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士官教育』
第五章『士官教育』
帝國曆四三一年四月下旬──亞瑟沿著走廊前進,停在了教室前方。亞瑟聽到從裡面傳出來的聲音。這一點似乎和軍校的學生沒什麼兩樣。他打開門後,聲音霎時停止。教室的長桌排列成兩列五排。
「老師,你好慢。」
「等得好累呀。」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坐在靠窗最後一排位置的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發牢騷,亞瑟道歉後走近了講桌。亞瑟放下拿在手上的書本,環視了教室。教室裡除了亞妮朵德和德妮卜以外,還有六位男女。米諾、蕾拉、白朗、灰朗、凱恩、菲伊六人。這八位是士官教育的對象。
雖然還有三個人,但由於兩人──泰虎和納斯爾晉升到百人隊長的時間較晚,因此他們正在接受預備教育,戈爾帝則因為想幫助克羅洛開發技術,因此選擇辭退。
「您的臉色不太好耶,還好嗎?」
「是嗎?我是覺得沒什麼問題……」
被坐在靠走廊最後一排座位的米諾提醒後,亞瑟摸了摸臉頰。
「減少授課的數量會不會比較好?」
「因為這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所以不能那樣。」
亞瑟回答了坐在窗邊最前排的蕾拉。除了士官教育、預備教育,亞瑟還有上其他的課。是教導從神聖雅魯哥王國軍團進攻艾拉奇斯侯爵領地時,就開始跟從克羅洛的老兵──超過五百人的課程。
契機是一位獸人。有一天,一位獸人站在樹蔭底下,露出一臉想說點什麼話似的表情看著亞瑟。亞瑟試著詢問發生什麼事後,對方表示想要學習教養。他說雖然從以前開始就想要學,但向克羅洛或黃土神殿的神官討論又有點難為情。雖然亞瑟可以拒絕,但對方無力垂下尾巴的樣子讓亞瑟萌生了罪惡感。於是,亞瑟向克羅洛討論,克羅洛二話不說地准許了。亞瑟對獸人傳達這件事後,獸人便詢問亞瑟可不可以帶上朋友。
亞瑟欣然接受了。當然,亞瑟不認為這是一件錯誤的事。只是,亞瑟覺得自己想的不夠周全。但誰能想到,朋友叫朋友來,最後竟會膨脹到超過五百人。雖然這個階段也可以拒絕,但是看著他們開心地稱呼亞瑟為「老師」,亞瑟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在那之後,亞瑟向各方低頭,並做好了授課的準備。因為作為士兵工作的學生們,能讀書的時間只有非值班的日子,因此為了讓前一天值夜班的人也能參加課程,亞瑟決定在上午和下午開設課程。在他們眼裡,這是一週只有一次的半天課程。
之後,亞瑟麻煩見習事務官的薇斯塔幫忙印刷教材。因為按課堂人數來印刷很困難,因此決定一次只印刷四十本教材,包括上課時所需的人數以及備用的份數,然後循環使用這些教材。因為教材已經有印板,所以很好製作。桃太郎、開花爺爺、咔嚓咔嚓山、猿蟹合戰──根據保管印板的戈爾帝表示,這些似乎都是克羅洛的作品,但為什麼登場人物都會莫名其妙地遭遇悲慘的事呢?我準備了為了練習文字的沙箱,以及為了記住數字的石頭──終於在形式上準備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幫忙。」
「領地變廣之後就會愈來愈忙。妳的假日可能會報銷喔。」
坐在靠走廊最前排的菲伊提出想幫忙,坐在旁邊的凱恩吐槽道。
「這、這樣我很困擾。抱歉……」
「妳的心意我收下了。那麼,我們開始上課吧。昨天──」
「三十一年前,動亂,終結了。」
「蠻族,趕走。」
回答的人是坐在蕾拉後面的白朗與灰朗。他們將發放品的羽毛筆、墨水,以及書本放在桌上。這是以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產的紙張製作的素面書本。可以在上面寫下課程的內容。
「沒錯。在內亂期侵入帝國的蠻族反覆戰敗逃走後,就被流放到亞列歐斯山地了。他們有和帝國不同的文化與信仰。」
「不同的信仰?他們沒有信仰六柱神嗎?」
「他們信仰六色精靈。」
