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領地』
第一章『新領地』
帝國曆四三一年三月上旬──「呀哈!」亞妮朵德一邊大聲吶喊,一邊撲進了床鋪。棉被應該才剛曬乾吧,全新的床單瀰漫著一股太陽的香氣。全新的家具不僅只有床單,被褥、床、桌子、椅子、櫥櫃──這間房間,不,這棟建築和裡面全部的東西都是新的。新兵營終於建造完成了。
「副官和百人隊長居然是單人房,我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受到自己職位的價值。好想讓雷歐、賀爾斯,還有里薩多他們也品嚐這種幸福滋味了呀。」
「……姊姊。」
正當亞妮朵德一邊用臉頰輕蹭床單一邊咕噥時,忽然聽見了一股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低沉聲音。
亞妮朵德起身,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德妮卜就站在門的附近。
德妮卜背著大型後背包,兩手提著手提袋。
「怎麼了呀?」
「這裡是我的房間……」
亞妮朵德歪著頭詢問後,德妮卜嘆著氣說道。亞妮朵德能夠明白德妮卜的心情。
全新的床鋪被別人撲倒,換做是自己也會不開心。但是──
「在成為情婦的那瞬間,我們的姊妹情誼就死了呀!」
「怎麼又說這種話……」
德妮卜話語中參雜著嘆息聲,將行李放置於桌上,然後再坐在椅子上。
「話說,妳的行李還真多。裡面都放了什麼了呀?」
「新買的衣服、內衣,還有書。」
「為了讓克羅洛大人喜歡自己居然做到了這種地步,看到妳意外的一面了呢。」
「我覺得很一般啊……話說姊姊,妳不搬行李嗎?」
「在妳氣喘吁吁地搬東西的時候,我早就已經搬完了。」
咦!?德妮卜震驚地睜大雙眼。是什麼東西讓她那麼驚訝?
「我的行李本來就不多,重要的東西大概只有在皮克斯商會買的書。」
「書?啊啊,那本空白的……但我沒看過妳在裡面寫什麼東西耶?」
「錯錯錯,這就是妹妹之所以會是妹妹的理由了呀。」
亞妮朵德豎起食指左右搖晃後,吸了一口氣。
「我寫了標題了呀!」
「只有標題?內容呢?」
「這就要交給未來的我了呀,她應該可以寫得出卓越的文章。」
「我覺得未來的姊姊,還有未來的未來的姊姊也會說同樣的話。」
「妳說的話真失禮呢!」
亞妮朵德粗聲粗氣地拋下這句話,再次躺在了床上。
「對我而言,工作、讀書,甚至是寫文章,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可是蕾拉都辦得到,姊姊也要加油呀。」
「蕾拉是蕾拉,我們是我們。既然克羅洛大人喜歡笨蛋的我們,那我們也應該要繼續當笨蛋才行。」
「妳說『笨蛋的我們』?我只是配合姊姊而已……」
「展現出受到期待的那一面也是情婦的義務呀。」
「是嗎?」
「是啦是啦。」
唔~德妮卜沉吟思考起來,並露出了「或許是這樣吧」的表情。太好騙了。
「所以,我們一起來變成沒用的人吧!」
「不要!我討厭被克羅洛大人認為我是一位沒用的女孩!」
亞妮朵德向德妮卜招手,德妮卜則激烈地左右搖頭。
「雖然妳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好像很想偷懶呢。勉強忍耐對身體不好喔~」
「唔!是有那麼一點點啦……」
唉~德妮卜深深地嘆了口氣,身體靠在了椅背上。
「蕾拉真厲害呢。」
「居、居然想對蕾拉下剋上?別搞職場裡的陰險小動作啦。」
「我不會那樣做啦,只是單純覺得她很厲害而已。」
「就像剛剛說的,無論我們怎麼比較都沒有用,就算向上仰望也只會更添增絕望感而已。」
「我是覺得不至於到絕望的差距……」
德妮卜微弱地反駁。看起來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容易隨波逐流的類型。不過,先不說這個──
「話說,蕾拉現在人在哪裡?」
「蕾拉的話,她和克羅洛大人一同前往卡德伯爵領地視察。」
德妮卜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回答。
「蕾拉和克羅洛大人還真是強壯呢。然後,他們去視察什麼東西?」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帶席爾巴一起過去,應該是打算建造屋子吧?」
「席爾巴?啊啊,戈爾帝的弟弟。明明才剛建完新兵營就又繼續工作了,他們兄弟倆還真是耐操。」
「我覺得戈爾帝已經超越耐操的等級了……」
確實──亞妮朵德點了點頭。戈爾帝從早到晚都在工作。雖然本人看起來很滿足,卻讓人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正當亞妮朵在思考這件事時──
「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突然,德妮卜拉高音量叫了一聲,亞妮朵德則是嚇得跳了起來。
「我想起來,菲伊她們好像也一起去了。」
「什麼啊,原來是這件事啊。」
亞妮朵德再次躺回床上。
「還有,公主大人也有一起去。」
「那樣超危險耶。」
德妮卜小聲地呢喃,亞妮朵德則是呻吟了一聲。蕾拉與蒂莉雅皇女和克羅洛都有發生關係。但應該不至於鬧到吵架吧──
「希望他們可以平安回來。」
亞妮朵德祈禱克羅洛的安好。好不容易活著從神聖雅魯哥王國歸來,結果卻因為癡情的糾纏而死亡,那就笑也笑不出來了。
※
載貨馬車靠著沿海的道路不斷向北前行。雖然西邊是海洋,東邊卻是一片廣大的荒地。風景看起來很淒涼,但或許是因為春天快到了,所以天氣很暖和。
真是暖呼呼的好天氣──當克羅洛在車斗上這麼心想時──
「真是好天氣呢。」
一旁的蒂莉雅輕聲地呢喃。過了一會,隔著克羅洛坐在另一側的蕾拉動了動身子。克羅洛的心跳加速。但是,蕾拉也只是動一下身子罷了。
克羅洛緊張地吐了一口氣。明明身旁坐著兩位美女,他卻冷靜不下來,這就像是在戰場上和敵軍互相對視的緊張感。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是因為讚美了蒂莉雅的新軍服嗎?還是因為靠在蕾拉的肩膀上打盹呢?真是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但是克羅洛知道再這樣下去精神上會承受不住了。
誰可以幫忙緩和一下這份緊張感呢?克羅洛的目光環顧了四周。菲伊、阿爾巴、格拉布、蓋納四人為了警戒周遭,和載貨馬車拉開了一點距離。薩布專心於御者的工作,而席爾巴則在一旁比對羊皮紙與周遭的地形。艾麗兒坐在克羅洛的對面閱讀書籍,並擺著一副和我無關的態度,看起來沒辦法奢望她幫助自己。克羅洛長嘆後,蒂莉雅再度開口:
「雖然之前已經聽說過了,但這個地方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妳很熟悉卡德伯爵領地嗎?」
「畢竟我是皇女啊。」
蒂莉雅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
「妳知道卡德伯爵領地的特產嗎?」
「我只知道它的歷史和成立過程,還有漁村分布的地點而已。」
「那不就和什麼都不知道沒兩樣。」
「既然知道它的歷史和成立過程,那就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克羅洛嘆了口氣,蒂莉雅則是臉色不悅地反駁克羅洛。
「我可以回答任何有關歷史和成立過程的問題哦。來吧!向我提問看看。」
「那麼,名字的由來是什麼?」
「嗯,這很簡單。初代皇帝在將卡德伯爵領地加進版圖的時候……不,那時候應該還不叫卡德伯爵領地,他說了『這裡是卡德』。」
嗯~──克羅洛應付了一聲,腦海浮現出了帝國的地圖。卡德伯爵領地位於帝國的最西北邊,再過去有著一片廣大的原始森林。
「啊啊,因為是帝國的西北邊,所以才叫卡德啊。」
「你知道卡德的意思嗎?」
「嗯,畢竟是日文。」
「是喔。那大概是很含蓄的詞彙吧。然後,是什麼意思?」
「嗯,圖形的……比如說,三角形和四角形尖端的部分會被稱為什麼?」
「頂點嗎?」
「不對,再更單純一點。」
「單純?」
「該不會是『角』吧?」(譯註:日文漢字「角(kado)」的發音與卡德相同。)
蒂莉雅疑惑地歪著頭,蕾拉則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哈哈,還以為蕾拉要說什麼呢。答案不可能是這樣啦,對吧?克羅洛。」
「……」
「騙人!快告訴我這是騙人的!」
見克羅洛陷入沉默,蒂莉雅抓著克羅洛的肩膀使勁搖晃。
「…………正是如此。」
「怎、怎麼這樣!初代皇帝居然用這麼草率的命名方法……」
克羅洛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才回答。她應該受了很大的打擊吧?蒂莉雅沮喪地垂下頭。正當克羅洛思考,剛剛應該要說「這是騙人的」才對的時候──
「那個,皇女殿下。」
「怎樣?我現在正深受打擊。」
蕾拉戰戰兢兢地向蒂莉雅搭話,蒂莉雅則是用鬧彆扭的口吻回應。
「皇女殿下,那個……您相信克羅洛大人說的話嗎?」
「克羅洛說的話?啊啊……」
蒂莉雅的目光撇向艾麗兒。雖然感覺為時已晚了,但在負責監視的艾麗兒面前說出克羅洛是從異世界來的人,好像有點不太妥當吧?
