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Siberia

1.

丝薇特拉娜·克蕾尔·波姬丝卡娅转回头看去,山中小路上有着细长的人列。

「为什么那些奇怪的家伙会……」

走在丝薇特拉娜身边才刚刚满十岁的瓦尔戈,吐出不像是十岁年纪该有的沉重叹息。

在几乎没有路的雪山中上百人相互搀着身子走在一起,有老人也有年青人,甚至还有抱着正值哺乳期婴儿的母亲的身影。

虽然横越雪山可以说是相当无谋的举措,但他们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的逃脱路径和逃亡手段。

「没关系的哦。」

丝薇特拉娜将手放到瓦尔戈的头顶。即便是这温柔的手,也还是不足以拭去少年的恐惧。

听到了悲痛的哀号声,瓦尔戈不假思索地捂住耳朵闭口不言。那样的声音在这周已经听过数次了,但依然无法习惯。

回过头去的话会看见发出悲鸣的几个人正对着刚才走过的道路哭得死去活来。正确来说是朝着的那个方向,因为坐落在山脚下村落的惨状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眼中。

其实叫做村庄是有语病的,那是曾经被称做村庄的残骸。在那里没有能够住人的地方,早已变成了异形生物的乐园。

也许叫它们生物也算是病句,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有着像是水晶般矿物身体的生物这种事,年幼的瓦尔戈也很清楚。

旋转花瓣在空中飞舞的弗洛斯;从四肢和身体,甚至到头部都像棍棒一样纤细四足步行的佩鲁迪加;拥有巨大的身体和血盆大口的奥斯;巨象般的身体上长着大锤般脑袋的马利乌斯。只能认为是从空想世界中跳出来的的生物们,就在村落中徘徊着大肆蹂躏。

这是从来没见过也从未耳闻过的怪物。

看着出生并养育自己的故乡被变得面目全非而悲叹働哭的人们,瓦尔戈的眼泪中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一周前失去的故乡和家人在脑中闪现。

「骗人的……」

听到了他们的低语,那种心情即使是年幼的瓦尔戈也能明白这之中的痛楚。要是仅仅只有自己的村庄被毁的话,他们受到的打击也不会如此巨大吧。

他们把视线投向居住过的土地遥远的彼方,在那前方的并非是被异常气象的大雪所覆裹的森林。

已经不存在能被成为木头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树立着的无数会令人联想起矿石标本的奇妙物体。那不是人能居住的世界,不,是不论什么生物都无法生存的世界。

像小山一样巨大的古拉奇艾斯——库鲁梅将村子横断开来,像是扫雪车一般地把房屋践踏摧毁。

「古拉奇艾斯的栖息地域又扩大了呢。」

厌恶地发着牢骚的是带眼睛的妙龄美女,并非俄罗斯人而是美国人,名叫艾莉西亚新井。

「嗯,这样下去会扩大到什么地步呢?」

「就是说啊,斗真君呢?」

「他刚才赶去你听到声音的地方去了,虽然他说30分钟以内肯定会回来...」

「那可是因年轻而冲动、因无知而无谋地完全凭感觉行事的孩子哦?没问题吗?」

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面对面地苦笑起来。

由于两人是用英语对话的,瓦尔戈听不懂其中的内容。但两人有意露出的微笑还是令瓦尔戈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

瓦尔戈顶着一副想要哭出来的表情朝前迈开步子。被踏开的细长道路仍在继续,在瓦尔戈他们前面的是留有体力的青年带头,数个年轻人所踩踏平整的路途,但对幼小的瓦尔戈来说这条道路走起来还是无比艰辛。已经记不清这是从古拉奇艾斯手下逃脱后度过的第几天了。

抬头向上只能看见厚厚的云层,已经看不到蔚蓝的天空了。被厚实的云层所覆盖的世界,没有夜晚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白天,只是在不断地聚积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无意识地向天空投去迷茫的视线发现了瓦尔戈最喜爱的雪枭。像雪一般洁白无瑕的雪枭在往常的话应该是正值越冬结束飞回南方的时期,可由于现在的异常气候雪枭已经难觅踪迹了。

况且令瓦尔戈难过的是,即使这异常气候结束,雪枭飞回来,它们和瓦尔戈所居住的草原或者湿润地带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陆续出现因长期迁徙的疲敝而蹲坐在地上的人。老人们已经不止一次露出疲乏到快要倒在这里的面容。

「喂,不能坐在这里。不想死的话就继续走起来。」

艾莉西亚一直在呵斥,偶尔会粗暴地拽着胳膊,即便用强硬手段也要逼人们走起来。不可思议的是,不管是看上去多么有气无力的人,只要艾莉西亚一鞭策就会再次站立起来。

这附近有很多较平缓的小丘而平地却很少。虽说没有陡坡,但在漫长的路途中不断地在缓坡上上下下,也会剧烈地消耗掉体力。

「大家请再努力一下,等越过了这个山丘就休息一下吧。」

虽然丝薇特拉娜喊出鼓励的话语,但几乎没有人回应。

2.

被热气托起飘舞着的灰烬被暴风雪卷起,飞往远方。从还未熄灭的火焰的热力将周围的雪融化看来,火势明显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雪原上零星散布着飞机的残骸。虽然应该离坠落没有经过多长时间,大部分的残骸却已经被大雪覆盖。估计再有半天就只会留下残骸起伏的痕迹,变回原本洁白的雪原吧。

少年依然在雪原上前行,不一会儿风雪便抹去了他的足迹。纵使身着连头部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极寒规格防寒装,但在摄氏零下二十度的世界里就如同字面所述仿佛要被暴风吹飞般地几乎起不了任何作用。

尽管如此少年确确实实地踏着脚步,尽管依然被暴雪与强风阻挡着,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步行速度。他的脚步直直地朝着还在往外冒着火焰与黑烟的飞机残骸而去。

穿越500英尺左右的雪原,花了十分钟以上的时间终于到达。即便如此,也不妨说在这样的暴风雪中还能保持三公里的时速着实令人惊异,就像是稳重地走在已经在铺设好的道路上一般。即使是居住在冻土带的爱斯基摩人,想要如此长时间保持也是很困难的。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幸存的人啊?!」

将兜帽扯开把头暴露在外的少年——坂上斗真大声呼喊道。站在残骸的中心向周围不断呼喊,少年的头发和眉毛已经被粘连上的雪花染成了一片花白。

斗真几度呼喊后竖起耳朵倾听,为此他把兜帽摘了下来。在这样的暴风雪中想要分辨出人的声音相当困难,所能认知到的仅有风声,以及寒冷到几乎要将耳朵撕裂的刺痛。

「有人吗——!」

即便如此也依旧步行在残骸当中,不肯停止呼喊。

「啊...」

残骸的间隙中伸出一个类似棒状的物体。即使隔着大雪难以辨别,但斗真确信那是人类的手臂而跑了过去。

「不要紧吗?还活着吗?」

拍落上面的积雪后,一条冻得有如棍子般僵硬的手臂耷拉着。就算这样斗真也依然抱着一线希望拉扯着那条手臂,可突然手臂令人沮丧地被拔了下来,让收势不及的斗真当场摔了个屁股墩。

斗真看着脱落的手臂露出哀痛的表情。手臂之前空无一物。失去体温冻成坚冰,完全硬化的手臂看起来就如同人造品一般。

将手臂轻轻的放在地上,斗真再次朝周围高声呼喊。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时间白白地流逝。

不久手表的闹钟响起。

「时限已经到了吗,不快点回去的话...」

坠机现场的调查时间预先就已经定下来了。而且还被专门嘱咐过如果在时限内还没有找到幸存者的话就必须立即返回。斗真在是否还要继续搜索幸存者之间摇摆不定。

虽然刚才好不容易发现的士兵早已死去。但既然是这么大一架飞机,里面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再有两分钟、两分钟就好。」

斗真再度放声高呼。然而即使过了两分钟斗真也依旧没有打算返回的样子。五分钟过去,快要有十分钟的时候,暴风雪的势头有所减弱。

「太好了,这样的话。」

稍稍放下心来的斗真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在暴风雪的对面,雪原的前方晃动着赤红色的光点。不只是一个两个,有近百甚至在这以上数量的大小各不相同的光点。

「……古拉奇艾斯。」

斗真搜索时间被限制的最主要理由并不是暴风雪什么的,而是飞机的坠落现场离古拉奇艾斯的栖息地域很接近。

——不过要是这个距离的话还能逃得掉。

正当斗真打算朝红点的相反方向离开的时候。

「呜……啊……」

听到残骸中发出了人的呻吟声。

斗真瞪大双眼,视线在古拉奇艾斯的光点与发出声音的方向间来回往返。也就迷惑了数秒左右。

瞳孔里寄宿着决心与觉悟,斗真走向了发出呻吟声的地方。推开一块残骸后,出现了一半以上都被雪埋没的男人的身影。盖到身上的残骸奇迹般地从暴风雪中守护了男子。

男人向斗真说着些什么,但无法理解其内容,能明白的只有从服装上来看似乎是军人。

「抱歉,我、不会说俄语。」

斗真匆忙将男人扛在肩头,两脚深深地陷进雪地。可能是身体哪里作痛的男人发出了悲鸣,但是斗真已经没有担心那个的余裕了。成群的古拉奇艾斯近在眼前,就算是早一会也好,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不知是不是男人的悲鸣成为了诱因,在远处将斗真包围并观察着的古拉奇艾斯渐渐开始行动,赤红的光点越来越近。

看到那景象的男人发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种类的悲鸣,喋喋不休地对斗真快速说着些什么。虽然语言不通但大致上可以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问那是什么东西吧?我也不知道啊。」

斗真扛着男人走了起来。扛着军人体格的男性在雪原上奔跑岂止是极为困难,要尽可能地维持步伐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相对的古拉奇艾斯群已经迫在眼前,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即使这样斗真也依然在前行着。古拉奇艾斯已经逼近到不仅光点,连身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有着针状身躯和四肢被称为佩鲁迪加的古拉奇艾斯,不知是不是因为个体数较多,和它遭遇的几率是最高的。

背后的男子不知在叫嚷着什么,他悲鸣着指向古拉奇艾斯群。惊讶与恐惧的叫喊声交互亦或者是同时迸发了出来。

「嘛、这也难怪。」

斗真苦笑着看向身后,佩鲁迪加从背后像是要包围斗真般朝左右展开,宛如狼群追捕猎物一样的行动。

在那当中的一头、或者应该说是一匹佩鲁迪加朝斗真突进。头部也和四肢一样纤细,在那前端锋锐的尖角如同长枪一般。面对以尖刺突进而来的佩鲁迪加,斗真则是利用回旋踢令它擦过头部侧面回避开来。

但那只是佯攻。由于回避行动脚的动作变迟钝了,数匹古拉奇艾斯超越到斗真前方。背后和左右两面被夹击,唯一逃脱道路的前方也被封死,那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了。

要背着一个男子逃跑实在是不可能了。

「抱歉,这样下去的话就逃不了了。」

这么说着斗真把男子朝雪地上抛出。

在雪地上翻滚着的男性——格雷曼在想着无计可施的同时,悔恨地咬紧了嘴唇。

自飞机坠落开始想着终于获救了,可现在又被无法判明是生物还是机械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所追杀。

格雷曼向着抛下自己逃走的少年的背影道起感谢的话语。他大概听不懂俄语,但真的很想将这份心情传达给他。知道他在最后的最后,为了搭救自己而不懈努力过的事。

格雷曼看见东洋人的少年似乎又折回来了。

「别管我了,快逃!喂,快逃啊!」

发现少年——坂上斗真停下脚步的格雷曼急了起来。

从腰上掏出手枪,胳膊没事。但想要站起来就做不到了,腿部明显已经骨折。

棒状的怪物——佩鲁迪加群已经把前方那仅有的缝隙也封锁住了,两人完全被异形的生物所团团包围。

「还有希望,只有你也好,快点逃啊!」

准心朝着佩鲁迪加射击。对自己的射击水平并没有自信,想要击中身体细长的佩鲁迪加是相当困难的。但奇迹般地命中了,脑袋吃了子弹的佩鲁迪加晃动了几下,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只是从那像水晶一样的头部上削下了一小块碎片而已。

「混蛋!喂,你,在那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说了让你快点逃了吧!」

对着即使这样斗真也没有任何动作的斗真,格雷曼使出了最后的手段。他将握着的手枪朝向了少年。

「再不动我就开枪了啊,说真的呢。所以给我逃,我来制造破绽你趁机逃!」

一声不响地看着这一切的少年浮现出和和这种状况毫不搭调的表情。

他微笑起来。

不是对不得不抛下自己这件事的悲哀和后悔,也不是被本来所救的人用枪口指着的愤怒。这是见到美丽的景色之时感动的,像是看见婴孩而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像是那种的温柔微笑。

格雷曼听不懂斗真在说些什么,但至少能明白他是想要做些什么事。

「快逃吧,拜托你快点逃吧!」

吐出等同于恳求的声音。

斗真脱下防寒装扔掉。被强风刮飞的防寒装盖到了佩鲁迪加的身上,但马上就被它抖掉了。

「你、你这白痴……」

看着上半身只穿着件衬衣的斗真,格雷曼呻吟道。在他背后是刃长达50公分的巨大砍刀,厚重的刀刃不单单有着重量感,威力似乎也很强。但真不好说以武器来称呼它是否合适。

要是只有一匹,或者是两匹的话还也许还能用这把刀报上一箭之仇。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用身体挥舞沉重的太刀而失去平衡的时候,就会被奇妙的生物用头部刺穿而完蛋,这样的结果很容易就能想像出来。

