待露芮妮小姐加入後,奧爾柯就會滿足了說。」
「奧爾柯哥哥真行。我還以為三人就夠您忙了,居然還要增加後宮成員。」
附帶一提,露芮妮是話中帶刺的語氣。
……幾乎所有男人都覺得三人就很滿足了。但我不一樣。
我要成為後宮王!咚咚!
「好吧,老夫會祈禱你的願望在我有生之年完成。那麼,我想說的事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大家一起享用餐點,和老夫嬉鬧一番吧。」
「和曾孫這樣做適合嗎?」
「老夫最愛曾孫了。」
凡雷歐開心地笑了。
沒辦法,就來陪陪寂寞老人吧。
說歸說,與他老人家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即使是不經意的話語,也潛藏深刻教訓或豐富哲理。
更重要的是,能向別人炫耀我所自豪的老婆還是挺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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