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駕崩』

  第五章 『駕崩』

  舞會隔天──克羅洛在克羅德宅邸中自己的房間醒來。昨晚似乎不小心喝太多了,回到宅邸以前的記憶很模糊。雖然他還記得曾和蒂莉雅跳舞的事。

  不過,既然像這樣平安地在床上醒來,就不需要在意記憶吧。

  「渾身黏答答的,但準備洗澡水要花時間……」

  就在克羅洛考慮再睡一覺時,他發覺棉被是隆起的。他感覺自己昨晚是一個人睡的,但也許不小心帶了某人上床。是蕾拉嗎?艾琳娜嗎?還是菲伊呢?也有可能是麥拉。隆起的部分動了起來──

  「噗哈!棉被裡面好悶熱。」

  「里約!」

  「是我沒錯。」

  克羅洛喊出名字,里約低下頭遮住胸部。表情慵懶。簡直就像一夜溫存之後──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他也有可能只是拿克羅洛的反應尋開心。必須確認事實才行。

  「里、里約,昨、昨昨、昨晚──」

  「是最棒的一晚喔。」

  里約陶醉地吐氣,克羅洛摀住了臉。自己竟然酒後亂性了。偏偏還是和男人做。

  不不不,儘管不小心踰越了界線,但應該能設法挽回。

  不是當下面的就不要緊。能恢復平常的自己。應該沒錯。

  「關、關於昨、昨晚……」

  「昨晚怎麼了嗎?你希望小弟說明我們如何相愛嗎?」

  「如、如如、如果可以的話……」

  克羅洛做好心理準備如此說完後,里約輕輕噗哧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不必那麼擔心。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

  「真的嗎?」

  「你一臉那麼開心,會讓小弟很傷心耶。但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敢向神發誓嗎?說謊會全家下地獄喔?」

  「克羅洛講話像小孩子一樣呢。雖然小弟不在乎全家下地獄啦。」

  里約深深嘆氣。

  「好。小弟我向神發誓,昨晚沒有發生不可告人的關係。」

  「太好了。」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雖然對里約很抱歉,但克羅洛想珍惜自己的性癖。

  「接下來才要發生不可告人的關係。」

  「──!」

  里約的眼眸發出妖異的光輝。跟某天看到的蕾拉的眼眸很像。那是捕食者的眼神。克羅洛作勢逃走,但他不知不覺間被壓制住,落得必須仰望里約的境地。這時克羅洛發覺某件事。里約的胸部有微微的隆起。克羅洛懷著里約或許是女人的期待往下看,發現了只存在於男人的器官。