斗真将砍刀握在手中,把罩在刃上的刀鞘取下来。非常奇妙的刀身,一眼看上去就只是一把长刀,但似乎在刀身上有着纵横交错着的条纹。一种颜色是暗淡的铁色,但另一部分却带着毫不搭配的茶色般的灰色,也许叫做亚麻色更符合这种色调。

四匹佩鲁迪加同时袭击过来。从斗真的左右和背后,最后一匹则是瞄准了格雷曼。

——完了。

格雷曼有些埋怨斗真的想法。要是就那样逃走的话,也许就只用自己一个人牺牲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表现的这么鲁莽。

斗真舞动起砍刀,其前端粉碎了古拉奇艾斯的头部。并非斩断而是有目的地将其粉碎了,以古拉奇艾斯硬质的身体来说,也许那样反而更加合理。

但是以砍刀作为武器并不合理,格雷曼联想到在下一瞬间,斗真被佩鲁迪加的头部贯穿的样子。已经挥下去的刀子是无法再次朝向敌人的。

但是他的想象被完全打翻了。本应已经朝下挥去的刀刃轨迹,不知为何朝着正侧面改变。斗真趁势将身体回转,击碎了两只佩鲁迪加的头部和躯干。继续将刀身的轨迹朝上方改变,最终扑向格雷曼的佩鲁迪加一刀两断。

就这样顺着重量的余劲挥动砍刀的斗真,最后将它扛到了肩上停了下来。

格雷曼目瞪口呆地看着,总觉得能理解刀锋的轨道是如何改变的了。就像是桌球一样,击中目标物就改变轨道,以此命中了全部的古拉奇艾斯。当然这应该不是全部,但格雷曼的理解也基本和事实没有相差太远。

不过有一个现象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

身体被砍碎的佩鲁迪加们看上去很痛苦地在抽动。就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胡乱抽动的下个瞬间,全身就僵硬起来,然后整个身体如同沙砾般崩塌了。崩毁的身体就这样被风刮走,不一会便消失无踪。

「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是搞不懂啊。」

格雷曼怎么也不可能会知道,古拉奇艾斯的弱点正是碳元素的事,操作硅元素配列的遗产技术造成了疯狂结果的事,还有刀刃上条纹般的东西是碳元素——亚麻色发丝的事,以及斗真是使用了真目家秘传的鸣神流的事。

无法使用鸣神尊的现在,斗真所想到的对古拉奇艾斯的战法,虽说合理但却偏离常轨。是只有鸣神尊继承者才能想出的破格的手段。

即便如此现在的状况还是无比绝望的事依然毫无改变。包围两人的佩鲁迪加的数量超过百匹,刚才四匹同时袭击还尚且能够防卫,但要是五匹同时的话怎么办,如果还没问题的话六匹、更甚者七匹同时的话还能守得住吗。

不论个体的能力比斗真低劣多少,其数量的优越性也会很轻松地将这状况逆转。事实上,斗真的侧脸上一点余裕也没有,少年也很清楚地明白活下去的道路确实是太过于狭窄了。

3.

看见背着像是军人的男人归来的斗真之时,艾莉西亚不禁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去侦查的斗真回来的很迟,本来的目的只是要去看看情况而已。

斗真的打扮和他前去侦查的时候相比较简直是面目全非,一时间甚至没有发现那是他。

披着厚实的防寒服,用难以判断是衬衣还是破布的东西缠在身上,上面到处都是破洞,从那里能窥见身上的创口里在流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那样的身体上还扛着一个男人,那体格一眼看上去就能知道是军人。虽然本来想要喊是个军人就自己走的,但一条腿朝着奇妙的方向弯折着,另一条也很难说是完好无损。

「喂喂,没事吧?」

面对跑来的艾莉西亚,斗真打了个大大喷嚏答道。

「在途中被古拉奇艾斯袭击、上衣、被风吹跑了,稍微有点冷。」

斗真抽吸着被冻住的鼻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艾莉西亚困惑着是该为他平安无事而开心还是该为他轻率的行动而生气,结果成了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披在了斗真的身上。

「这个男人是?看上去像是军人?」

在斗真道谢前改变了话题。

「格雷曼先生,大概是这样叫吧。我按艾莉西亚小姐说的,去飞机的坠落现场了。在那儿他很幸运地活下来了,啊,可是那之后就被古拉奇艾斯袭击了,说运气好合不合适?」

开朗的笑容和回来时形象的巨大反差令艾莉西亚按住了太阳穴。本以为已经把握到斗真那种随性了,但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将其发挥到淋漓尽致令她稍稍觉得有些焦躁。

「虽然已经在安全的地方用热水泡了泡手脚,可是……」

格雷曼的几根手指已经发黑,很显然是被严寒所冻伤的。再这样下去只会溃烂脱落,只有切断几根了。

「看来腿也断了呢,要接骨的话倒是马上就能搞定但手指还是放弃吧。你是俄罗斯军的飞行员?如果只把小拇指和无名指切断的话,也许还是能继续归队服役,但上前线就别指望了」

艾莉西亚用俄语和格雷曼说起话来,于是接连不断的问题就飞了出来。这个少年是什么人,那个通体透明的野兽是什么东西,这里是哪儿。由于语言不通,与无法达成对话的斗真所提不出的问题,接二连三地蹦了出来。

「真是的,冷静一点啊,我会按着顺序说明的。不过在那之前必须要先给腿做治疗才行。哦,危险的南丁格尔到来的时机刚刚好呢。丝薇塔、这边哦。」

看到艾莉西亚招手便从难民中间挤出来的丝薇特拉娜朝这里走近。数十人在她经过的时候都对她投去尊敬的目光,鞭策疲惫的身体来让出通路。这般景象令格雷曼看得目瞪口呆。

「她是修女什么的人吗?」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仅靠嘴巴吃饭的人能集中起尊敬吗?必要的是强者,只有能够击退敌人的人哦。」

看着这光彩夺目的美女,格雷曼不觉地忘记了腿上的伤痛。

「又乱来了吗?」

丝薇特拉娜对斗真的形象报以苦笑,看到格雷曼的身影后便在他身旁蹲下身来。洁白的手握住断掉的腿,被随意抓握着而迸出疼痛的格雷曼不禁呻吟,但丝薇特拉娜毫不在意地摆弄着他的腿。

亚麻色的长发沙沙地动起来。虽然看上去不像是随风飘动但马上在内心打消了这个念头,头发不可能与风毫无瓜葛就摆动才对。

「结束了。」

虽说是与双眼所见的美丽十分符合的动听声音,但格雷曼没能理解那话中之意,不过这也只是数秒的事。支撑着格雷曼肩膀的斗真和艾莉西亚轻轻地把手放开。单腿独立的格雷曼,蹒跚了几步终于勉勉强强踏出步子。

「等等、再小心一点……」

在这时终于察觉到自己是用两只脚站在雪层上的事,本应已经折断的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笔直,就算踏在地面上也只有感到些许疼痛的程度而已。

「啊啦,这次不是很顺利嘛?」

面对艾莉西亚意味深长的笑容,丝薇特拉娜以毫不知情的样子耸了耸肩。

「我那个时候虽然也很激烈,但下一个人貌似昏过去了呢,记得」

艾莉西亚在必要时会把俄语译成日语告诉斗真,但这会儿的对话绝不是什么必要的项目,只是艾莉西亚觉得很有趣而已。不出所料,因为斗真的一句话丝薇特拉娜沉下脸来。

「这、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那样的使用方法还是第一次啊。本来能成功做到用头发代替夹板这种无谋的事,是因为对象是你。况且看到这个以后,提案说是既然能替代夹板那应该也能代替缝合线和螺丝钉的不也是你们嘛。」 (狮子:杀人越货,居家旅行暖床必备万能大可丽儿一只)

可能是因为相当慌张就用俄语作了反驳,只有斗真很困扰地歪了歪脑袋。等丝薇特拉娜察觉到自己是着了大笑不止的艾莉西亚的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格雷曼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腿。仔细看的话发现一根不熟悉的毛从小腿胫那里冒了出来。真的是自己的汗毛吗,亚麻色的发丝像是深入皮肤一样生在那里。

「等到了医院打剂麻醉药以后就请把它拔出来吧,这样被麻痹的痛觉应该就能回来了。现在拔的话可是会痛的满地打滚哦。如果必须要切开手术的话,也请权当装作对代替夹板缠在骨头上的头发不知情吧。」

没明白丝薇特拉娜是话是什么意思。明白的只有原本折断的腿能在地面上行走也没关系了这件事而已。

格雷曼重新环视向周边。在远离村落的山间中稍稍开阔一点的平地上,有着像在互相依靠般的人群。数量有上百人,虽然男女老少何种各样,但都存在着一个共通点。

大家都非常疲惫,没有称作生气这种东西。互相把身体靠在一起,就这样一动不动。在被松树围着的开阔地上,很难说这是适合抵御严寒风雪的好去处。

「看上去就跟难民一样啊。」

看他们的样子,只能想到是遭遇到突然袭击,然后就穿着当时的衣服逃了出来。

「不是看上去,而是真真正正的难民。」

「难民?」

格雷曼眨眨眼再一次看向周围。偶然向上看时察觉到在覆满雪的松树顶上有个人影,就像是  在放哨一般朝着周围远望着。但是两个理由却否定着他现在的所见。第一是不可能会有能够支持住一个人这么结实的树顶枝,另一个则是看到的是个年幼的少女的事。

对着望向天空目瞪口呆的格雷曼,丝薇特拉娜毫不隐讳地继续着话题。

「你也看到了吧,像水晶一样透明还带着红色核心的生物。我们把那个叫做古拉奇艾斯,在这里的都是和你同样被古拉奇艾斯所袭击,生养的村庄被侵略,从故乡逃出来的人们。大家都是悲哀又无辜的乡民啊。」

4.

斗真他们在某个村庄与古拉奇艾斯遭遇,已经是一周多以前的事。那村庄由于古拉奇艾斯的侵略基本全灭了。

在那里成功救出的一个婴儿,除了从衣服上的刺绣得知名叫阿娜丝塔夏,并且是个女孩子以外剩下的都一概不明。

接下来去的村庄也遭受到了古拉奇艾斯的侵略,在那里救出的也只有名叫瓦尔戈的孩子而已。

在到达下个小镇之前,遇到了从那里逃出来的十多名已经变为难民的人们。

当看到三个已被全灭的村庄和小镇时,他们的行动也基本决定下来。一边远离古拉奇艾斯一边救助邻近的村庄和小镇。虽然艾莉西亚主张这么做太过危险,但丝薇特拉娜却以不论走哪条路村落和镇子都很多而驳回了。

并且也遇上了被古拉奇艾斯袭击的军队,本想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他们却已被全灭了。在古拉奇艾斯的栖息地域附近也出现了影响通讯手段的情况,想要用军方的通信机和外部进行联络也无法做到。

在继续前行中也遇到了古拉奇艾斯的牺牲者们。看到无数具尸体,拯救的人数微乎其微。

在不断逃亡的前方依然有着古拉奇艾斯。人数的增加也造成了移动手段和粮食的问题。要避开古拉奇艾斯的话不得不将移动路径偏离公路,没有汽油的车子也只能抛弃掉。

有很多老人和孩子,丝薇特拉娜抱着在最初的村落里救出的婴儿翻过了山岭。

「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现状之一,装备匮乏,也几乎没有多少粮食剩下来了。」

啜饮着没什么内容的汤汁认真听着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陈述的格雷曼,从随风乱摆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看向周围的人群。

也能理解服装和年纪为什么都如此天差地别的理由了。尽管大家聚集在一起,不过还是分别围成像是群落一样大小不一的集合的,应该是同一个村子出身的人们吧。

在分配粮食的场所有数十人排队等候着,斗真在把汤分成小份。即使排着队的人们朝他说话,言语不通的斗真也只有摇着头挤出暧昧的笑容。

「很适任吧。」

艾莉西亚笑着这么说道。又累又饿但食物不足的的话自然出现一两个不满的,但面对言语不通的斗真,不管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况且大家都很清楚那个少年为了从古拉奇艾斯手中保护他们而战斗着。

「来,叔叔,还有面包哦。」

丝薇特拉娜抚摸起这么说着前来送餐的孩子的头。

「谢谢你瓦尔戈,能帮我把斗真叫来吗?不要让配给中断哦。」

「嗯,交给我吧。利巴斯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利巴斯叔叔?」

听名字不是俄罗斯人。东洋人的斗真和美国人的艾莉西亚,当然在名为古拉奇艾斯的迷之生物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但他们也是谜一样的存在。在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里,难以想象这是适合观光的地方。

