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教師』

  第四章『教師』

  帝國曆四三一年三月下旬帝都艾爾佛克第二街區──亞瑟杵著拐杖走向軍校的正門。他聽到了一道遠遠傳來的聲音。應該是還有人留下來訓練吧?雖然亞瑟好奇他們做了什麼樣的訓練,但他只是輕輕地搖頭並繼續前進。亞瑟穿過正門後回過了頭。視線的前方聳立著一棟以要塞改建的校舍。亞瑟嘆了口氣。

  亞瑟──亞瑟•懷茲曼是一位軍校的准教師。准教師的職責是對成績不良的學生進行補課。雖然他有時會被揶揄是一位補課教師,但亞瑟卻是真誠地面對學生。因為他認為為了發揮學生的實力,首先必須得和學生建立信賴關係才行。亞瑟秉持著這份想法,已經擔任准教師二十五年。

  當然,亞瑟對於教師這份職業感到自豪。雖然他對自身的能力以及實績感到驕傲,但從周圍拋來的視線卻很冷淡。這應該是因為亞瑟出身於下級貴族,並且在內亂中失去了右腳而造成的影響吧?

  不對,或許也因為時代在改變吧?亞瑟對身為騎士感到自豪,就像對身為教師感到自豪一樣。對皇帝宣誓忠誠、守護弱者。亞瑟相信這些正是騎士應有的姿態,但他覺得自己太過執著這個想法的模樣似乎有點滑稽。

  雖然自己堅信正確的東西被他人否定多少會感到一些鬱悶,但他也能理解被否定的理由。在現今帝國,騎士的稱號──士爵位的價值只有從軍校畢業的證書的程度而已。

  亞瑟背對軍校邁出步伐。他不會再來這踏入這裡了。因為就在剛才大約一個小時前,他被叫到校長室,並且被告知自己被解僱了。自己和他人的評價不吻合。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亞瑟一邊杵著拐杖一邊呢喃。如果有貴族能僱用他當家庭教師就好了,但該拜託誰才好呢?亞瑟完全想不到。

  「亞瑟!」

  有人從身後喊著他,亞瑟回過了頭。有著可與牛頭人和爬蟲人匹敵的魁梧身軀的人──塔烏爾正朝著這裡跑過來。

  「塔烏爾?」

  「亞瑟,好久不見。」

  塔烏爾停在亞瑟前方,露出了粗獷的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知道我們和神聖雅魯哥王國簽署講和條約的事情吧?」

  「是的,當然知道。」

  「我因此被調職了。也就是所謂的政治考量。」

  「但是國境的警戒鬆懈是一個問題吧?」

  「反正我馬上就會被叫回去。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先見見你。」

  「那真是太好了。」

  「什麼東西太好了?」

  亞瑟撫胸放心後,塔烏爾疑惑地詢問。

  「我剛才被軍校解僱了。我們差點就擦肩而過了。」

  「你說什麼?」

  塔烏爾瞬間怒瞪軍校的校舍。朋友為了自己生氣。雖然很感激,但要是放著他不管,他可能會闖進校長室。

  「塔烏爾,你冷靜一點。」

  「你……不對,抱歉。你都已經在忍耐了,我也得忍耐才行。」

  「謝謝你。那麼,我們找個地方聽聽你的煩惱吧。」

  「──!」

  塔烏爾驚訝地睜大雙眼,亞瑟苦笑。亞瑟在塔烏爾還是騎士的時候,在戰鬥的時候開始和他結識。亞瑟看得出塔烏爾有心事。

  「但是,可以嗎?」

  「當然。因為我也想和你談談關於我再職的地點。」

  「小事一樁。」

  「談話地點可以在第三街區的咖啡店嗎?」

  「啊啊,沒問題。」

  「那請跟我來。」

  亞瑟邁出步伐後,塔烏爾配合著步調跟了過來。

  「話說,你在第二近衛騎士團也是用這種說話的方式嗎?」

  「你說什麼蠢話啊。我,不對,俺分得清什麼時候該展現自我,什麼時候不該。」

  哈哈──亞瑟笑了。

  「這不好笑吧?」

  「你做為一位近衛騎士團團長非常出色,我覺得很放心喔。」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那麼,我們走吧。」

  亞瑟穿過第二街區,走進隔開街區的大馬路上。目的地的咖啡店就在越過大馬路的另一端。布製的屋簷大大地伸出來,在那底下是並排著的數張桌椅。應該是因為很溫暖吧?數位客人在外面喝著香茶。在那之中也有一個認識的人。他放下杯子,看向了這邊。然後──

  「這不是塔烏爾和亞瑟嗎!要不要一起喝香茶?」

  認識的人──克羅德大喊,向我們招了招手。因為沒有拒絕他的理由,我橫越馬路,坐在克羅德坐著的座位。

  「許久未見。」

  「好久不見。」

  「啊啊,上次和亞瑟見面是克羅洛從軍校畢業以來,塔烏爾是舞會以來呢。」

  亞瑟和塔烏爾打了招呼後,克羅德露出男人味十足的笑容。每次和他見面時,總會深刻感受到人都會變。

  和克羅德相遇是在三十一年前──皇位內亂正在進行時。有一次,亞瑟和塔烏爾所屬的部隊被克羅德率領的傭兵團拯救了。當然,當時的他們根本不是這麼想的。雖然如今是一則笑話,但那時他們還以為是不是出現了一位惡鬼羅剎呢。克羅德就是如此地不像人類。