回答菲伊疑問的人是凱恩。
「那是怎麼樣的信仰?」
「詳細我不太清楚,比方說就是那邊的石頭也住著一隻精靈的感覺。另外,雖然他們被稱呼為蠻族,但只有我們在那樣稱呼,他們有自己的部族名。如果稱呼他們為蠻族,他們的態度會明顯變差,所以要注意喔。」
「凱恩閣下,您知道的真詳細呢。」
「那是因為建立傭兵公會前身的人就是他們啊。」
「原來如此~」
菲伊敬佩地說道。怪不得他知道那麼多。
「正如凱恩同學所說的,他們不僅信仰六色精靈,也有自己的部族名。」
「請問我可以發問嗎?」
「請說。」
蕾拉舉起手,亞瑟點了點頭。
「為什麼他們要侵入帝國?」
「最初,他們是一個在帝國的黎明期時,在權力抗爭戰敗後逃到北部的伯特爾山脈的部族。」
「也就是說,他們是為了奪回土地而來的嗎?」
「沒錯。」
「從剛剛的對話來看,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放逐到北部的伯特爾山脈上……」
「妳問了一個好問題。雖然話題前後不一,但被帝國稱呼為蠻族的他們,正是逃到北部的伯特爾山脈的人民。他們在那裡結盟,取名為『多部族聯盟』。這就是傭兵公會的前身。」
亞瑟停頓了一下。
「帝國發生內亂時,多部族聯盟內部產生了意見分歧。一半的人留在了伯特爾山脈,另一半的人侵入了帝國。而入侵帝國的半數人被放逐到亞列歐斯山地了。於是,為了防止他們再次侵入,以克羅洛同學的父親──克羅德殿下為首的八人,在南部邊境被封為了貴族。」
「謝謝您。」
蕾拉握起羽毛筆,開始在書本上撰寫文字。
「在意外的地方有意外的關聯呀。」
「為了奪回被搶走的東西,結果反倒是被打倒,真是無奈呀。」
亞妮朵德敬佩地說道,德妮卜則是嘆氣說著。
「回歸正題。他們有和帝國相異的文化、信仰。當然,在那之中也包含魔術。雖然他們是稱呼為詛咒啦……」
「有什麼不同嗎?」
「這個嘛……製造魔術道具的時候,如果要舉出使用黏土版之類的細節的話,那就舉例不完了,但最主要的特徵就是刻印術。」
亞瑟回答了米諾的疑問。
「刻印術被稱為是他們和信仰的六色精靈同化的咒法。據說透過紋上特殊的刺青,就可以使用這個咒法。」
「刺青聽起來就超痛的。我拒絕疼痛呀。」
「居然會做傷身的事呀……」
「就算說是刺青,但好像只有使用的時候才會浮現出來。」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蹙起眉頭,而亞瑟則是苦笑。
「凱恩閣下,你有看過嗎?」
「看都沒看過,畢竟我沒有和多部族聯盟一起工作的機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們以帝國來比喻所屬於近衛騎士團,而我所屬於一般大隊。」
「看起來沒有交集呢。」
「就是這樣。」
菲伊看似煩惱地說道後,凱恩微微地聳肩。
「那亞瑟老師呢?」
「不僅看過,還實際戰鬥過喔。雖然是慘敗啦……」
亞瑟苦笑,瞇起了眼睛。他想起了三十一年前,在戰場閃耀的六色光芒。真是美麗的光景。即便他知道這是帶給自己死亡的光,但仍然覺得很美麗。
「刻印術的效果是強化身體能力,並且擁有能操控對應顏色精靈的力量。比如說紅色是炎,綠色是風──」
「呣呣,藍色是水,黃色是土,白色是光,黑色是闇呀。」
「雖然說是六色精靈,但組合就和六柱神一樣呀。」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打斷了亞瑟的話說道。蕾拉開口:
「他們明明有那麼強的力量,但為什麼不停戰敗呢?」
「理由有兩個。一個是他們的人數沒有那麼多。另一個是因為他們只能靠著掠奪來確保食糧。」
「既然兵力不足,又沒有糧食,那就只能戰敗了呢。」
「說到沒有糧食,從神聖雅魯哥王國回到帝國時就真的很辛苦呀。」
「能深切地感受到『肚子餓就打不了仗』這句話的意思。」
米諾、亞妮朵德、德妮卜用深切的語調說道。
「敵隊騎兵繞來丘陵地帶的時候也很辛苦。」
「不能小看馬匹呀。」
「不能小看的是騎兵,而不是馬匹。」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嘆氣說道,菲伊則是噘起了嘴唇。