「我相信喔。」
「為什麼?」
「因為皇室裡面有一則軼聞。」
「軼聞?」
「……傳聞初代皇帝是一位從其他世界來的黑髮男子。」
蕾拉鸚鵡學舌地小聲呢喃,回答問題的人卻是艾麗兒。
「為什麼妳會知道?」
「……這是一則挺有名的軼聞。」
艾麗兒咕噥,而蒂莉雅則悄悄地觸摸腰邊的短劍。應該是想封口吧。
「如果我說克羅洛是從異世界來的人,妳怎麼辦?」
「……我不會相信。就算給我證據讓我相信,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傳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會被懷疑精神是否正常。別說監視官,連近衛騎士團團長的職位都有可能被解除。我是一位沒有領地的貴族,沒有工作的話會很困擾。」
「這樣啊,會被懷疑精神正不正常啊。」
蒂莉雅一臉失落地雙手抱膝。
「蕾拉,妳怎麼想?」
「很抱歉,我也想相信,但……」
「……這是一般的反應呢。」
蕾拉含糊其辭地說道,而艾麗兒則小聲呢喃,並換了個位置。克羅洛看向她的背後,好奇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就發現菲伊來到了馬車旁。看來艾麗兒是不喜歡有人在她身後。菲伊拋出了一個閃閃發光的目光,是充滿期待的眼神。是出了什麼事嗎?過了一陣子後,菲伊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這、這裡什麼都沒有耶!」
「確實什麼都沒有,但有海洋就足夠了。只要有海洋就可以捕魚,也可以提鹽。建造港口的話,甚至可以進行貿易。嗯,想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什麼都沒有應該才是最好的呢。之後也想養殖珍珠呢。」
「沒、沒錯,什麼都沒有才是最好的。」
菲伊驟然失落地垂下了肩膀,往馬車的後方退去了。此時克羅洛聽到了一聲呵笑聲,便往一旁看去。是蒂莉雅。
「妳在笑什麼?」
「不,我沒有笑。話說,你說可以在這裡養殖珍珠,這是真的嗎?」
「我原本世界裡讀的書籍中有寫到,只要在貝殼裡面放入雜質,就可以做出珍珠。」
「哦,這麼簡單就能……不,你這話也太奇怪了吧?僅僅只是放入雜質就可以製成珍珠的話,那它不就沒有作為寶石的價值了嗎?」
「因為它就是作為寶石販售出去,所以價值沒有減少喔。」
「退一百步來說,在貝殼裡加入雜質就會變成珍珠好了。」
「我說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我無從判斷,所以就假設它是真的吧。好吧,先不說這個了。要在哪種貝殼裡加入雜質才行呢?雜質的材質和大小呢?加入雜質之後,要經過幾年才能形成珍珠?」
「貝殼……應該是真珠蛤。雜質的話沙子就可以了。我不知道要經過多久才能形成珍珠,不過……應該兩、三年就可以了吧?」
「你這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克羅洛坦承自己模糊的知識,蒂莉雅深深地嘆了口氣。
「首先要先尋找真珠蛤,然後再調查適合製作珍珠的雜質材質、大小,最後再驗證形成珍珠到底要費時幾年。為了要能穩定供給,也必須確立貝殼的養殖方法。這是一場大工程,不管怎麼想都要花費十年。」
「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呢。」
這次嘆氣的人變成克羅洛了。看來養殖珍珠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的樣子。
「好吧,再來就是鹽了。製作鹽田的話應該就能解決問題了。」
「克羅洛大人,什麼是鹽田?」
克羅洛咕噥,蕾拉則一臉不好意思地詢問。
「所謂鹽田,就是個從海水中提鹽的地方。」
「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從海水提鹽?」
「根據我小時候讀過的書,我記得……」
克羅洛按著太陽穴,回想書本的內容。雖然說是書本,但也就只是小學圖書館裡擺放的《日本的歷史》漫畫──
「首先,先把海水裝進水桶裡,再把它潑進沙土。重複做這個動作好幾次後,再將沙子回收。將海水倒進回收的沙子,做成濃鹽水。最後再將鹽水放入鍋裡燒乾,就可以提出鹽了。」
「把海水潑進沙土裡?」
蕾拉咕噥,像是在思考似地將手覆蓋在嘴邊。
「怎麼了嗎?」
「如果把海水撒在沙土上,那麼海水會不會滲入土地深處呢?」
「滲入嗎?我記得鹽分會留在地表……」
克羅洛歪了歪頭。不過,被蕾拉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如此。要是海水會滲入地下一公尺的話,就要把一公尺的沙子挖起,實在很耗功夫,就算把撒進海水的量增加至兩倍,再把挖掘深度減少到五十公分的話,也很沒有效率。
「你的知識在重要的地方有所遺漏呢。」
「抱歉。」
蒂莉雅無奈地說道,克羅洛則是搔了搔頭。
「那樣的話,不要讓海水滲入地下深處不就好了嗎?」
這麼說的人是席爾巴。看來地形的確認結束了,只見他將羊皮紙捲成筒狀,朝著車斗走進來,穩穩地坐在車斗上。
「你打算怎麼樣才能不讓海水滲入進去?」
「先用混凝土做成一個框架,再把沙子覆蓋在上面就好。」
席爾巴輕易地回答了蒂莉雅的問題。
「費用怎麼辦?」
「這個嗎……嗯……確實需要一筆不少的花費……對了,如果要壓低費用的話,就用黏土吧。先把決定要建造鹽田的地點的沙子挖起來,再用黏土製作成地盤,最後把沙子填回去就行了。」
席爾巴提出了一個嶄新的想法,不過應該還有一點疑慮。蒂莉雅仍然困惑地蹙起眉頭。
「這樣沒問題嗎?」
「只能說不試試看的話也不知道,畢竟我沒有實際看過鹽田。」
「就算知道只要把海水燒乾就可以提鹽,但是用普通的作法也沒辦法啊。」
蒂莉雅嘟囔抱怨。
「但是我們已經知道方法了,只要不放棄一定辦得到。」
「你還真是特別樂觀啊。」
「如果把我不肯放棄的態度拿走,那我就什麼也不剩了。」
說完──克羅洛將目光移到席爾巴身上。
「有找到適合建造港口的地形了嗎?」
「完全沒有。如果有一塊三面都被陸地包圍的土地就好了,比如入江或河口。但只有曲線狀的陸地而已。而且那邊離水變深的地方還有一點距離,這樣的話很難建造岸壁。」
「也是啦。如果真的有適合建造港口的地形,那早就已經蓋好了。」
席爾巴無力地搖搖頭,克羅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原本以為至少可以建好港口,天不從人願耶。」
「剛剛明明才說『如果把我不肯放棄的態度拿走,那我就什麼也不剩了』,結果現在就要放棄了嗎?」
蒂莉雅失望地說道。
「地形的問題果然無能為力啊。」
「不對,地形的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克羅洛嘆著氣說道,席爾巴卻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可是,這樣很花錢吧?」
「應該不會花太多錢。首先,地點的話,我覺得選半島的根部就好了。再來是岸壁……我還是畫張圖比較好。」
席爾巴從腰包裡拿出紙、羽毛筆和墨水後,畫出了一個倒L形的圖案,也就是半島的根部──海岸線的示意圖。然後席爾巴在倒L形圖案的內側裡,再畫了一個相同的圖形,並用線連在一起,彷彿像是一個中空的文字。
「像這樣把木樁敲進計畫建造岸壁的部分,然後再抽出海水。」
「要怎麼樣才能抽出海水?」
「用泵就好了。你應該知道吧?就是那個像圓木的東西。泵裡面裝有像是螺絲的東西,只要轉動手把就可以引出水了。」
克羅洛詢問後,席爾巴一邊做出轉動某個東西的動作,一邊說明。
「你打算怎麼處理木樁?」
「北邊不是有一片原始森林嗎?去那邊砍樹就好了。」
席爾巴若無其事地回覆了蒂莉雅的疑問。
「抽出海水穩固地盤之後,岸壁就完成了。」
「但你之前不是說適合建造港口的地方是一塊三面都被陸地包圍的土地嗎?」
「那個製作防波堤就能解決了。」
席爾巴在圖裡增加了直線。圖形變得像漢字的部首──冂。
「要變成這樣的話,只要往海裡丟入石頭就好了。雖然需要的石頭數量不少,但只要挖掘黃土神殿附近的巨大岩石,應該就有辦法了。」
咦?──克羅洛不禁拉高音量說道。席爾巴拋給克羅洛一個疑惑的目光。
「有什麼問題嗎?」
「那不是信仰的對象嗎?」
「是嗎?」
席爾巴露出了納悶的表情說道,而克羅洛則將目光看向了蕾拉。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不,別在意。回到街上後再去向誰問──好痛!」
克羅洛輕輕地叫了一聲。蒂莉雅用手肘戳了一下克羅洛。
「有事嗎?」
「為什麼你不問我?」
蒂莉雅用認真的表情反問。因為克羅洛覺得蒂莉雅不太瞭解,所以就沒有詢問──
「妳對黃土神殿附近的那塊岩石有什麼瞭解嗎?」
「我連那裡有岩石都不知道。」
克羅洛詢問,而蒂莉雅則是一副理所當然似地答道。
「那妳為什麼要催我問問題?」
「因為你沒有問過我。」
蒂莉雅鬧彆扭似地噘起嘴唇。
「我打算以這種方法建造港口,怎麼樣?」
「……交給你了。」
克羅洛經過一陣煩惱後這麼回答。老實說,他完全沒辦法想像製作過程和港口完成的樣貌。即便如此,克羅洛也沒有能干涉席爾巴建造的知識。因此也只能信任席爾巴的話,並交給他處理了。
「感覺你能建得出港口呢。」
「關於這件事……」
克羅洛放心地說道,席爾巴尷尬地開口。
「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是三月。是耕田的季節。」
雖然克羅洛是向席爾巴詢問,回答的人卻是艾麗兒。
「嗯,正是如此。從農村出來幹活的人們都回去了。雖然街上也留著一點人,但他們都忙於修繕舊兵營。要是把修繕舊兵營的工作延後,就能讓他們來建造港口,但……」
