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菜女僕』

  第三章 『菜女僕』

  抵達帝都的隔天──蕾拉與麥拉面對面喝茶聊天,相談甚歡。兩人喝茶的地點是在麥拉的房間。麥拉的房間格局跟三樓的客房差不多。如果要舉出有什麼差別,頂多就是有茶會用的桌子與椅子吧。

  蕾拉在椅子上坐得很淺,傾聽麥拉的故事。麥拉──據說本來是無名奴隸的她在三十年前被買下。該說是當然嗎?買下她的人是當時是傭兵的克羅洛父親──克羅德•克洛佛德。據說他當年是那種明明沒有爵位卻自取姓氏、自我表現欲很強的個性。而且還是不懂得瞻前顧後。

  大部分人不會教奴隸如何戰鬥,或是讓奴隸獲得學識。因為他們害怕奴隸會反咬或謀害自己。儘管如此,克羅德卻教麥拉如何戰鬥,讓麥拉獲得學養。當然,麥拉沒有背叛。她不僅沒背叛,還一直奉獻自我輔佐克羅德至今。

  麥拉講完整段故事後,將茶杯湊到嘴邊。她的動作優雅得不像前奴隸。自己只要再多幾歲也能變得像她那樣嗎?就在蕾拉思考那種事的時候,麥拉靜靜地放下茶杯。

  「……感想如何?」

  「是,感動得胸口發熱。」

  麥拉的故事很有意思。自己也強烈希望能跟她一樣輔佐克羅洛。

  「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呢?」

  「妳不曾感覺到辛酸嗎?」

  「這個嘛。」麥拉靜靜微笑。

  「辛酸的事情很多,尤其是開拓南部邊境時最辛苦了。」

  「是嗎?」

  蕾拉小聲低語。她覺得這實在很過分。在皇位之爭引發的內亂平定後,將功臣冊封到原生林遍布的邊境,還命令他開拓。這不叫恩將仇報要叫作什麼?

  「但是,南部邊境開拓成功,現在成為帝國數一數二的穀倉地帶。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什麼?」

  蕾拉不自覺反問。她說了什麼?她該不會說了「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是正確的決定」吧?不,不可能。她是奉獻自我輔佐主人的完美女僕。不可能會說出那種宛如賭徒的──

  「當初押在老爺身上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少爺似乎也順利飛黃騰達,今後的人生生活無憂了。」

  嗚哈哈!──麥拉發出高笑聲。蕾拉感覺到尊敬之情逐漸消褪。

  啊啊,沒錯。自己尊敬過她。曾經想變得像她一樣。

  然而卻狠狠遭到背叛。

  「我可以回自己房間了嗎?」

  「話才剛起頭而已。真是的,年輕人就是性急這點不好。」

  「呃、呃嗯。」

  蕾拉含糊點頭。老實說她很想回房間。她想待在克羅洛身邊。

  但是,既然被對方挽留,就無法拒絕了。

  「那麼,進入正題吧。」

  「……是。」

  因為麥拉端正姿勢,蕾拉也挺直背脊。

  「妳要不要試試在我底下學習當女僕呢?」

  「女僕嗎?」

  「對,沒錯。」

  蕾拉反問,麥拉滿意地點頭。

  「那個,我在帝都,實質只能待三天左右……」

  「只要有三天就足夠打好基礎。」

  「我還必須參加舞會。」

  「足夠了。」

  麥拉鏗鏘有力地斷言。蕾拉感受到她想培訓蕾拉成為女僕的強烈意志。

  「為什麼找我呢?」

  「因為妳是少爺的情婦。為了將來著想,我想預先留下影響力。」

  麥拉講得理直氣壯,令蕾拉感到頭暈。麥拉只想到自己而已。

  為什麼自己會尊敬過這種人呢?這是蕾拉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而且我也想跟老爺一樣留下些什麼。」

  「跟老……跟克羅德大人一樣,是嗎?」

  「我的眼光沒錯。妳似乎有女僕的素質。」

  麥拉得意地揚起嘴角。

  「那個,我能以士兵身分為克羅洛大人效力就很滿足了。」

  「是嗎?那真是遺憾。遺憾的人不是我,而是少爺。」

  「為什麼是克羅洛大人會遺憾呢?」

  「因為男士總是希望心愛的女性是美麗的。」

  「──!」

  蕾拉倒抽一口氣。她想起克羅洛幫自己準備了禮服。

  她當時沒有多想,但搞不好克羅洛有那種用意。

  「而且──」麥拉接著說:「所謂的美不是只存在於外表。妳懂吧?」

  「呃、是。」

  蕾拉點點頭。她覺得麥拉喝香茶的動作很優雅,所以只能點頭。

  「教養也可以說是一種美。」

  「……是。」

  蕾拉心如刀絞地擠出話語。自己果然是笨蛋。想法太膚淺了。

  她至今都認定美指的是容貌。感覺自己快要因為過於羞愧而死了。

  「妳滿足於現況,疏於力求上進。」

  「呃、是,非常抱歉。」

  蕾拉終於、終於明白麥拉說的「真是遺憾」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克羅洛很可憐,有個不求上進的情婦。

  「請、請問!」

  「怎麼了嗎?客人?」

  「──!」

  客人這句話讓蕾拉受到衝擊。她之前都以前人的身分對待自己。

  然而自己卻擅自失望。多麼愚蠢啊。

  「我要!我要學習當女僕!不,請讓我學習當女僕!」

  「課程很嚴苛喔?」

  「我會撐過去的!我會撐過去給妳看!」

  「太棒了。我的預測果然沒錯。」

  麥拉拍拍手發出掌聲。

  「雖然課程很嚴苛,但當妳克服考驗的時候,將會更上一層樓。少爺肯定會以那樣的妳為榮。」

  「……我會讓克羅洛大人引以為傲。」

  蕾拉輕聲說道,吞了吞口水。

  「看來妳似乎做好心理準備了。」

  「是!」

  「那麼,我今後會以上司的身分對待妳。以後請叫我教官。」

  「是,教官。」

  「妳忘記加大人了。」

  「是,教官大人。」

  「聲音太小了!」

  「是!教官大人!」

  蕾拉被麥拉斥責,扯開嗓門應答。

  「聲音很宏亮。回答要說『是』或『不』,對我要稱呼教官大人,對少爺要稱呼老爺,對克羅德大人要稱呼大老爺。」

  「是!教官大人!」

  麥拉心曠神恰地瞇起眼睛。

  「今後待在帝都的期間,禁止去少爺的房間。」

  「怎、怎麼這樣!」

  「回答只有『是』或『不』而已!」

  「……」

  蕾拉選擇緘默。她能預料到不管選哪個選項都會被斥責。

  「沉默……那也是一種選擇吧。」

  麥拉靜靜地站起來。她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我明白妳的心情了。既然妳那麼想共衾,我不會阻止妳。但是,真遺憾呢。我真心遺憾妳捨棄了讓少爺引以為傲的機會。」