「就算這麼說,實際上也不能小看馬的機動性喔。」
「是騎兵的機動性。騎兵的。」
「知道了知道了。」
「呣呣呣,聽你的口氣像根本就不知道。」
凱恩彷彿像在哄倔強的孩子似的說道後,菲伊不悅地嘟起了下唇。
這時,亞妮朵德大叫。
「我想到該怎麼面對馬的威脅了呀!」
「喔喔!妳想到了什麼呀?」
「只要弓兵騎在馬上的話就最強呀!一邊利用馬的機動性,一邊遠距離攻擊!」
「根本就是無敵呀!話說,妳是什麼時候想到的呀?」
「就在剛剛,我稍微想了三十秒左右呀。」
被德妮卜詢問後,亞妮朵德害羞地聳起了肩膀。
「很有趣的想法,但我們可以騎馬嗎?」
「我相信如果是克羅洛大人的話,他一定會答應呀。」
「而且現在還多出九匹馬呀。」
蕾拉表情嚴肅地問道,但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卻態度表現得很隨便。
「「凱恩隊長,如何呀?」」
「反正讓馬閒置也很浪費,這樣也不錯吧?」
「……凱恩閣下。」
「幹嘛?」
菲伊小聲地呢喃,凱恩看向了菲伊的方向。
「請你不要樹立敵人。」
「不會那麼快就被超越啦。」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凱恩閣下你根本就不懂被後輩超越的屈辱!亞妮朵德閣下和德妮卜閣下很精明,感覺很快就會被超越了!我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被說『妳作為騎兵也用不了,那就給我好好去掃馬廄呀』的未來了!老師!亞瑟老師!」
「總之,我先向克羅洛同學提議吧。」
「神已經死了!」
菲伊大聲喊叫,兩手遮住了臉。
「亞瑟老師,俺有件事情想試試看……」
「你想試什麼?」
「俺想做看看名叫『酒精』的東西。」
「酒精?」
「是的,是克羅洛大人製作的會燃燒的水。」
亞瑟鸚鵡學舌地呢喃後,米諾一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我知道了。我會傳達給克羅洛同學。」
「謝謝您。」
米諾低頭鞠躬。雖然這是在軍校不可能實施的課程,但亞瑟認為他的職責正是要活用他們的想法。
※
隔日──亞瑟快速地解決完午餐後,訪問了辦公室。敲門入內,克羅洛手裡拿著一張紙,露出面有難色的表情。
「克羅洛同學,怎麼了嗎?」
「我讀了席爾巴的報告書。為了設置席爾巴式立體鹽田,席爾巴和領民談判過了,但貌似沒有獲得良好的回覆……」
「啊啊,那也是有可能的呢。」
亞瑟答腔說道。席爾巴式立體鹽田是一個很棒的發明。但是,想法太新穎了。很難獲得認可吧。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先暫時放棄。畢竟它不是現在就必須做出來的東西。首先我想先著手讓領民們感興趣。」
「你打算如何讓他們感興趣?」
「我打算交給米諾的……不對,交給從事港口建設的牛頭人和爬蟲人。只要領民們看著製造和儲存鹽的地方,應該就會有興趣了。」
「如果不急的話,確實有嘗試的價值呢。」
「話說,為什麼您會來辦公室?」
「亞妮朵德同學在昨天的課程中提出了一個關於新兵種的提議。命名為弓騎兵。正如其名,就是配戴弓箭的騎兵。當然,我們也獲得凱恩同學的同意了。」
「既然凱恩都贊成了,那我也沒有理由反對。」
「另外,米諾同學說他想製造酒精。」
「製造酒精?」
克羅洛驚訝地睜大雙眼。
「只要蒸餾紅酒或啤酒就可以製造啦……他要拿來做什麼?」
「對不起。我沒有問到理由。那麼,你覺得呢?」
「嗯嗯,沒問題。」
由於克羅洛輕易地就准許,因此讓亞瑟感到有點意外。
「戈爾帝知道製造過程,所以你們去問他就好。」
「我知道了。」
亞瑟轉過身,離開了辦公室。
※
亞瑟走出大門,走向了戈爾帝的工房。鏘──鏘──工房今天也傳來了鎚子敲打的聲音。從入口窺視內部,便看見戈爾帝正在指導工匠們。應該是察覺到視線了吧?戈爾帝轉過身,走了過來。
「亞瑟老師,怎麼了嗎?」
「其實,我們在課堂中決定要製造酒精。」
「啊啊,那需要蒸餾器。我馬上拿過來。」
砰!──戈爾帝拍掌,跑上了樓梯。過了不久,他拿著蒸餾器──淚滴形的金屬器具回來了。