「這個有點……為了迎接新部下,必須得先做好準備才行。」
克羅洛含糊其辭地說道。現在,克羅洛正在處理要跟著貝提爾參與撤退戰到最後的士兵調動手續。人數為五百五十人,和現有士兵加起來的話就是一千三百七十一人,不對,因為二十一個人是騎兵,所以是一千三百五十人吧?無論如何,只有新兵營的話,不可能收容這個人數。一定得修繕在他們調動來艾拉奇斯侯爵領地時準備的舊兵營。
「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就算調整班表也無濟於事。根本性地人手不足。」
「如果能拜託部下幫忙的話就好了……」
「可以的話就好了,但這樣沒問題嗎?」
「究竟有沒有問題,回到哈謝魯之後再問問看米諾吧。」
「就這麼辦吧。」
雖然感覺沒辦法……克羅洛在心中小聲呢喃。
※
太陽西下,四周開始變得昏暗之時,克羅洛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哈謝魯的城門。等待入城順序的馬車排成了一列。薩布將載貨馬車停在列隊的最尾端,席爾巴便從車斗上跳了下來。
「我先回新兵營了。畢竟想建出什麼樣的港口,就得先畫出設計圖才行。」
「辛苦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畢竟我是建築師啊。只要能讓我工作,我哪裡都會去。再見啦。」
「嗯,辛苦了。」
席爾巴背對克羅洛,朝著新兵營的方向邁步。在克羅洛排隊等待入城的時候,白朗和灰朗跑了過來。
「克羅洛大人,歡迎回來。」
「我們,有好好工作。」
「辛苦了,真的很謝謝你們。」
只要克羅洛訴說感謝之意,白朗和灰朗就會高興地搖尾巴。
突然,克羅洛感到不太對勁。他們尾巴的晃動好像比以往還要更小。
「你們兩個還好嗎?」
「「……」」
兩人沒有說話。只有移動目光,互相窺探彼此的臉色。然後──
「我們,很好!」
「很開心,在庭院裡奔跑!」
兩人像是健美先生般,擺出了姿勢。
「你們兩個,別太勉強自己喔。」
「「……知道了,不會勉強自己。」」
聽克羅洛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兩人像是體力耗盡似地垂下了肩膀。
「話說,米諾呢?」
「「米諾副官,警衛室。」」
「謝謝。」
克羅洛才剛道謝,載貨馬車便開始移動了。不久,蕾拉開口詢問:
「克羅洛大人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我會去找米諾,問問看能不能讓部下去建造港口。」
「之後呢?」
「走回侯爵宅邸。」
「我之前已經和您說過了,哈謝魯現在還很危險。」
蕾拉很嚴肅地說道。克羅洛感到自己還不夠用心。
「抱歉,那麼妳能當我的護衛嗎?」
「好的,請交給我吧。即使要付出自己的性命,我也會將克羅洛大人送回侯爵宅邸。」
「哼,那我也留下來吧。」
「──!」
蕾拉震驚地看向了蒂莉雅。
「怎麼了?」
「皇女殿下先回去應該比較好吧?」
「呵,我還以為妳要說什麼呢。好歹我也是從軍校以首席畢業的人喔。我也會使用神威術,小小犯罪者還難不倒我。」
蒂莉雅自信地說著,而蕾拉則是下定決心般地開口:
「有一句話叫『以防萬一』。」
「那我在的話不就更好了嗎?」
蒂莉雅一副理所當然似地這麼說,蕾拉小聲地嘆了一口氣。這時──
「那麼,就由我來擔任皇女殿下的護衛。」
「是不需要護衛啦,但……就這麼辦吧。」
和馬車並行的菲伊上前報出了名號。本以為蒂莉雅會拒絕,沒想到她居然同意了菲伊當她的護衛,看來蒂莉雅真的很擔心克羅洛。蕾拉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這時,薩布笑了。
「如果三位都要留下的話,那我就把載貨馬車停在這裡等你們。」
「可以麻煩你嗎?」
「嘿,包在我身上。阿爾巴、格拉布、蓋納,你們先回去吧。」
「「「收到~!」」」
阿爾巴、格拉布、蓋納三人回應後,便從載貨馬車旁飛奔離去。
薩布將載貨馬車停在警衛室前,克羅洛從車斗上跳了下來。
「那麼,我去和米諾稍微談一下,你們在這邊等一下喔。」
「那麼我也──」
「我也去。」
「我也跟著去!」
蕾拉、蒂莉雅、菲伊拉高音量說道,克羅洛苦笑。
「警衛室很窄,妳們在外面等吧。」
「好的,我知道了。」
「沒辦法呢。」
「確實如此。」
三人點了點頭後,突然傳出一陣「咕嚕嚕~」的可愛聲音。大概是肚子在叫的聲音吧。克羅洛將視線轉向抱膝坐在載貨馬車角落的艾麗兒。
「……我的肚子很餓。所以,要是你能快點回來,我會很開心。」
「我會盡快回來。」
「……感謝。」
「那麼,我去去就回。」
克羅洛背對載貨馬車,邁步前往警衛室。他開門進入警衛室,裡面卻沒有人,應該是在休息中吧。
「米諾~!」
克羅洛喊了名字後,便聽到裡面的房間傳出了聲音。不久,米諾走了出來。
「老大,怎麼了嗎?」
「我想和你討論港口建設的事……」
「俺知道了。站著談也不太好,坐下吧。」
「嗯,謝謝。」
克羅洛坐下後,米諾便坐在對面的位子。
「然後,你有找到適合建造港口的土地了嗎?」
「關於這件事,我還沒找到完全適合的土地。」
哎呀──米諾用手捂臉。
「然後,雖然我決定用席爾巴的提議改變地形……」
「改變地形?這種事做得到嗎?」
「席爾巴說沒有很難。」
「雖然俺不太懂建築,但這樣好厲害呢。」
「只是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人手不足。所以,我想讓部下參與工程……」
「老大,這件事沒辦法。因為那場撤退戰就死了兩百人,所以每個人的負擔都增加了。在這樣子的狀況下根本不可能把士兵調過去。」
「也是呢。」
果然不行呢。克羅洛垂下了肩膀。
「那麼,你有沒有認識無業的人?」
「抱歉。俺的認識的人都……」
米諾語帶抱歉地說到一半,突然陷入沉默。
「你有想到什麼嗎?」
「有是有,但不曉得對方願不願意聽俺的話。」
「那足夠感謝了。那麼,是哪裡的人?」
「其實……是俺家鄉的人。」
克羅洛探身詢問後,米諾一臉尷尬地說道。
「家鄉怎麼了嗎?」
「沒有,那個……因為俺年輕的時候逃家了。」
這……──克羅洛呻吟。因為克羅洛不覺得米諾會平白無故逃家,所以應該是發生了什麼讓他無法忍耐的事吧。
「但是,嗯……這也是衣錦還鄉的機會吧?雖然好像發生了不少事,但你現在也當了我的副官,你的家人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那樣的話就好……」
「無論如何,我覺得先會面談一談比較好。盡量做好該做的,好好地講清楚吧,不論結果如何,這樣也能做個了結。話說,你的家鄉在哪裡?很遠嗎?」
「俺的家鄉在波烏堤茲男爵領地。」
「挺近的耶。」
如果克羅洛沒記錯的話,從艾拉奇斯侯爵領地到波烏堤茲男爵領地,大約是騎馬車三天左右的距離,越過卡德伯爵領地南部──托列斯男爵領地應該就是了。
「距離確實很近,但要從波烏堤茲男爵領地移居過來還挺費工夫的。」
「這樣啊,得和波烏堤茲男爵談一談才行。」
「如果只是單純拜託他的話,俺們的弱點可能就會被他抓到。」
「但我不擅長談判……」
唔~──克羅洛發出低哼聲。雖然至今為止成功談判了很多次,但那是因為自己處在領主的立場。克羅洛沒有信心在同等的立場談判成功。
「怎麼辦?」
「總之,出發後再想吧。」
老大──米諾嘆著氣呢喃道。他應該很傻眼吧?雖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但──
「如果米諾家鄉的人們沒這個打算的話,那我們就沒辦法和波烏堤茲男爵順利談判了。雖然就算他們沒有幹勁,我也想和他們打聲招呼。」
「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是我想做的。」
克羅洛打斷米諾的話說道。畢竟從被分配到艾拉奇斯侯爵以來,克羅洛就總是受到米諾的照顧。克羅洛想告訴米諾故鄉的人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副官,稍微改善一下對方的立場。
「居然為了俺……老大,真的很謝謝你。」
米諾低下頭的同時,有一陣風吹了進來。克羅洛的身體震了一下,看向了警衛室門口。凱恩正好要走進來。
「哦?這不是克羅洛大人嗎。」
「凱恩,辛苦你了。街上的狀況還好嗎?」
「沒問題。」
語畢,凱恩靠在了牆邊。
「克羅洛大人,您那邊還好嗎?」
「關於這個──」
克羅洛大致說明了事情的經緯。於是──
「本來想說買奴隸就好了,但……」
「但您才剛宣稱自己不喜歡奴隸制度呢。」
克羅洛痛切地呢喃。如果已經別無他法了,那還另當別論,但事情才剛開始,就打算購買奴隸,那就不太妙。克羅洛的腦海浮現了艾琳娜怒視說話不算話的自己的樣子。
「然後,您要向米諾的家人打聲招呼嗎?」
「嗯,然後關於護衛……」
「啊啊,我會安排和今天相同成員的護衛。畢竟熟人比較容易辦事呢。」
「謝謝你。你幫了大忙。」
「我也想讓菲伊多累積一點經驗,沒關係啦。」
凱恩害羞地搔了搔頭。
「然後,您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你覺得什麼時候比較好?」
克羅洛看向米諾。雖然像是把事情完全丟給別人處理的樣子,但這樣辦事才會迅速。
「嗯,給俺一天的時間,俺會設法處理。」
「那就決定後天出發了!」
克羅洛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那麼,辛苦兩位了。」
「辛苦了。」
「辛苦了。」
克羅洛走出門外,吹來了一陣刺骨的寒風。克羅洛身體發顫。看來離春天似乎還有點遠。克羅洛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跨步走向載貨馬車。
※
「辛苦了,吃飯吧。」