「利巴斯叔叔很厉害的哦,胳膊断掉都能接合的。」

他笑着留下了迷一般的话语。

「我们的来历就别深追了。」

虽然向两人送去了质疑的目光,但艾莉西亚这么拍手说道。格雷曼无可奈何地目送着开朗地朝斗真身边走去的少年的背影。

「瓦尔戈他啊,是被全灭的村子的幸存者吧。那个言语不通的少年接下来又是小孩子吗。不仅很厉害,也真是够严厉的领队啊。」

格雷曼的视线让丝薇特拉娜耸了耸肩膀。根本不会有会向着失去了一切还只有十岁的少年抱怨的人吧。

「不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说想要套出我们的底细根本没用的,要是还想活下去的话总之现在就老实一点。」

虽然是向丝薇特拉娜搭话,但却被艾莉西亚冰冷的蓝色瞳孔瞪了一眼。

「有什么事吗?」

插进格雷曼和艾莉西亚对话的人是斗真。因为听不懂俄语因而没法理解对话的流向,所以不假思索地插了进来。

「哦哦,是你啊,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你给救了啊。不管是俄罗斯还是美国的女性似乎都很难对付啊,在你的国家也是这样吗?」

面对俄罗斯语而手忙脚乱的斗真无法理解地翻了翻白眼。

「他无法忘记你这个救命恩人的英姿,迷恋上你了,在向他深爱的斗真君进行着热烈的告白哦。受欢迎的男人可真辛苦呢~」

听了艾莉西亚那乱来一通的翻译,让斗真情不自禁地地从格雷曼身边跳开了。

「那么现在开始对今后的对策,还有另一件事进行说明,没问题吧?」

丝薇特拉娜宣告着无厘头对话的结束,拍手说道。

斗真呆在帐篷里总觉得难以冷静。外面的暴风雪依然肆虐,很担心在其他粗糙的帐篷里把身子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人们,还有负责放哨而登上树顶至今仍未回来的可丽儿。

「风又变得越来越强了呢。」

在小了一圈的帐篷里,亮光照射在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与斗真还有格雷曼身上。

「能看见这个地图吧?」

艾莉西亚展开的是一张几乎将俄罗斯中央纵分为二的巨大库拉斯诺亚鲁斯库地区的地图。在其北部,我方现在所在的位置一目了然。地图上画着各种各样的标注,在那之中最为醒目的就是绵延数百公里广大的土地范围都被红色的斜线涂抹掉了。其他还有×记号和о记号,都用一根线连了起来。

「×记号是指被古拉奇艾斯毁掉的村庄和镇子,那条线是我们走过的路径。虽说已经走了一百多公里了,但直线距离的话连一半都没走到呢。然后这里是现在的位置」

艾莉西亚注上了标记,是离红色的斜线稍稍远一点的地方。

「在这前方的村庄似乎已经被古拉奇艾斯吞噬了。这边也正在开始大移动。库鲁梅出现了的话,沦为无机物生命体的栖息地域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了吧。」

艾莉西亚又把丝薇特拉娜指着的地方用红色涂掉,红色的范围已经像是要把现在所处地点包围一般越来越广。

「不妙呢。我们逃脱的路线几乎都要被堵上了。」

艾莉西亚面露难色。

「不能从这里闯出去吗?」

斗真指着红色部分较少的部分说道。

「以这里的山势想要让这样的人数通过是不可能的呢,道路太险峻了」

斗真想起在帐篷外面把身子挤在一起的人们。在普通的平地上走到这里就已经竭尽全力。也有持续逃了一周以上的人。为了绕开古拉奇艾斯而在山中那算不上道路的道路中前进的事也很多。汽车也不得不在途中放弃了。现在也是在暴风雪当中,将身子紧挨在一起抵御寒冷。

「这个×记号是什么?」

接下来提出问题的是格雷曼。如果是被古拉奇艾斯毁灭的村庄的话应该是处在红色斜线内部才对,但在斜线外部也有标注了×记号。

「那也是被全灭的村庄哦。」

「是古拉奇艾斯干的吗?」

丝薇特拉娜摇了摇头。

「是俄罗斯军队干的。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也就是军部的暴走。正因为如此才会把你叫到这个帐篷里来的。」

丝薇特拉娜像是在说明般朝着惊讶不已的格雷曼如是说道,但她的语气却非常强硬。

「虽然我也难以相信这件事。俄罗斯军袭击村庄并杀死那里的居民,这之中还抓走了几个人。这样非人道的行为再怎么说也很难相信是俄罗斯军干的,居然把枪口指向互称同志的人们……」

丝薇特拉娜的说法令艾莉西亚在内心暗自窃笑。俄罗斯人由于社会主义国家的遗风因而有着很强的同伴意识,同志这一说法充分包含了能刺激格雷曼的爱国心的效果。

「那种事、即便是我也没法相信……」

「那样的话去问问外面的人们就行了,三分之一都是被俄罗斯军袭击的人中的幸存者。虽然只有几个但也是有军人的,是因为忍受不了军部的非人道行为而逃跑的士兵」

格雷曼呜咽着闭上了嘴,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加以否决。

「之后请做一下确认吧,现在还是请先继续话题。陈述一下现状,可以预见再这样下去的话被古拉奇艾斯追上并全灭。也就还有两天,在那之前必须要快点想出应对措施」

「明白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被古拉奇艾斯追上之前,确保到在这周边最为安全的地方。已经让一个打头阵的人先行出发了,因为他有着很强的体力和身体,现在应该已经到达那边了吧」

丝薇特拉娜指着地图上的о符号。

「要占据在这里的俄罗斯军基地。既然他们是那种非人道的元凶,那也就不必多顾虑了。」

5.

在旧沙皇研究所的地下有着巨大的空洞。

本来是作为一个核废料处理设施才挖掘的空洞,但因为苏维埃联邦时代塞鲁盖因·伊娃诺夫想把它作为自己的研究设施,并未被投入危险物品。

但那个洞穴现在已经充斥了危险的东西。放出赤红光芒的古拉奇艾斯将岩壁和地面,甚至顶部全都覆盖着并蠢蠢欲动。在地下构成广大的势力圈,并从那里渐渐侵蚀着世界。

在洞穴的正中央,有一条从穹顶直直延伸到底部的电梯传动轴。由于传动轴本身是透明的因此能很清楚地看清里面的样子。

有东西从那之中降落下来。并非是电梯仓,而是人形的东西在自由落体。亦即是说,有人在坠落。

从身着紧身潜水服一样装束的曲线看来,能得知落下的人是一名女性。

头部像是在观察着四周一般转动,是活生生的人类。但在其身上并没有装备着像是降落伞或者钢索之类的东西。

从一千英尺以上降落的最后,地面已经迫近眼前。她将身体反转,用脚部着地了。

「咕……」

坠落的女性因为激烈的疼痛而呻吟了一下,还能做到呻吟,甚至居然还站了起来。与岩石的地表激烈冲撞的话,身体本应会四分五裂,而她只是以揉了揉身体这种程度就完事了。

「虽说抗冲击服能把冲击力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吸收掉,但该疼的还是好疼啊。」

女性——峰岛由宇从洞穴的底部看向周围。只要发现有机物生物就会展开敌对行动的古拉奇艾斯,现在却并没有朝由宇扑过来。

「果然是这样吗。看来只要完全覆盖住有机物部分的话,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会袭击了啊」

抗冲击服原本是用深海潜水服改造制成的东西。在构造上是完全封闭式的,因为有将排出气再利用的循环式呼吸器,也不会把呼吸往外漏出去。

「这就是古拉奇艾斯的世界吗?」

在由宇周围飞舞着无数只像是羽虱一样的古拉奇艾斯。虽然用手指捏住会疯狂乱动,但一松开就又飞往旁边了。看来大体上并未将由宇认知为有机物生物而袭击她。

看向电梯传动轴的上方,白色的灯光在忽闪忽灭,并不是古拉奇艾斯的光芒而是人造的灯光。由宇读懂那灯光的闪烁后,也取出自己的手电闪烁回应。

在古拉奇艾斯的栖息地域电波一类的通讯器械会无法使用,于是便选择以能依靠光确实传递的摩尔斯信号来作为通信手段。

交互的数次的摩尔斯信号后,由宇切断电源找到一个适当的地方弯下腰。

她在那里盘腿坐下用手拖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活动着的古拉奇艾斯。

峰岛由宇在用她的那双眼睛观察人时,能从外观把握出骨骼和肌肉的接续从而测量出其运动能力,最后连那个人的性格和思考模式也会被她看穿。

现在那双瞳孔则是在观察着古拉奇艾斯。一回回的行动,一次次的动作,将那些全数分解观察并理解其意义,在她的脑中开始了完全剖析理解的作业。

「真的没问题吗?」

窥视着电梯传动轴下方的利巴斯很担心似捣着膝盖,他旁边的玛蒙在朝下发送着摩尔斯信号。

「我蛮喜欢喜欢那套抗冲击服的所以快点还给我,好叻……什么嘛,又无视我啊那个女人。」

不知是否是放弃了般不爽的切断电源,感觉像发脾气似的朝墙上乱踹。

——俺就非得要帮忙照看这小鬼吗?

察觉到利巴斯内心叹息的玛蒙

「怎么?对我有意见?」

像是看穿内心似的这么说道。这已经是第几次觉得自己真心是有女难之相了呢。

「可是完全看不出有做警备的样子也真是有点吓人啊。」

「那个冷淡女也说过了吧?伊万·伊娃诺夫在关于防卫方面的意识上超级缺乏的。」

「啊啊、倒也是啦。」

虽然熟知他的性格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古拉奇艾斯并非伊万的阴谋因而隐瞒的意识也很淡薄,现在处在地下谜一样的少女就是这么说的。古拉奇艾斯追根究底也不过是二十年前遗产技术所负下的债而已。

「那、大叔要怎么办啊?你还有从古拉奇艾斯手底下逃走的同伴吧?」

「虽说是这样啊……」

原本的预定是从这基地借用下代步工具的,最理想的就是运输直升机。可是由宇让他多等两天。

「现在就算抢到直升机也可能会被俄军给做掉而说再见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啦,总而言之俺就听那小姑娘的话,等上两天再行动。在这期间移动手段应该也能有点头绪吧,你怎么办啊?找那两个失踪的同伴么?」

玛蒙稍微想了想横着摇了摇头。

「反正估计也挂掉了,想找也是白搭吧。因为他们俩运气都不怎么样嘛。」

「这就放弃不太好吧」

「不是放弃不放弃的问题啊,也没有抗冲击服和雾斩,连武器防具都没有当然不会想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呆着吧。话说回来啊,要是能平安从这里逃出去的话,能把我也带上吗?」

突然间提出的问题令利巴斯把眼睛转过来。

「哈?!你在说什么啊?」

「也没差吧,我也再待在ADEM也没什么意义了哦。」

撒娇一般的语气

「那家伙死了没有啊,应该已经死了吧。啊─啊,稍微有点儿无聊啊。」

像是有些寂寞似的踹着地板。

6.

一直待在帐篷里总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斗真走到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肆虐的大雪已经停了。击打着侧脸的暴风已也停息,从云层的缝隙中可以窥见湛蓝的天空。挤在一起抵御风雪的人们也因为这变得平静的天空而很安心似的舒展着身体。

斗真也一样取下兜帽仰视那许久未见的青空。

「……就是这种感觉吧」

即使感受的方向都是同样的,但绝对连她那心情的万分之一都没有达到。毕竟她一直都看着那一成不变的天花板长达十多年时间。

从怀里取出的鸣神尊和以前的样子相比面目全非,它被数张书写着文字的符咒和锁链层层裹缠,抗拒着被拔出来。胜司说过那是八阵家之一,四四家的封印。

——我、我,不想杀掉你!

由宇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复苏。由宇所害怕的,是斗真使用鸣神尊的事。那么现在这把小刀的状态意外地也算是达成了由宇的愿望了。

不过这个状态到底好还是不好呢。想为了保护由宇而变强。但这难道不是为了想要使用鸣神尊,想要沉浸在杀戮与破坏的喜悦之中的借口吗。

即使注视着朝天空举起的鸣神尊也不可能会得到什么答案,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不管在哪儿,有什么事都必然会与遗产有所牵连……

本来是为了解开鸣神尊和祸神之血与真目家的谜团,为了知晓父亲、真目不坐的想法,才跟父亲一起行动的。原本只是想要让可丽儿和她母亲见面才来俄罗斯的。

可是在那里等着他的却是从被称为IFC的遗产中生出的古拉奇艾斯们,完全不明所以的峰岛勇次郎的遗产。

丝薇特拉娜说过那像是血管一样赤红色的线和核心是被称作分子间力制御装置的峰岛勇次郎的遗产。正确来说似乎是以峰岛勇次郎所作的资料作为基盘,俄罗斯的天才科学家所完成的东西。

那么在俄罗斯发起的异变会被告知ADEM,最终会传入由宇的耳中吧。胸中涌动起甘甜的痛楚,可能会遇到她的期待与恐惧交混俱存。

自己是不是必须要做点什么呢,到底该做些什么呢。天空倒是放晴了,但完全没有看清自己该走的道路。

「话说,还没吃饭呢。」

在配餐的地方已经不见瓦尔戈和排着队等候着的人们了。锅子里已经完完全全空无一粟,桌子上散乱地堆着餐具。

本应熄灭的篝火中还有残余的火星在一闪一闪地燃烧着。或许因为空气干燥的缘故吧,很容易造成复燃,但放着余烬不管是很危险的。斗真以防万一用铁板和锅子盖了起来。接着不忘再浇上一遍水。

「可丽儿她有好好吃吗?」

原本作为不坐的护卫者的可丽儿巡哨的意识相当强。没有被任何人说过什么,但她确实地在能想到的地方的周围做着警戒。现在应该还在树上,或者在有疏漏的地方的周围观察着吧。

因为只有在食物方面才会表现出执着,一定是在配餐时自己没注意的时候第一个迅速解决掉了吧,但想到可丽儿在这严寒中孤独一人就觉得很担心。

本来也就没什么食欲。在一边收拾着散乱的餐具,一边时不时看向天空的斗真的背后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我也来帮忙,总算是放晴了呢。」

眯着眼睛眺望着天空时,从背后过来的丝薇特拉娜站到旁边。她也和斗真一样仰视天空眯起了眼睛。

「格雷曼先生把事情的大概都和我说了。」

「途中擅自跑出去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的。要是语言不通但气氛还这么沉重的话,任谁都会喘不过气来的。」

斗真只是苦笑着并未说话。丝薇特拉娜也不再深追,开始一起收拾餐具。

「在想些什么呢?说来听听吧。」

「唉、那、那个,为什么?」

「因为难得见你有在考虑着什么的眼神嘛。」

和在帐篷里的时候判若两人,浮现出慈母一般的微笑。是因为这个放宽了心情吗?