  「呵呵,看仔細了。」

  「──!」

  里約擺出高跪姿勢,露出克羅洛不存在的──女性特有的器官。

  雌雄同体這個詞掠過腦海。

  「驚訝嗎?」

  「雖然相當驚訝,但那個傷是?」

  克羅洛注視著里約的胸部。那裡有很深的傷痕。

  「那是小弟試圖自己削掉時的傷。雖然醒來之後人在床上。」

  「下面也是?」

  「那當然。」

  克羅洛凝視里約的下半身。光看就不禁縮了起來。

  「克羅洛好像不是很驚訝?」

  「驚訝歸驚訝……」

  克羅洛欲言又止。這個世界連精靈、矮人、獸人、爬蟲人都有,該驚訝雌雄同体的什麼才好?老實說,他搞不懂驚訝的點在哪裡。

  「如果小弟我的父母也像克羅洛一樣神經大條,就不必幹這種事了。」

  「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克羅洛是新貴族。喔,這並不是瞧不起你喔。」

  「我明白。」

  「昨晚也說過,很多舊貴族信奉掌管秩序的純白之神。小弟家也不例外。話說,克羅洛對於掌管秩序的純白之神的教義知道多少呢?」

  「我只知道祂是一板一眼的神。」

  印象中艾琳娜說過,自己信奉掌管秩序的純白之神,所以不能發生婚前性行為。雖然不曉得是真是假──

  「像小弟這樣的人也會被視為脫離秩序的存在。跟混血精靈一樣。」

  「這種神還真過分。」

  克羅洛板起臉。他認為那些人才更需要神吧。

  「還有其他問題嗎?」

  「為什麼想和我發生不可告人的關係?」

  「小弟認為,找混血精靈當情婦的你會願意接受小弟。僅僅一晚,預感就成了確信。所以,拜託接受小弟吧。」

  「假如我拒絕呢?」

  只見里約舔拭上唇。光是那樣就有種獵奇的感覺。克羅洛只有不好的預感。

  「要說明後果,就必須說明小弟的第一段與第二段戀情。喔,希望克羅洛不要誤會,小弟不曾迎入男性,也不曾獲得女性接納。」

  「拒絕的人後來怎樣了?」

  「哦呀,小弟說過被拒絕了嗎?」

  「里約不是說自己是處女嗎?」

  「處女嗎?總覺得很害羞呢。」

  里約雙頰飛紅地說道。

  「我再問一次,拒絕的對象後來怎樣了?」

  「第一次告白的對象是老家的長工,他可憐地成為猛獸的飼料。第二個是小弟當上近衛騎士時的同期。他在決鬥之後光榮受死。雖然決鬥對象是小弟就是了。碎屍萬段的時候……」

  「碎屍萬段的時候?」

  「說起來很害臊,小弟高潮了。」

  克羅洛像鸚鵡一樣低聲複述,里約便害羞地告白。真是糟糕的告白。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聽。倘若記憶可以刪除的話真想刪掉。

  「沒有選擇的餘地!」

  「只要決鬥獲勝就沒問題了吧。」

  「最好是贏得過近衛騎士團團長啦!」

  「克羅洛接受混血精靈卻不肯接受小弟嗎?」

  克羅洛如此吐嘈,里約便一臉哀傷。克羅洛覺得里約好像迷路的孩子。

  「為了克羅洛,小弟什麼都願意做喔。可以開方便門安排克羅洛進近衛騎士團,就算讓出團長寶座也無所謂。小弟願意當情婦之一就好,拜託你接受小弟吧。」

  好可怕──克羅洛看著懇求的里約,同時這麼感覺。自己遭到拒絕就殺死對方的做法實在太恐怖了。但是,才剛認識克羅洛就想要奉獻一切的心態更加可怕。為什麼里約會變成這個樣子?不,原因很明顯。因為至今沒有任何人──甚至連家人都不接納里約,才會變成這樣。

  「如何?」

  「我不會想要進近衛騎士團,對團長寶座也沒興趣。」

  「為什麼!近衛騎士團是精英!團長寶座應該是身為新貴族的克羅洛求之不得的地位才對!克羅洛就那麼……就那麼討厭接受小弟嗎?」

  「昨晚也說過,我們不能從朋友當起嗎?」

  克羅洛心想「我真是笨蛋」,想要保命就只能答應里約的條件。

  然而自己卻不想背叛朋友──不想背叛可憐的女孩子。

  「難道克羅洛以為小弟不是認真的?」

  「不是那樣的!」

  「那麼,就讓你瞧瞧小弟的真心。專司流轉的翠綠之神啊。」

  里約朝天花板豎起食指,綠色的光以食指為中心形成漩渦。

  「要上了喔?」

  「──!」

  克羅洛繃緊身體。綠色的光分裂開來,通過胸膛上方。產生既不像癢、也不像痛的感覺。他看向自己的胸膛,發現血滲了出來。里約用手指沾滿了血,表情恍惚地把手指含進嘴裡。畫面相當性感,反而倍感恐怖。