  「……唔。」

  蕾拉陷入苦惱。從哈謝魯出發以後,她一次都沒和克羅洛親熱過。

  雖然只不過是經驗法則,但今晚克羅洛應該會寵幸自己才對。

  「至少從明天開始。」

  「真不像話。妳是要當女僕?還是不當女僕?」

  所謂的「相應不理」,就是在形容這個情況嗎?蕾拉咬緊嘴唇。老實說她好想跟克羅洛纏綿。希望獲得他的寵幸。但是,光是那樣無法成為克羅洛的驕傲。總有一天她又會承受不住壓力。必須選擇出重要的是自己還是克羅洛。

  「……我明白了。」

  「太棒了。」

  蕾拉擠出話語後,麥拉露出微笑。那抹微笑感覺就像惡魔的微笑。

  她打開衣櫃拿出女僕服。

  「這件就授予妳。」

  「是,教官大人。」

  蕾拉站起來,從麥拉手中接過女僕服。

  「穿穿看吧。喔,換衣服時可以使用床無妨喔。」

  「是,教官大人。」

  蕾拉轉過身去,將女僕服放在床上。她忽然發覺某件事。

  「教官大人!」

  「什麼事?」

  「裙長似乎很短……」

  蕾拉俯視著放在床上的女僕服──的裙子部分。

  裙長到膝蓋,不對,比那還要短。這下內褲一定會露出來吧。

  「……而且胸口也是。」

  蕾拉不禁叫苦。因為不是大挖領,所以之前沒看出來,其實胸口挖得很低。

  而且是相當低。這樣從上面俯視就會看到內衣。

  「怎麼了嗎?」

  「會看到內衣。」

  「那又怎樣?」

  麥拉冷淡地說道。一副不懂哪裡有問題的態度。

  依照常識思考,應該不至於不懂吧。也就是說,她是故意的。

  「就算妳不穿內衣,我也完全不介意喔?」

  「我介意!」

  「是嗎?真遺憾。」

  蕾拉大叫後,麥拉便夾雜嘆息說道。

  「妳穿上這件女僕服,少爺會很開心吧。」

  「克羅──老爺會很開心……」

  「對,因為少爺喜歡女僕。」

  「真的嗎?」

  「對,是真的。」

  蕾拉凝視著麥拉。雖然她懷疑麥拉說謊,卻幾乎等於沒有辦法確認。克羅洛在侯爵領地時是怎樣?蕾拉忽然想起闆娘。有一段時期,闆娘都穿著胸口挖低、裙長很短的女僕服。假如那只是為了回應克羅洛的要求……蕾拉想到這裡心臟就加速跳動。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但是──

  「妳決定如何?」

  「我穿。」

  蕾拉動手脫起軍服。雖然感覺到視線,不過她刻意無視,逕自脫掉軍服。她將脫下來的軍服摺好,換上女僕服,但真的動輒就會走光。蕾拉內心產生了疑慮,懷疑做這種事真的會成為克羅洛的驕傲嗎?

  「面向這邊。」

  「是,教官大人。」

  蕾拉轉過身去,倉皇地按住裙子。真的是動輒就會走光。不按住裙子就會露出內褲。麥拉仔細地打量蕾拉。明明換衣服被看到也毫無感覺。然而現在穿著女僕服被看到卻覺得害羞。

  「嗯,還可以。」

  「謝謝──」

  「但是,妳千萬不能誤解。」

  麥拉打斷蕾拉的話,踏出步伐,就這麼在蕾拉眼前來回踱步。

  「聽好?現在的妳甚至不是雜務女僕(Maid of All Work),是菜女僕。」

  「菜女僕。」

  「這是世上最遜的女僕名稱。」

  蕾拉鸚鵡學舌地複述,麥拉臉上浮現嘲諷的表情。

  「但是,不需要悲觀。我會灌輸妳何謂女僕。訓練很嚴格,但克服考驗的時候,妳將會踏出女僕的第一步吧。開心嗎?」

  「是,教官大人。」

  「聲音太小了!運用丹田發聲!」

  「是!教官大人!」

  「不夠!」

  「是!教官大人!」

  呼──麥拉大口嘆氣,搖了搖頭。

  「雖然前途堪憂,但我不會放棄妳。只要妳擁有前進的意志。回答呢?」

  「謝謝您!教官大人!」

  「那麼,開始工作吧。首先是打掃玄關、前院、馬廄。打掃完之後去叫少爺與老爺起床,準備早餐。不過備料已經準備完了……喔喔,我忘了重要的事情了。」

  麥拉忽然想起來似地從衣櫃取出掃把。

  為何掃把會在衣櫃呢?這點大概不能吐嘈吧。

  「我為了無法與少爺親熱的妳準備了情人,卻忘得一乾二淨。來,請收下。」

  「是!教官大人!」

  蕾拉接過麥拉遞出的掃把。那是把非常陳舊的掃把。

  柄的部分日久發黑,黑得閃閃發亮。

  「打掃時掃把是妳的情人,做菜時妳的情人則是廚刀。絕對不要花心。就算對象是少爺也一樣。」

  「老爺寵幸時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無須擔心。」

  麥拉揚起嘴角笑了。那是宛如惡魔的微笑。蕾拉心中當然沒有好的預感。

  「我昨天知會過少爺了。請少爺不要對妳出手,以免妨礙女僕課程。」

  「克羅──老爺同意了嗎?」

  「他最後同意了。雖然他昨晚很想叫妳,想得不得了的樣子。」

  「什麼!」

  蕾拉說不出話。如果麥拉的話是事實,他們昨晚本來可以親熱的。

  機會被奪走了。不可原諒。蕾拉懷著滿滿憎惡瞪著麥拉。

  但是,麥拉似乎完全不痛不癢。不僅如此,還露出了微笑。

  她給人的感覺不是遭到憎惡,而是受到祝福。

  「在離開帝都以前,少爺都不會對妳出手。懂了嗎?懂了就出去外面開始打掃。」

  「……唔。」

  倘若憎恨殺得死人──蕾拉懊惱呻吟。

  「妳沒有回答喔!菜女僕!」

  「是!教官大人!」

  蕾拉自暴自棄地大叫。自己或許走錯路了。

  這個念頭掠過了她的腦海。

  ※

  「老爺,請起床。」

  伴隨著說話聲,自己的身體被晃了幾下。不是搖來搖去,而是搖一下、搖一下的感覺。

  不知道是有所顧忌,還是不習慣,或者兩者皆是。總之這種搖晃程度不足以趕走睡意。

  「教官大人!」

  「繼續搖。」

  聽到那種對話,克羅洛睜開眼睛一看究竟,只見蕾拉湊近看著自己。

  她不是穿軍服,而穿著女僕服。衣服的胸口挖低,內衣隱約露了出來。克羅洛感覺賺到了。

  「早。」

  「早、早安,老爺。」

  克羅洛坐起上半身道早,蕾拉就往後跳開,發出不自然提高的聲音說道。

  他仔細端詳蕾拉。裙子短到看得見大腿,胸口露了一大片。

  那就表示每當她前傾或上樓梯,就會看到她的內衣內褲。

  太棒了。這裡是天國嗎?