「喜欢的女孩子说,下次碰面就会杀了我。」

斗真不自觉地吐露出心绪。

「不必在意,这是常有的话了。我也曾有经验呢。」

「有被这么说过吗?」

「是说的一方呢。」

委婉地地像是很尴尬似的别开了眼睛。

「差点就真的下手了。」

像是开玩笑似的语气,但能明白这并不是开玩笑。

「那对方呢?」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么说着就把我给抱住了哦。」

「……这还真是,像是常有的话呢。」

已经只能露出苦笑了。

「那斗真君是怎么回事?见异思迁了吗?」

「不、不是啦!」

「那是明明不愿意还把人家强行推倒了?」

「才不会那么做呢!」

「哎呀,男孩子连这种程度的积极都没有,强行夺走嘴唇这样的也做不到的话该怎么办啊?」

「唉,那,那个……」

「啊啦?人不可貌相呢。」

用恶作剧般的微笑调戏着斗真。

「不、不是啦!只是稍微有点特殊的女孩子……」

「明明你也很特殊的说。」

斗真长长地叹了口气。

「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吗?」

「不是这样的,她是个普通的温柔的女孩。她自身。可是……我想要有能保护她的力量」

自然地握紧鸣神尊,露出苦闷的表情。

「……手底下都停了哦。在那儿装着耍酷,是打算把打扫全都推到我头上吗?」

「唉、啊,对不起。」

斗真慌忙又埋头在打扫中。在餐具基本已经快要收拾完的时候,身边冒出一声低语。

「必要的是强大,与力量是是不同的哦。如果搞错了就会化作不幸。」

做着整理的丝薇特拉娜面无表情地说着。

「那个人的死,就是因为理解错了。」

望向虚空的双眸到底看见了什么呢。

「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我知道了。虽然不清楚强大和力量的区别什么的,但我会努力看看的。」

「只是文字游戏一类的的东西而已,请别把这个想的太较真了。」

像是要把沉闷的气氛挥散一般,丝薇特拉娜幽默地说道。

看见斗真也浮现出了微笑,丝薇特拉娜放心了些。看着那笑容的斗真察觉到一种异样感。为什么感觉她有些自责呢。本来的话因为杀死身为她丈夫的蛟的事,多少都应该对斗真抱有负面的感情才是。是因为对把可丽儿带来的感谢吗,这样的话也没必要感觉内疚吧。

有种指尖被荆棘刺到的感觉,或者说是衬衫的一个扣子扣错了一样的违和感。

但是丝薇特拉娜轻松地继续说着。

「那个人的事不能去说呢。密涅娃最初也是搜集遗产并加以封印的组织,因为我比谁都更先清楚由峰岛勇次郎所生出的东西的危险性。」

「可是现在现在却变成邪恶组织了?」

「组织过于膨胀到我已经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但ADEM却一直贯彻着一开始的志向呢,伊达真治的手腕着实高明。」

「您知道伊达先生的事吗?」

「嗯,有稍稍交流过一小段时间。虽说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尽管肩负着艰巨的任务,却是个很温柔的青年。」

难以想象出二十年前温柔的青年时代的伊达。

「我觉得是个很恐怖的人的说。」

「虽然是个对人对己都很严格的人,但本质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哦。但是我没能像那个人一样,密涅娃最初也是个很小的组织。只有我和AA的双亲三个人而已。不知不觉出现了赞同者,只有三人的小团体也开始扩大,对于遗产技术的意图也越发复杂化了。即便如此在AA的双亲还健在的时候还勉勉强强能统帅得了。她的双亲死后过了三年,那就是我的极限了。组织沦落为利用遗产敛财的违法组织,而什么也做不到的我也只好离开了组织。」

从那以后丝薇特拉娜就一直在这极寒之地度日吗。所谓被严酷的自然所包围,悔恨着自己的人生揣揣度日是什么样的事呢。

「我说那种说法不太对吧?好歹我也为了维持密涅娃,拼命努力到现在唉。」

这么说着踱着步子的是艾莉西亚。两人说话的时候她正在相距数十英尺的场所周围做着警戒。

「的确呢。你也有付出过辛劳,担负了双亲和我三人份的重压。逃走的我没有对密涅娃做批判的权利,我为刚才的失言道歉。」

「明白的话就好啦、明白的话。」

「每当看见你的操劳皱纹的时候,就很心痛呢。那么可爱的少女居然厚脸皮到那个地步。」

「你、是真心想找我吵架是不?斗真君,小心点啊。晚上这个女人就算说好冷让你帮她取暖也千万不能心软,否则白天就会变成木乃伊。这就是这个女人保持青春的秘密哦。」

「能别在那儿胡言乱语吗?况且因为现在是白夜所以不可能会入夜的。我和斗真先生是在开诚布公,你明白的吧?」

「我就是明白了才说的哦?明明我根本不愁男友却一次经验也没有。这是谁的错啊?」

「那只能怪你的性格吧?」

「得了吧,都怪为了给某人和父母擦屁股,害的我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两人的争吵中包含的火气越来越大。斗真发现日语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不见了。两人用英语怒喊了起来。斗真已经听不懂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能知道FUCK(不解释)和BITCH(母狗)之类的词。

即使这么说斗真也察觉到两人并非是真心在争吵。

两人看起来都乐在其中。即使前进的道路不同,但心灵并没有产生隔阂吧。

「Old battleaxe(臭老太婆)!稍等一下,暂停。」

一脸恶相的艾利西亚突然露出严肃的神色,看向四周。

「谁是Old battleaxe啊?」

丝薇特拉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的多。由于不知道压低的脸庞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反而更恐怖了。

「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啦、安静点。况且你不是老说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么。被别人提到就发飙啦?」

「你说谁是Old battleaxe啊?」

无视像是坏掉的唱片一样不断重放的丝薇特拉娜,艾莉西亚竖起耳朵。

「糟透了。」

看到这不寻常的样子丝薇特拉娜也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听到了什么吗?」

「那家伙靠近了。」

「那家伙、那家伙是指那个吗?」

斗真也悟出艾莉西亚的态度突然改变的含义。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呜噢噢噢噢。

这时听见的是像是吹奏着低音法国圆号的声音,但是音量相差悬殊。

声音的震动使桌上的杯子也发出咔嗒咔嗒的鸣响。

「……是库鲁梅。」

7.

格雷曼一脸疲惫地从帐篷里走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像是在寻找着打火机一样,在衣服上四处乱摸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咂了咂嘴。

「谁能借个火……」

刚才还坐着不动的难民们骚乱起来。以惊慌失措的神情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没人有吗?」

没有一个人看向格雷曼,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呜噢噢噢噢。

仿佛令大地震鸣般的声音响起,叼在嘴里的香烟前端也在震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指向格雷曼的背后,回头看去的格雷曼就这样僵住了。甚至连叼在嘴里的香烟掉了下来都没注意到,已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心智。

是巨大的古拉奇艾斯,那姿态以一言而概就是山脉。

山峰动了起来。虽然离的太远看不太清楚但身体的中心有着赤红色的光点在闪耀着。如果能离近看的话,应该能发现那座山脉是和其他的古拉奇艾斯相同有着像是水晶一般透明的身体吧。但由于过于巨大的身体使得大部分光线无法透过。虽说在轮廓边缘能隐约看见有光通过,但在那内部的赤红色光点却像是沉寂在海底一般的深暗。

格雷曼除了张口结舌外什么都做不到。不论无机物生物是奇异到什么地步的生物,其根本上的一些部分也和既存的生物相差无几。透明的或者发光的身体是在深海鱼类中很常见的进化形态,硬质的骨骼也并非那么稀奇。无机物生物的存在确实是脱离常轨,但只要将其形态一一分解来看的话可以说就是效仿了既存的生物。

但在眼前的无机物生物则不同。那份巨大根本归不到常识当中去。

就算最大级别哺乳类的白长须鲸有30英尺以上的巨躯,就算和长到80英尺以上的高度还能再继续成长的美国红杉相比较,就算颠覆了二十世纪末世界最大生物的常识的高卢密环菌那扩张到超过数万平方米的的繁殖力,也都绝不可能达到山脉的质量。

眼前就有一座山峰。不,说眼前是有语病的。实际上相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但因为它无比巨大的缘故,距离感被搅乱,令人感到它近在眼前一样。

「活、活着的吗?是在动吗?」

目测的话虽然看不出它在移动,但连绵不断震摇脚底的地鸣一样的声音却诉说了那座山脉是在移动着的事。

是因为被库鲁梅那巨体所吸引了眼球而慢了一拍才察觉到吗,在它周围有着无数的光点。那里出现了将天空和大地都完全埋没掉的大小不一古拉奇艾斯的身影。

相较于库鲁梅算小型,但足够袭击人类的大型古拉奇艾斯,朝着难民集结的大地迫近。

看到库鲁梅和古拉奇艾斯的身影,难民们发出了悲鸣。但没有向着丛林中四散奔逃也确实是了不起的行为,被古拉奇艾斯所震慑的另一方面也对难民们感到非常钦佩。

最初靠近的古拉奇艾斯是移动速度很快的飞行型。那只古拉奇艾斯朝着格雷曼逼近。

「呜哇!」

格雷曼的悲鸣并非因为古拉奇艾斯的迫近,而是由于逼近眼前的古拉奇艾斯突然被重击在地面上。

讶异地动弹不得时娇小的少女携着长刀从上空落下。把古拉奇艾斯当成垫脚降落到地面,迅速拔出长刀像风一般奔走起来。雪白的外套和连衣裙迟于少女一步地飘起。仿佛苍白的流星一般。在其轨道上的一切都受到利刃的洗礼而被一刀两断。

飞在空中的古拉奇艾斯对少女来说只算是地面。将古拉奇艾斯作为踏台再将更高处的古拉奇艾斯斩杀、踢下,再朝更高处跳出。升高到连辨认四肢都困难的高度后,又从那里直接落了下来。

不一会已经有连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古拉奇艾斯散落至地面。不过就算看到如此壮绝的战斗,状况也毫无改变的迹象。对于超过数万只的古拉奇艾斯而言这只是0.1%程度的损失而已。

「到底、会怎么样啊?」

已经没有能允许格雷曼发愣的时间了。不管击倒多少古拉奇艾斯,于其数倍的古拉奇艾斯又会逼近。

「喂!没事吧!」

抱起摔到屁股动弹不得的的孩子,格雷曼以手枪应战。弹头是从丝薇特拉娜那里得到的包裹了碳素的特制品。可惜连一发也没有击中古拉奇艾斯。

像是棍棒一样纤细四足步行的古拉奇艾斯突进过来。要护住孩子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身体被接踵而来的像是尖枪般的细物刺裂。

腹部变得烧灼从口中吐出鲜血。

「混蛋,果然应该好好做下射击训练啊。」

握紧突刺进身体中的长枪,把枪口押到了古拉奇艾斯的身上。

「这样就不会打偏了!」

两次、三次、扣下了扳机。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意识越离越远,等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天空和孩子的脸。

「大叔,没事吗?没事吗?」

把手放在快要哭出来的孩子的头上。

「啊啊,你没事吧?」

孩子流着眼泪不住地点着头。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瓦、瓦尔戈。」

「啊啊,这样啊。瓦尔戈。和我外甥的名字一样啊……」

载着笑容的视野渐渐模糊,孩子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到最后,自己注定难逃一死的命运的话,要是在飞机坠落的时候和部下死在一起就好了啊。不、但起码救了一个孩子也值得了吧。

在哭泣的瓦尔戈的脸庞的后面看见了天空。空中闪烁着赤红色的光点。那光点和在坠落的飞机的窗户里一瞬间瞥到的赤红色光芒是同一种颜色。在那时看到的是耸立在云海上像是巨大的龙卷风一样的东西。在那之中像是溶矿炉一般蠢动着的赤红的巨大光芒,无法想像那是这个世界的景色。

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落在了头上。看上去像是冰雹一般透明的玻璃状颗粒。那是被击破的古拉奇艾斯的残骸。