  說到改變,塔烏爾也是。過往的他是個粗暴的人。他活用他的怪力以及巨形的身軀,多次拯救夥伴脫離苦境,但他也因為那份粗暴而一直是孤單一人。他被稱為殺戮者,與被眾人羨慕的克羅德形成對比。而自己居然在咖啡店和這樣的兩人坐在同一個位子上。真是的,就是因為這樣世間才有趣。

  正當亞瑟在思考這些事情時,一位女服務生走了過來。

  「歡迎光臨。您要像往常一樣點一份特調嗎?」

  「是的,拜託妳了。塔烏爾,你也要點特調嗎?」

  「嗯呣,俺也點特調。」

  「好的。」

  女服務生低下頭後,走向了店內──吧檯。

  「克羅德閣下,您也常來這間店嗎?」

  「沒有,今天是第一次。我原本想說差不多該回南部邊境了,但麥拉那傢伙一直吵說我妨礙他打包行李,所以叫我去散步。一直被抱怨也很不爽,所以我就隨便亂走,偶然看見這家店,進來休息而已。」

  克羅德用鬧彆扭似的口吻說道。

  「那你們呢?」

  「我很常來這裡。」

  「俺是第一次來這裡。因為俺在前線工作的時間很長,所以和時髦的東西沒什麼緣。」

  「不是,我不是指那個啦。為什麼你們兩個會一起來咖啡店?」

  「雖然家醜外揚不太好,但我的兒子卡烏爾說他想從第二近衛騎士團調動到其他地方的大隊。所以,我想和亞瑟討論……」

  「卡烏爾小弟居然說了那種事……」

  塔烏爾搔了搔頭,亞瑟不由得呢喃。兒子居然想從成名之路離開,身為父親、身為艾爾納多家的家主,這絕對是一個頭痛的問題。

  「本人這麼決定的話,那也沒關係吧?」

  「克羅德殿下,您居然說出那麼不負責任的話……」

  「可是,塔烏爾的兒子也是個成年人了吧?隨他喜歡不就好了。」

  「是這樣沒錯,但他說是想測試自己的實力……」

  塔烏爾呻吟地說道。

  「如果是克羅德殿下,您會怎麼做?」

  「不要問我,問亞瑟啦。他是軍校的老師,所以應該可以想出好點子吧。」

  「拜託啦!同樣作為父親!」

  塔烏爾身體向前傾說道,克羅德搔了搔頭。

  「就算我也是父親,但我的兒子在軍校裡是個吊車尾啊。」

  「唔~呣,僅僅用一千名士兵就將一萬名神聖雅魯哥王國軍擊退,並且在之前的戰爭中還優秀地擔任殿軍,這樣的克羅洛閣下就算被說是吊車尾,俺也不相信。」

  「確實像克羅洛同學這種軍校成績與在戰場上的活躍有分歧的學生很稀有呢。」

  「畢竟是我和艾露亞的兒子啊。他可是實戰派的人。」

  克羅德一臉暗爽地說道。果然,自己的兒子被讚美很開心吧。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很有知識素養,而且也很有毅力呢。只要持續鑽研五年、十年,總有一天一定能開花……」

  「喂喂,那也誇太多了吧。」

  克羅德微微聳肩,拿起了菜單。

  「要吃點心嗎?點心。」

  「不用,不必麻煩了。」

  克羅德一副笨蛋家長的樣子讓亞瑟苦笑。這時女服務生走了過來。

  「讓您久等了。為您送上特調。」

  「謝謝妳。」

  「非常謝謝妳。」

  女服務生放好杯子後,朝其他客人的方向走去。

  「啊啊,然後,關於塔烏爾的兒子的事情。我覺得只能隨他開心了。就算制止他,也可能會把事情搞得更糟喔。」

  「確實可能會這樣,但從近衛騎士團調動到其他地方的話,很有可能被任命為大隊長或副官。變成左右部下命運的立場。俺擔心卡烏爾會不會引發無法挽回的失敗……」

  塔烏爾苦惱地說道。

  「你擔心太多了啦。你的兒子也未必會失敗,而且現在申請調動的話,也不會那麼快就被受理。你也不會為了更換領地的大隊長,而搞砸你與親戚關係吧?」

  「……這個,嗯,確實呢。」

  塔烏爾過了半晌後點了點頭。在習慣上,通常都是任命領主的近親擔任大隊長。雖然只要領主去軍務局請求也可以更換大隊長,但要是沒有事先說好,親戚關係就會惡化。

  「如果有可能,他應該會去我們的地區──南部邊境,但現在的時機應該不會調動吧?」

  「克羅德殿下,屆時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這是每次都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沒關係。我們那邊也累積了很多不滿,像是亞列歐斯山地的蠻族還健在,家族成員都沒有被任命為大隊長什麼的,所以。如果他做出什麼太愚蠢的行為,我可無法為他掩護。」