語畢,闆娘把餐點擺在克羅洛等人的面前。菜單是剛烤好的麵包、白身魚湯、煮魚料理。闆娘將香茶注入杯內,放在餐桌上。刺激的香氣騷動著鼻腔。克羅洛好像有在哪裡聞過這香氣。
是什麼味道啊?──克羅洛疑惑地心想。他馬上就想起來和賽門在帝都招待自己的香茶一樣。印象中它好像有暖身體的效果。大概是因為闆娘掛慮著從外面回來的克羅洛等人吧。
克羅洛拿起杯子,一口氣喝下了香茶。身體迅速地變得炙熱。呼~──克羅洛吐了一口氣,將杯子放回桌上。然後──
「闆娘,謝謝妳。」
「怎麼突然說這個?」
克羅洛道謝後,闆娘露出了納悶的表情。
「我在指香茶的事。這個是讓身體暖和的香茶吧?」
「原來你在說這個啊。用不著道謝啦。只是剛好有茶葉,所以泡一杯而已啦。」
「即便如此,還是很謝謝妳。」
「你這樣道謝我會害羞啦。」
克羅洛再次道謝後,闆娘害羞地撥弄一下了頭髮。
「好像有種彼此心意相通的氛圍呢。」
「……唔!」
坐在斜方座位的菲伊咕噥後,對面座位的蒂莉雅呻吟了一聲。順帶一提,艾麗兒坐在克羅洛旁邊。蕾拉不在現場,她回新兵營了。闆娘在艾麗兒旁邊坐下後,身體稍微向前傾斜,用手撐著臉頰。
「禮儀很差耶。」
「那還真是抱歉。不過,我喜歡看著自己做的菜被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
蒂莉雅一邊將麵包切片一邊說道,闆娘不悅地反駁。
「……闆娘做的菜好好吃。」
「明明艾麗兒一臉吃的很香……」
闆娘做作地嘆了一口氣。艾麗兒斜眼看向闆娘。還以為她要說「我才不是小孩」,卻已經開始在切分煮魚料理了。看來比起自己的主張,似乎是食慾更重要。艾麗兒將料理送入口中,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相比之下,妳們……」
妳們?──克羅洛看向對面。蒂莉雅面無表情地將湯品送往口中,菲伊則是吃到整個臉頰都鼓鼓的。菲伊咀嚼食物,吞了下去之後,將目光轉到蒂莉雅。
「皇女殿下,闆娘剛剛說了什麼?」
「…………她說『妳們』。」
蒂莉雅用布製餐巾擦了擦嘴角,吐槽說道。結果──
「我也是嗎!?」
菲伊驚訝地拉高音量說道。
「為什麼?」
「妳是認真問的嗎?」
「認真的。」
蒂莉雅露出訝異的表情反問,菲伊用嚴肅的神情說道。
「妳的禮儀給我再更好一點。」
「闆娘的禮儀也很差啊,那就互相抵銷了。而且,我打算用劍來成名,所以禮儀教養只要剛剛好就好,剛剛好就好。」
「是喔。好吧,請加油。」
聽菲伊粗聲粗氣地說道,蒂莉雅彷彿用一種已經達到放棄境界的語氣回應。
「皇女殿下的禮儀又是如何呢?」
「如妳所見,我掌握著毫不丟臉的禮儀教養。」
語畢,蒂莉雅動作高雅地將煮魚料理送到嘴邊。
「就是這一點。」
「…………這一點?」
蒂莉雅過了半晌才回答。因為她剛剛在用布製餐巾擦拭嘴角。
「闆娘正在期待妳的心得。好吃嗎?」
唔!蒂莉雅面有難色地蹙起了眉頭。沉默了半晌後──
「普通。」
「妳們這樣就可以了。就這樣吧。」
蒂莉雅坦言心得後,闆娘深深地嘆了口氣。
※
「唔~好冷好冷。」
克羅洛縮緊身子走進了浴室。應該是因為熱氣從浴缸飄上來,這裡比更衣室還要更暖和。克羅洛用熱水潑了潑身體,走進了浴缸。
「呼~水溫好舒服~」
克羅洛把肩膀都泡進熱水裡,小聲呢喃。冰冷的身體感覺就像從內到外被揉捏開來。根據在原本世界中閱讀的書裡表示,在歐洲中世紀的時候,泡澡的習慣好像就衰退了,但在這個世界裡,泡澡的習慣卻沒有消失。
雖然不知道是託誰的福,但真的是太感激了。不過,女僕卻也因此必須為了泡澡而重度勞動,從一樓搬水到三樓──
突然,響起了一陣「嘎嚓」的聲響。是門開啟的聲音。克羅洛反射性地回過頭,看見蒂莉雅正好要走進浴室。而且,她還是全裸。她的肌膚毫不遮掩地暴露了出來。
蒂莉雅將視線看向這裡──
「呀啊啊啊啊!」
「別突然大叫啦!嚇我一大跳!」
克羅洛大叫。蒂莉則是雅驚嚇地向後退。
「為、為為、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妳不是已經洗好澡了嗎?」
「哼!很簡單。我先去洗一次澡,之後抓準你要洗澡的時機,然後再來一次。」
蒂莉雅態度十分冷靜地說道。全身赤裸、雙手抱胸、氣勢磅礴的站姿──雖然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但非比尋常。話雖如此──
「妳不會害羞嗎?」
「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你在說什麼啊?」
蒂莉雅雙手叉腰,一臉傻眼地說道。克羅洛一邊思考蒂莉雅是不是太過冷靜,一邊盯著蒂莉雅。豐滿的胸部、纖瘦的腰肢、飽滿的臀部。雖然她的身材勻稱,但可能是因為她太大喇喇,所以克羅洛提不起性慾。
「今天辛苦你了。我來為你搓背吧。」
「妳有什麼企圖?」
「你覺得我脫成這樣,會有什麼企圖?」
蒂莉雅的身體稍微往前傾,生氣地反問。渾圓飽滿的胸部搖晃了幾下。克羅洛稍微激起了性慾。
「快一點。」
「哦,好吧。」
克羅洛從浴缸起身,坐在木製的矮椅上。下一秒,克羅洛的背上被某個東西抵住,嚇得他的身體震了一下。軟軟的、只有前端稍微硬硬的。完全不用去猜,是蒂莉雅把胸部壓在了克羅洛的背上。
「妳、妳不是說要幫我搓背嗎?」
「嗯?所以我用這個方式幫你起泡呀。」
蒂莉雅在克羅洛的耳邊挑逗地低語。柔軟的觸感彷彿在克羅洛的背後畫圓移動。她每動一下,都讓克羅洛的身體一顫一顫地抖動。
「妳、妳妳、妳從哪裡學到這些的?」
「你常常盯著我的胸部看,所以我就想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你應該會很開心。如何?」
「妳問我如何──」
「也沒必要問了呢。」
克羅洛一顫,身體僵硬。蒂莉雅將手從背後繞到前面,握住了他的下體。
「不能在浴室做這種──」
「嗯~但你的這裡可不是這麼說的喔。」
語畢,蒂莉雅套弄了起來。不行,主導權完全被掌握了。克羅洛覺得必須得逃跑,但實在是太舒服了,身體無法動彈。進入章魚壺的章魚一定就是這種心情。
「要不要就這樣做愛?」
「──!」
蒂莉雅在耳邊低語,克羅洛猛然回過了神來。他還沒告訴艾莉莎,麻煩她準備旅行的用品。如果就這樣做下去,會讓艾莉莎勉強自己,進而剝奪親子相處的時間。一定要避免才行。
「我、我知道了啦,但妳可以先用熱水幫我淋個身體嗎?」
「為什麼?」
「因為肥皂沾在身上。」
「哼,原來是這樣。」
語畢,蒂莉雅離開了克羅洛。克羅洛深深地嘆了口氣。總覺得好累。但是,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克羅洛瞬間將視線轉向蒂莉雅。她應該沒有懷疑克羅洛說的話吧?只見她毫無防備地背對著克羅洛。
就這樣逃……不對,辦不到。不管怎麼想,在逃出浴室前應該就會被抓住。正當克羅洛在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如果是這個方法,應該逃得出去。
「克羅洛,我要淋囉。」
話才剛說完,蒂莉雅就把桶子裡的熱水倒了過來。還挺痛的。
「來吧,我們來做──」
「在那之前,我先幫妳洗頭髮吧。」
「我才剛洗好……」
「這是妳幫我搓背的謝禮。」
「……那就拜託你了。」
克羅洛站起身子後,蒂莉雅穩穩地坐在矮椅上。克羅洛繞到蒂莉雅的身後,將肥皂起了泡沫,開始洗她的頭髮。
「泡泡碰到眼睛的話會很痛,所以不要睜開眼睛喔。」
「我知道。」
「啊!」
「等我一下。」
克羅洛離開蒂莉雅,用熱水洗掉附著在手上的泡泡。偷偷地走向出口。
「我還要等多久?」
「再等一下。」
「你的聲音好像有點遠。」
「妳多心了吧。」
克羅洛走出浴室,鬆了一口氣。此時,更衣室的門開啟了。克羅洛往門的方向看過去,便看見艾莉莎正抱著毛巾站著。她的視線飄向克羅洛的雙腿間,吞了一下口水,靜靜地把門關上。

還好她沒有大叫──克羅洛安心地鬆了一口氣。但是,不能一直放心下去。克羅洛快速地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走出更衣室,視線環顧四周。艾莉莎站在更衣室的門旁──背對著牆壁。臉色有點泛紅。
「……艾莉莎?」
「──!」
克羅洛向艾莉莎搭話後,艾莉莎彷彿像突然回過神似的轉向克羅洛。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下了頭。
「非常對不起。」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道歉。」
「謝謝您。」
語畢,艾莉莎抬起頭。果然,臉很紅。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艾莉莎……」
「請您儘管吩咐。」
「其實──」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在明天之內為您準備旅行用品。」
克羅洛說明情況後,艾莉莎欣然地允諾。
「不好意思,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嗯?妳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是的,關於米諾大人家鄉的事,您要準備什麼禮品呢?」
克羅洛不禁「啊」了一聲。為什麼自己沒有注意到呢?克羅洛感到羞愧。
「妳覺得我帶什麼東西過去他們會開心?」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也是呢。我知道了。我明天去一趟皮克斯商會稍微討論看看。」
「我覺得這樣很好。」
「那麼,艾莉莎。晚安。」
「晚安,老爺。」