——啊啊,话说那个时候也是。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格雷曼想到了。

——这种像是冰雹一样透明的东西击打机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即使是现在也不得而知。已经没有留给格雷曼来理解它的时间了。

横竖都是死的话,就抽一根最后的烟吧。那样的死法似乎也不坏。可将颤抖的手伸进口袋里搜寻,也什么都没有摸到。

「真是有够无聊的死法啊……」

这就是格雷曼的最后一句话。

「可恶,这也太突然了。」

斗真挥舞着砍刀,应战着古拉奇艾斯。

能听到数声悲鸣。难民的大伙们都在仓惶逃命,已经不是谈得上避难的情况了。大家要抵抗眼下危机的恐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懂战斗方法的普通人的抵抗根本无法指望。不、即使懂得如何战斗也基本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变化吧。

有着巨大的铁球锤的古拉奇艾斯,靠近了四散奔逃的人群。只要它一挥就会在一瞬间夺去数条生命吧。可是在将其挥落之前古拉奇艾斯停了下来。从遥远的高空垂直落下的可丽儿在途中又将好几只古拉奇艾斯连带着卷入,从头顶深深灌入了它的身体。是对于光靠锐利无法贯穿的巨躯想出的最无谋的以重力来加重的攻略。

在如砂砾般崩毁的古拉奇艾斯的前方,可丽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关注,就淡然地转过身去朝着下一个猎物疾驰起来。那身姿宛若只是为了驱逐古拉奇艾斯的机械一般。

看到那像是杂技一样轻若的身躯和彻底重视效率的破坏活动,有着同样实力的斗真不仅乍舌。在以一对多方面,斗真感到她的战斗力也许连万全状态下的自己的都难以超越。

和隔着可丽儿在对面的丝薇特拉娜视线对上。她也正被仿若鬼神般战斗的女儿吸引着眼球。

丝薇特拉娜那复杂的苦笑的意义,斗真感觉有些明白了。同时有着不想让最重要的独生女儿做危险的事的心情,和对那以华丽又残酷的强大拯救人们的姿态的自豪感。那和斗真对于由宇所抱持的感情很相似。

女儿是既华丽又残酷的话,那作为亲人的丝薇特拉娜的战斗以异样一词便足以表达。亚麻色的头发汇集成数十根条状伸展出去。那姿态宛如在希腊神话中出现的有着蛇形头发的美杜莎一般。

一根根头发集束像是蛇一样,亦或者说是像自锁导弹一般同时追上数只古拉奇艾斯,像是枪一样将它们贯穿破坏掉。以她为中心半径数十英尺的古拉奇艾斯一个接一个被击坠。

对于不禁碳元素的古拉奇艾斯而言,头发、亦即能够自如操纵碳元素的丝薇特拉娜就是天敌。斗真的砍刀和可丽儿的长刀上,都缠绕上了丝薇特拉娜以碳素结合而操作过的头发。

数十根发束将古拉奇艾斯一个个地送葬。与只能以点或是线来防守的其他人相比,丝薇特拉娜的头发在作为线的同时其密度也成为足以匹敌面的领域从而攻守兼备。

丝薇特拉娜背对难民们,以立定的姿势瞪视着迫近的古拉奇艾斯。

虽然一时间对丝薇特拉娜那异样的战斗方式而感到恐惧,但现在只有她的背后才是最安全的场所,难民们就自然而然地向着丝薇特拉娜的背后聚拢过来。

可丽儿是自如行动的点,丝薇特拉娜是不动如山的面的话,那名枪手的艾莉西亚就是线了。用包含着碳素的特制穿甲弹贯穿古拉奇艾斯的水晶身体,打到在其身体内赤红色的线。空中大量的古拉奇艾斯身体崩坏,被风刮走消失。

少年和少女,再有两名女性的战斗说是惊异也无妨。但即便如此,在数量上有着压倒性优势的古拉奇艾斯面前,战斗力还是不够。

「再怎么打也打不完啊。」

在一次呼吸之间就连按三次扳机,并全部命中的艾莉西亚也显现出焦虑的神色。在一次呼吸间被打倒的数量的几十倍的古拉奇艾斯又接着迫近,状况越来越糟糕。

仅靠斗真、丝薇特拉娜、艾莉西亚和可丽儿四人要守护上百人还是过于吃力了。在防卫的空档中有人被抓走。在悲鸣的同时血沫四散飞溅,丢掉了性命。

即使可丽儿斩杀了大量古拉奇艾斯,倍于其数的又从别的地方袭击向惊慌着的人们。即便艾莉西亚的枪将其一半都击坠,丝薇特拉娜将无数的家伙都击溃,斗真防备在最后关头,却无论怎样也无法阻止古拉奇艾斯接触难民。

「丝薇塔,再这么下去会越来越糟的。怎么办?」

丝薇特拉娜看着血染白壤的牺牲者紧咬嘴唇,下达的决断伴随着悲壮的决意。

「这里由我来做诱饵。在那期间请你们快带着大家逃走。只要穿过这个森林的话,离基地就只有半天的路程了。」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啊?」

艾莉西亚因为过于吃惊手在一瞬间停顿了下来,趁着那空隙又有大群古拉奇艾斯迫近。艾莉西亚又急忙扣下扳机。这可不是能放松上一秒的状况。就如句面意思所言只要有一秒的松懈就会丢掉性命。

「除了我没人能胜任诱饵的工作了。以你们的力量是做不到拖住古拉奇艾斯的。」

这完全是可能性的问题。古拉奇艾斯对于丝薇特拉娜的头发——碳元素有着恐惧倾向已经被确认了。但那也是少数的场合。头发能够延伸的范围被限制在数十英尺。即使这样拥有能够同时应付数十个对手的可能性的,也就只有丝薇特拉娜一个人而已。

艾莉西亚僵硬着表情陷入沉默。虽然大脑理解她所说的理由但内心却无法容许。

「不行啊。丝薇特拉娜小姐要是死了的话下次就真的保不住了。」

斗真好容易才得出的结论是为再以后的未来担忧。

「丝薇特拉娜,逃吧。只有我们也好。」

艾莉西亚的这句话是用日语说出来的。在这里能听懂的只有丝薇特拉娜和可丽儿、还有斗真而已。这是不能让难民们知道的话题。也就是说把他们抛弃掉。

「想要对大家见死不救吗?」

「要是我们死了的话结果大家都会死。我们保护不了他们的。」

艾莉西亚的声音透着寒气。那是作为作为遗产强夺组织密涅娃的一员的一面。但初次亲眼见到的斗真不由地倒吸一口气。即便听说艾莉西亚是密涅娃的一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实感。虽说已经和米涅瓦数度交锋,但实在无法将她和他们归为一类来考虑。和无法跟随现在的组织而脱离密涅娃的丝薇特拉娜是旧识这点也将这种感觉越发地加强了。但她本质其实是在各项方面都很严苛的现实主义者。

「丝薇特拉娜小姐……」

但斗真看见的丝薇特拉娜的眼神,却仿佛慈母一般无比温柔。她在看着的是哭泣着的婴儿。露出丝毫未违背少年记忆中的笑容。

「斗真先生,可丽儿就拜托你了。请让大家活着逃出去。」

可是正因为这样要作为盾牌的决意更不会动摇了。嘱咐快点逃跑的指示也没有变更。斗真什么也不说也正是因为他很清楚只有这条路了。

处在库鲁梅周围相较于之前多过数倍的大群正在逼近。大片森林被拦腰折倒。

丝薇特拉娜背对全员,于逼近而来的古拉奇艾斯的正面立定。带着绝不放过一匹的气势,大大地张开头发。从背后的后脖颈中露出的是一根带有插头的电缆。她正打算把它插进延髓上方的插口里。10公分以上的长度全都消失在了头的中心部。从这以后会开始的是对大脑过剩的负荷,以牺牲记忆为代价而开放的像是怪物般战斗能力的解放。但目前,那个代价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她正打算献上的是自己的生命。

正因为如此能将她把插头插入接口这最后一个手段停止住的,只能是由于出现了相应的事态。

一阵风从丝薇特拉娜身边擦过。洁白又娇小的背影冲向古拉奇艾斯渐行渐小。

「可丽儿!」

悲壮的悲鸣从母亲的口中喊出。

「住手啊!」

迫近而来的古拉奇艾斯即使是称其为墙壁也并不为过。即使是以神速和锐利作为武器的可丽儿,在遭到从前后左右上下三百六十度被密集围攻的话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少女的行动无异于是自杀。

斗真自然而然地奔了出去。朝着少女的背后追出,从丝薇特拉娜的侧边冲了过去。

「拜托了!」

在交错之时发出嘶哑的声音。忧虑孩子的母亲很清楚自己的职责。现在要是离开难民身边的话,就没有作为盾牌的意义了。因此一句话就将所有的感情包集在其中,托付给了斗真。

斗真的脚底朝地面一蹬将雪层爆开。虽说表现出了不像是少年体格应有的瞬间爆发力,但同时也是力量被雪层给吸收掉的证明。

可丽儿的移动并不仅限于雪之大地,而是踢着树干不断前进。虽然没有被越拉越开,但也没有缩短距离。

「可丽儿,快停下!!!」

击倒在途中遇到的少数古拉奇艾斯,或者将数匹抛在背后弃之不顾。即便如此也陷入了要和十匹以上的古拉奇艾斯对决的窘境。虽然将擦身而过的击溃通过,但也不可否认地迟于可丽儿了。在被斗真追上之前,少女必定会和古拉奇艾斯的大军激烈冲突了。

坏事又接踵而来。

马利乌斯那像是巨大铁球的东西朝着斗真挥落下来。已经来不及回避了,靠着挥出的砍刀与其激烈的冲撞强行打偏下落轨道。瞬间从正侧面落下巨大的球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下个瞬间,折断的砍刀刀刃刺进地面。

将目光停留在折断的刀刃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从被刀刃的碳元素接触到体内赤红色的线而崩坏的马利乌斯的身旁穿过,斗真又追向可丽儿。

握在手里的是只剩刀柄的砍刀,作为武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得赤手空拳地挑战隔在可丽儿中间的数匹古拉奇艾斯。

不,还有武器。

将别在腰间的短刀,鸣神尊连手柄拔出紧握在两手中。可是不管贯注多大的力气,也没有将鸣神尊拔刀出鞘的想法。

「混蛋!」

斥责着一到危急关头就要倚靠鸣神尊的自己。这也许就是指没有理解力量和强大的不同的意思,使用了鸣神尊的话有可能就会发生令由宇担心的事。

钻过下一匹古拉奇艾斯腿部的空档,避开利刃和尖爪追向可丽儿。侧腹部由于吃下没能避开的攻击而被染红。视野变得模糊。因为救助格雷曼的时候的连续战斗令体力和血液都流失的太厉害了。

可丽儿与打头阵的大集团开始接触。数秒钟后她的周围就会毫无缝隙地被古拉奇艾斯围的水泄不通了吧。

「快住手!」

斗真的咆吼枉然地被大雪所吸收。又有巨大的古拉奇艾斯挡在了前方。

「滚开!」

回避开巨大的嘴巴,用带着刀鞘的鸣神尊猛击上去。可惜那并没有锋利刀刃也没有砍刀那样重量的一击,只是在表面削下很小的碎片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够不到赤红色的芯线。对于斗真的一击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和被可丽儿在之前取名为奥斯的同种的古拉奇艾斯,以将汽车都能横扫的巨大头部的一击狠狠地砸中了斗真。

斗真的身体和地面呈水平地被吹飞。打断了数根枝条,直到后背撞上粗大的树干才停了下来。

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但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余裕。现在这个瞬间可丽儿也会被变成古拉奇艾斯集团的饵食。

连眼睛和鼻子也没有只有一张大嘴的头部望向斗真这边。虽然姿态是大不相同,但能让人联想到巨大的肉食恐龙中的雷克斯暴龙。

但那没有双眼的脑袋所看着的方向越过了斗真,直接朝他的背后而去。那已经是在可丽儿与古拉奇艾斯的大集团接触之后的事了。

感觉有听到丝薇特拉娜那泣不成声的悲鸣。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丽儿会突然失控朝着古拉奇艾斯而去。可丽儿不被下达基本的命令的话就不会战斗,更不会做那以上的事。

朝着期望的方面臆测的话,应该说那是无法认同母亲的觉悟的女儿的意愿吗。

斗真想要站起来但却不像样地跌倒。身体几乎已经无法动弹。

「可丽儿!」

那叫喊声到底是出自自己呢,还是直面女儿的死亡的母亲的呢,斗真自己也不清楚。

无数的古拉奇艾斯袭向可丽儿。

面对成千上万密集的大群,可丽儿以袈裟斩挥动长刀。刀刃的长度一英尺有余,即便它能砍中很多但数匹也就是极限了。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现象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呢。