「用這個就能製造酒精嗎?」
「是的。」
亞瑟從戈爾帝那裡收下了蒸餾器,仔細地盯著它。淚滴形蒸餾器的前端裝著一個類似箱子的零件,導管從那裡開始向下延伸。
「該怎麼使用它呢?」
「只要將啤酒或紅酒裝入這裡面加熱,酒精就會從導管出來。」
「如果要加熱的話,那是不是不能在屋內使用?」
「最好不要在侯爵宅邸內使用。啊啊,那樣的話……」
戈爾帝再次跑上樓梯。這次他拿了一個金屬製的桶子回來。
「這是攜帶式灶爐。」
「非常感謝您,從頭到尾全靠您幫忙。」
「用不著道謝。」
語畢,戈爾帝臉上浮現出和藹可親的微笑。亞瑟再次看向工房。武器、防護具、農具──製造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呢。
※
夜晚──亞瑟將攜帶式灶爐設置在庭園的一隅,生了火。
「老師,您今天真早呀。」
「您在做什麼呀?」
背後傳來了活力十足的聲音。是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的聲音。兩人跪在亞瑟的旁邊,盯著灶爐。訓練應該剛結束不久吧?她們滿身都是塵土。
「今天的課程是下廚呀。」
「換我用呀。」
「拜託妳了。」
亞瑟和德妮卜交換位置,在攜帶式灶爐上設置了蒸餾器。
「「呣呣,那是什麼?」」
「這是蒸餾器。裡面會裝入紅酒。」
「「好浪費!」」
「我也覺得有點可惜,但為了提取酒精,這是必要的。」
「撤退呀!」
「別留我一個人!」
亞妮朵德逃走,德妮卜大聲喊叫。
「唉呀呀,居然裝好人呀!」
「酒精有那麼危險嗎?」
「是會做出火炎牆壁的超危險物品呀!」
亞瑟看向聲音的方向。亞妮朵德從花圃的陰影處大叫。
「好、好過分!太過分了!我還不想死!」
「我沒想過這是那麼危險的東西。」
德妮卜語帶哭腔地說道,亞瑟不寒而慄,正巧看見水滴快要從導管的前面滴下來了。亞瑟慌張地用杯子接住。
「妳們在做什麼?」
「蕾拉,希望妳來接手呀。」
德妮卜盯著蒸餾器招手。蕾拉在德妮卜的旁邊停下腳步,興致勃勃地凝視著攜帶式灶爐。
「接手!接手呀!」
「咦?好的,我知道了。」
蕾拉接手後,德妮卜急忙地跳入花圃的陰影處。蕾拉一臉疑惑地蹙起眉頭,將薪柴放入擴帶式灶爐。
「妳們在做什麼?」
「我們正要製造酒精。」
蕾拉什麼也沒說。一發不語放入薪柴。好尷尬。水滴──酒精也在此時從導管的前端滴落。仍然是少量。
「好機會呀!」
亞妮朵德大叫後,從花圃的陰影處跳了出來。她從亞瑟那裡搶走杯子,把一個帶火的細薪柴放進了杯子裡。啵!的一聲,一絲藍色光芒瞬間出現又迅速消失了。
「雖然很漂亮,但有點少。還給您呀。」
亞妮朵德把杯子還給亞瑟後,再度跳進了花圃的陰影處。亞瑟嘆了口氣,再次用杯子接住酒精。
「姊姊,妳好奸詐。」
「德妮卜也去做不就好了。」
「辦不到。」
德妮卜凝視著蕾拉呢喃。亞瑟看向一旁,蕾拉正沉默地放入柴薪。身邊圍繞著緊張的氣息。這樣確實無法奪走杯子吧。接近她的瞬間,就注定會被抓住。薪柴啪嘰作響──
「不好意思,俺遲到了。」
「工作,好忙。」
「但是,遲到,沒有改變。」
「唔……遲到了。」
「街道的警備拖延了,所以也沒辦法吧?」
米諾、白朗、灰朗、菲伊、凱恩來了。
「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士官教育也很重要啦。但不可能忽視本職工作吧?話說,妳明明是軍校畢業,書還讀得不夠多嗎?」
「軍校的課程沒有那麼快樂。」
凱恩傻眼地說道,菲伊鬧彆扭似地噘起嘴唇。
「這裡和軍校教的內容不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軍校的課程是劍術或類似複習馬術的內容。」
「也有學科喔。」
「他是這麼說的耶。那學科教了什麼?」
亞瑟一邊用杯子接住酒精一邊說道,凱恩拋出了疑問。
「好像有學過糧秣的消耗量,又好像沒學……」
「妳什麼都不記得嘛。」
「我、我記得。印象中……對了!我有學過貴族的心得!貴族勇猛果敢地戰鬥,必須為了榮譽拼命才行!」
「「絕對是騙人的。」」