艾莉莎恭敬地行禮,克羅洛跨步走向自己的房間。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因為忘記了,所以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
「今天也辛苦了~」
克羅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倒在了床上。瞥了一眼桌子後,便看見一疊文件放在上面。因為一整天都不在侯爵宅邸,所以工作堆積如山。
但是,今天就想這樣睡下去。正當克羅洛煩惱「該工作?」還是「該這樣睡下去?」的時候,聽到了咚咚聲。是敲門的聲音。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雖然沒有好的預感,但克羅洛從床上走了下來。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剛還要更用力。可以確信不是艾莉莎。她會用不大又不小的絕妙力道敲門。
「來了~我現在就過去。」
一打開房門,就看到蒂莉雅正站在走廊上。她的頭髮是濕的。一瞬間,克羅洛想起自己把蒂莉雅丟在浴室的事情。克羅洛悄悄地關上門。下一秒,又傳來咚咚聲。門把在轉動──
咿──!克羅洛發出悲鳴,壓住了門把。傳來了喀嚓喀嚓的聲音。蒂莉雅想要打開房門。她看來是氣得要死。門把傳來無法想像是從那隻纖細的手臂所使出的強勁力道。他一個人根本無法阻止。
一切都完了──正當克羅洛準備接受死亡時,聲音停止了。她放棄了嗎?克羅洛戰戰兢兢地放開門把,一步,再後退一步。什麼事也沒發生。看來她是放棄了。當克羅洛鬆了一口氣的下一秒,門「砰!」地一聲打開了。那裡站著一隻魔鬼。
「居然讓我等──哈、哈啾!」
「老人味。」
「你說誰老人!都是你的錯,給我表現出一點歉意!」
克羅洛只是對噴嚏說出真實的想法,蒂莉雅卻吼了起來。
「嗚嗚!我這不是身體徹底著涼了嘛!」
「那今天就回自己的房間好好休息吧。那麼──」
「不准關門!」
克羅洛想關起房門,蒂莉雅卻強行闖了進來。一邊說著「好冷、好冷」,一邊跑向床,橫臥在上。
「很冷,快點把門關上。」
克羅洛嘆了口氣,關起房門。蒂莉雅不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但克羅洛明天打算去皮克斯商會。如果蒂莉雅像之前一樣到早上都不讓自己睡覺,就會影響到明天的安排。至少,能不能溫柔一點呢?
「但我接下來打算工作……」
「那我等你工作告一段落。」
「這樣啊。」
克羅洛再度嘆了口氣,走近桌子,坐下後拿起一份文件。那是關於攤販營業許可的文件。申請人是一位小販。因為有效期限是一年,所以對方打算先申請再說吧。即便如此,這感覺就像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讓他很高興。克羅洛握起筆,帶著一點驕傲的心情署名。不過──
「克羅洛,還沒好嗎?」
「才剛開始而已。」
克羅洛全身轉向床的方向。蒂莉雅撐著臉頰,看著克羅洛。她捲起連身睡衣,連大腿都露了出來。
「蒂莉雅,妳不害羞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害羞啊。」
「妳真是個男子漢。」
「我就當讚美收下了。」
「而且,妳還是肉食系。」
「你說誰肉食系!」
蒂莉雅突然站起身子大叫。克羅洛搞不懂她生氣的點。
「畢竟總覺得妳一直厚臉皮地靠過來。」
「我本來就這樣吧?」
「但是,在軍校的時候……」
克羅洛想要反駁,卻開不了口。嘗試仔細回想的話──
「妳好像從軍校時期開始就沒什麼變呢。」
「你也是。所以,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要做還是不要做,快點決定。」
聽了克羅洛的反問,蒂莉雅一臉煩躁地說道。
「那麼,不做。今天要工──」
「這樣啊,真可惜。難得我原本想回應你的期望。」
咦!?克羅洛的視線看向蒂莉雅。
「妳說『回應我的期望』,是指做什麼都可以嗎?」
「你的反應還真積極。嗯,用胸部幫你夾一下的話也不是不行。」
「不對,但是,要是像之前一樣的話,就會影響到明天。」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配合你的。」
「那麼,拜託妳了。工作明天再做就好。」
「你的決心比羽毛還輕耶。不過,我原諒你。過來我這裡。」
蒂莉雅招手,克羅洛從椅子上起身。克羅洛一邊內心期待地撲通亂跳,一邊走近蒂莉雅。養父的忠告從克羅洛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對不起,爸爸。我是一個弱小的人。」
「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
克羅洛沒能把話聽到最後,就被蒂莉雅拋了出去,然後被壓在了床上。就好像上次的重現。
「大騙子!」
「沒有,到剛剛為止我還想著要配合你的。真的喔。但是,當我看到你毫無警覺地走過來的時候……」
「的時候?」
「就不小心下意識地把你拋出去壓在床上了。抱歉,克羅洛。我是一個弱小的人。」
克羅洛鸚鵡學舌地詢問後,蒂莉雅臉上浮現出了苦惱的表情。可是她的眼睛卻在炯炯發光。或許,她根本沒在苦惱。
「妳說要回應我的期望的事呢?」
「抱歉。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蒂莉雅咧嘴一笑,她挪了挪腰身,讓自己的兩腿之間緊貼著克羅洛。「兒女不知父母心」就是這件事吧。為了使交涉順利,克羅洛真希望蒂莉雅心情低落。
「我明天還有工作,所以請妳盡量溫柔地做。」
「知道了。我會妥善處理。」
蒂莉雅自信地說道。克羅洛有種不好的預感。
※
隔天早上──大騙子──克羅洛看著天花板咕噥。眼睛好痛。下體在刺痛。都是被蒂莉雅榨乾到早上害的。好想就這樣繼續睡下去,但必須要買禮品才行。沒有時間再睡回籠覺了。克羅洛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向一旁,卻沒看見蒂莉雅的身影。印象中蒂莉雅好像在克羅洛睡覺的時候,和他說要回自己的房間──
「……不起床不行。」
喝啊!──克羅洛比平常更打起精神地起身。下一秒,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這個敲門方式一定是艾莉莎。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請進~」
「失禮了。」
克羅洛說完門就打開了。和預想中的一樣,艾莉莎站在走廊。
艾莉莎輕輕地敬個禮,走進了房間。
「我睡過頭了嗎?」
「我覺得您今天醒的比平時晚一點。」
艾莉莎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話說,蒂莉雅去哪了?」
「她在泡完澡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好過分──克羅洛用雙手捂住了臉。多麼自由的人啊。即便喪失了權力、自制約中解放,卻還是那麼標新立異。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可能會對領主的工作造成影響。不過,以後再思考對應方式吧。
呼──克羅洛嘆了口氣,從床上走了下來。看見他的模樣,艾莉莎稍微睜大了雙眼。轉眼之間,她的臉頰發紅,然後將臉轉向另一邊。這時克羅洛意識到了自己一絲不掛,慌張地將被褥捲在腰間。
「昨晚也是這樣,真的很抱歉。」
「不、不會!沒有的事!」
艾莉莎聲音拉尖說道,並偷偷看向克羅洛。
「吃飯前先泡個澡會比較好吧?」
艾莉莎沒有回答。她的臉色通紅,動作忸怩。
「艾莉莎?」
「──!真的很對不起。我馬上就去準備熱水。」
呼喚名字後,艾莉莎彷彿像突然回神般挺直了腰背。她深深地──用力地低下頭,慌慌張張走出了房間。
※
「總感覺你看起來很累耶。」
克羅洛泡完澡走進食堂後,闆娘以吃驚的口吻說道。
「因為睡眠不足,所以一進浴缸就變得更疲勞了……」
「你的食慾還好嗎?」
「沒什麼食慾。話說,要是吃飽了可能會不小心睡著。」
「真是的,這可是我用心做的菜耶。」
「抱歉。」
「真是的。」
闆娘鬧彆扭似地說道,站了起來。
「好吧,這不是你的錯。等我一下,我去泡個香茶給你喝。」
「闆娘,謝謝妳。」
「這種事用不著道謝啦。」
闆娘為難地笑了笑,走向了廚房。克羅洛一屁股坐上空位,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意識霎時遠去──
「什麼啊~你在睡覺嗎?」
「咿!」
突然,克羅洛的臉頰上被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住,他嚇得跳了起來。克羅洛慌張地環視周圍後,便看到闆娘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這是冷泡香茶喔。」
「謝謝妳。」
「就說不用道謝了。」
語畢,闆娘坐在克羅洛前面的位子。克羅洛拿起杯子,將杯子放在嘴邊。含了一口香茶後,清爽的──更貼切地說,是涼涼的口感在嘴裡散了開來。味道很像薄荷醇的糖果。
「如何?」
「太涼了,眼睛刺刺的。」
「有點搞錯份量了呢。不過,可以讓你清醒的話這量也算剛剛好吧?」
闆娘傷腦筋地蹙起了眉頭。話說──
「我剛剛該不會睡著了吧?」
「看起來睡得很舒服喔。」
呵呵──闆娘笑了。表情就像少女般稚嫩。克羅洛突然怦然心動。下一次露出這份笑容是什麼時候呢?現在就開始期待了。正當克羅洛如此暗忖時,闆娘忽然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並且把臉扭向另一邊,斜眼看著克羅洛。該不會是心聲被聽到了吧?