成千上万的集团从中央被分成两半。超过了长刀所能捕捉的范围,那长达好几百米的前端,也笔直地分裂开来。

并非是由凶刃所斩开的。现在坠落地面崩坏的古拉奇艾斯的亡骸明明只有数匹。然而数万匹的古拉奇艾斯却像被气势压倒般,从中央分开了。

可丽儿的一挥,令古拉奇艾斯的集团被撕裂。但那到底只是分断开来而并非歼灭。还有大量的古拉奇艾斯残存着。但那一击停滞了不知停止的的侵略者的脚步可是有着相当的价值的。

不知道古拉奇艾斯有没有迷惘,亦或是被称作惊愕的感情,但它们表现出了类似的反应是肯定的。

「出什么事了?」

低语的斗真的口中正用力地咬紧牙关。在发什么傻啊,从心底里咬紧牙关。那不正是祸神之血所造成的力量吗。

可丽儿仅凭一击就令敌人恐慌起来。即便是无机物生物只要还存在于森罗万象的范畴中,在不论何物都能一刀两断并歼灭的力量的面前是不可能不生出恐惧之感的。

就像几百只老鼠也会怕猫一样,那里并不存在因为数量优势而采取理性的行动。有的只是恐惧而已。

接着一挥,这次是从正侧边挥舞出刀刃。就和刚才一样再次将古拉奇艾斯群切断。纵和横,被分成四片的古拉奇艾斯已经失却了最初进攻时的那种攻势了。

现在它们有的只是恐惧和迷惑。

「可丽儿!」

斗真再次的叫喊是因为可丽儿的身体倒了下来。是由于那仅仅两挥就注入了不知多少心血吗,其结果推想就可得知。可是即使招致了事态的停滞但也没有达到将其解决的地步。但仅仅只有十三岁,能够引发出这样的结果也只能说是个奇迹了。

在倒下的身体完全摔落至地面之前,斗真的双手将少女抱住了。在叫喊着可丽儿的名字的同时,脚步连一刻也没有停下。

只是抱住轻巧的少女就流窜出令全身的感觉几乎消失的剧痛。被古拉奇艾斯吹飞所受的伤害太大了。

可是能令他忘却这痛楚的东西就伫立在眼前。

只要超过万匹的个体汇聚起来的话,就只能看成是一个巨大的个体。名为古拉奇艾斯群的一个个体拦在了斗真的面前。那高度能与高层大厦相匹敌,那宽幅也长到不得不转头环望的地步。

被分为四块的空间逐渐埋没。在眼前的是浓缩了绝望的障壁。透明的身体要是汇集了这等的个体数量的话,就拥有了连光线也能遮盖住的密度。

可丽儿在这个的面前也毫不畏懦地挥下了长刀吗。是由于情感的淡薄造成的吗,还是说她那娇小的身体抱持着勇敢无比的心呢。

斗真咽下一口唾沫。现在可丽儿的那一刀的余力还残留在那里,但这也是无法长久维持的事了。

古拉奇艾斯大楼的响动变得越来越骚乱。这之中包含着振翅声、踩踏大地发出的钝响、身体颤动发出的鸣动、颚钳和凶刃还有利爪交碰发出的鸣响与因从现在即将开始杀戮的饕餮而欢喜的声响。

斗真放弃了抱着可丽儿逃出去的想法。他将少女的身体放在地面上。可以感受到背后传来惊讶的气息。

相对的手中握着的是可丽儿的长刀。

——虽然由宇说过绝不能再使用。

将可丽儿的长刀紧握在手心。

——反正这不也是真正的鸣神尊。

虽然这可能仅仅只是借口而已。

——但这样下去的话无论如何现在大家都会死去。

「太勉强了!快点逃啊!」

丝薇特拉娜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接近。是边击毁古拉奇艾斯边追上来的吗。

双手架在上段,目不转睛地盯着正面的古拉奇艾斯群。在使用砍刀时所感觉不到的力量渐渐涌起。能感觉到祸神之血在沸腾。

将那份力量灌注进刀刃里,用尽浑身解数将其挥下。被卷进去的古拉奇艾斯有数匹。可是于其数十倍数量的都从刀锋划过的直线上后退开来。

用力到快要咬碎的后槽牙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在大脑深处鸣响。

——够不到吗。

与将军势一分为二的可丽儿比起来,自己的刀实在是太谨慎了吗。只击退一百或是两百匹能有什么意义。

长刀是配合着可丽儿所打造出来的。换言之也就只不过是峰岛勇次郎模仿鸣神尊所制成的仿造品。可以说无法完全引导出斗真的力量也是当然的。

即便如此斗真依然无法接受。可丽儿可是令眼前的敌人一时间全都退却了。

将不由自主想要退后的身体靠着意识停了下来。脚下有着不得不守护的昏倒的少女,后方还有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还有村民们。

只是犹豫了数秒的事。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斗真所切开的空间又被古拉奇艾斯所填埋住了。对于古拉奇艾斯来说可没有犹豫不决的理由。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

库鲁梅像是发令的信号般咆哮,万千军势一口气狂涌而来。

斗真就这样令可丽儿呆在脚下,长刀不断地来回挥舞着。击溃从正面而来的血盆大口,又将从侧面突击而来的像刀刃一样的颚一刀两断,朝着前方大跨步横扫将数匹送葬。

那战斗形式与用砍刀时简直是天差地别。现在的斗真就算是对上数百匹也能应付下来吧。但是古拉奇艾斯的数量却更是这个的数百倍。袭向斗真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它们基本全都朝着背后的难民们而去了。

现在斗真就像是被卷入大批的蝗虫军团的情况一样但个体的大小却并不同,那几乎全是比普通人还要大的个体。光是保护脚下的可丽儿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请快逃吧!」

朝着背后大声喊道。这个大军就算是丝薇特拉娜的力量也已经不可能阻止的了了。只靠艾莉西亚保护上百人,逃离古拉奇艾斯的魔掌。那也已经是变成了一场空梦了。

即便如此斗真也依然不知放弃地继续战斗着。为了不让曾经放手的少女的话变得毫无意义。这正是斗真所所持有的少数矜持的一项,是能令斗真成为斗真的东西。

——不能放弃,肯定还会有些什么才是。

埋葬了无数的古拉奇艾斯,吃下了不少的攻击,可斗真依然挺立。纯粹的想法驱动着少年。现在不能死在这里。死掉的话就没法救出封闭在地下那孤独的少女了。

由于刨除掉了杂念,或者说是因为那纯粹的一个杂念使斗真挥舞出去的刀刃变得更加锐利。只是彻底将无用的东西除去就获得了难以言表的迅猛。不知何时起以斗真为中心的刀刃所形成的球状领域,已经不容许任何东西存在于其中了。

可是就像是自己悟出来了一般,斗真的战斗力是偏向于对个人的。就算能歼灭自己领域中的敌人,在那范围外的可以说是无能为力。无数的古拉奇艾斯袭向难民和丝薇特拉娜。这种程度的话对状况不会有任何的改善。

远处的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好像在喊些什么,但却被无数古拉奇艾斯的声音所淹没,成了什么都无法听清的情况。

大群在向着斗真的领域侵攻而来。不知不觉中斗真身体上的伤痕和挫伤不断增加。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一步也没有离开那里。绝不移动一步。

伤口已经增加到几乎不知道身体哪里在痛了,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还在挥动着刀锋还是已经倒下了。挥舞的长刀能够将古拉奇艾斯切裂已经是近乎于偶然的事了。因为疼痛视野变得模糊,根本无法发挥本来的作用。

到底斩了几十、几百匹了呢。古拉奇艾斯完全没有减少。终于连站也站不稳地跪在了地上。

古拉奇艾斯一齐涌向斗真,就像是狩猎疲劳猎物的狼一般。

异变的发生也正是这个时候。

斗真反射性地像盖在可丽儿身上一样趴下。虽然即使这么做也无能为力,只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虽然对古拉奇艾斯的攻击做好觉悟地将身体绷紧,但过了好一会疼痛的冲击都没有袭来。

突然感觉到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的可丽儿对上了眼睛。毫无感情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斗真。

抱着恶劣的感觉和对于古拉奇艾斯的疑惑,撑起上半身看向周围。

「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斗真身边的古拉奇艾斯无一例外全都在沉浸在痛苦之中。飞在空中的古拉奇艾斯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四处乱飞,双双对撞坠落地面。爬在地上的古拉奇艾斯也无法正常地到处乱窜互相撞在一起,最终变成古拉奇艾斯自相残杀的地步了。

「怎么?为什么?」

难道是丝薇特拉娜或艾莉西亚做了什么吗。这么想着朝着她们那里看去,可在那里看到的是和斗真一样迷惑不解,环视四周的两名女性和难民们,还有就是痛苦挣扎的古拉奇艾斯的身影。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也像是被狐狸迷住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异变。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的可丽儿拽着斗真的袖子指向库鲁梅的方向。并未看出库鲁梅周边的古拉奇艾斯有发生那样的变化。就和方才一样,爬在地面飞在空中朝这里接近。

但这也没有多长时间。接近的古拉奇艾斯们都一个个发生了同样的症状。看来只要接近斗真他们,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除了古拉奇艾斯以外,没有其他能称得上是变化的变化。

抱着迷惑的斗真牵着可丽儿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刀,向难民那里跑去。周围的古拉奇艾斯们都痛苦地争斗着。也有像是火星一样朝着斗真攻击的古拉奇艾斯,但很轻易就避开了。

即使斗真到达难民们那里,状况也毫无变化。古拉奇艾斯互相攻击,数量逐渐减少。

「这到底是?」

对于斗真的问题丝薇特拉娜只有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突然就变得很痛苦了。」

接着刚想要问向艾莉西亚的斗真,发现她和这边有着不同种类的迷惑。

「这个声音,是什么?」

从她口中发出的疑问,是和斗真他们完全不同的东西。

视线从古拉奇艾斯上挪开,朝着松树林的深处望去。以全神贯注的表情竖起了耳朵。可斗真根本不知道艾莉西亚是注意到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丝薇特拉娜也用摇头来表示出什么也没听到的意思。那么这个声音就是只有五感被强化的艾莉西亚才能听到的东西了。

「声音?声音是指什么声音啊?」

突然森林中巨大古拉奇艾斯痛苦地跑了出来。虽说是是刚才袭击斗真的奥斯的同伴,但那体格却大了数倍。光是痛苦地暴走就令周边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害。

「喂喂、别开玩笑了!」

艾莉西亚不断地开枪在头上打出裂缝,丝薇特拉娜的头发从那裂缝的隙间将奥斯贯穿。核心接触到碳元素的奥斯变为碎砂崩毁了。

在那时见到的东西令全员都惊奇不已。看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东西。

从崩坏的古拉奇艾斯的方向看到了一个人。是个从未见过的人物。用老旧的风衣包裹着身子,头部和手都用类似绷带的东西缠住。那身形就像是恐怖电影中出现的透明人一样。

面对那实在是太不合场面的人物,斗真一时间呆住了。对方看见斗真也有些吃惊的样子。

男子将所持的像是金属片一样的东西交叉双手互相撞击发出鸣响。不,虽然应该是有发出响声才对,但不可思议的是却并没有听到像是声音的鸣响。只不过不知为何内心的深处却在躁动不已。涌现出令人无法冷静的不快气氛。

但是那异变相比起斗真心理对于古拉奇艾斯而言却更为戏剧性。因为那听不见的声音的鸣动使得古拉奇艾斯变得更加混乱和痛苦。

「趁现在快点逃。快点!」

听到男人的声音的斗真比看见他那身影时更为惊愕了。

「是说要我们逃吗?」

能听懂他说了些什么。刚才的话是用日语说出来的。那之后男性又慌忙改说了俄语。

这之后丝薇特拉娜的行动就很迅速了。立即对艾莉西亚和斗真还有士兵们放出指示重整态势。自己负责殿后,将领队交给艾莉西亚来引导难民们逃到古拉奇艾斯的活动范围之外。

迫近的古拉奇艾斯被艾莉西亚的射击和丝薇特拉娜的发枪击破。就算被古拉奇艾斯追上也会被男性那听不见的声音给幻惑,退治的工作也很容易。

8.