  「我會叮囑卡烏爾不要輕率行事。」

  「拜託你了。」

  「那當然。」

  塔烏爾將坐姿坐正,深深地低下了頭。

  「然後,亞瑟你呢?」

  「其實,我被軍校解僱了。」

  「你有想做的工作嗎?」

  「我想繼續當教師,但……」

  「那要不要在我兒子那邊工作?雖然我不能和你說詳細,但我兒子好像想幹大事。我覺得他應該為此需要有學識的部下。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推薦。」

  「雖然很令人感激,但擅自作主不會造成克羅洛同學的麻煩嗎?」

  「被自己的恩師拜託,沒有人會覺得是麻煩。所以,如何?」

  亞瑟陷入沉默了。不想造成克羅德麻煩的心情讓他猶豫是否要回覆。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嘎啦嘎拉的聲響。是車輪的聲音。亞瑟回過頭,便看見箱型馬車從近處駛過。突然,箱型馬車的速度減緩。發生了什麼事?當亞瑟在疑惑的時候,箱型馬車仍然在減緩速度,不久後完全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一位男人走了下來。是一位身穿近衛騎士標誌的白色軍服男人。亞瑟對這個男人的臉有印象。他是第十二近衛騎士團的團長──貝提爾•皮斯凱。貝提爾關起車門後,走了過來。他應該是看到了塔烏爾,所以過來打招呼吧?真是一個有禮貌的男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身體不舒服,走路搖搖晃晃的。

  塔烏爾站起身,面對貝提爾。塔烏爾做個姿勢稍微不標準的敬禮後,貝提爾停下腳步回禮。

  「貝提爾殿下,感謝您的關照。」

  「不會,只是偶然看見您,想過來和您打聲招呼。」

  塔烏爾解除敬禮後,貝提爾也跟著解除了敬禮。

  「那邊的兩位是?」

  「不好意思。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一名軍校的教師,名叫亞瑟•懷茲曼,而這位是克羅洛殿下的父親──克羅德•克洛佛德男爵。」

  塔烏爾用手指是並介紹亞瑟和克羅德。貝提爾凝視著克羅德,像是嚇到般睜大了雙眼。

  「您是克羅洛殿下的?」

  「啊啊,父親。」

  「承蒙令郎的照顧了。」

  貝提爾深深地垂下頭後,克羅德尷尬地搔了搔頭。

  「我兒子說他受到了你的照顧,在那之前,他還向我鞠躬呢。好吧,如果你覺得抱歉的話,就陪我喝杯香茶吧。這樣我的部分就算清了。」

  「……那就這麼辦吧。」

  應該是有事情吧?貝提爾看著廂型馬車,但卻遵從克羅德的話坐下了。塔烏爾也在他之後坐了下來。

  「大姊,來一份特調!」

  「好的!」

  克羅德大喊後,店內傳來了回應。貝提爾閉上雙眼,用手指在臉部按摩。他的氣色也很不好。應該是很累吧?

  「您看起來很累呢。」

  「補充團員和安排派遣克羅洛殿下領地士兵的手續讓我花費了不少時間……」

  「為您送上特調。」

  女服務生將杯子放在桌上後離去。貝提爾將杯子放到嘴邊,含住了香茶。貝提爾鬆了一口氣,放下了杯子。

  「為什麼你要幫助我兒子?」

  「這正是所謂的『騎虎難下』。要是我知道五百五十人份的調動手續會那麼累,我就會再稍微猶豫一下……」

  貝提爾苦笑,塔烏爾像是豁了出去似的說道:

  「話說,我聽說貝提爾殿下讓布拉德殿下的令妹擔任副官……您沒有叫布拉德殿下的令妹幫您嗎?」

  「會不會是派不上用場?」

  「沒有,沒有這種事……」

  貝提爾含糊其辭地說道。

  「那麼為什麼?」

  「她……呃……好像不太擅長事務的程序……」

  克羅德身體向前傾說道後,貝提爾別過臉,支支吾吾地喃喃。

  「那不就是派不上用場嗎?」

  「沒有沒有,並不是派不上用場……」

  貝提爾果然還是別著臉說話。布拉德──布拉德•哈馬爾是第五近衛騎士團的團長,同時也是名門貴族哈馬爾家的嫡子。背後說的壞話會傳得比自己想的還要更遠。所以貝提爾說不出他的妹妹派不上用場的話吧。

  「但是,這樣撐得下去嗎?」

  「我們以人才交流的名義從財務局那裡調來了人員,所以……」

  「不是,我是指之後的事情。」

  「…………她榮升了。」

  貝提爾別著頭,低聲喃喃。

  「榮升?是左遷吧?」

  「沒有沒有,是榮升。原本她的副官職位就是因為野戰而晉升。所以如果補充了團員,她就會退回一般團員。雖然是一般大隊,但既然能成為副官,那就是晉升,晉升。」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那麼努力解釋啦。」