「妳、妳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沒、沒有,沒什麼。只是……」
「只是?」
「……我有點在意你被做了什麼事情。」
克羅洛鸚鵡學舌地詢問後,闆娘過了半晌才回答。是在忌妒嗎?闆娘鬧彆扭似地噘起嘴唇。克羅洛發現了闆娘新的一面,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你那什麼表情。我在意的是要怎麼樣才能掌握主導權啦。」
「原來妳有自覺主導權被掌握了啊。」
闆娘凝視克羅洛,再次把臉轉向一旁。應該是害羞了吧?連耳朵都紅了。
「是可以告訴妳啦,但我覺得妳應該學不來。」
「那種事不試的話不知道吧?」
闆娘生氣地說道。
「不,但是……」
「好了,快點說。公主大人辦得到的事,我一定也辦的到。」
「也就是說妳下次過來的時候要試試看……」
「你在亂說些什麼啊?」
「不答應我的話,我就不說了。」
「…………唔!我知道了啦。」
漫長的沉默後,闆娘呻吟似地說道。
「嗯~首先,先被蒂莉雅拋出去──」
「你們都在做些什麼啊?」
「請妳聽到最後。」
闆娘粗聲粗氣,克羅洛則有點不悅地回應。
「啊啊,抱歉。然後,之後呢?」
「然後就被騎在頭上,被蹂躪到天亮了。」
「完全沒辦法做為參考嘛。」
闆娘嘆著氣說道。克羅洛喝了一口香茶,鬆了一口氣。不曉得是多虧了香茶,還是多虧了剛才一瞬間睡著的福,克羅洛的精神舒爽多了。
「妳學得來嗎?」
「丟出去的話似乎還可以……不對,可能有點難。畢竟我已經好幾年沒有鍛鍊身體了。」
「話說,我記得妳是南部邊境出身的?」
「那又怎麼樣?」
「我想說如果是那個地區的人,就算施展護身術應該也不奇怪。」
「那是偏見喔,偏見。在新二代以後,修行武術的人就幾乎不存在了。」
闆娘嘆著氣說道。
「所以,妳能把我丟出去,然後騎到我頭上嗎?」
「我沒自信。」
「但是,還是要請妳接受挑戰……」
闆娘對克羅洛的發言面有難色。
「有什麼問題嗎?」
「也沒有問題。只是,有一點提不起勁。」
「也是呢。畢竟我有稍微感覺到,妳沒什麼經驗呢。」
「才、才沒這回事,沒這回事。」
克羅洛小聲地呢喃後,闆娘聲音拉尖說道。
「那麼,可以吧?」
「啊、啊啊,可以。簡簡單單啦。畢、畢竟之前我在上面做過了吧?」
「對耶。抱歉,我完全忘了。」
「知、知道就好。」
闆娘挺起胸膛。雖然不是她主動坐在上面,但克羅洛覺得他應該要閉嘴。
「那我會期待妳下次過來的日子。」
「哼哼,做好覺悟等我吧。」
闆娘哼了一聲,克羅洛一口氣把剩下的香茶喝完了。
「那麼,就前往皮克斯商會……在那之前,先去找艾琳娜吧?總之,我要出發了。」
「別太晚回來喔。」
好~──克羅洛回應後走出食堂。他站在原地,從牆壁後探出頭偷看食堂的狀況,便看到闆娘兩手捂著臉,臉紅耳赤地低下了頭。她一定是在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做出那種承諾。
克羅洛嘴角上揚,走向艾琳娜的辦公室。
※
「艾琳娜,我要進去了喔。」
克羅洛走進房間,艾琳娜正拿著羽毛筆坐在桌前。克羅洛一邊斜眼看著艾琳娜,一邊走向窗邊拿起了花瓶。總覺得這質感在哪裡看過。
「啊啊,薩達爾吹製的──」
「那個是在小攤販買的廉價花瓶。」
艾琳娜吐槽說道。克羅洛難為情了起來。克羅洛將花瓶放回原本的地方,走近艾琳娜。艾琳娜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宛如緩解僵硬似地揮了揮手。
「你刻意來到工作場合是有什麼事嗎?」
「來見妳的。」
「哈!開玩笑。」
艾琳娜用鼻子笑了聲。克羅洛不由露出了笑容。
「你為什麼要一臉暗爽?」
「一想到妳這麼勤奮工作是為了像那天那樣來拿枕頭,我就自然地笑──」
「才不是!」
艾琳娜吼了起來。
「所以呢,有什麼事嗎?」
「嗯,其實──」
克羅洛大致向艾琳娜說明昨天發生的事。
「所以,你想問的是關於禮品的品目?還是預算?」
「關於品目,我打算去皮克斯商會聽聽建議。」
「皮克斯商會的人應該不知道亞人收到什麼會開心吧?」
「雖然有那個可能,但獨自煩惱也無濟於事。」
「那也確實呢。那你想問的是預算嗎?」
「以預算為前提考慮禮品的話有點……」
「一般都是以預算為前提思考喔。」
不然你以為財務總管是幹嘛的啊?──艾琳娜鬧彆扭似地噘起嘴唇。
「你既不是和我討論禮品的品目,也不是和我討論預算,那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的?」
「關於這個……」
克羅洛頓了一下,身子向前傾。艾琳娜像是被震懾般,身體向後退。
「妳認為要付領主多少錢,才能讓他認可米諾他們一族的移居?」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
艾琳娜雙手抱胸,面有難色地蹙起眉頭。
「……要根據時機和場合呢。」
「是這樣沒錯啦……」
克羅洛為難地說道。原本還想說可以聽到一點更實用的建議──
「話說,你有說過他們是在波烏堤茲男爵領地的採石場工作,對吧?」
「是這樣沒錯,有什麼不妥的嗎?」
「波烏堤茲男爵領地的特產是大理石喔。」
「啊啊,那有點糟糕呢。」
克羅洛又煩惱了起來。如果米諾一族的人都在採石場工作,那就很難移居。因為認可一族的移居不僅僅是代表放掉勞動力,也代表將至今培育起的技術拱手讓人。
「我覺得與其大費周章讓他們移居,直接買奴隸還比較輕鬆。」
「沒想到妳居然會說這種話。」
「難道你以為我會用在看蟲子的眼神看你嗎?」
「嗯,我以為。」
克羅洛誠實地承認後,艾琳娜蹙起了眉頭。
「你想廢除奴隸制度吧?」
「只能慢慢來吧。畢竟我現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也不知道該如何廢止……」
「很好的志向呢。但是,我覺得比起被壞人買走,或是因為賣不出去而被殺死,被克羅洛大人買走才是幸福的喔。」
「也有這種看法啊。」
「也就是說不要被自己的想法束縛,請你靈機應變地處理。」
「我知道了。謝謝妳的忠告。」
「我也不是為了忠告才這麼說的啦。」
克羅洛道謝後,艾琳娜別開了視線。
「回歸正題,如果要和波烏堤茲男爵談判的話,要出到多少錢才好?」
「等我一下。」
克羅洛再次詢問後,艾琳娜從抽屜拿出帳本翻閱。
「去年的總收入加上餘額,總計是八萬一千五百枚……」
「大概就好了,大概。」
「金幣六萬五──」
「我知道了。金幣有六萬五千枚對吧。」
「我還沒說完啦。」
艾琳娜用不悅的口吻說道,看向克羅洛。
「為了保險起見,我先跟你說,這並不是你可以花到六萬五千枚金幣的意思喔。這一點,你千萬不要誤會。因為這裡面也包含著替你的部下保管的錢。」
「不用那麼耳提面命。」
由於未付的薪水有三萬九千枚,所以能使用的金額為兩萬六千枚──雖然這個金額可以建造五棟新兵營,但這筆錢是否能夠足以放棄一個事業,只能說是不夠的。至少,如果克羅洛站在波烏堤茲男爵的立場來看,他並不會答應談判。假如答應,應該是判斷不符合利益的時候,或是非常急需用錢的時候吧。
「……靈機應變地處理嗎。」
不知為何,艾琳娜的身體震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
克羅洛詢問後,艾琳娜轉向了另一邊。大腿忸忸怩怩地摩擦著。
「因為你露出了一個壞笑──」
「妳期待了?」
「才沒有!」
艾琳娜面紅耳赤地大叫。
「那麼,我要去皮克斯商會了。」
「別花太多錢喔。」
「我知道了。」
艾琳娜瞬間恢復成正經的表情,克羅洛投降舉起雙手。
※
克羅洛離開侯爵宅邸後,聽見戈爾帝的工房傳出敲打槌子的鏘鏘聲,看見紙張工房冒出蒸氣。兩個工房似乎都運行得很順利。
克羅洛走向正門,在工房前停下腳步。戈爾帝在那裡排列著木材。應該是查覺到克羅洛的視線吧?戈爾帝回過了頭。
「唉呀,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事,就只是看看你在做什麼。」