  「你明白小弟的真心了嗎?」

  「好痛!現在才漸漸痛起來!」

  「哦呀,那真是抱歉了。」

  里約俯下身體,覆在克羅洛身上,伸出舌頭舔拭著血。那模樣淫靡至極。

  半晌之後,里約挺起上半身。他的胯下精神飽滿。

  雖然,克羅洛也一樣──

  「答案確定了嗎?」

  「嗯,我漸漸覺得接受里約也行了。」

  「真的嗎?不對,克羅洛你說謊!如果你打算接受小弟,應該從一開始就會接受才對!」

  里約開心地提高聲調,但立刻搖頭否定。

  「你的真心話是什麼?」

  「在這種狀態接受里約,感覺像是為了自保,真討厭啊~但是……」

  「但是?」

  「似乎跟離開哈謝爾後就一直禁慾也有關係,里約的外表看起來只像女孩子。所以我覺得沒差了。」

  克羅洛一笑,里約便嚇了一跳地繃緊身體。

  「喝啊!」

  「呀!」

  克羅洛爬了起來,里約便倒在床上。她扭過身去,作勢爬著逃走。

  里約恐怕陷入了恐慌。明明她若認真起來,應該能夠秒殺克羅洛。

  「休想逃!」

  「不要!」

  克羅洛抓住里約的腳踝拉向自己後,里約發出可愛尖叫聲。

  克羅洛就這麼把里約拉近自己,彎身覆在她身上。里約又再度繃緊了身體。

  「啊,硬硬的。」

  「我說過吧?妳看起來只像女孩子。」

  「怎、怎麼會,居然這麼輕易就……小弟的人生究竟算什麼?」

  「不好意思在里約茫然若失時說這種話,但妳可以接受吧?」

  「可以?等、等一下啊!小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好痛!」

  里約突然掙扎起來。就在這時,她的手肘撞到克羅洛,克羅洛痛得放鬆力道。里約趁機匍匐前進逃走,但克羅洛再度抓住里約的腳踝拉向自己。

  「居然逃走,真是壞孩子!壞、壞、壞孩子就要,處、處罰!」

  「不要!我要被侵犯了!」

  里約發出可愛的尖叫,隨後,門伴隨喀嚓的一聲打開了。開門的人是蕾拉。她背後站著麥拉。鐺鋃鐺鏔的聲音響起。蕾拉拿著的臉盆掉了下來。緊接著是難堪的沉默降臨。

  「不是的。蕾拉,我們談一談。」

  「因、因為我顧著上女僕課程,害老爺投奔男色了!」

  蕾拉悲痛的聲音,響徹了克洛佛德宅邸。

  ※

  「嗚嗚,嘴裡都是鐵鏽味。」

  克羅洛在與養父的親子對話──自由對打練習結束後,因為滿嘴血味而臭著一張臉坐在地上。

  養父雖然看似不在意克羅洛與里約共度一晚,但克羅洛繞到背後的下一瞬間,養父就大喊「別以為你能插我的屁股!」,使出裏拳直搗而來。

  視線範圍冷不防蒙上陰影。克羅洛抬頭一看,里約面帶笑容,俯視著克羅洛。

  里約身上穿的不是禮服,而是克羅洛的便服。她的胸部果然有點料。

  「要不要小弟來治癒你呢?」

  「我覺得我會挨養父揍跟里約也有關係喔?」

  「你這是強詞奪理。」

  里約可愛地鼓起腮幫子,在克羅洛旁邊坐下。

  「真要說起來,是克羅洛想要侵犯抗拒的小弟吧。」

  「只聽那部分會覺得里約是受害者呢。」

  「小弟就是受害者啊。雖然小弟認為克羅洛也有斟酌情狀的餘地啦。」

  里約輕輕聳肩,隨後,叩的一聲響起。克羅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養父與菲伊正在交手。兩人的武器都是普通的木劍。養父使出勢如怒濤的攻擊,菲伊一邊閃躲攻擊一邊伺機試圖鑽進懷裡。

  但是,養父似乎發覺菲伊的意圖,輕揮木劍牽制。雖然說輕,但得天獨厚的強壯身軀使出的一擊,三兩下就會粉碎骨頭。當然,也要看養父願意手下留情到什麼程度──

  「克羅洛的部下動作不錯呢。」

  里約佩服地低語。老實說,在克羅洛眼中菲伊只是難以進攻,但近衛騎士團團長的見解似乎不一樣。

  「她穿著白色軍服,原本所屬哪裡呢?」

  「第十二近衛騎士團。只是據說她一直在負責打雜啦。」

  「在皮斯凱伯爵那邊嗎?」

  里約嘆著氣說道。

  「那個人很糟嗎?」

  「唔嗯~雖然自保的傾向很強烈、好惡明顯,但還算有能力,並不是那麼糟的人。」

  「雖然不覺得他是好人?」

  「因為是個人的感想嘛。」

  里約發出輕笑,視線轉回養父與菲伊之戰。兩人跟先前一樣對打。養父發動勢如怒濤的攻擊,菲伊則是設法鑽進懷裡遭到牽制。他們不斷重複這樣的一來一往,缺乏變化到令人覺得他們或許會就此打到天黑。