  貝提爾滔滔不絕地說道後,克羅德嘆著氣回應。啊啊──貝提爾拉高音量大喊後,看著亞瑟。

  「話說,我聽說亞瑟閣下是軍校的教師?」

  「這是一個小時前的事。我現在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無業遊民。」

  「啊啊,這真是……」

  「請不要在意。您有什麼疑問嗎?」

  「您知道賽門•亞頓這位警備兵嗎?」

  「是的,我知道。他怎麼了嗎?」

  「我想知道關於他的情報。他是一位怎樣的學生?」

  「……他的學科不太好,卻很擅長關於白兵戰的科目。只是面對強敵或戰鬥拖長的時候,會顯得有點急躁。」

  亞瑟在煩惱後,還是把真實的評價說了出口。雖然不清楚貝提爾的本意,但誇大評價的話感覺會造成不利。

  「和我在入團考試看到的印象不一樣呢。」

  「您的意思是?」

  「雖然比賽只是考試的其中一部份,但他在面對強敵時頑強獲勝,所以我對他很有興趣。原來是這樣啊。還沒經過一年就……」

  貝提爾沉默不語,震驚地看著亞瑟。

  「這真是失禮了。」

  「沒有,沒關係。」

  亞瑟露出微笑。居然能在意外的地方得知學生的成長。只有覺得感激,不可能會覺得失禮。這時,克羅德開口:

  「抱歉。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什麼時候會派遣士兵到我兒子那裡?」

  「大後天從帝都出發,預定在四月上旬抵達艾拉奇斯侯爵領地。」

  「有沒有可能在人群裡多混入一個人?」

  「……不是不可能。」

  「他這麼說耶。怎麼辦?」

  語畢,克羅德露出了一抹獰笑。

  ※

  帝國曆四三一年四月上旬──亞瑟聽到了鏘──鏘──的聲響。是什麼聲音呢?正當亞瑟在心中疑惑時,帶蓬馬車的速度緩了下來。穿過哈謝魯的城門是不久前的事情了。終於要抵達侯爵宅邸了嗎?從帶蓬馬車的後部向外看,便看見門柱和高高的圍牆。

  「抵達侯爵宅邸了!馬車的速度會放慢,跳下去吧!這輛帶蓬馬車是最後一輛,所以不用怕被後面的馬車輾到!」

  擔任車夫的士兵大叫,亞瑟凝視著右腳。他有行李。如果只是跳下去的話,或許還可以,但要安全著地應該很難吧。正當他在思考的時候,坐在一起的獸人們已經紛紛跳下去了。看來要做好心理準備才行。當亞瑟將手伸向包包時,碰到了一位爬蟲人的手。爬蟲人拿起包包,凝視著亞瑟。他來回吐著舌頭。

  「你能幫我嗎?」

  爬蟲人盯著亞瑟,過了不久,輕輕地點了點頭。不只行李,爬蟲人還把亞瑟抱在腰旁,從帶蓬馬車上跳了下去。強烈的衝擊貫穿全身。爬蟲人安全著地了。應該是因為老了吧,內臟就像被壓迫似的疼痛。爬蟲人移動到庭園的角落後,輕輕地將亞瑟和行李放在地上。

  「謝謝你。」

  亞瑟低下頭後,爬蟲人也低頭鞠躬。

  「各位,注意!」

  這時傳來了一道朝氣勃勃的聲音。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便看見一位身穿白色軍服的女性。她的左右各站著兩位拿著牌子的男人。

  「接下來要移動到兵營!請你們好好跟上!薩布先生、阿爾巴先生、格拉布先生、蓋納先生,出發!」

  身穿白色軍服的女性意氣風發地邁出步伐後,四位男子,還有士兵們也紛紛跟在後面。爬蟲人向亞瑟敬禮後,轉過身走了出去。亞瑟環顧沒有士兵們的侯爵宅邸庭園。庭園的角落──四座塔中,矮人們在其中一座塔裡工作。沒有人在中央附近的建築物裡。

  還有三位精靈。三位都是女性。一位是銀髮、茶色肌膚的精靈,剩下的兩人──似乎是雙胞胎。她們綁著單邊的馬尾。

  「士兵也補充了,那就要向加班的日子說再見了呀!」

  「搞不好是更可怕的加班日的開始呀。」

  「嗚喔喔喔,妳怎麼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呀!」

  「不管怎麼說,最好不要把他們當作即戰力──發現一位帥氣中年男子呀!」

  精靈雙胞胎跑了過來。

  「這裡是侯爵宅邸呀。」

  「沒事的人請離開宅邸用地。」

  「不,我有事想找館主。」

  哦哦──精靈雙胞胎點了點頭。

  「「請不要強迫推銷呀。」」

  「不是強迫推銷……不好意思,沒有先自我介紹。我是亞瑟•懷茲曼。」

  「謝謝您那麼有禮貌地回覆呀。我是亞妮朵德。」

  「我是德妮卜呀。」

  精靈雙胞胎──亞妮朵德和德妮卜低下鞠躬。

  「「話說回來,請不要強迫推銷呀。」」

  「不是,我沒有要強迫推銷……」

  話題根本沒有進展。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正當亞瑟不知所措的時候,一位銀髮、茶色肌膚的精靈……不對,一位混血精靈走了過來。她停在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的身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換我來吧。」

  「被蕾拉嘆氣了呀!」

  「但是,拜託妳了呀!這個演技風格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呀!」

  銀髮、茶色肌膚的混血精靈──蕾拉走向前來。

  「我代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和您道歉。我是蕾拉。請問您今天來侯爵宅邸有什麼事情嗎?」