「啊啊,我正在維護之前製造的器械。」
「你製作了什麼?」
克羅洛看向一旁,菲伊正站在那裡。
「版畫機。」
「什麼是版畫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印刷版畫的器械。」
菲伊不可思議地歪著頭,戈爾帝得意地回答。
「話說,你好像有做給我呢。我記得它是以葡萄榨汁機為基礎製作的?」
「沒錯。為了均衡地施壓,我費了很大的功夫調整。」
「真是辛苦你了呢。」
戈爾帝彷彿用回憶當時的口吻說道,菲伊深深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你要製作版畫機?」
「之前用版畫製作繪本的時候,聊到了如何有效率地印刷版畫的話題,於是戈爾帝就做了一台版畫機給我。」
「版畫?繪本?啊~原來如此。」
菲伊歪頭,「砰!」地敲了一下手掌。看來她理解了。
「我沒看過有人在用版畫機耶。為什麼?」
「因為它不適合製作少量的書籍。」
「原來如此。」
克羅洛解釋後,菲伊點了點頭。突然,克羅洛察覺了某件事情。
「話說,妳今天沒有和湯尼一起行動嗎?」
「──!」
菲伊倒吸了一口氣,將臉別到了一旁。
「逃走了嗎?」
「他今早好像在濟貧院讀書。」
「啊~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呢。」
菲伊用有些鬧彆扭的口吻說道,克羅洛不由得拉高了聲音。
「感覺好像被席翁閣下搶走了弟子,所以我有點焦慮。」
「湯尼好像很喜歡劍術,所以我覺得不用擔心他。」
「我很焦慮!」
菲伊加強語氣再重複一次。
「如果弟子被席翁閣下搶走,我的指導能力就會被質疑。假如我被大眾認為連一個小孩子都教不好,那就等同於成名的道路被封死了。」
「不,沒有那種──」
「真的嗎?」
菲伊打斷克羅洛的話說道。眼神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如果說出「沒有那種事」的話,菲伊可能會放棄指導湯尼。
「但也要考慮指導能力吧。」
「居然讓我有點期待,太過分了!」
菲伊一臉遺憾地跺腳,深深地嘆口氣。
「不僅至今為止所做的努力被干涉、化為泡影,甚至得到了負面評價,這個世界是不對的。太無情了。」
「但是,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上還挺多的呢。」
「真希望您可以否認這一點。」
菲伊一臉難受地說道。但是,身為在高中考試的日子裡,沒有預兆、沒有解釋就轉移到異世界的克羅洛而言,當然也有感受到一點不合理。
「話說,關於要去波烏堤茲男爵領地的事,您要坐哪一輛馬車?」
「我想搭帶蓬馬車。」
「那我去幫您裝上篷子。」
「妳明明那麼忙,真抱歉。」
「因為改造成可拆卸的馬車呀。不會費多大的工夫喔。」
「那就拜託妳了。」
「明白了。」
克羅洛朝著正門邁出步伐,又馬上停下了腳步,走了回去。
「怎麼了嗎?」
「我有個想請戈爾帝製作的東西……」
克羅洛在原地蹲下,用一根木棒在地上畫了一幅圖。戈爾帝凝視著圖──
「這是什麼?」
「這是──」
克羅洛開始說明這張圖──也就是想請戈爾帝製作的東西。
「能做出來嗎?」
「這個嘛。雖然需要稍微研究一下,但並非辦不到的事情。」
「能拜託你吧?」
「我明白了。我會在克羅洛大人回來之前做好。」
「謝謝你。」
「您不必道謝。」
拜託你了──克羅洛拍了拍戈爾帝的肩膀,再次走向正門。克羅洛感受到一股氣息,向身旁看去,便看見菲伊就在旁邊。菲伊似乎察覺到了克羅洛的視線,往克羅洛的方向看過來。
「怎麼了嗎?」
「我在想妳要去哪裡。」
「還想說您要說什麼呢,那當然是擔任克羅洛大人的護衛呀。」
「我只是去皮克斯商會而已,所以不需要護──」
「我給您添麻煩了嗎?」
菲伊打斷克羅洛的發言詢問道。如果說出「不需要護衛」的話,即便菲伊不會哭出來,應該也會變得很失落吧。所以──
「沒有喔。」
「那就沒有問題了呢。」
菲伊心情愉快地邁出步伐。
※
克羅洛打開皮克斯商會的門之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音色。是裝在門扉內側的金屬棒──門鈴的響聲。過了半晌,尼古拉跑了過來。
「克羅洛大人,歡迎光臨。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嗎?」
「要花一段時間說明……」
「這樣的話,您這邊請。」
克羅洛被尼古拉帶到店舖內部的會客室。
「來,請坐。」
「謝謝你。」
克羅洛坐在沙發上之後,尼古拉便坐在對面的位子上。菲伊則是站著。
「菲伊,妳不坐下嗎?」
「我是護衛,所以站著就好了。」
「真是了不起的心態呢。」
「沒有這麼厲害啦。」
尼古拉用溫和的口吻說道,菲伊露出了一臉暗爽的表情。
「那麼,言歸正傳。請問您今天有什麼事嗎?」
「其實我決定前往我的副官米諾的家鄉,所以來這裡購買屆時要拿去的禮品。」
「原來是這樣。話說,米諾大人的家鄉在哪裡?」
「是波烏堤茲男爵領地,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是的,畢竟本人姑且也是個商人。」
尼古拉緩緩地微笑。
「您已經決定好要送什麼禮品了嗎?」
「我們想要衣錦還鄉的那種感覺,但在那之後的事情就……包括這些方面在內,希望能和您請教一些建議。」
「這樣啊。如果貴族想要送部下家族禮物的話……」
尼古拉摸著嘴角思考。
「您認為布匹如何呢?在古時代,有一個習慣是賞賜家臣布匹,因此倘若將布匹作為禮品,我認為應該很自然。」
「原來如此,那您覺得我應該帶多少條布匹去才好?」
「這我就不清楚了。」
「也是呢。啊!等我一下。」
克羅洛從腰包拿出通訊用的魔術道具。
「米諾,聽的到嗎?」
『…………是的,怎麼了嗎?』
他應該在工作中吧?米諾過了片刻才回覆。
「你的一族大概有多少人?」
『俺不清楚現在的人數,但應該有五十戶左右。』
「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
克羅洛將通訊用的魔術道具放回腰包。
「好像有五十戶左右。如果一家四口……兩百人份嗎?」
「我明白了。那麼我去拿樣品給您看,您稍等一下。」
尼古拉從沙發上站起來後,走出了會客室。過了不久──
「兩百人份的話金額應該不小呢。」
「畢竟一直受到米諾的照顧。這筆錢必須得花。」
菲伊呢喃,克羅洛靠在了沙發上。
「克羅洛大人,您真溫柔呢。」
「就像我剛剛說的,因為我一直受到米諾的照顧,所以只是想要回報而已。」
「那我更正說法。克羅洛大人,您真是耿直呢。」
謝謝妳──克羅洛苦笑。
※
傍晚──克羅洛一行人選完布匹後離開了皮克斯商會。直接前往濟貧院。可能因為時間是傍晚,櫃檯的女性看起來很悠閒。
「唉呀,克羅洛大人。有什麼事嗎?」
「我來找席翁小姐。」
「啊啊,院長的話現在人在房間。」
「謝謝。」
克羅洛道謝後,走進了濟貧院。克羅洛穿過用屏風隔開的大廳走上二樓,敲了敲位於盡頭的院長室的門,卻沒有人回應。
「沒有回應呢。看來只好回──」
「打擾了。」
克羅洛無視菲伊的發言走進了房間。席翁坐在桌前打著瞌睡。克羅洛走到房間的中間後,席翁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不、不、不好意思!」
席翁猛然站起身子,低下了頭。
「我才是,不好意思擅自走進房間。」
「不、不會,是我打瞌睡的不對。」
席翁帶著歉意低頭,眼神向上看著克羅洛。
「那、那個,您今天有什麼事嗎?」
「其實我決定要在卡德伯爵領地建造港口。然後,我來問問可不可以使用黃土神殿附近的巨大岩石當作建材……」
「可以。畢竟那塊岩石是我小時候把它從地上蹦出來的。」
席翁一臉寂寞地說道。小時候──是指能夠使用神威術的時候吧。
「真的可以嗎?」
「是的,倘若可以派上用場的話……」
「我會滿懷感激地使用的。」
好的──席翁一臉寂寞地笑了。
※