  「克羅洛的部下有什麼意圖呢?」

  「她在尋找使用神威術的機會吧?」

  克羅洛瞇起眼睛。菲伊的身體沒冒出黑色霧靄。

  「大概是吧。但差不多要出招了吧?」

  「啊!」

  克羅洛不自覺叫出聲。養父揮出劍以後,菲伊頓時加速。她身上冒出黑色霧靄,繞到養父背後並刺出木劍。但是,她的木劍揮了空。養父扭身躲過攻擊。菲伊面露扼腕的表情。隨後,養父用木劍輕輕敲了她的頭。

  「好痛!」

  「是我贏了。」

  養父扛起木劍,勾起嘴角一笑。

  「我表現得怎樣?」

  「妳思考了不少呢。讓我以為妳或許會用神威術,還有像是只會一百零一招般作勢鑽進懷裡,使我的攻擊模式化,我覺得都不錯。如果對手不是我,或許早就上當了。」

  養父抓住菲伊的頭左右滑動。大概是在摸頭吧。

  養父將視線轉向里約的方向,拋出木劍。里約抓住木劍,站了起來。

  「換你當菲伊的對手。」

  「為什麼小弟非做那種事不可?」

  「我都讓你借住我家了。給我做點事。」

  「聽到那種話,小弟就不得不從了呢。」

  里約確認手感般換個方式拿木劍,同時站到菲伊面前。

  「請多指教!」

  「雖然小弟不是很擅長用劍就是了。」

  菲伊擺出中段架式,里約則是保持劍尖朝下,完全無意擺出架式。

  雖然幹勁落差顯然易見,但戰鬥並不是只靠幹勁就會贏。

  「麻煩妳高抬貴手囉。」

  「我要上了!」

  里約夾雜著嘆息說完,菲伊蹬地而出。她一口氣縮短距離,使出突刺。雖然是看起來不像有所保留的全力攻擊,但里約只靠身體動作就躲過攻擊,繞到菲伊的背後。她的動作宛如柳枝或綿毛,難以捉摸。若換成克羅洛,肯定會被她秒殺。話說回來,這樣居然叫不擅長用劍──

  里約隨手揮下木劍。叩的聲音響起。菲伊一個轉身,就讓木劍一閃,彈開里約的攻擊。里約感到意外地睜大眼睛後笑了。雖然看起來意興闌珊,但她也同樣是一流的劍士。和強者戰鬥想必讓她很開心。因為喜歡,才會擅長──不然無法成為一流的劍士。

  菲伊抓緊機會衝向里約揮下木劍,里約則以木劍擋下攻擊,兩人進入交鍔狀態。雙方就此停住不動。身體各處不時稍微抖動,很有可能正在進行高度的拉鋸戰。

  只見菲伊也浮現了笑意。那是開心得不得了的表情。據說菲伊在異動前──在第十二近衛騎士團負責打掃馬廄,這場對戰想必使她倍感開心吧。

  兩人持續交鍔狀態,但並沒有持續太久。菲伊使勁推開了里約。不對,猜錯了嗎?里約是配合菲伊跳躍。她拉開約五公尺的距離,輕飄飄地降落在地面,身體冒出綠色的光。是專司流轉的翠綠之神的神威術。

  「神威術•神衣。」

  「這下子是里約贏了吧。」

  「勝負還沒分曉!」

  克羅洛如此輕聲自言自語,菲伊便大聲否定。雖然勝負的確還沒分曉──

  「不過在視覺上就輸了喔。」

  「才、才、才沒那種事!神啊,拜託祢!神威術•神衣!」

  菲伊似乎想要否定克羅洛的話,使出了神威術。黑色霧靄升起。

  「怎麼樣!」

  「果然在視覺上就是輸了。」

  「沒那種事!」

  菲伊不禁吐嘈。「在視覺上輸了」這句指正,似乎讓她相當動搖。

  「滅殺!」

  「呵呵,真遺憾。」

  伴隨著聲如裂帛的大喝,菲伊揮下木劍一閃。然而里約輕巧躲過木劍拉開距離。她動作輕盈得感覺不到體重,甚至會讓人以為她是被揮木劍時產生的風壓吹走了。

  「那麼,小弟要稍微拿出真本事了喔?」

  里約做出這番宣言,留下綠色軌跡就消失了身影。仔細注意觀察便會發現沙子與小石頭不自然地移動。當然,菲伊應該也已經察覺了才對,但她只有以視線掃視,保持架勢一動也不動。看樣子,即使憑她的能耐,也捕捉不到里約。這樣下去她會單方面挨打,最終落敗。