  「我以准教師的身分在帝都工作,但在前幾天被解雇了。於是我和友人討論過後,對方向我介紹了這裡。」

  「不好意思,是哪位介紹的?」

  「是克羅德•克洛佛德男爵。啊啊,請稍等我一下。」

  亞瑟跪到地上,從包包裡拿出書簡──被捲成筒狀的羊皮紙。是克羅德寫的介紹信。

  「您看完這封信後應該就知道了……」

  「這樣啊。」

  雖然遞出了介紹信,但蕾拉卻像是在思考似地用手蓋住嘴角。不久──

  「由於克羅洛大人去卡德伯爵領地視察,所以目前不在宅邸。因此……」

  「確實不能擅自拆開介紹信呢。那麼,我明天再來一次。」

  「聽您這麼說,我很──」

  「蕾拉,我覺得趕走克羅洛大人的客人不太好。」

  「這樣可能會破壞克羅洛大人的面子呀。」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打斷蕾拉說的話。

  「但是,不可能讓無法確定身分的人士住在侯爵宅邸……」

  「啊啊,話說我還有準備其他東西……」

  亞瑟將書簡放進包包,並拿出三封信。是裝在信封袋裡的信。雖然是克羅德準備的信,但上面卻用工整的字跡寫著「蕾拉、亞妮朵德、德妮卜」。

  「給妳們的。」

  「給我們?」

  亞瑟遞出三封信。蕾拉接過信──

  「亞妮朵德、德妮卜,是信。」

  「我第一次收到信呀!」

  「有種不祥的預感。」

  蕾拉將信遞給兩人,打開了封口。從中取出被細心折起的信紙後過目。轉眼間,蕾拉的表情愈來愈陰沉,等到讀完的時候,她就變成了一張苦瓜臉。亞妮朵德和德妮卜──其中一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另外一方的表情和蕾拉一樣變得陰沉。蕾拉將信紙放回信封袋,收進了腰包。

  「……看來,這位似乎是克羅洛大人的恩師,也是大老爺的友人呢。」

  「「確實呀。」」

  蕾拉的話語讓亞妮朵德和德妮卜點了點頭。雖然很好奇信裡面寫了什麼,但還是不要細問比較好吧?畢竟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

  「我去叫女僕長艾莉莎大人過來,請您稍後。」

  「「慢走呀!」」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揮了揮手後,蕾拉便轉身邁開步伐。蕾拉在途中停下了腳步,深深地嘆了口氣。亞妮朵德和德妮卜驚訝地轉過身,但在那時蕾拉就已經開始繼續行走了。

  「那種微微的冷漠態度真是讓人感慨呀。」

  「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試圖偷懶呀。」

  「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呀。」

  「這句話真方便呢。話說,聽說你在軍校工作,那你有教過克羅洛大人嗎?」

  「是的,有指導過。」

  亞瑟回答了德妮卜的問題。

  「哦哦,克羅洛大人是一位怎麼樣的學生呀?」

  「……既認真,又誠摯的好孩子。」

  亞瑟說出了一個不會得罪人的評價。

  「從妳們的角度來看,克羅洛同學怎麼樣?」

  「「克羅洛同學?」」

  「失禮了。我還沒改掉教師時期的壞習慣。這樣不行。」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鸚鵡學舌地呢喃,亞瑟慌張地掩飾。

  「呵呵呵,如果你想要我們不作聲的話──呀!」

  亞妮朵德發出了短短的悲鳴。因為德妮卜的貫手刺上她的側腹。

  「妳突然做什麼呀!」

  「姊姊,太得意忘形的話會有懲罰在等著妳。」

  「如果是床上的懲罰非常歡迎呀。」

  「一定是被關在地下室類型的懲罰。」

  「呵呵呵,被拘束在地下室!」

  「每隔一天就來向妳確認『反省了嗎?』,就這樣持續一週的行程。」

  「嗯,如果是一天三餐加午睡的生活──」

  「因為是克羅洛大人,所以是一天兩餐,菜單是硬餅和水呀。」

  「好、好辛苦!一天兩餐還說得過去,但只有硬餅和水的話,這種待遇就等於是拷問嘛!」

  亞妮朵德雙手遮住了臉。她把手放下,從口袋裡拿出錢包。然後再拿出黃銅幣,臉上露出邪惡的微笑。

  「賄、賄賂呀。」

  「姊姊,至少拿出銀幣啦。」

  亞妮朵德遞出了黃銅幣,德妮卜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關係。我不會向克羅洛同……不對,克羅洛閣下告密。」

  「哇──最喜歡亞瑟老師了呀!」

  「超勢利眼。」

  亞妮朵德收起黃銅幣後大叫,德妮卜再度嘆了口氣。

  「但、但是,騙人的話要下地獄呀。」

  「我以騎士的名譽發誓,絕對不會告密。」

  正當亞瑟將手抵在胸膛上宣示時,侯爵宅邸的門打開了。走出來的人是蕾拉和一位身穿女僕裝的女性。這位女性應該是艾莉莎吧?兩人快步地接近我們。

  「讓您久等了。」

  「初次見面。我是擔任女僕長的艾莉莎。」

  「您多禮了。我是亞瑟•懷茲曼。」

  蕾拉和艾莉莎低下頭,亞瑟也低下了頭。

  「那麼,我來介紹客房。您的行李……」

  「不用,我自己拿。」

  「承蒙關照,十分感激。」

  艾莉莎畢恭畢敬地敬了一禮。接著──

  「我們先回去工作了。」

  「工作加油喔。」

  「謝謝。」

  亞瑟說完,蕾拉輕輕鞠躬便走出去了。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感覺不情願地跟在後面。艾莉莎邁出步伐,亞瑟跟在了後面。穿過玄關的門後,裡面有一座出入口大廳。艾莉莎帶著亞瑟走進伯爵宅邸的內部,就在兩人終於抵達三樓的時候,走廊的陰暗處出現一位女性的身影。那位人是──