  蕾拉在床旁邊忸忸怩怩。她似乎覺得很害羞,連耳朵都紅了。

  「請、請問,老爺?」

  「老爺?」

  克羅洛鸚鵡學舌地複述。平常明明都叫克羅洛大人啊──

  就在克羅洛訝異納悶的時候,麥拉上前一步。

  「如同之前稟告的,我請她以女僕的身分工作。」

  「喔喔,這麼說來,我們的確講過那件事。」

  雖然克羅洛希望蕾拉經過舟車勞頓可以好好休息,但麥拉對蕾拉很執著。

  克羅洛感受到麥拉無論如何都想將蕾拉培訓成女僕的熱忱。

  於是克羅洛只好加上「蕾拉說OK就OK」的條件同意了麥拉。

  雖然隨後麥拉就要求克羅洛不得妨礙女僕課程,嚇了克羅洛一跳──

  「少爺,我的工作表現如何呢?」

  「……」

  克羅洛重新凝視蕾拉。線條勻稱的美腿、含蓄卻存在感強烈的胸部,再加上發熱泛紅的臉頰、無力垂下的耳朵。這簡直就是──

  「太完美了,麥拉。將理應是工作服的女僕服裙子改短、胸口挖低的暴舉。但就是這點才棒。」

  「承蒙讚許,甚感惶恐喜悅。」

  麥拉揚起嘴角一笑,輕輕地低頭行禮。

  「那麼,少爺看了穿女僕服的蕾拉的感想是?」

  「非常好。」

  「謝、謝謝誇獎,老爺。」

  蕾拉猛力鞠躬後,大為慌張地按住裙子。但這只是藏頭不藏尾。

  她因為太過在意裙子,反而疏於注意胸口。這裡果然是天國。

  一早就大飽眼福──克羅洛下了床。

  但是,蕾拉與麥拉並沒有離開。雖然被看到只穿內衣的樣子,克羅洛也不會覺得害羞,可是──

  「我要換衣服了喔?」

  「少爺,協助更衣也是女僕的工作。」

  「我自己會換……」

  克羅洛及時吞下「不用了」這句話。她特地表示她們會協助,就表示──

  「不是只是將衣服遞給我?」

  「那當然。」

  「會跪下來幫我穿褲子嗎?」

  「所謂的協助就是那個意思吧?」

  「那、那麼,就拜託妳們幫忙好了。」

  麥拉說得彷彿理所當然,克羅洛不禁心動。他想在這個天國多待一陣子。

  「蕾拉,協助少爺。」

  「是,教官大人。」

  蕾拉聽從麥拉的命令,走近衣櫃。她伸長手以便取出軍服,女僕服的裙子就隨之往上跑。

  蕾拉正要按住裙子──

  「就這樣取出軍服。」

  「呃、是,教官大人。」

  在麥拉命令下,蕾拉放棄按住裙子,朝軍服伸出手。雖然裙子往上跑,但勉強沒有走光。她總算是取出軍服回到克羅洛身邊。

  「軍服放在床上。首先換襯衫。」

  「是,教官大人。」

  蕾拉將軍服放在床上,拿起襯衫。內衣快要露了出來。

  但是,這次也勉強沒有走光。

  「老爺,請穿上。」

  「謝謝。」

  克羅洛向她道謝,套上襯衫穿起來。他的背後碰到柔軟的物體。那正是蕾拉的胸部。

  蕾拉雙頰飛紅轉過身去,恍然驚覺地按住裙子。

  她緩緩地拿起褲子,以免裙襬飛揚,在克羅洛的腳邊跪下。

  從胸口看得見內衣。太棒了。這裡果然是天國。

  ※

  飯廳瀰漫著誘人的香味。克羅洛在椅子坐下,等待早餐上桌。

  「要更快!更俐落地拌炒!」

  「是!教官大人!」

  從廚房傳來蕾拉與麥拉的宏亮說話聲。兩人似乎是一對好師徒。

  克羅洛想起蕾拉的迷你裙女僕服,起初他雖然覺得棒極了,但──

  「這是一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呢。」

  「你這小子在說什麼?」

  克羅洛輕聲嘀咕後,坐在對面位子的養父就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我是指蕾拉的迷你裙女僕服啦。」

  「強上不就好了。」

  「我不該找父親討拍的。」

  因為養父說得理所當然,克羅洛深深嘆了口氣。慎選商量對象很重要。

  克羅洛忽然想起養母──艾露亞。和養母在一起的時光只有一年。

  但是,克羅洛覺得在那一年得到了很多。她既是母親,也是恩人。

  若是沒有養母,克羅洛早就悲觀地選擇自我了斷了吧。

  「父親應該不至於強上過母親對吧?」

  「混帳東西,我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養父慍怒地說道。就算是養父,也不會──

  「雖然我好幾次想強上她。」

  「枉費我相信你。」

  「但是啊,那傢伙在我倆初遇時是個討厭的女人喔。」

  「是那樣嗎?」

  克羅洛不自覺地反問。克羅洛所知道的養母,是跟討厭的女人相去甚遠的溫婉人物。

  「就是那樣。那傢伙對我的作法有意見,嘮叨地講求榮譽啦、騎士道啦。如果靠那種東西會贏,我早就那麼做了。」

  「……是嗎?」

  克羅洛不敢直視養父。因為他想起自己初次上陣就暗算了斥候一事。

  「……真虧父親當年沒強上母親。」

  「因為就算強行侵犯,也沒有指望讓她屈服。」

  「居然說屈服。」

  「讓討厭的女人屈服就是我的作風。將來有一天,你也會懂的。」

  「不想懂。」

  「不,你也會懂的。畢竟你是我的兒子啊。」

  養父雙手盤在胸前,揚起嘴角一笑的時候,蕾拉與麥拉進入飯廳。

  銀托盤上盛裝著料理。

  「老爺,請用。」

  「謝謝。」

  蕾拉將料理擺在克羅洛面前。菜色很簡單,是麵包與蛋花湯,以及香腸拼盤。

  「話說艾琳娜和菲伊呢?」

  「兩人都還在睡。」

  「唉,情有可原吧。」

  艾琳娜好像早上起不來,菲伊則是──她想必累了吧。這時候,養父傾斜身體。他想要偷窺蕾拉的裙底風光。麥拉上前,擋住養父的視線。不愧是麥拉,幹得好。麥拉不發一語地將料理排放在養父面前。

  「老爺,請用。」

  「哦、喔。」

  養父挺直背脊。他拿起湯匙,往旁邊扔。他打算假裝撿湯匙,趁機偷看蕾拉的裙底風光。麥拉的手一閃。下一瞬間,她的手中便握著湯匙。

  「請用。」

  「哦、喔。」

  麥拉恭敬地遞出湯匙,養父不情不願地接過。克羅洛將麵包剝成兩半。麵包冒出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他將半塊麵包塞進嘴裡。麵包很軟,吃得到淡淡甜味。接著他將蛋花湯舀入口中。蛋花湯雖然清爽,但滋味充滿著層次。他接著吃了口香腸,香腸皮脆且肉汁洋溢。調味儘管簡單,只有鹽和胡椒,但烘托出食材的味道。