强行横越森林。虽然古拉奇艾斯的一大威胁但同样危险的还有积雪的山路。要是认错了道路的话可能会遭遇到雪崩,也可能迷路。积雪很厚,没有体力的人,现在就像是快要倒下去一样。虽然士兵和年轻人先走在前面将雪路踏平,但那恶劣的路况还是没有改变。最严重的问题是由于从古拉奇艾斯手上逃跑的太过匆乱,不得不把行李基本都弃置不管了。

「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吧。」

离开古拉奇艾斯的前进路线数公里后,丝薇特拉娜提案道。看到避难民都到各司所好的地方放松下来休息起来后,斗真他们以若无其事的面孔看向绷带男。

「啊咧?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

绷带和风衣打扮的男性以和那可怕的外表完全相反的轻浮语气说起话来。虽然并不清楚面孔但那说话的方式,斗真和艾莉西亚疑虑地看向那个男人。

「能明白日语吗?」

「你,那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于两人的问题男人晃了晃头。

「啊、啊咧?没看出来?啊啊,对了!」

男性摘下帽子和像是绷带一样卷起来的破布露出面孔。看到从那底下出现的脸庞斗真惊讶不已,艾莉西亚则是喃喃着“果然如此”地摇了摇头。

「锵~呦,是我哦。顺便问一句还记得我名叫八代一吗?」

大家对于张开双臂摆开POSE的军人——八代毫无反应。在比起说是呆住更像是冷场的氛围里,八代沮丧地收起了POSE。

「哎呀,看到斗真君的时候我可真是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呢。稍微发了会儿呆古拉奇艾斯就又开始活动了,于是又慌忙阻止的说。」

这么说着将双手上的金属片——苦无回转着。

「你,在那个时候做了什么吗?」

那是比起八代的身份大家更想要知道的事。

「哎呀,那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时候破罐子破摔使出来的技能啦,不知怎的貌似就让古拉奇艾斯混乱了唉。」

悠闲地笑着说道“真吃不消啊”的八代。

「雷鸣动。记得是利用苦无的音波技能吧。不只是对人甚至对古拉奇艾斯都有效果还真是吃了一惊呢。虽然听说是种不会外传的技巧。」

丝薇特拉娜的一句话使得八代的表情稍稍变得有些僵硬。

「啊,哎呀有那回事么。雷、雷什么来着?我也是有立场的,可不能随便就乱说出口呢。那样随随便便就让外人知道要是暴露的话本家的……」

说到这里还保有余裕的八代的表情完全僵住了。看着丝薇特拉娜的脸越来越僵直,接下来的瞬间就转化为斗真和艾莉西亚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

「是丝薇特拉娜·克蕾尔·波姬丝卡娅小姐吧?」

看到丝薇特拉娜的八代谦恭地颔首。

「您豁出性命的信息已经由ADEM接收了。如果没有您的讯息的话,ADEM的行动可能会更迟吧?」

丝薇特拉娜稍稍露出微笑。

「太好了。录像带影像成功送到了呢。能到ADEM的手中可真幸运啊。司令还是伊达真治先生吗?」

与伸出的丝薇特拉娜的手握在一起。

「嗯,看到那录像时吓了一大跳哦。说是和二十年前相比完全没变。」

「伊达先生还好吗?严于律己的正经性格也还是老样子吗?」

「从以前开始就对部下很严格了吗?」

「看来在这方面也是老样子呢。」

丝薇特拉娜像是很怀念曾经似的眯起了双眸。但那只有一小会,马上就转为严肃的神情看着八代。

「你刚才说过原来待的地方是座军事设施吧?那是库拉斯诺亚鲁斯库的中央基地吗?有旧沙皇研究所的那个?」

「就、就是那里。」

对着隐藏住动摇的八代,斗真低声问道

「来了吗?」

并没有说是谁。

「土拨鼠公主?没,她没来哦。」

不过八代还是意会出来了。回答的也很干脆。

「是吗……不,太好了。这儿可是很不妙的地方。我也不希望她到这儿来。」

「看来有必要互相交换下情报呢。」

艾莉西亚揪住了厚脸皮笑着的八代的后脖颈。

「是呢,请言简意赅地供出来吧。」

「唉、为什么?为什么变成像是在拷问我一样啊?呐、艾莉~~?」

「丑话说在前头你可没有沉默权哦。还有能别这么随便就叫别人的名字么?司机先生。」

「所以说我又不是司机,况且叫艾莉就行可是你说的唉。」

看着将抗议着的八代拖进帐篷里的艾莉西亚的身影,丝薇特拉娜双手托腮。

「艾莉和他,还真是亲热呢」

目光比平常更闪耀的丝薇特拉娜低语道。(狮子:其实总觉得去掉斗真的伪后宫 八代才是真正的赢家啊)

「然后被伊万蒙骗的我们就逃进地下洞窟,然后就和岸田博士失散了呢。我面对几百匹的古拉奇艾斯也不得不窝囊地逃跑了。但是在洞窟里又不可能逃得出去,那个时候就破罐子破摔地用了嗯、嗯嗯、嗯——,不知怎的古拉奇艾斯就混乱起来了。虽说本来是让人类的感官紊乱的技能的说。」

「好好解释下雷鸣动怎么样?」

「这个真不能说。然后就冒死从洞窟里逃出来喽。刚出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差点就泪眼成河了呢。不过冻得我都快死掉了。在途中发现山中小屋就拜借了外套和破布。好了,我的事也就到此为止。」

「这还真是有够粗糙的说明呢。」

面对丝薇特拉娜像是刺探一般的视线,八代则是以干瘪的笑容来回应。

「艾莉西亚,看你是和他最亲近的就先问问看,这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说白了就是到底是有能还是无能,能信任还是不能呢?」

「哎呀哎呀哎呀,当然能信任啦。对吧斗真君?」

「我、并不太熟所以不太清楚。」

这么说着斗真很抱歉似的转过脸去。

「只不过是Mr.伊达的司机而已啦。还有才不亲近呢。」

艾莉西亚向着露出被背叛一般表情的八代刺出了最后一击。

「八代一……从能使用雷鸣动这一点上来看,你应该是真目八阵家其中八代家的长子吧?」

因为那无意的一句话做着滑稽表情的八代僵硬起来。不过这也没有多长时间。

「我保持沉默。八阵家什么的词,我可不知道。」

「明明是长兄却不继承八代家,而是被后出生的继承人夺取了席位,大概在十年前出逃了吗?」

「那—个这种说法不太能令人接受我想先澄清一下,要是能解释为我是为了避开争乱自愿抽身的话就谢天谢地的说。还有那个出逃,至少能说成是离家出走吗?好歹那是圆月十五的夜晚唉。」

「也有从胜司先生那里听过你的名字。在他还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结果象棋,是哪边比较厉害啊?」

八代在脑海中重新改写了与丝薇特拉娜有关的知识。本想着因为和蛟有关系所以会持有关于真目家方面的情报,但没想到甚至连自己和胜司之间曾经有过交流的事都知道。这事在真目家中知道的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估计连真目麻耶也不知道吧。对于她是个麻烦人物的认识越加强烈了。不只是遗产技术连真目家的内情也知道的如此详细的的人可不多见。

「然而却在ADEM担任伊达司令的右手。原来如此,八代一居然是这样的人物吗,相当令人感兴趣呢。」

丝薇特拉娜是完全明白了吗,不住地点着头。八代像是心情很糟糕地挠了挠头。虽然又在埋混地笑着,但为难的样子一目了然。

「司机,先确认一件事。你,是ADEM的人吧?明明是在跟密涅娃的创立者对话,这么嘿嘿傻笑真的好么?」

「昨天的敌人就是今天的朋友,人类皆兄弟,希望世界更加和平可是我的信条哦。现在不正是应该手牵手互相合作的场面吗?」

「确实是可疑的家伙呢。」

丝薇特拉娜嘟囔了一句。

「不过伊万·伊娃诺夫嘛...」

「知道他吗?」

已经像是旧识般搭着话的八代,丝薇特拉娜并没有介意的样子浮现出微笑做出肯定。

「嗯,知道得很清楚。他是作为赛鲁盖伊·伊娃诺夫的后继者从俄罗斯各地聚集起来的天才儿童中的一员。话虽如此赛鲁盖伊·伊娃诺夫似乎并没有培育后继者的打算就是了。估计只是把他们当成是传授知识的实验动物吧。不过伊万那孩子还活着可真是令人吃惊啊,十二年前……」

说到这里丝薇特拉娜的话语停了下来。像是绞尽脑汁般紧锁眉头,但最后放弃了的样子摇了摇头。

「忘记了呢。」

丝薇特拉娜脑中的旧型大脑代理系统会破坏脑细胞。失去的记忆已经不可能再找回来了。向八代说明了这样的事。

「话说回来能把雷鸣动教授给谁吗?这可是能对抗古拉奇艾斯为数不多的手段。」

「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成功的啦。雷鸣动可是不会外传的技术哦?别以为看着我好像能用的这么轻松,这在八阵家里面也是……」

「司机,你说了雷鸣动这词了哦。」

「能试着再用一次来看看吗?」

八代犹豫了。这并不是吝惜着不想用。就算看了也不是能模仿出来的东西。即便是怜学起来也是相当吃力的。要是真有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人物存在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拥有能够完全解析出人体动作的头脑的由宇了吧。

丝薇特拉娜投来真挚的目光。现在要在这里偷师加深友谊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想要救助岸田博士和舞凤君的话是绝对需要协力者的。没办法。

八代扎紧腹部不知从哪里取出了苦无。

「我明白了,只限一次哦。还有请一定要对本家保密啊。我,没准儿会被杀掉的。」

笑着开了个玩笑,八代站起身,丝薇特拉娜也站了起来。

「那么就请对我施放吧。只要亲身体验一下令五感紊乱著称的东西应该就能抓住感觉了。」

向着问道“真的没关系吗”的八代,艾莉西亚只是耸了耸肩膀。

「那,要开始了哦。」

八代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发动了雷鸣动。两手上各持着的四把苦无像是振翅般交叉。八把苦无互相撞击发出带有指向性的特殊音波。搅乱听觉夺走平衡感令对方混乱。雷鸣动本来就是这样的招数。

接下雷鸣动的音波的丝薇特拉娜后仰起身体。丧失了平衡感,在原地跪了下来。

「喂喂、丝薇塔,别勉强啊。」

艾莉西亚慌张地过去把肩膀借给丝薇特拉娜。

「我没事。」

「八代先生?」

斗真以惊愕的神情看着这里。到底为什么吃惊到那个地步呢。八代也不清楚。看起来似乎既不是吃惊于雷鸣动也不是因为自己毫不犹豫地就对丝薇特拉娜放出了雷鸣尊。

正在这时恶寒游走在八代的全身。有种身体里爬满了蛞蝓一样的不适感,但同时又有种麻酥酥的舒畅感觉。

反射性地看向自己的身体终于理解为什么斗真那么惊讶,刚才感到的那阵恶寒是怎么回事了。八代全身都被丝薇特拉娜的头发缠了起来。以螺旋状从脚底到手指尖都卷起来的头发,像是蛇在爬行般摆动着。不久头发就回到了丝薇特拉娜那里。

「什么时候把头发给?」

「在放出雷鸣动那瞬间之前哦。」

按理来说听觉和平衡感会混乱好几分钟才对,丝薇特拉娜却已经能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

在那之前头发弯曲着螺旋状地活动,做成了一个人形。

「难道说,那个是……」

头发做成的人形动了起来。双臂张开像是振翅一样在胸前交叉。那动作就和雷鸣动如出一辙。

「动作投影出来了。」

接着头发蜷曲着缠上了丝薇特拉娜的四肢。她想要做什么一目了然。是打算利用头发和自己的四肢联动来学习雷鸣动。

八代很自然地要将苦无递给丝薇特拉娜。但是她却出手制止了。

「我没这个必要。」

这么说着她手中的头发集束成一个形状。等到数秒后在她双手上的头发生成了八柄苦无。

丝薇特拉娜顺从着记录下八代动作的头发,双臂大张做振翅状。在她正面的八代向后一仰,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跪在了原地。

「实在是比不上原型的呢。大概有六成的威力吗?」

丝薇特拉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遗憾。看来是想着只差一点就能完全再现的样子。

「真是了不得啊。真是无法想像那是二十年前的遗产技术。」

八代的眯着眼睛赞赏道。

「没那回事。反正也只不过是不如原型的拙技而已。」

「哈哈哈,不那么谦虚也没关系啦。拜托请别那样。刚才也说过了,我学习它也花了很多年的。你要是太谦虚的话反而会觉得更悲哀唉。」

「这项遗产技术我整整用了二十年。」

温柔地微笑着的丝薇特拉娜虽说还步履蹒跚但还是弯下了腰。那话语令八代感到无比惊异。

如果是作为密涅娃的一员常年站在集合了遗产技术的战斗的最前线的话,那她的技量就是靠着死斗和经验来获得的。并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雷鸣动,而是因为有了那二十年的积攒才能成功的。

从她的微笑中领悟到那像是溶在血液中的经验。所以不需要因为看着一次就学会就觉得不甘心,她就是想这么表达。

——这还真是越来越棘手了呢。

没有被遗产的狂气所吞噬的人。像这样的人八代基本上没有见过。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峰岛由宇和环晶了吧。再加上丝薇特拉娜有着持续使用了二十年的庞大经验。幸好还有保持着正气。

「不过这样一来能令古拉奇艾斯混乱的雷鸣动就有两个能发动的人了。战术的幅度也会扩宽吧。」

「是啊。能让司机去更危险的方向么。不让它们见识见识本家真格的威力的话。」

「唉,我还是下下签?还在把我当司机用?不管哪个都希望能放我一马呢。」

隐藏住内心的想法八代轻轻地笑着。在他身旁是做出冥思苦想的表情的斗真。

「斗真先生,怎么了吗?」

「唔嗯,有些稍微有点在意的事。」

全员的注意力都聚集到斗真那里。

「用雷鸣动把古拉奇艾斯变得奇怪,那样真的对吗?」

这思考没有跟上的疑问令三人面面相觑。

「是想说同伴间开始自相残杀,所以觉得很奇怪吗?」

「但那不才正是自然的形态吗?虽然说古拉奇艾斯自然的形态也够奇怪的了。」

还没明白斗真的真意,八代和艾莉西亚就把他的疑问给否决掉了。

「可是那是无机物生物吧?会一起来袭才更奇怪啊。这不就像是狮子和大象还有斑马一起合作一样吗?仔细回想一下吧。我们最初遭遇古拉奇艾斯的时候,他们是互相合作的吗?是在相争啊。虽说古拉奇艾斯是集合在一起,但那其实是错误的吧?」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斗真君风格的意见呢。」