  如果是自己──就在克羅洛這麼思考時,沙子與小石頭戛然而止。下一瞬間,里約出現在菲伊背後,直接揮下木劍。清脆的聲音嘹亮地響起,菲伊擋下了里約的木劍。而且菲伊就像養父那樣扛著木劍。里約驚訝地睜大眼睛,與菲伊拉開距離。

  「真虧妳擋得住小弟的攻擊呢?妳看不到小弟我吧?」

  「靠直覺!」

  「直覺?」

  菲伊重新面向里約大喊,里約錯愕地回道。克羅洛非常能夠理解里約的心情。用一句直覺就擋住來自死角的攻擊,任誰都會驚訝。

  「反擊!」

  「呿!」

  菲伊蹬地而出,里約惱怒地咂舌拉開距離,大概是判斷展開接近戰對自己不利吧。不對,她或許是在考慮必須徹底觀望情勢。雖然她的判斷應該沒錯,但這個判斷是否正確的不安還是湧上了心頭。

  「既然攻擊搆不到的話──!」

  菲伊再度蹬地而出,但雙方之間的距離並沒有縮短。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即使實力有所落差,只要堅持逃跑的策略,就不會輕易分出勝負。即便實力在伯仲之間,那個道理也不會改變。

  「神啊,請祝福我的劍!」

  黑暗從木劍上咕嚕咕嚕地溢出。黏稠的黑暗在轉瞬間包覆住整把木劍。那是神威術•祝聖刃。但是,即使使出那招,也無法延長攻擊距離──

  「伸長!」

  就在菲伊如此大叫的下一瞬間,木劍伸長了。不對,應該說是包覆木劍的黑暗伸長形成劍刃。里約似乎沒想到劍刃會伸長,不禁瞪大了眼睛。

  「喝啦──!」

  「神啊!」

  菲伊讓木劍一閃而出,里約見狀展開光壁。但是,光壁伴隨著玻璃碎掉的聲響碎裂,闇之刀刃掠過了里約的頸子。

  「好──!」

  「神啊!」

  「呼呀!」

  當菲伊正要痛快地叫好的瞬間,里約的神威術炸裂開來。徹底疏忽大意的菲伊毫無招架之力地炸飛,摔到地上滾了好幾圈。她勉強站起來了,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這也難怪,畢竟這擊對菲伊而言形同突襲。

  「妳好大的膽子。」

  里約扔掉木劍,左手對準菲伊。綠色的光從里約的左手溢出。這幅光景雖然美麗,但惡寒竄上克羅洛的背脊。得阻止她才行。就在克羅洛站起來時──

  「到此為止。」

  麥拉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移動的,她已站在里約的背後。

  「請不要在宅邸內殺人。」

  「完全感覺不到妳的氣息耶。」

  「我過去可是人稱無音殺人術(Silent Killing)的麥拉。」

  「小弟曾聽老爺子提起這個名字。」

  「不敢當。所以,您決定怎麼做?如果您還要繼續打,我就要如同過去的外號──」

  「不打了。」

  里約投降般地舉起雙手,綠色的光也煙消霧散。

  ※

  晚上──蕾拉在自己的房間裡與麥拉面對面。

  「辛苦妳撐過了嚴苛的修行。就在今天,妳將從菜女僕畢業。從今天起妳就是見習女僕了。」

  「教官大人,非常感謝您。」

  「我沒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全部都是妳自己的力量。」

  麥拉溫柔地把手放在蕾拉的肩膀上,臉上浮現充滿慈愛的表情。

  蕾拉感覺到自己的眼球深處發麻,她至今從來不曾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成就感。

  「現在,少爺的性欲已經到達MAX了。雖然里約大人那次嚇得我心驚膽寒,但既然我們成功妨礙了她,那就算了。請盡情放手一搏。」

  「是!教官大人!」

  蕾拉衝出房間,衝上階梯。然後靜靜地打開克羅洛的房門。

  只見克羅洛正拿著真劍練習揮劍。他只穿內衣,滿身大汗。

  克羅洛停止揮劍,看向門口。

  「蕾拉?」

  「老──不對,克羅洛大人,我打擾你了嗎?」

  「不,不會。」

  克羅洛將劍收回劍鞘,蕾拉靜靜地走進房間。

  「我有點驚訝。克羅洛大人居然──」

  「妳覺得我不像是會主動鍛鍊的人?」

  「非常抱歉。」

  「真過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鍛鍊不懈喔。雖然今天是因為其他理由啦。」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這邊。他的視線很火熱,一定是渴望著女人吧。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會來我的房間?」