  「麥拉負責麵包和湯,蕾拉負責香腸嗎?」

  「是,沒錯。」

  蕾拉害羞地低下頭。

  「味道如何?」

  「嗯,很好吃喔。」

  「謝謝誇獎。」

  蕾拉開心地綻放笑靨。

  「對了,今天你有什麼打算?」養父問。

  「我今天沒……」

  克羅洛緘口不語。有種不好的預感。經過淬鍊的危機感應能力向他呢喃。

  「今天要忙。」

  「怎樣啦,枉費我想久違地進行親子對話。」

  「我也很遺憾。」

  克羅洛在內心鬆了一口氣。所謂的親子對話,是使用木劍的自由練習。

  因為養父會拿出真本事進攻(雖然他本人否定),所以非常累人。

  總而言之,這次成功避開了危機。克羅洛咬著香腸,露出微笑。

  ※

  克羅洛用完餐後,出了克洛佛德宅邸。其實他本來想悠哉一下,但就怕養父見狀說「既然你有時間,就來場親子對話吧」。克羅洛一邊思考該如何消磨時間,一邊走在第四街區。在原本的世界要消磨時間很簡單,在這個世界卻連要消磨時間都需要費盡一番辛苦。因為克羅洛不擅長騎馬,只能靠兩條腿,這也是個痛處。

  「喔!這不是克羅洛嗎!」

  「我不是!」

  「你在說什麼啊?」

  克羅洛否認的同時轉頭一看,只見有名穿著軍服的男子站在那裡。那是一名眼神凶狠的圓鼻子男子。

  他是克羅洛在軍校的同期──賽門•亞頓。

  「什麼嘛,原來是賽門嗎?」

  「對著同期說『什麼嘛』是怎樣。」

  賽門走近克羅洛,繃起臉。他大概很在意克羅洛的右眼吧。

  「你那隻右眼……」

  「跟神聖雅魯哥王國軍戰鬥時受了點傷。」

  「是嗎?雖然我聽到了傳聞,但沒想到你受了那種傷。」

  「傳聞是怎樣的傳聞?」

  克羅洛不自覺地問道。雖然想必不是好聽的傳聞,但克羅洛在意自己身上出現了怎麼樣的傳聞。

  「你率領千名士兵,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一萬大軍,而艾拉奇斯侯爵臨陣脫逃,我知道的傳聞就只有這種程度。」

  「什麼嘛,原來只有這種程度。」

  克羅洛撫胸放下心來。他本來還以為出現了更糟的傳聞──

  「雖然也有傳聞說你毒殺了艾拉奇斯侯爵、夜夜男歡女愛,但我不相信。因為你不是那種人啊。」

  「啊啊,原來也有那種傳聞喔。」

  克羅洛暗暗叫苦。夜夜男歡女愛大概是蒂莉雅的女僕散播的傳聞吧。

  「別在意。十之八九是那票上級貴族嫉妒你的活躍。」

  「希望是這樣就好了。」

  「真意外啊。我還以為你不在意閒言閒語……」

  「在背地說壞話是無妨,但傳回本人耳裡就有點難堪了。」

  「是我多嘴了嗎?」

  「不,幸好你告訴我。」

  只要知道自己出現怎樣的傳聞,傷害也會變得比較少。

  「克羅洛,你現在有時間嗎?」

  「我正好在消磨時間,怎樣?」

  「那陪我一下吧。」

  賽門這麼說完,就邁步走去。克羅洛稍後跟上。從軍校畢業之後過了一陣子,但該說是依舊霸道嗎?賽門自我中心的部分似乎沒什麼改變。

  「要去哪裡?」

  「位於大馬路的食堂。只是餐不怎麼好吃,量也不多。」

  嗯哼──克羅洛應聲。他覺得那不是食堂,而是咖啡廳,但指正這點很不識趣。而且惹賽門生氣的話自己也會很頭痛。

  克羅洛東張西望。第四街區住著富裕階層,街道井然有序。

  街上也沒散落垃圾。當然,也沒有腐敗味。

  「怎麼了?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嗎?」

  「我姑且是領主。如果有什麼值得參考的部分,也會想要仿效。」

  「領主還真辛苦啊。有值得參考的部分嗎?」

  「沒那麼快就發現。」

  「這麼說也是。」

  賽門如此回應後,停下腳步。

  「就是那裡。」

  賽門指著馬路另一邊的店家。克羅洛與賽門穿過馬路,進入店家。那間店似乎很受歡迎,位子都坐滿了。

  就在克羅洛煩惱「該換別間店嗎」的時候,賽門指著窗邊的桌位。

  「就坐那裡吧。」

  「那裡有人坐耶。」

  他指著的桌位坐了一名男子。對方正低頭著看書,看不見他的長相。

  「不要緊。」

  「希望不要吵起來就好。」

  克羅洛大口吐氣,追在賽門後面。

  「我坐下囉。」

  「這、這裡是我的──!」

  賽門一屁股坐下,看書的男子就抬起頭來,倒抽了一口氣。

  說到嚇一跳,克羅洛也有同樣的反應。原來看書的男子是他認識的人。

  軍校的同期──雨果•愛德華茲。

  「我坐下囉?」

  「隨便你。」

  「克羅洛坐不下,你靠邊一點啦。」

  「我知道了啦。」

  雨果不屑地說完,擠到窗邊。

  「不好意思喔。」

  「我已經習慣了。真是的,明明都從軍校畢業了……」

  克羅洛側眼看著唸唸有詞發牢騷的雨果,坐了下來。

  女服務生很快就過來了。遺憾的是,她並沒有穿著女僕服。

  「先生,要點餐了嗎?」

  「我要招牌特調。克羅洛,點同樣的給你可以吧?」

  「交給你決定。」

  「兩杯招牌特調,請稍候。」

  女服務生一鞠躬之後離開。克羅洛感覺到視線,於是看向旁邊。

  只見雨果頻頻瞥向這邊。

  「克羅洛,我聽說了。你好像歷經劫難。」

  「我勉強活下來了。」

  克羅洛嘆著氣回應。

  「讓兩位久等了。」

  女服務生將茶杯擺在克羅洛與賽門面前。茶氣熱騰騰的,散發刺激的味道。克羅洛很想知道這茶是怎麼調製的,但就算想問,女服務生也已經離開了。

  克羅洛端起茶杯,下定決心喝下香茶。香茶通過食道到達胃後,身體頓時發熱。不可思議的感覺讓克羅洛睜大眼睛。

  「很吃驚吧?雖然有股怪味,但身體會由內而外暖起來。在冬天很可貴啊。」

  「哦~你常來嗎?」

  「是啊,在下班之後。」

  賽門的語氣像是生悶氣。

  「他目前擔任帝都的警備兵。是在第十二街區嗎?」

  「是第五街區。」

  賽門更正雨果的話。

  「第五街區不是很好嗎?」

  「第十二街區比較好。」

  賽門的語氣聽來果然像是在生悶氣。第十二街區是酒館或妓院集中的鬧區。

  儘管大街上維持著秩序,但據說暗巷存在贓物市場或毒品店。

  據說還有將廝殺當成表演的違法賭博,非常駭人。

  「第十二街區很危險耶。」

  「我就想要冒險犯難。自從下單位以後,說到我做的事就是勸架、照顧醉漢、或是乏味的犯罪搜查而己。這樣身手會退化啦。」

  賽門握緊拳頭。說到這個,他以前一直想當近衛騎士。

  他目前擔任第五街區的警備兵,這就表示他入團測驗落榜了吧。

  這也難怪。近衛騎士團是帝國軍的頂尖精英。除了實力以外還要求門第。

  「你會怕身手退化,就表示你還沒死心吧。」雨果說。

  「那當然。我一定會成為近衛騎士。」

  「你儘管加油吧。我會在財務局努力。」

  「原來雨果進了財務局。真厲害。」

  克羅洛誠實地說出感想。帝國存在四個行政組織──掌管軍務的軍務局、起草發布法律的尚書局、負責皇族生活的宮內局,以及掌管直轄地營運與財政的財務局。其中財務局是精英中的精英。