菲伊自信地說道後,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在花圃的陰影處吐槽。
「才不是騙人的!」
「克羅洛大人的前任者立刻就逃走了。」
「上次也被強迫擔任殿軍呀。」
雖然菲伊不悅地說道,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卻一臉慵懶地反駁。
「但克、克羅洛大人還留著。」
「克羅洛大人是特別的呀~」
「克羅洛大人是例外呀~」
亞妮朵德用力強調「特別」,德妮卜則用力強調「例外」。
「水滴又聚集起來了喔。」
「「點火!」」
亞瑟呢喃後,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從花圃的陰影處跳了出來。但是,她們卻保持這個姿勢,停止了動作。因為蕾拉拋來了一個冷冷的視線。
「蕾拉同學,讓她們來幫我們做實驗吧。」
「……我知道了。」
蕾拉過了半晌後答覆。沒想到,她似乎是一個會懷恨在心的人。不對,考慮到被迫接受危險物品,這個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亞妮朵德、德妮卜,過來幫忙。」
「點火!」
「剛才真的很抱歉呀。」
蕾拉嘆氣說道後,亞妮朵德和德妮卜雀躍地接近過來。亞瑟將一半左右的酒精注入別的杯子──
「給妳,德妮卜同學。」
「哇~謝謝老師呀。」
「唔咕咕,我也想點火。」
把杯子交給德妮卜後,亞妮朵德一臉遺憾地說道。
「亞妮朵德同學,畢竟妳剛剛實驗過了啊。」
「這我知道呀。」
雖然亞妮朵德鬧彆扭似地噘起嘴唇,但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亞瑟將杯子放在地面上,插入了導管。站起身,和攜帶式灶爐取了點距離。
「放杯子!蕾拉,點火!」
「……請。」
德妮卜將杯子放在地上後大叫,蕾拉遞出帶有火的樹枝。緩緩地讓樹枝後,啵!的聲音連同藍色的火焰一同閃爍。喔喔~!──眾人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老大在用的時候,燃起的火焰更旺……」
「應該是量的問題吧。」
「要是要確保份量的話,那會挺費時的。」
「如果很費時的話,那用油會比較好。」
「不是平時就應該要儲備嗎?」
「燈油,代替。」
「可是,價格很貴,好困擾。」
米諾、德妮卜、蕾拉、菲伊、凱恩、白朗、灰朗提出了意見。看著學生們積極提出意見的樣子,亞瑟感受到深刻的滿足感。這時,突然傳出了咕!的一聲,亞瑟回過身看看發生什麼事──
「咕!喉嚨、喉嚨燒起來了呀!」
亞妮朵德押著喉嚨,差點倒在地上。亞瑟感覺腳趾碰到了什麼東西。反射性地看向腳下後,便看見杯子在滾動。德妮卜跑過去,抱起了亞妮朵德。

「妳做了什麼!?」
「…………我喝了酒精呀。」
「妳明明知道是危險物品,為什麼要喝它!?」
「因為好奇。」
「姊姊妳這個……笨蛋!」
德妮卜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大叫。
「不用那麼生氣呀。唔咕咕,身體都變熱了起來。」
「該不會是毒!?」
「菲伊,神威術!」
「我知道了!神啊,請您賜下解毒的奇蹟!」
凱恩大叫,菲伊跪在亞妮朵德的旁邊祈禱。她伸出手後,發出了咕啵咕啵的聲音,然後開始溢出黑黑的東西。
「什、什麼啊?那看起來才比較像毒!」
「妳、妳真失禮!」
亞妮朵德蹙起眉頭說道,菲伊氣得大喊。
「怎麼感覺肚子好熱!」
「喂!沒效果耶!」
「該不會是神威術沒有作用的毒吧!?」
亞妮朵德按著肚子,凱恩和菲伊慌張地說道。
「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沒想到居然要死在這裡。」
「姊姊,振作點!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雖然是個毫無價值的人生,但我卻和克羅洛大人相遇,回報了他呀。」
亞妮朵德用爽快的口吻說道。