  「──!皇女殿下!」

  亞瑟倒抽了一口氣,當場單腳下跪。他行的是臣下之禮。應該是因為不小心大聲說話吧?蒂莉雅皇女驚嚇似地倒退幾步,艾莉莎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

  「是!我是在軍校擔任准教師的亞瑟•懷茲曼。」

  「懷茲曼?我記得是克羅洛的恩師。」

  「是的。」

  蒂莉雅皇女鸚鵡學舌地呢喃,亞瑟垂下了頭。

  「我聽說皇帝陛下駕崩後,您的身體狀況不太理想。您為何會待在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呢?」

  「你問我為什麼……」

  「……皇女殿下的皇位繼承權被剝奪,然後被流放到艾拉奇斯侯爵領地了。」

  蒂莉雅皇女尷尬地搔了搔頭後,站在走廊陰影處的少女小聲地說道。

  「艾麗兒•薩爾德梅利克子爵?」

  「……你知道我?」

  「畢竟我也是一名軍校的准教師。」

  少女──艾麗兒•薩爾德梅利克子爵震驚地睜大了雙眼。不過,在軍事相關人員裡,不知道她的人反而是少數派。雖然她出身於平民,但被宮廷貴族薩爾德梅利克子爵收為養女,還開發了數量繁多個魔術。再來,儘管她沒有參與軍隊的經驗,卻就任於第十一近衛騎士團的團長。

  「為何連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也在這裡?」

  「……我是皇女殿下的監視者。」

  「監視者!?由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來擔任?」

  聽見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呢喃,亞瑟睜大了雙眼。哪怕是近衛騎士團的團長,也不會監視蒂莉雅皇女──下一代女帝。這也是時代變化所帶來的結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實在是太遺憾了。

  亞瑟咬緊嘴唇後,蒂莉雅皇女單腳跪在地上。

  「皇女殿下!?您的衣服會髒掉!」

  「沒關係。」

  蒂莉雅皇女垂下了目光,下一秒便抬起了頭。

  「亞瑟騎士,我很高興你為我感到憤怒。但是,不論是喪失了皇位繼承權,亦或是無法得到信任,都是因為我的傲慢。」

  「沒有這種事……」

  「如果不是傲慢,那就是怠惰。就算你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還發誓忠誠於我,然而我先做的卻是詢問你的名字。甚至連你的臉都不認得。」

  「我是一位軍校的准教師。和皇女殿下沒有有交集。您認不得我的臉也是情有可原。」

  「不對。我之前就從克羅洛那裡聽過你的事了。當時對你抱持一些興趣。但即便如此也沒打算見你。這就是怠惰。我沒有站在人群之上的資格。」

  但是──蒂莉雅皇女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如果你允許我以皇女身分發言的話……騎士亞瑟,我發自內心為你的獻身與忠誠感到開心。」

  「您太過獎了。」

  亞瑟低下頭,抽動肩膀啜泣。這一句話,讓亞瑟覺得一切都得到了回報。

  ※

  隔日──徐風吹拂。是既暖和又沉穩的風。亞瑟一邊坐在載貨馬車的車斗上,一邊心情愉悅地瞇起眼睛。突然,亞瑟和坐在車斗後面的蒂莉雅皇女四目相交,亞瑟低下了頭。

  「您不僅幫忙準備馬車出來,還陪我同行,真的非常謝謝您。」

  「這是當然的,別在意。」

  「但是──」

  「……你真的不需要在意。皇女殿下只是想見艾拉奇斯侯爵而已。」

  亞瑟開口後,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小聲呢喃。咕奴!──蒂莉雅皇女呻吟,但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卻絲毫不在意地讀著書。

  「妳說的好像很懂呢。」

  「……我是皇女殿下的監視者。所以,我知道皇女殿下的很多事情。」

  「哼~那妳說說看妳知道我的什麼事。」

  「……我知道皇女殿下經常在街上漫無目的的亂晃。晴天的日子會努力練習劍術,下雨的日子會閱讀書籍。在決定侍寢的談話中──」

  「冒昧問一下……」

  亞瑟不由得插嘴。蒂莉雅皇女要侍寢?和誰?不對,根本不需要思考。在侯爵宅邸中,不是有一位人物從軍校時代就和蒂莉雅皇女關係很好嗎?那個人是──

  「……正如你所想的,那個人就是艾拉奇斯侯爵。」

  「妳說什麼──!」

  亞瑟下意識看向了蒂莉雅皇女。於是,她一臉害羞似的臉頰染上了紅霞,對亞瑟別過了臉。該不會,蒂莉雅皇女和克羅洛同學發展成了男女的關係──

  「……皇女殿下在第五天襲擊了艾拉奇斯侯爵。」

  「襲擊?皇女殿下對克羅洛同學?」

  「……你可能會一時無法相信。但是,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皇女殿下在車斗的一隅抱著膝蓋。她應該在想些什麼吧?連耳朵都紅了。