  「還、還好啦,憑我的頭腦,要進財務局很簡單。我昨天也才臭罵了沒用的大叔。」

  雨果抬了一下眼鏡。就像是漫畫會出現的博士。

  「這真的很厲害。哪像我是靠大家扶持,才好不容易維持領地營運。」

  「還、還好啦,因為我跟克羅洛的腦袋程度不一樣嘛。」

  雨果發出「嗚哈哈!」的笑聲。

  「……喂。」

  「怎、怎樣?我沒說謊喔。」

  賽門出聲一喊,雨果就別過臉去。舉動有點可疑。

  「原來是說謊嗎?」

  「我沒說謊。我在財務局工作。」

  「這傢伙是集配員啦。」

  「是集配課!」

  雨果煩躁地說道。

  「集配課?」

  「是傳遞文件的傑出工作。沒有我,業務就會停擺。」

  「那工作誰都會吧。剛才那件事想必也是你自己遭到臭罵才對。」

  「我才沒有錯!是那個老屁股推卸責任!竟然踹了我的屁股!我很不愉快!」

  雨果氣得發出「嗚嘰──」的怪聲。

  「大家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呢。」

  「同期之中你最飛黃騰達就是了。」

  「同期之中嗎?意思是你們知道大家的配屬單位?」

  「那當然。」

  「但我不知道大家的配屬單位耶?」

  「因為你當時根本不確定能不能畢業啊。」

  賽門以感慨萬千的語氣說道。雖然聽他的語氣似乎沒有惡意──

  「當時克羅洛連士爵位都拿不到。看到克羅洛在畢業前夕跟懷茲曼准教師到處低聲下氣拜託的樣子,令人覺得實在不想變成那樣。」

  「少囉唆,集配員。小心我在你家放火。」

  「什麼!連克羅洛都這樣!」

  雨果發出「嗚唔唔」的氣惱聲,轉過臉去不看克羅洛。明明是他先挑釁的,真是麻煩的男人。

  話雖然這麼說,克羅洛當年面臨畢業危機、直到最後都沒確定配屬單位也是事實。

  「說到這個,為什麼你會在帝都?你的領地沒關係嗎?」

  「我收到了舞會的邀請函。」

  「舞會?」

  賽門訝異疑惑地皺眉頭。

  「明天在亞爾德米蘭宮殿好像要舉辦舞會。」

  「克羅洛真的飛黃騰達了啊。」

  雨果如此說明後,賽門便小口嘆氣。

  「因為克羅洛是皇女殿下跟前的紅人。」

  「別那麼說啦。」

  讓人意外的是,賽門居然勸戒雨果。

  「那是事實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次軍事演習只有克羅洛直到最後都沒放棄,所以他才獲得皇女殿下的青睞。如果說成像是運氣好,只會顯得我們很窩囊。」

  「說的也是。是我失言了。我很抱歉,克羅洛。」

  賽門語帶嘆氣說完,雨果老實地認錯了。

  軍校時代的兩人感覺更乖僻一點,是在出社會之後變了吧。

  「欸,可以講一下你跟神聖雅魯哥王國軍之戰的事嗎?」

  「是可以,但我本身沒做什麼。全部都是託部下的福。」

  「嗯,那也無妨。你也可以接受吧?」

  「我要看書……可以。」

  賽門一瞪,雨果就點頭了。該從何說起呢──克羅洛將雙手盤在胸前。

  ※

  「掃地要再更俐落點!」

  「是,教官大人。」

  克羅洛一打開玄關門,就響起麥拉與蕾拉的說話聲。兩人在樓梯平台掃地。似乎是因為角度不好,蕾拉的內褲若隱若現的,就是看不見。

  算了,先不管那個──

  「父親,你在做什麼?」

  「可惡,若隱若現的,就是看不見。」

  養父跪著仰望階梯。他似乎還是有在做壞事的自覺,躲在牆壁陰暗處。這副模樣看起來有點不爭氣。

  「父親!」

  「嗚哦!」

  克羅洛有些大聲喊了一聲,養父跳起來跌坐在地。

  「不要突然叫我。嚇我一跳。」

  「那才是我要說的話。」

  「你對什麼嚇了一跳?」

  「一回家就看到父親想偷窺我情婦的裙底風光,我當然嚇一跳。」

  克羅洛在養父旁邊單膝跪地,仰望著樓梯。只見蜜桃臀搖來搖去。

  每次裙襬都隨之搖曳,快要露出內褲。但是,就是看不見。

  簡直就像被施展了魔法般,守住了最後防線。

  「你不也在做同樣的事嗎?」

  「我可以做啊。畢竟蕾拉是我的情婦。」

  「我知道啦。但是分享一點幸福也沒關係吧。」

  「我拒絕!」

  養父像是在使性子般說道,克羅洛一口回絕了他。蕾拉的屁股是屬於自己的。

  絕對不能分享。

  「我來日無多了喔?」

  「父親還可以再活三十年。活到一百歲都綽綽有餘。一定可以。」

  「呿,真拿你沒辦法。」

  養父語帶埋怨說完,背靠牆壁坐下。

  「沒想到會有一天和你一起偷看裙底風光。」

  「非常抱歉,但這並不是會讓人感慨的場面。」

  「沒想到會有一天和你一起上娼──」

  「爛透了!一點都不感慨!倒不如說你連邀都沒邀過!」

  「你唸書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一起去玩吧』嗎?」

  「原來那是那個意思嗎?為什麼在只有那種時候斟酌用詞啊!」

  「…………你很飢渴對吧。」

  養父露出憐憫的眼神看著克羅洛。

  「我當時正值對那種事感興趣的年紀。是說,父親現在也還是很感興趣吧。」

  「你才是咧,不要講得感慨萬千。」

  養父鬧脾氣地說完後,忽然害臊地笑了。

  「自從艾露亞死後,我就在為那傢伙守貞。」

  「爛透了!」

  「哪裡爛透了!這不是很感人嗎!」

  「從母親在世的時候就守貞啦!母親正在九泉之下哭泣喔!」

  克羅洛如此大吼後,養父便東張西望,環視周圍。然後鬆了一口氣。

  養父是感覺到養母顯靈了嗎?