  「因為女僕課程結束了……」

  我來侍寢了──蕾拉輕聲細語這麼說。

  「意思就是可以了?」

  「……是。」

  蕾拉點點頭。克羅洛頓時眉開眼笑,慌張地按住嘴角。

  克羅洛似乎也跟自己一樣高興。

  「那麼,等關上門之後……」

  「啊,是,我知道了。」

  蕾拉不小心拉高聲調,因此低下頭去。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破音。蕾拉在心中思考這個問題,轉過頭去。就如克羅洛所言,門微微開了個縫。在關上門的下一瞬間,蕾拉就從背後被抱住了。當然,抱住蕾拉的人是克羅洛。

  「克羅洛大人,到床上──」

  「我忍不住了。」

  克羅洛迫切地說完,蕾拉的身體由內而外地發熱。

  「可以吧?」

  「……是、是的。」

  「那麼,妳手扶著牆壁。」

  克羅洛退開來,蕾拉聽話地伸手扶著牆壁。身體打了一個哆嗦。

  一股涼意襲來,使她的身體再度顫抖。克羅洛脫下了她的內褲。

  「蕾拉也──」

  「請、請不要說出來。」

  臉頰好燙。自己被調戲了。但是,就連調戲都覺得好舒服。

  「說到這個……」

  「怎麼了呢?」

  蕾拉背對著克羅洛,嬌羞地夾緊大腿互相摩挲。克羅洛在吊她的胃口。

  蕾拉心想著「為什麼?」。但是,自己也讓克羅洛嚐到同樣的滋味。這是因果報應。

  這麼一想後,歉疚之情就油然而生。

  「妳不肯叫我老爺嗎?」

  「我知道了。今晚請讓我叫您老爺。」

  「還有……」

  克羅洛在耳邊呢喃,他說的話讓蕾拉心頭小鹿撞。

  「說給我聽聽。」

  「啊、是的,老爺。」

  蕾拉緘口不語。她雖然記得內容,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只要有個起頭──

  「妳不肯說嗎?」

  「老爺,請大發慈悲饒恕我這個淫蕩的女僕。」

  克羅洛聲音帶有遺憾地說完,蕾拉便鼓起勇氣說出克羅洛教她的話。

  「乖女孩。」

  克羅洛撫摸蕾拉的耳朵。蕾拉渾身酥軟。心想不能坐下而撐住身體。

  下一瞬間,衝擊貫穿了她的身體,她的眼前一片雪白,雙腿顫抖不已。

  「蕾拉,我要動了喔?」

  「是、是的,老爺。請盡情──」

  享用我──在蕾拉這麼說完之前,克羅洛已經動了起來。

  ※

  法娜按摩著僵硬的肩頸,走在走廊上。走廊通往拉瑪爾五世的寢室。

  接下來必須做晚上的工作──以情婦身分侍寢。老實說,她很想拒絕。

  她必須做舞會的事後處理工作,也必須問候有力貴族。

  根本沒空上床。話雖然這麼說,無法拒絕是公妾的苦處。

  「……真令人厭倦。」

  法娜小聲嘀咕。說到厭倦,負責城內警備的近衛騎士的態度也是一樣。反應不外乎是墨守成規地敬禮、投以侮蔑的眼神、投以諂媚的眼神這三種。與其這樣,法娜寧可希望他們當自己不存在。