「遺憾的是自己沒辦法成為幫克羅洛大人和蕾拉的孩子命名的人呀。因為是他們倆的孩子,所以取名為『克羅蕾拉』怎麼樣呀?」
「我拒絕。」
蕾拉絕情地說道。
「明明聽起來很有綠色的感覺、很健康呀,不行嗎?」
「給我取一個正經的名字。」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不會被氣氛左右,真厲害呀。」
亞妮朵德靜靜地閉上雙眼。
「我死了之後,希望妳們幫我完成我的書呀。那是我活著的證明……」
「妳還是放棄吧。畢竟,妳從標題開始就寫錯字了。妳的名字會以笨蛋的代名詞留在歷史上喔。我……我不想成為笨蛋的代名詞的妹妹,流傳在歷史上。」
「妳說誰是笨蛋的代名詞呀!」
德妮卜露出沉痛的表情說道後,亞妮朵德猛然地起身。但是,毒應該開始擴散了吧?亞妮朵德再次倒地。白朗和灰朗喊出了「喔──喔──」叫聲。玄關的門開啟,克羅洛走了出來。朝著這裡接近。
「大家,怎麼了嗎?」
「克羅洛大人!糟了!」
「亞妮朵德不小心喝下酒精了!」
「請您果斷地介錯!」
「居然有人想讓我變成死人呀!」
蕾拉、米諾、菲伊跑了過來,亞妮朵德發出悲鳴。
「妳說介錯……只是喝下酒精而已,太誇張了。」
「不會死嗎?」
「酒精就是讓人酒醉的成分喔。雖然喝太多確實會攸關性命,但一點點的話沒關係的。」
除了克羅洛和亞妮朵德以外,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真、真的不會死嗎?我不想要在早上突然死掉!」
「真的沒事。如果妳那麼擔心的話,那要不要我也喝一口看看?」
「不用做到那個地步。」
亞妮朵德起身,鬆了一口氣。
※
隔夜──亞瑟走進教室,瞬間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是平常,亞妮朵德和德妮卜都會向自己說話,但今天卻沒有。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亞瑟的環顧教室。便看見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精疲力盡地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除此以外還有凱恩和菲伊人在教室,卻不見米諾、白朗、灰朗的身影。應該是工作延長了吧?亞瑟站在講桌前,放下了書本。
「妳們兩個還好嗎?」
「背、背部很痛。」
「大、大腿緊繃。」
向她們搭話後,兩人呻吟著回覆。突然,亞瑟看向靠窗邊最前排──蕾拉。她也一臉憔悴。該不會──
「馬術訓練已經開始了嗎?」
「畢竟獲得了克羅洛大人的許可。」
「還以為馬上就能騎得上手,我太天真了。」
「我也曾以為自己可以颯爽地騎馬呀。」
三個人難受地回答亞瑟的疑問。亞妮朵德一臉不情願地開口:
「本來我有一個想試的事情呀~」
「妳想試什麼東西呀?」
「那就是新戰術呀。」
「那個也是稍微只思考三十秒的感覺嗎?」
「真失禮!這次是在睡前稍微思考過的呀!」
「但妳好像五分鐘左右就睡著了。」
「妳愈來愈失禮了!」
雖然亞妮朵德表現得很生氣,德妮卜卻不發一語。場面變得一片寂靜──
「為什麼妳什麼都不說呀?妳不想聽新戰術嗎?」
「……怎麼樣的戰術?」
「在夜襲神聖雅魯哥王國時領悟的奧義!名字也是『假裝逃跑』!」
德妮卜一臉麻煩似的詢問後,亞妮朵德挺胸說道。
「首先先襲擊敵人!當然,敵人會追著我們過來!敵人追了過來之後,我們就隨便戰鬥,然後逃跑呀!逃跑、逃跑……把敵人誘導到埋伏點!全員襲擊!這樣敵人就全滅了呀!我搞不好是天才呀!」
唔喔喔喔!──亞妮朵德高高舉起拳頭。
「但妳要先學會騎馬呀。」
「德妮卜,說好不提這個的。」
德妮卜嘆著氣說道。應該是被拉回現實了吧?亞妮朵德一臉寂寞地呢喃。突然,蕾拉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真的學得會騎馬嗎?」
「妳們三個人都很有資質。其他六人的資質也不差。」
「資質好嗎?是那樣嗎?」
凱恩苦笑說道,菲伊深深嘆了口氣。
「但如果是要一邊騎馬一邊操控弓箭的話……」