  「唉,怎麼說。撿到你真是太好了。」

  「真要說起來,我的確是被撿到的啦。」

  轉移來到異世界的那天,克羅洛──久光騎著腳踏車尋找人的蹤影。

  太陽下山後,久光不安得幾乎快哭出來。就在那時候,他與養父相遇了。

  當時久光掉頭而去。畢竟是跟虎背熊腰凶、神惡煞的男子相遇。任誰都會逃走。

  但是,養父追了過來。結果,久光就被養父抓到帶回家了。

  「我當時還以為會被殺。」

  「誰叫我明明叫你等一下,你卻逃走了。」

  「當時語言不通,所以這也是情有可原吧。」

  明明轉移到異世界,語言就會自動相通才是常態,自己卻得從頭學習語言。由於當時處於那種情況,※連姓名順序是先名後姓都不曉得,因此克羅洛這個名字便直接固定了下來。(編註:「克羅洛」在日文中是與久光的姓氏「黑野」同音。)

  「一想到假如當初沒有翻譯用的魔術道具,我就毛骨悚然。」

  「是啊,魔術真偉大。」

  養父感慨萬千地說道。

  「那傢伙講過她曾經是皇后的護衛騎士的事嗎?」

  「講過幾次。」

  「那傢伙是在開始開拓南部邊境時嫁過來的。儘管無法得知詳情,但那好像是命令吧。其他人也是類似的情況,意思是賞我們貴族的女兒,叫我們搖尾乞憐。」

  真是可惡透頂──義父唾罵道。這也難怪。他們不只讓內亂結束,還將蠻族放逐到帝國的南端──亞列歐斯山地。然而獲得的報酬卻只有爵位與原生林。而且連尊嚴都遭到踐踏。

  「但是,唉,那段時間很幸福。本來只有你爭我奪的人生,感覺像是多了曙光。雖然沒有孩子,但我已經滿足了。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養父講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在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開口說道:

  「我害艾露亞在臨死之際,說出『對不起,沒幫你生下孩子』這句話。我真是沒用的男人。如果沒有你,我就真的成了最差勁的男人。」

  「那時候我說了謊。」

  「『母親,妳居然忘了兒子,會不會太過分了?』,對吧?」

  「父親記得真清楚。」

  「就是這句話讓我想要收你當養子。」

  「原來是這樣。」

  克羅洛靜靜地閉上眼睛。養母是在克羅洛來到這個世界過了一年時病倒的。原因不明的高燒持續多日,最後意識混濁。不難想像,是艱苦、嚴酷的開拓生活,一天天侵蝕著養母的身體。

  克羅洛看到養母因發燒而譫語,流淚謝罪的模樣,頓時說了謊。他趁養母意識混濁時假冒她的兒子。養母相信了那個謊話後就離開人世了。能夠在丈夫與兒子陪伴中離開,人生可以這麼幸福嗎?那就是她最後的遺言。

  現在回想起來,黑野久光就是在那時候成為克羅洛•克洛佛德的吧。

  「你拯救了我和艾露亞。」

  養父語氣感傷地說完後站了起來。他打算回自己房間嗎?

  克羅洛本來這麼以為,但養父抓住克羅洛的頭。

  「好,來增進親子之情吧。」

  「請饒了我吧。」

  「我會手下留情的。」

  養父揚起嘴角笑了。

  ※

  克羅洛一路拖著木劍來到屋外。他憂鬱得不得了。而且──

  「那是怎樣?就連外行人都看不出有勝算……」

  「勝算只有神知道。重點在於能纏鬥到什麼地步。」

  「有沒有人要賭?我賭克羅德大人贏。」

  「我也是。倒不如說,真的有人會賭克羅洛大人嗎?」

  「儘管很抱歉,但憑克羅洛大人啊~」

  「是對手太強了啦。」

  艾琳娜、菲伊與薩布等人的對話,逐漸削弱克羅洛的幹勁。

  至少倘若有蕾拉在,他還會提起幹勁,但遺憾的是她正在學習女僕之道。

  片刻之後,養父出來了。他扛著仿製大劍的木劍。

  「我找木劍花了點工夫。」

  「父親你真的會手下留情吧?」

  「我有騙過你嗎?」

  「我曾經因為相信你的話,手骨差點被打斷……」

  「是那樣嗎?」

  克羅洛揉著右手說完,養父抓了抓頭。養父看起來像真的忘記了,實在很可怕。

  「明天是舞會,拜託你真的要手下留情喔?」

  「好、好。」

  「不是不會死,而是不會受傷的手下留情喔?」

  「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克羅洛一再叮嚀,養父厭煩地抗議。老實說,這樣仍然讓克羅洛很不安。

  他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舉起木劍擺出架式。養父依然扛著木劍。

  雖然看似破綻百出,但養父的劍術是個人流派。常識並不管用。

  「喂喂喂,要這樣互看到什麼時候?」

  「我意圖後之先。」

  克羅洛保持架式回答。「後之先」簡單說就是反擊。

  讓對方發動攻擊,再搶先攻擊。

  「沒辦法。我就配合演出你的挑釁吧!」

  養父踏步上前。一步就消弭間距,再加上心理壓力,養父看起來變得很巨大。在原本世界──在現代日本,除非與棕熊對峙過,否則恐怕無法獲得這種經驗。光是棕熊就很麻煩了,養父更是身經百戰的傭兵。不只要提防武器,還必須提防他的智慧。

  視線範圍冷不防蒙上陰影,克羅洛往旁邊跳。根本無暇思考視線範圍蒙上陰影的理由。他只能服從「留在原地很危險」的內在聲音。下一瞬間,風穿了過去,沉悶的聲響響起。養父揮下的木劍打中了石版地。

  克羅洛頓時冷汗直流。要是沒往旁邊跳,他的頭恐怕已經像石榴那樣裂開。不然就是骨頭碎掉吧。儘管克羅洛很想抱怨一句,但他沒那種閒工夫。貼地而來的攻擊朝他逼近。

  養父八成打算使出掃堂腿,若直接中招,難保骨頭不會碎掉。要跳躍避開嗎?不,現役時代的養父揮舞著跟現在使用的木劍同尺寸的真劍。既然他擁有那等臂力,靠蠻力改變木劍軌道,應該易如反掌。自以為避開攻擊的跳躍,也有可能反而變成無處可逃。

  克羅洛將木劍劍尖朝下,用腳支撐。既然跳起來也不行就只能接招了。這個想法造就他做出這個行動。養父似乎察覺克羅洛的意圖,微微睜大眼睛,揚起嘴角一笑。那是令人聯想到肉食性猛獸的笑意。

  木劍互相碰撞,衝擊貫穿全身。克羅洛不自覺看向自己的腳。他還以為腳被震飛了。雖然腳和木劍都安然無事,但克羅洛驚愕得睜大眼睛。腳下是一片藍天。他抬起頭來,養父顛倒的身影映入眼簾。於是他終於明白自己被養父攻擊後摔成頭下腳上了。

  真是匪夷所思──超乎人類的臂力。浮遊感包圍身體,克羅洛立刻單手扶地面。就這麼扭轉身體,與養父正對著地。這下養父似乎也不得不驚訝,睜大了眼睛。

  好機會!──克羅洛刺出木劍,但他膝蓋頓時一軟。受到攻擊時的損傷仍殘留著。養父往後跳開躲過攻擊。雖然這看似是過度的反應,但其實是考慮到克羅洛在演戲的可能性吧。

  克羅洛咂舌。既是對養父沒掉以輕心,也是對自己沒能善用難得的機會,亦是對於自己「命中一擊就主張獲勝」的企圖落空,感到不耐煩。

  「你變得頗當機立斷的嘛。」

  「因為有了實戰經驗。多少會變得當機立斷。」

  克羅洛耍嘴皮子回應。養父臉上浮現淺笑,但他的眼神並沒有笑。他想確認克羅洛受了多少損傷。既然實力差這麼多,養父大可以掉以輕心一下又不會怎樣。但是,這是個機會。養父想確認克羅洛的狀態。倘若順利,就能爭取恢復的時間。雖然克羅洛如此心想,養父卻扛起了木劍。