  「……回歸正題。皇女殿下在決定侍寢的談話中時而歡喜,時而憂心,而且到了自己負責侍寢的日子時,就會從早上開始心神不寧。皇女殿下真是一位遺憾的人。」

  「妳說誰遺憾啊!和迷戀的男人做愛有什麼錯嗎!」

  「……我沒有說有錯。我是說妳是一個很遺憾的人。」

  蒂莉雅皇女無法忍受地大叫,但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卻把她說的話當耳邊風。

  「……嚇到了?」

  「是的,嚇到了。」

  亞瑟將視線轉向車斗的角落。蒂莉雅皇女像是鬧彆扭似地噘起了嘴唇,抱著膝蓋。這是在軍校時代看不到的姿態。這樣想的話,感覺蒂莉雅皇女似乎是往好的方向改變。

  載貨馬車猛然地晃動了一下,開始減速,速度慢慢減緩,不久後完全停止。馬車停在原始森林附近的某個村落。

  「抵達囉。」

  蒂莉雅皇女站起身,從載貨馬車上跳了下去。過了半晌,薩爾德梅利克子爵將書本收進包包後站起身。但是,她沒有像蒂莉雅皇女一樣跳下去。她走向車斗的邊緣,當場坐下,落到地面上。

  亞瑟站起身,扛起了包包。走到車斗的邊緣後,蒂莉雅皇女將手伸了過來。亞瑟稍微煩惱了一下,最後握起她的手,像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一樣落到地面上。

  「謝謝您。」

  「用不著道謝。」

  蒂莉雅皇女放手後,走向了海邊。亞瑟和薩爾德梅利克子爵一起追在後面。有著海水腥臭味的風吹了過來,亞瑟蹙起了眉頭。「鏘!鏘!」的聲音響起。當亞瑟在思考那是什麼聲音時,蒂莉雅皇女停下了腳步。

  「雖然這裡是懸崖很危險,但從這裡就可以一覽無遺。」

  「……真的耶。」

  亞瑟眺望了海岸的景色。雖然能在海岸邊看到一百位左右的亞人──牛頭人和爬蟲人,但也能看到一些矮人的身影──他們在施工中。數個爬蟲人一起搬運木頭,矮人則將那些木頭削掉,切成木樁。體型較小的牛頭人把木樁搬到水邊。

  傳來了「鏘!鏘!」的聲音。往海邊看去,便看見距離海岸數十公尺處標浮著鷹架。輪廓接近雙體船。話雖如此,它也不是雙體船。兩艘船的側面設置浮桶,以提高穩定性,船隻前後也裝上板子。

  鷹架上有四位牛頭人。一個人支撐著木樁,一個人揮著大槌,將木樁敲入海底。「鏘!鏘!」的聲音似乎就是木樁敲入海底的聲音。順帶一提,剩下的兩人倚靠在梯子上,看起來很閒。

  聲音突然停止了。看來已經敲完木樁了。新的木樁被小船拉著運了過去。坐在小船上的是人類。恐怕是僱用了漁村的人吧?小船和木樁抵達了鷹架。四位牛頭人把木樁拉上鷹架,通過連接船隻的木板之間。木樁從海面上突出了五公尺以上。接下來他們打算做什麼呢?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一個人支撐著木樁,兩個人支撐著鷹架。最後一個人扛著大槌爬上鷹架,跨坐在頂板上。大槌往下一敲,便發出了「鏘!」的聲音。然後,持續發出「鏘!鏘!」的聲響。亞瑟環視周圍,看見兩個相同的鷹架。也有一些牛頭人在別的地方往海裡丟石頭。

  「克羅洛……在那裡啊。」

  語畢,蒂莉雅皇女邁出了步伐。她沿著懸崖邊前進,通過樓梯走下到海岸。不久後,便看到一個類似家的骨架,以及站在骨架前的克羅洛和矮人的身姿。

  「克羅洛!」

  「蒂莉雅,還有懷茲曼老師也……」

  聽見蒂莉雅大喊,克羅洛看向了這邊,驚訝地睜大雙眼。他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向三人接近。這時亞瑟發現克羅洛的右眼有一道從上到下的傷痕,胸口開始痛苦了起來。

  「好久不見。克羅洛……閣下。」

  「叫我克羅洛同學就可以了。話說,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雖然有點羞恥,但我被軍校解僱了。所以,我想問問看你能不能僱用我……」

  「非常歡……不對,不好意思。」

  克羅洛的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但是,只有一瞬間而已。似乎是想到被解雇不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吧。克羅洛陷入沉默,收起了表情。