「確實!要在馬匹上操控弓箭很困難呢!」
凱恩斜眼看向菲伊,嘆了口氣。
「嗯,怎麼說呢,妳再稍微隱藏一下真正的想法吧。」
「……好的。」
正當菲伊一臉失落地回覆時,教室的門打開了。
「抱歉,俺遲到了。」
「毛,焦掉了,好失落。」
「壺,沒有破。」
米諾、白朗、灰朗三人走進教室,亞瑟輕輕地睜大雙眼。
「你們三個都焦掉了!」
「不可以笑!」
亞妮朵德開懷大笑,德妮卜則是斥責。亞妮朵德說的沒錯,三人的毛都有一點燒焦。從弓騎兵的培育已經開始的點思考的話,三人應該是在實驗酒精的使用吧?米諾、白朗、灰朗三人一臉氣餒地坐在自己平常坐的位置上。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上課吧。」
亞瑟靜靜地說著,翻開了書本。
※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上到這裡吧。」
「起立!」
亞瑟闔起書本後,米諾拉高音量喊道。全員一同起立──
「立正!敬禮!」
跟隨米諾的口令,將右拳置於左胸。這是克菲烏斯帝國的軍事敬禮。亞瑟挺起胸膛回禮。姿勢維持幾秒後,解除敬禮。
「辛苦大家了。」
「「「「「「「「辛苦了!」」」」」」」」
亞瑟微笑,抱著書本走出教室。雖然身後傳來手忙腳亂的聲音,但沒有學生走出來。反倒是聽到了談話聲。亞瑟不由得嘴角上揚。今天一整天也結束了,之後只剩回家了。正當亞瑟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走在走廊時,艾莉莎向亞瑟搭話。
「不好意思。」
「怎麼了嗎?」
「老爺有事情想和您討論,麻煩您去一趟辦公室。」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亞瑟稍微思考了一下後答道。並不是因為亞瑟想回家。是因為他好奇有什麼事,可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到相關的事情。那麼直接詢問還比較快。亞瑟走上樓梯,前往位於四樓的辦公室。敲門後──
「請進!」
聲音傳出,亞瑟走進辦公室。克羅洛坐在桌前,面有難色地蹙起眉頭。亞瑟的腳步停在距離桌子的幾步前。
「不好意思,在您疲累的時候打擾您。」
「沒事。然後,怎麼了嗎?」
「其實我收到了塔烏爾閣下寄來的信,他說因為他們和亞列歐斯山地的蠻族開戰了,所以希望我去支援他們。」
「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
亞瑟更拉近距離,從克羅洛手中收下了信。信紙不是羊皮紙,而是紙──植物紙。好奇怪。在帝國,只有用羊皮紙撰寫的文件才被視為正式的文件。明明希望我們協助打仗,卻寄信過來,這不可能。亞瑟閱讀文章,差點下意識地喊了出聲。
信上寫著塔烏爾的兒子卡烏爾接受了討伐蠻族的命令,被派遣至南部邊境。也就是說,因為塔烏爾擔心兒子,所以拜託克羅洛幫忙。原來如此,特地寫信就是為了留給克羅洛拒絕的餘地嗎?
「你怎麼想?」
「我覺得塔烏爾沒有惡意。但是,我還待在帝都的時候並沒有流傳討伐蠻族的傳聞,所以我推測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確實呢。」
克羅洛陷入思考似地雙手抱胸。
「如果會覺得不安,拒絕也是一種手段。塔烏爾就是為了這個,所以才特地寄信過來。」
「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畢竟塔烏爾閣下對我有恩。」
塔烏爾──亞瑟在心中嘆了口氣。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克羅洛的心情,但這樣只是從克羅洛那裡奪走選項而已。
※
就這樣,克羅洛決定再次赴往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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