  「好像可以再享受一下樂趣──是吧!」

  養父揮下木劍,克羅洛往旁邊跳開。木劍的劍尖敲打著石版地。貼地攻擊再度襲來,克羅洛等到最後一刻才跳起來越過父親。養父見狀,開心地笑了。克羅洛似乎在這麼的短時間內,就昇格為讓他開心的玩耍對象。

  「你先前果然都在裝死對吧!」

  「我才沒裝死!」

  克羅洛對養父喊了回去。腳受傷是真的,現在也仍然有傷。假如能夠爭取更多時間就好了──

  不,現在沒空思考這種事了。養父旋轉木劍,再度發動貼地攻擊。第三次──有什麼意圖嗎?克羅洛注視養父的眼睛。只要看著他的眼睛,或許就看得出意圖了。

  儘管克羅洛如此認為,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這也是當然的吧。克羅洛又不是超能力者,武術經驗只有三年。如果連這種程度的人都看得出養父的意圖,養父早就死了。真要說起來,若光看眼睛就看得出對方的意圖,就不需要測謊機了。

  怎麼辦?──當克羅洛在內心自問時,木劍軌道出現了變化。劍尖突然往上挑。克羅洛至此才理解養父施展同樣攻擊三次的理由。他是為了讓克羅洛把注意力轉向腳邊。

  克羅洛彎膝躲開木劍。風從頭上通過。他感覺聞到燒焦的味道,但這恐怕不是錯覺。克羅洛一吐氣,疲勞就頓時湧上。戰鬥時間應該還未滿三分鐘,但才不到三分鐘卻累成這樣。

  養父扛起木劍。他是在給克羅洛調整呼吸的時間嗎?不,大概不是吧。如果養父懂得這種貼心,克羅洛就不會想要逃避親子對話了。養父不是會勸降的人,所以他大概是在挑釁。養父彷彿在証實克羅洛的想像,面露挑釁的擰笑,開口說道:

  「怎麼了?一味逃──」

  「為什麼要一味閃躲啦?」

  「那是因為體格差距太大了。如果克羅洛承受克羅德閣下的攻擊,他會被壓扁,所以才四處逃竄。」

  艾琳娜與菲伊的對話打斷養父的話。養父正要招手向克羅洛挑釁,機會卻被奪走了。

  「就是那麼回事。」

  「我是明知道才挑釁的!是故意的!」

  克羅洛恭敬地說完後,養父立刻漲紅了臉反駁。他似乎覺得相當丟臉,大步上前揮下木劍。本來應該往旁邊閃躲,但克羅洛刻意往前──正確說法是往斜前方踏出。

  木劍掠過身體,背脊竄上惡寒。克羅洛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養父。養父保持揮出木劍的姿勢停住不動。就在克羅洛考慮直接轉身用木劍擊中養父,就可以主張獲勝的下一瞬間,衝擊貫穿身體。養父以身體衝撞了克羅洛。

  但是,他並不是硬生生挨了衝撞。在即將遭到衝撞之際,他蹬了地面,避免直接受擊。克羅洛一個轉身就讓木劍一閃。劍尖擦過衣服,養父高興地笑了:

  「很有一──」

  「好!贏了!贏了!是我贏了!」

  克羅洛大喊著打斷養父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戰鬥接下來才要開始吧!」

  「這不是戰鬥!好了好了!結束結束!是我贏了!」

  克羅洛拍手大喊。這個混帳──養父這麼嘀咕著掃視周圍。他在要求周遭下裁判吧。遺憾的是在場的人都是克羅洛的部下。不可能做出對克羅洛不利的判決。

  「呿,真沒辦法。」

  養父咂舌,扛起木劍。雖然不情不願,但他似乎認輸了。

  就在克羅洛撫著胸口放下心來時──

  「接著請當我的對手!」

  菲伊自告奮勇參賽。不知道是從哪裡拿來的,她手中握緊著木劍。她揮了一下確認手感後,養父瞇起了眼睛。

  「喂喂喂,這不是箇中高手嗎?」

  「父親好像很高興呢。」

  「因為剛才不夠盡興。」

  養父高興地笑了。他不是在諷刺,而是純粹因為可以跟強者交手而高興吧。

  「總之,加油囉。」

  「先留下木劍再走。」

  克羅洛在木劍放在地上,朝艾琳娜走去。

  「辛苦了。」

  「我真的累了。」

  克羅洛在艾琳娜旁邊坐下。明明只打了幾分鐘,卻筋疲力盡。體力就不用說了,總覺得連心力都掏空了。

  「菲伊與克羅洛大人的父親,誰比較強呢?」

  「大概是父親吧?雖然我希望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啦。」

  「克羅洛大人不認為菲伊會贏嗎?」

  「不認為。至少第一次是父親會贏。」

  雙方都強到憑克羅洛的程度難以推測實力,儘管如此,克羅洛仍深信第一次是養父會贏。不對,應該是深信菲伊會輸。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養父與菲伊。兩人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對峙。菲伊拿著木劍擺出中段姿勢,養父則扛著木劍。在這個階段感覺是菲伊有利。因為養父扛著木劍,能使出的第一招有限。面對菲伊這樣的強者,這個讓步的影響太大了。

  「我要上──」

  「歐啦啊啊啊啊!」

  搶在菲伊說完以前,養父就出招了。他將扛著的木劍擲出。菲伊彎膝應對木劍。不知道她是預測了攻擊,還是當機判斷。不管怎樣,她的應對能力都很優秀。但是──

  「噫耶耶耶耶耶耶!」

  「──!」

  養父發出怪聲,揮下木劍。菲伊一瞬間僵住不動,用木劍擋下攻擊。她究竟是對什麼吃驚?怪聲嗎?還是訝異於養父用克羅洛的木劍?不對,她也有可能是不小心以先前的戰鬥為基準衡量養父的實力了?