  「沒關係。」

  「不好意思。但是,我很高興老師過來這裡。」

  「我也很高興能和克羅洛同學再次相見。」

  亞瑟微笑,凝視著克羅洛。

  「你似乎經歷了不少呢。」

  「是的,但是,都是多虧老師,我才能活下來。」

  克羅洛撫摸著右眼的傷,露出羞澀的笑容。

  「啊啊,話說克羅德殿下給你的書簡在我這……」

  亞瑟從包包裡拿出介紹信,遞給了克羅洛。他收下了介紹信,馬上就拆開了封口。過了一、兩秒,克羅洛苦笑。

  「真像父親呢。」

  「上面寫了什麼?」

  「『僱用他』一句話而已。」

  「確實很像克羅德殿下的風格呢。」

  亞瑟不由得笑了。比起寫長篇大論,這樣才更像克羅德。

  「您覺得如何?您可以僱用我嗎?」

  「當然。但關於待遇方面……」

  「軍校的月薪是兩枚金幣和十枚銀幣,倘若您願意支付相同的金額……」

  「那麼,以最低條件月薪三枚金幣來簽訂合約內容怎麼樣?」

  「那就拜託您了。」

  克羅洛鬆了一口氣。克羅洛明白亞瑟的心情。錢非常重要。但是,和認識的人討論錢的話題,比想像中的還要更消耗精神。

  「總而言之,我能夠被錄取就放心了。」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教課呢?」

  「這要看課程內容決定,但我希望能有一週的準備時間。因為我要建立課綱,所以希望您能告訴我教學對象,以及我該教什麼才好……」

  「確實呢。」

  克羅洛像是在思考似的雙手抱胸──

  「我想請您教導副官和百人隊長。雖然現在有請黃土神殿的神官教導他們讀寫和算數,但神官的本業好像很忙……」

  「只要讓他們有最低限度的教養就好了嗎?還是說……」

  「我希望他們將來從事領地經營。但是,因為我接下來想積極地讓他們累積戰功,所以希望能讓他們並行士官教育。」

  「……原來如此。」

  「很難嗎?」

  亞瑟過了半晌點了點頭後,克羅洛擔心地詢問道。

  「如果是士官教育,我可以順利執行。但是關於領地經營,我是一位門外漢,所以我覺得應該要交給別人才好。」

  「啊啊,的確呢。」

  「先暫且培養他們成為士官,之後再根據本人的願望和適性來思考他們未來的發展方向吧。您還有其他要求嗎?」

  「然後是……」

  克羅洛含糊其辭。應該是在煩惱吧?他的眼睛不停打轉。

  「雖然是未來的事,但我想讓全部的領民都擁有最低限度的教養。」

  「挺龐大的夢想呢。」

  「除了士官教育以外,我也希望請你提供那方面的知識。」

  「我明白了。雖然能力有限,但我會盡力幫您。」

  「謝謝你。」

  克羅洛露出羞澀的笑容,亞瑟也笑了。曾經的學生正在思考人才培育。這真是高興。這時,蒂莉雅皇女開口說道:

  「克羅洛,這是什麼?」

  「啊啊,我也想問這個。」

  亞瑟再次凝視這個類似家的骨架。如果仔細一看,那不是家的骨架。不過,如果被問那是什麼的話,亞瑟也難回答。首先,地基是用混凝土建造的蓄水池。在那之上安裝了一個用木頭搭建的立方體,內側排列著多個綁有稻草捆的格子。再來,左右兩側各有樓梯。

  「這是──」

  「試作鹽田第二號!」

  不知道何時過來的矮人打斷了克羅洛的話說道。

  「席爾巴,你是不是很憔悴?」

  「沒有,我很有活力。」

  蒂莉雅皇女詢問,但矮人──席爾巴卻微妙地答非所問。

  然後,席爾巴笑了。那個笑容酷似精疲力盡的士兵所浮現的笑容。

  「建造完試作鹽田第一號後,我很苦惱效率不好的問題。雖然我從克羅洛大人那裡獲得了『立體』的提示,卻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建造出立體的鹽田。我很煩惱。煩惱、煩惱、瘋狂煩惱。這時!就在這時!有一個使用在屋頂的稻草捆跳進了我的視線!看著那個稻草捆,我得到了這座立體鹽田的構思!」

  突然,席爾巴跑向類似家的骨架──立體鹽田。他從蓄水池裡拉起裝入水的桶子──因為說是鹽田,所以應該是海水吧?他跑上了階梯,將海水倒入立體鹽田。滴答、滴答──海水從稻草上滴落。

  「海水!傳到稻草後滴下去了!海風讓水分蒸發,海水的濃度增加,然後堆積在!下面的蓄水池──!一直重複、重複這流程,只要將製造的高濃度海水煮乾,就可以有效率地、有效率地製鹽!這就是席爾巴式立體鹽田!」

  呀哈!──席爾巴在階梯的最高處喊出了奇怪的聲音。

  「真是太遺憾了。如果能在歷史上留名,或許就是完成宿願了……」

  「他只是單純睡眠不足而已,只要睡一覺就會恢復正常了。」

  「只要再謀求改良,就會在各漁村設置席爾巴式立體鹽田!卡德伯爵領地在未來就會成為鹽的一大生產地!一大生產地!」

  「席爾巴!」

  海岸傳來了女性的聲音。席爾巴朝向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我現在就過去!」

  席爾巴跑下階梯,朝著海岸跑了過去。

  「他沒辦法睡了吧?」

  「快做點什麼,讓他睡覺啦。」

  克羅洛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