  就在法娜心情煩躁地走著時──

  「唷,法娜閣下。」

  有人友善地向法娜打了招呼,她轉過頭,只見凱隆伯爵走了過來。

  法娜煩躁的心情緩和下來。凱隆伯爵雖然評價不好,卻是她少數的朋友。

  似乎是因為彼此都風評不佳,相處起來莫名自在。

  「哎呀,凱隆伯爵。你今天好認真工作喔。」

  「講話真難聽。小弟無論何時都很認真。」

  「是嗎?」

  「是喔。」

  里約•凱隆伯爵追上法娜,法娜重新邁開步伐,瞥向旁邊的里約。

  他的頸子有道紅色痕跡。那不是吻痕,是受傷了吧。

  「你的脖子是怎麼了?」

  「說來慚愧,在自由對打練習時不小心大意了。」

  「居然能傷到伯爵,對手相當了得呢。」

  「對手是克羅洛的部下……我記得好像是叫作菲伊吧?」

  「菲伊?該不會是菲伊•穆黎法恩吧?」

  「很遺憾,小弟只知道她的名字,還有她待過第十二近衛騎士團的資訊而已。」

  「那就是菲伊•穆黎法恩沒錯了。」

  「妳認識她嗎?」

  「對,她的母親曾經在宮廷工作。她是個非常注重教育的人喔。但是,在女兒確定配屬到第十二近衛騎士團的前夕,就不幸過世了……」

  真遺憾呀──法娜事到如今才於事無補地感嘆。為了讓半沒落的穆黎法恩家騎士輩出,無疑需要勤苦賣命。

  女官的薪水絕不低。金額足夠讓母女倆過著安分守己的生活,但倘若想要讓女兒學習近衛騎士必備的教養與武術,肯定不夠。而且近衛騎士不僅需要實力,更需要關係。

  「伯爵那邊是怎樣挑選團員的呢?」

  「小弟我們那邊基本上是靠關係。但是,在軍校演習發現有趣的傢伙就會去招攬的感覺吧?雷恩哈爾特閣下與艾爾納多伯爵則是會認真挑選。不過艾爾納多伯爵有時也會從其他地方挖角。至於皮斯凱伯爵那邊,就沒聽過好傳聞了。」

  是嗎──法娜大口嘆氣。

  「用不著嘆氣吧,今後會認真挑選的啦。雖然有些毛病,不過菲伊──」

  此時響起了某種東西碎掉的聲音,凱隆伯爵提高防備。視線望著寢室的門。

  「法娜閣下待在這裡!」

  「我知道了!」

  里約斂起表情飛奔而出。踹破寢室的門,踏進室內。

  「陛下!」

  聽到凱隆伯爵的大喊聲,法娜衝了過去。衝進寢室後,只見拉瑪爾五世全裸倒在地上,年輕女官則在床上愣住了。

  女官的衣服凌亂,臉頰腫了起來。光看到這個景象,法娜就理解了一切。拉瑪爾五世對女官出手,結果被女官推開,頭撞到了地板吧。問題是拉瑪爾五世看起來似乎已經斷氣了。

  凱隆伯爵在拉瑪爾五世的旁邊跪下。

  「專司流轉的翠綠之神啊。賜予治癒與活性的奇蹟。」

  「──!」

  綠色的光包圍拉瑪爾五世的身體,他的胸膛開始上下起伏。

  法娜緩緩地走近兩人。

  「陛下狀況如何?」

  「很遺憾,現在只是用神威術勉強維生而已,已經回天乏術了。」

  凱隆伯爵臉色難看地回答法娜的問題。他之所以臉色難看,應該是神威術的副作用吧。拉瑪爾五世用失焦的眼眸注視法娜,緩慢地伸出手。法娜跪了下來,握住他的手作為回應。

  「……法娜,朕是,軟弱的男人。」

  拉瑪爾五世斷斷續續地擠出話語。

  「朕,很無能,因為無能,才會被弟弟背棄,因為軟弱,才會失去弟弟。但是,朕……並不恨弟弟,並不恨亞爾佛特。」

  拉瑪爾五世對著虛空飄移視線。

  「……克羅德、亞爾科爾、法娜、蒂莉雅,抱歉,朕,盡是讓你們吃苦。」

  拉瑪爾五世靜靜地吐氣。

  「……維繫朕性命的人,是誰?」

  「里約凱隆在此。」

  「已經、夠了。辛苦、了。朕,已經累了。讓朕、長眠吧。」

  「遵旨。」

  綠色的光消失,拉瑪爾五世的身體緩緩地鬆弛。

  「……之後的事,交給、亞爾科爾。」

  拉瑪爾五世宛如入睡般閉上眼睛,以不成聲的聲音呢喃。

  法娜,抱歉了。

  那就是拉瑪爾五世──最後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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