夜晚──克羅洛泡完澡回到房間後,倒在了床上。今天是辛苦的一天。疲累感和睡意襲來。克羅洛的意識漸漸遠去──
「──克羅洛大人?」
「──!」
名字被呼喊後,克羅洛跳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看見蕾拉正站在床的旁邊。應該是把身體清理乾淨後才來的吧?她的頭髮濕濕的。
「啊,抱歉。我睡著了。」
「不會,我知道您很繁忙……」
那個……──蕾拉繼續說道。她的臉頰因害羞而泛紅,動作忸忸怩怩。
「今天……那個……是不是要克制一下才好?」
「對……不,沒那個必要。」
克羅洛才剛同意到一半,就搖了搖頭。因為蕾拉看起來很受傷。
男人也有必須強迫自己去做辦不到的事情的時候。
「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
「那麼,請您寵愛我……」
蕾拉害羞地脫下了軍服。造型可愛的內衣露了出來。這是克羅洛沒看過的款式。克羅洛打從心底認為強迫自己真是太好了。
「……妳這樣就好了。」
「好、好的。」
克羅洛橫躺在床上後,蕾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應該是在思考能不能上床吧?過了一會,蕾拉輕輕地將膝蓋放在了床上。
「……妳不坐上來嗎?」
「──!辦、辦不到!」
蕾拉倒吸了一口氣,拒絕了克羅洛的請求。
「但妳上次自己坐上來了耶。」
「那、那時候是……」
失去理智了──蕾拉用彷彿快消失的音量呢喃。
「坐上來,拜託妳。」
「…………好、好的,我明白了。」
這次是由克羅洛請求。經歷漫長的沉默後,蕾拉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上去了。」
「好的,拜託妳了。」
蕾拉戰戰兢兢地跨上了克羅洛。她似乎在顧慮著什麼似地跪立著。
「再下面一點喔,再下面一點。」
「再、再下面一點嗎?」
蕾拉躊躇不決地往下──腰部的方向移動。
「好,輕輕地坐下去。」
「好、好的──!」
蕾拉緩緩地沉下了腰,彷彿觸碰到了炙熱的東西,她又恢復成跪立姿勢。蕾拉對克羅洛拋向了一個求救似的視線,但克羅洛仍沒有更改請求。蕾拉再次沉下了腰。雖然中途蕾拉的身體稍微抖動了一下,但這次終於完全坐下去了。
呼……──蕾拉吐了口氣,壓住了克羅洛。
「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我想暫時維持這個姿勢享受一下。」
「維持這個姿勢──!」
蕾拉倒吸了一口氣。因為克羅洛碰了她的屁股。克羅洛就這樣抓緊蕾拉的屁股,前後搖動。起初蕾拉臉上浮現著不解的表情,接著變成彷彿在忍耐著什麼的表情,然後又變成了難受的表情。傳來了一陣濕熱的觸感。
「那個,克羅洛大人?」
「讓我繼續享受下去好嗎?」
好的──蕾拉用如蚊鳴般的聲音說道。克羅洛緊緊抓著臀部前後搖擺。濕熱的觸感增加,蕾拉用濕潤的視線看向克羅洛──
「──!」
蕾拉倒抽了一口氣。因為她發現克羅洛將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然後自己主動地搖晃起腰部。蕾拉的臉頰染上了一片紅暈。
「這次我想聽聽蕾拉的請求。」
「那、那個,我能不能得到您的……」
寵愛呢?──蕾拉用幾乎快要消失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妳像之前那樣囉?」
「……好的。」
蕾拉繼續向下移動後,脫下了克羅洛的褲子。於是,蕾拉以跪立姿勢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將手放在內褲的綁繩上。蕾拉閉起雙眼,拉開了綁繩,身體顫抖了一下。
「就由我來侍奉您。」
蕾拉說著,緩緩地沉下了腰。
※
隔天早晨──克羅洛強忍著呵欠走到外面後,看見蕾拉站在玄關外的附近。她的臉上浮現著歉意的表情。
「蕾拉,早安。」
「早安。昨晚真的很抱歉。」
「我才是,抱歉。」
「沒有,克羅洛大人不需要道……」
對不起──蕾拉用如蚊鳴般的聲音說道。克羅洛邁出步伐後,蕾拉過了一會才跟上克羅洛。庭院停著帶蓬馬車。行李應該已經裝載上去了吧?米諾和艾莉莎站在帶蓬馬車的旁邊。
「兩位,早安。」
「早安。」
「早安。」
克羅洛向前搭話後,米諾鞠躬,艾莉莎則是恭敬地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給俺們這麼多禮品。」
「畢竟我一直都很受米諾的照顧。送這些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
克羅洛將視線轉向艾莉莎。
「艾莉莎,宅邸就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老爺。」
艾莉莎抬起胸膛,將手放在胸口說道。此時,凱恩一行人──凱恩、菲伊、薩布、阿爾巴、格拉布、蓋納,六人抵達這裡。凱恩和薩布是徒步,而菲伊、阿爾巴、格拉布、蓋納則是騎馬接近過來。
「抱歉,討論得稍微久了一點。」
「我也才剛來而──」
「早安!」
菲伊打斷了克羅洛說的話,凱恩輕輕地嘆了口氣。
「薩布,你坐駕駛座吧。」
「好的,頭目。」
「就說別再叫我頭目了。我們是克羅洛大人麾下的騎兵隊。」
「嘿嘿,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沒改掉傭兵時代的習慣。」
薩布張開缺了門牙的嘴笑了笑,走向了駕駛座。
「話說,公主呢?」
「應該還在睡覺吧?」
「還真無情呢。」
凱恩才剛嘆著氣說完,突然傳出了「磅!」的聲響。是玄關門打開的聲音。克羅洛反射性地往玄關看了一眼,便看見蒂莉雅快步走了過來。艾麗兒也跟在旁邊。
「蒂莉雅,早安。」
「嗯,早安。差一點就睡過頭了。」
蒂莉雅一邊用手背揉眼,一邊回應克羅洛的問好。
「艾莉莎沒有叫妳起床嗎?」
「我原本打算今天自己起床。」
蒂莉雅對著克羅洛別過頭說道。克羅洛看向艾莉莎,她好像有些困擾,又露出看著宛如令人欣慰的東西的表情。
「如果我也能一起去的話就好了……」
「……皇女殿下不能離開艾拉奇斯侯爵領地。」
艾麗兒小聲咕噥。
「但我才剛去卡德伯爵領地喔?」
「……更正。皇女殿下不能離開艾拉奇斯侯爵的領地。」
「也是。」
雖然蒂莉雅用煩躁的口吻說道,但艾麗兒說的話是正確的。就算失去了皇位繼承權,但皇女的立場並沒有改變。即使她被軟禁到死也不意外。
「希望你能平安回──」
「差不多該出發了!出發!」
「咕唔!」
自己說的話被菲伊打斷,蒂莉雅呻吟著。
「既然菲伊也這麼說了,那我出發了。」
「啊啊,路上小──」
「克羅洛大人!」
蒂莉雅說的話又被打斷了。這次打斷的人是蕾拉。她情緒激動地擁抱了過來。咕唔!──蒂莉雅再次呻吟。
「希望您平安無事。」
「不用擔心我。」
克羅洛溫柔地撫摸蕾拉的頭髮後,蕾拉依依不捨地離開。
「……克羅洛。」
名字被呼喚,克羅洛看了過去後,便看見蒂莉雅張開雙臂。
「過來。」
「……好的。」
克羅洛走近蒂莉雅後,蒂莉雅用力地抱了過來。並且,手繞到背後用力地拍打。聲音聽起來很大,卻沒有那麼痛。蒂莉雅離開克羅洛──
「……好奇怪。」
並這麼小聲呢喃。蒂莉雅再次緊抱克羅洛,並拍打他的後背。
「有什麼奇怪的嗎?和剛剛的擁抱不一樣嗎?」
「沒事。」
「是嗎?」
蒂莉雅疑惑地歪頭,離開了克羅洛。克羅洛背對疑惑的蒂莉雅,乘上了帶蓬馬車。由於禮品很多,所以三分之一的位置都被塞滿了。
「不好意思。」
米諾乘上去後,帶蓬馬車稍微向下沉了一點。
「好了,要出發了喔!」
「「「「好的!」」」」
菲伊放聲高喊後,薩布、阿爾巴、格拉布、蓋納四人揚聲大喊。
馬車緩緩地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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