  「噫耶!噫耶!噫耶耶耶耶耶耶!」

  克羅洛訝異納悶的同時,養父也持續攻擊。養父發出怪聲,不斷揮下木劍。

  「慢、慢著!且慢!」

  「噫耶!噫耶!噫耶耶耶耶耶耶!」

  落入守勢的菲伊大聲抗議,但養父仍不斷揮下木劍,似乎不打算重新來過。唉,站在養父的立場是當然的。克羅洛也不會在自己占上風的情況重新開始。

  「我、我希望你能等一下!」

  「噫咿咿咿咿咿!」

  當然,宛如暴風雨的猛攻就是不停歇。至此菲伊似乎發覺養父無意重新來過,她抓到攻擊破綻,使出華麗步法擦身穿過養父旁邊。接著便遠遠拉開距離──

  「太奸詐了!」

  菲伊指著養父說道。她淚眼汪汪的,似乎是因為陷入防戰而受到打擊。

  「啊?自己發出宣告後攻擊就OK,我主動攻擊就很奸詐嗎?」

  「嗚、嗚唔,那,那是……」

  菲伊吞吞吐吐。

  「總、總之!太奸詐了!太奸詐了!既然克羅德大人是那個想法,我也要用神威術!」

  「妳是幼稚鬼嗎?」

  菲伊氣得跺腳,養父傻眼地說道。隨後他臉上浮現淺笑。

  那是有所企圖時的表情。他或許是想要取笑菲伊吧。

  「不過,既然妳會用神威術,妳要用也可以。」

  「真的嗎?」

  「我不會騙人。」

  養父將木劍當成拐杖一樣拄著。菲伊發出「呣呣」的聲音瞪著養父。

  她正在試探養父的意圖吧。雖然克羅洛覺得不要認真思考比較好──

  「神啊,希望祢借我力量!神威術•活性、神衣!」

  從菲伊身上冒出宛如淡墨的黑暗。這是專司混沌的漆黑女神的神威術。活性提升身體能力,神衣則提升防禦力。

  「受死……接招吧!」

  下一瞬間,菲伊的身影消失,留下宛如淡墨的軌跡。清脆的聲音響起。看向聲音方向,只見養父扛著木劍擋下菲伊的攻擊。一瞬間就繞到背後的菲伊很厲害,但擋下攻擊的養父也很厲害。養父一揮木劍,菲伊就如被彈開般往後跳開。

  「居然從背後毆打慈祥老人家,敬老精神是不是不夠啊?」

  「慈祥老人家才不會發出怪聲突襲!」

  養父重新面向菲伊說,菲伊一臉慍怒地回嘴。

  「妳說得對。既然如此,下次從正面全力攻過來。」

  「這樣你或許會死喔?」

  「如果妳這種程度就殺得了我,我早就掛了。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即使妳用盡全力也贏不過的男人就在這裡。」

  「我知道了!」

  養父扛著木劍招手示意,菲伊提高嗓門回應。雖然這擺明是在挑釁,但菲伊這名劍士就是會在這時候中計。

  「神啊,希望祢祝福我的劍!神威術•祝聖劍!神啊,希望祢再多借我一點力量!神威術•活性、神衣!」

  宛如黏稠岩漿的黑暗包覆木劍,起初像淡墨一樣從菲伊身上冒出的黑暗,濃度與量都明顯增加了。克羅洛開始感到不安,擔心她該不會真心打算要殺死養父吧。

  「我要上了!」

  「……嘿咻。」

  菲伊的身影消失不見的瞬間,養父在絕妙的時機當場坐下。

  碰!衝擊聲響徹一帶──

  「我的全心全力,挫敗了!」

  菲伊整個人飄在空中。原來她絆到了養父。即使目睹人飄在空中的光景,克羅洛也不驚訝。克羅洛反而覺得既然她是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絆倒,會飄在空中也是當然的。

  「喝啦!」

  「小意思!」

  養父坐著投擲木劍,菲伊儘管飄浮在空中,仍迅速彈飛木劍。

  就在她勉強著地時──

  「喝啦啊啊啊啊!」

  養父的踢擊炸裂,菲伊撞上圍牆。神威術的效果似乎還在持續,看起來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好,我要回去了。」

  「閣下請留步!我無法服氣!」

  養父正要進屋裡,菲伊就抱住養父的腳。

  「再一次!再打一次!」

  「混帳東西!再打一次或許是我會輸掉吧!」

  「不然給我建議!我想要建議──!」

  「我知道了,手放開啦。」

  養父厭煩地說完,菲伊乖乖地放開手當場跪坐。

  「妳太依賴才能了,就是這樣。」

  「我希望你能再更具體一點地教我。」

  養父正要回屋裡,菲伊再度抱住養父的腳不放。

  「妳很笨,經驗又不足!」

  「聽不懂!再更具體一點!再更具體一點教我!」

  「真拿妳沒辦法啊。」

  養父深深嘆氣。克羅洛第一次看到養父這種模樣。

  「妳很強。雖然在我看來不成熟到極點,但在同輩裡實力是頂級的。到這邊為止,妳總該聽得懂吧?」

  菲伊依然抱住養父的腳不放,點頭如搗蒜。

  「妳因為小有才能,不曾有苦戰的經驗。所以在該動腦的場面就不會想要動腦,會像剛才一樣中了白痴的挑釁自取滅亡。照這樣看來,妳感覺會輕易中敵人的計。」

  「嗚咕!」菲伊懊惱地哀嚎。她回想起盜賊那件事了吧。

  「不只那樣。一不如意就立刻失常,這就證明妳心態不夠堅定。我不會要求妳常處於戰場,但戰鬥時要繃緊神經。」

  「我不擅長動腦。」

  「笨蛋有笨蛋動腦的方式。這麼一來就不會成為真正的笨蛋。」

  「感謝指導。」

  菲伊放開養父,鞠躬道謝。隨後,養父敲了一下菲伊的頭。

  「你為什麼揍我呢?」

  「等我有心情時,再多指導妳一下。」

  「謝謝閣下!」

  克羅德扛著木劍如此說道,菲伊開心地回答。

  「這樣我就安全了。」

  「真像克羅洛大人的作風。」

  艾琳娜傻眼地表示。

  ※

  晚上──蕾拉在舒爽的疲勞感包圍下,前往自己的房間。麥拉的指導雖然嚴格,但總覺得光是今天一天就學到了很多東西。最大的收穫就是發覺人生還有士兵以外的選項吧。也有當女僕輔佐克羅洛這條路可走。

  一想像自己當女僕奉侍克羅洛的模樣,蕾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蕾拉輕輕搖頭。不行,自己是女僕。必須時時刻刻留意視線才行。自己的態度會影響老爺──克羅洛的評價。蕾拉一進房間──

  「唷,蕾拉。」

  「老爺!」

  蕾拉嚇得跳了起來。因為克羅洛坐在她的床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來見蕾拉的。」

  克羅洛一起身就靠了過來。他靜靜地按住牆壁,雙唇湊近蕾拉的耳邊。

  他一如反常地積極。這也是女僕服的力量嗎?

  「可以吧?」

  「不可以,老爺!我還在修行中!」

  「回應求歡也是女僕的工作吧?而且妳穿成那樣,我實在把持不住。妳要負起責任。」

  「請、請饒了我,老爺。」

  蕾拉別過臉去。但她總覺得克羅洛的話也有道理。

  「可以吧?」

  「呃,是。」

  蕾拉點頭時感覺到視線。轉頭就發現麥拉──教官大人看著這邊。

  她從門縫看著這邊的模樣有幾分像惡魔。稍後克羅洛也看向門。

  「嗚呃!是麥拉!」

  「少爺,您打破了承諾,對吧?」

  「我才沒承諾那種──!」

  克羅洛當場癱軟跪倒。不知何時移動到背後的教官大人勒昏了克羅洛。

  她真的是不知何時移動到克羅洛背後的。不只是速度快。主要是出其不意。

  那個現象讓人只能如此作想。

  「真是的,您居然打破承諾,我得處罰您。」

  教官大人抓著克羅洛的後領邁步走去。

  「少爺,我會好好疼愛您。疼得您又哭又笑,再也不敢戲弄女僕。」

  呵呵、呵呵呵──教官大人陰鬱地笑了。蕾拉只能守在原地看著被拖走的克羅洛。就這樣,第二天晚上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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