八代开朗地说出了很失礼的话。

「毫不遵循生态系统,不知为何将其无视有着一个统一的意识。就是这么回事吧。」

丝薇特拉娜简洁地总结道。

「总而言之要是八代先生的话是真的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变更一下作战计划呢。」

「计划?」

「就是占领基地。要是地下有那样的古拉奇艾斯巢穴的话,就没有占据它的意义了。就好像是羊入虎口一样。」

「虽说已经让利巴斯一个人去了。没准现在已经挂了呢。」

轻挑地说着的艾莉西亚。

「别别,等等啊。虽说不知道是哪位应该是同伴吧?多为他担心一下是不是更好一些啊?他现在一定也有在努力着呢,嗯。」

八代拼命地袒护只在照片上看到过的人物。

「况且去基地还是有意义的。不对,应该说只有过去吗?」

丝薇特拉娜的双眼紧盯着八代。

「首先第一是伊万·伊娃诺夫操纵着古拉奇艾斯。这个方法虽然会冒风险但有探寻的价值。第二是状况变得越来越严峻的一个方面,因为我们的失踪伊达先生……ADEM也应该会以强硬的姿态来应对才是。大概会有LC部队来介入。在基地周边的话也许能和他们合流。再加上要是不救出被困在基地里的我的同伴的话,我也回不去日本了唉。我该把脸皮拉到什么地方来向伊达先生报告啊?况且就算呆在基地外面古拉奇艾斯也会过来,又冷又累又想要睡温暖的床,我的话肯定会唰啦啦地占领基地,过一段安稳的时光呢。」

说到最后有一些自暴自弃的感觉。

「在日本也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谚语呢。」

丝薇特拉娜稍稍离席看向聚集在一起的人们。瓦尔戈在和其他的孩子玩打雪仗,看到这个大人们那有气无力的表情上也能看到有了笑容。最初救出来的婴儿正在被古拉奇艾斯夺走了孩子的母亲的怀中健康地睡着。

「不管是选哪条路他们的危险处境还是没有改变呢。」

说着相当柔和的话。难以想象那是密涅娃的创立者的话语。从伊达那里听说而将她想象为更为冷静更为残酷性格的八代而言,她的身影就是个充满不协调感的集合体。

「我知道了。就在休息结束后的一小时后出发。」

决断的很迅速。这有这一点和他所持有的印象是一致的。

「八代先生。有些事想要跟你问下。」

当丝薇特拉娜和艾莉西亚离开的时候,也预料到斗真会来搭话的八代,以冷静的态度露出笑脸。虽然那张用意周到的笑脸也是被人评价为行迹可疑的重要因素之一,不过虽说如此也没有冷淡应对的必要。

「呀,斗真君好久不见了呢。还好吗?」

「你好,好久不见。话说,也并不是那么久没见过。那个,LC部队来了吗?也就是说这是遗产事件的意思吧?」

「你担心的是土拨鼠公主吗?很不巧我不知道呢。最初的调查成员是岸田博士和六道舞凤,还有就是我的事可没有说谎哦。不过今后要来的成员中可没限定就不会有她。嘛,要我看她那个样子的话不来的可能性很高就是了。」

八代最后看到的由宇是禁闭在地下室的样子。那自闭的性格比以往来的更为严重。虽说想到其原因大概就是眼前的这名少年,不过现在先避开不谈。话说回来现在不得不搞清楚的事可是堆得跟山一样多。

「接下来还有些话想要聊呢,行吗?你看同是日本人的话也更能放下心来聊天吧。」

「是要密谈吗?可是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啊。」

「即使你自己不觉得是很重要的情报,不过由你自身的行动从而在周围引导出的想法可是很重要的情报哦。你也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啊,斗真君。」

「啊……抱歉。的确呢。就像八代先生说的那样。看来我还是欠缺自觉啊。」

八代知道的只有斗真和不坐一起行动这件事而已。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委才会来到俄罗斯和艾莉西亚及丝薇特拉娜一起行动的必须要问清楚。

「到这边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来俄罗斯已经是十多天以前了。」

「十天……」

并没有得到和密涅娃的成员一起来俄罗斯的情报。也就是说被隐蔽起来了。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要是想要带着堂妹去观光的话应该还有更好的地方吧。比如说、那个什么,热海之类的?」

「不,不是来观光的。」

「哎呀,别这么一本正经地回应那个玩笑啊……」

没有注意露出稍稍有些寂寞表情的八代,斗真将在这里的原委的要点道了出来。

「是吗。胜司先生他……」

给斗真的情报做了隐蔽工作的应该是胜司吧。想要骗过ADEM和真目麻耶的情报网的话,也只能想到胜司和不坐了。可问题是为什么胜司要让斗真和丝薇特拉娜见面呢。或者说是让他去俄罗斯呢。而且为什么不坐还将其默认了呢。

靠一半的直觉想到古拉奇艾斯对于胜司和不坐应该都是出乎预料的。要是斗真他们面临的问题走错了一步的话,斗真和可丽儿这两个真目家的重要人物就会白白死掉。

八代看向稍远处和艾莉西亚说着话的丝薇特拉娜。

——她应该就是钥匙吧。

想要让斗真和丝薇特拉娜接触的胜司在打什么算盘呢。

为什么不坐还默认了呢。

还有现在,这个状况下他们到底会如何行动呢。

「怎么了吗?一脸深刻的样子。」

超越对于斗真那轻松的提问的呆然而不禁佩服起来。或许对于周围状况能毫不在意到这种程度也是一种才能吧。

——话说回来荻原君说了很有意思的事呢。该怎么办呐。

由于鸣神尊的继承者是最强的杀戮者,所以对于自身的危险观念很淡薄,荻原曾经很厌恶地这么说过。有着符合他那讽刺效果的解释也带有一个真理。坂上斗真的那种漠不关心、自我中心已经不是性格而是性质了。

艾莉西亚的耳朵很好使。在这里的对话应该已经全都泄漏出去了吧。不过现在还没什么关系。已经没有比和斗真他们相会更侥幸的了。

「哎呀,能遇上你们实在是太好了啊。」

虽说眼前的问题是很大,无视胜司的目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在这一层面上倒是很好的对手。

「哈、是这样吗?」

「斗真君,不该那样子吧。在这里不是应该说我也是能遇见八代先生真是太好了吗?即便是社交令辞也好。」

「那,我也是?」

能看到和丝薇特拉娜说着话的艾莉西亚弯下身子硬是憋着不笑。

「各位已经到出发时间了哦。快点起来吧」

整整一个小时后,得到艾莉西亚号令的全员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喂喂提起精神来。接下来要去的是军事基地哦。在那里就能保护好大家了。肯定会有暖乎乎的甜菜汤和被褥等着你们的。」

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开朗了。但是他们几乎都没什么体力的事一目了然。还有就是还能接着走多远也不好说。

「可丽儿,不用放哨也可以了哦。」

斗真朝天上叫喊之后,白色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落下,在地面上卷起洁白的雪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可丽儿面前的八代翻着白眼比对起天空和可丽儿。

「唉?啊咧?」

「有古拉奇艾斯吗?」

无视陷入混乱的八代,斗真问道。可丽儿左右摇晃着小脑袋。从母亲那里遗传下来的亚麻色头发也跟着左右摇摆。

「没有库鲁梅也没有奥斯也没有弗洛斯也没有佩鲁迪加。」

「是吗,那就好。放哨很辛苦吧?」

被斗真拿毛毯披在身上的可丽儿,像平时一样噗噜噗噜地摇着头。

虽说多少都有些奇怪之处,但能看出是对感情很好的兄妹。

「……嗯?」

不过在这时不知为何八代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是因为两人的动作吗,还是对话的内容呢。到底感觉到的是什么地方不协调也不清楚。但是八代的内心深处,确确实实地生出了一种小小的芥蒂。

可是不顾八代的想法斗真他们就启程了。

带领着上百人的平民,朝着旧沙皇研究所迈出步子。在离人群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艾莉西亚跟丝薇特拉娜咬起了耳朵。

「丝薇塔,呐,这样真的好吗?」

「是说什么?」

「你应该带着可丽儿逃跑哦。要是身为人母的话,你们的速度的话也能逃离古拉奇艾斯的」

「要抛下这些人不管吗?」

丝薇特拉娜望向背后。上百名失去了安身之处的人们,以憔悴地样子勉强行进。那是无论看到丝薇特拉娜有多么异样的形态,都相信她保护自己的行动,相信她所说的话才撑下来的。

「是啊。你应该没有守护他们的义务才对。之前那会儿可丽儿也很危险的。你准备要把自己的女儿当作陌路人的盾牌到什么时候?想要让那孩子承受多大的危险啊?」

艾莉西亚那严厉,但一语正中靶心的话令丝薇特拉娜垂下头,只是紧紧咬住嘴唇。

「这我明白。」

「抱歉,想必你也是相当难受吧。」

丝薇特拉娜并不是在一开始就选择让可丽儿战斗的。一旦开始战斗,可丽儿就像是旋风一般冲锋陷阵,连一下都不停。

「可是果然还是我错了吧?下次不会让她再战斗了。」

「你要怎么做?那个小姑娘根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哦。那种幸运的事可不会总是发生啊。」

言外之意包含了如果没有斗真保护,八代也不出现的话可丽儿可能已经死掉了的意思。

「我就实话实说了哦。我可是完全没有不明不白就枉死在这儿的打算。所以啊,就像刚才说的我本来可是想着越早从这种状况里抽手越好的。不过,从你带着幼小的瓦尔戈回来的时候起,我就料到你肯定不可能对村民们见死不救了。出身的村子被战争焚毁的你,是绝不会抛弃同样失去故乡的人们不管的。这我很清楚。但果然你有点儿,不,是相当奇怪呢。」

「这是,指什么?」

面对有些犹豫的艾莉西亚,丝薇特拉娜首先催促起来。

「请好好说清楚。」

「你的行动原理自相矛盾了。通常的话,母亲无论如何都会首先考虑自己孩子的生身安全吧。但是刚才的战斗中,你并没有担心可丽儿,而是在担心其他的孩子。」

「才、才没有那种事!」

「但你把建议逃跑的我的话抛诸耳后,让可丽儿去战斗了。不对吗?」

面对哑口无言的丝薇特拉娜,这次又朝着别的方向抛出疑问。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把峰岛勇次郎看得那么危险?比起来,不是更应该憎恨真目家,真目不坐吗?我觉得你本应揭起的宗旨应该不是扑灭遗产技术,而是毁掉真目家才对啊?」

丝薇特拉娜就像是不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一样,睁着双眼茫然若失。

「不正应该是这样吗?他可是把你的丈夫逼进死路,把女儿搞成那个样子了啊。蛟先生的事可能是有些无可奈何。但是把可丽儿从你身边夺走结果还用残酷的人体实验给搞成那个样子的人可是真目不坐啊。但我连一次也没有从你口中听到有憎恨真目不坐什么的话。也并不是因为压制着感情之类的。绝对有古怪啊。你自己就什么都没有想过吗?」

以常识人的眼光来看丝薇特拉娜,会发现她欠缺了什么。从来到俄罗斯开始看着丝薇特拉娜的行动的艾莉西亚就一直感到十分诧异。

「你,难道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很重要的事……?」

「没错,比如视峰岛勇次郎为危险什么的。」

「……也许是这样呢。二十年前的事已经有一半以上都忘记了。」

看着苦笑着这么说着的丝薇特拉娜,艾莉西亚的疑问变得越来越大了。这种是能以苦笑这种程度就蒙混过去的事吗。

丝薇特拉娜欠缺了些什么。有些什么重要的事被半道割谪了。在艾莉西亚心中这变为了确信。

——希望别变成无法挽回的事就好。

艾莉西亚无法抑制她那涌动而出的不祥的预感。

9.

把这称作尸体真的没问题吗。

崩毁碎落的古拉奇艾斯的躯体堆积在雪地上。被强风刮起,和飞舞的雪花一同飘向了苍穹的远方。

可是即使被斗真击碎,被可丽儿斩断,被艾莉西亚射穿,被丝薇特拉娜贯通,也有并未崩坏,而是还保持着外型的古拉奇艾斯残存着。其理由有数个。没准只是因为运气,亦或者是特异的个体——比如说有着两个赤红的核心的家伙,或者是被坚硬的外壳保护住了芯线之类的。

总而言之,是对有机物存活了下来。

残存下来的古拉奇艾斯看着天空,身体不住地震抖。身体中渗入裂缝。就像是临终前的挣扎一般但其实际意义却大不相同。

斗真他们失算了。古拉奇艾斯有着两种威胁。

第一是其个体数量。即使没法一个个地接触到斗真他们,数量的优越性却能轻易地倾覆战斗力。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才会带领着难民们迅速地移动。

另外还有一个,就是其生命周期的短暂。亦即是意味着它们的世代更迭非常迅速。甚至有仅仅一天就能更新数十代的。

要是将被称作IFC的遗产技术的产物看作单细胞的话,现在的古拉奇艾斯那多种多样的形态,就能让人联想起被称为寒武纪大爆发的时代。

从单细胞到寒武纪有机生物需要花上三十几亿年。可古拉奇艾斯却仅仅花了二十年就再现出了有机生物三十几亿年的进化。以数秒为单位古拉奇艾斯的生命周期将它化为了可能。

可是现在的古拉奇艾斯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快的生命周期了。身体的构造复杂化,活动时间也延长了。即便如此其生命周期的迅速,有机生物还是望尘莫及。

震动着被裂缝分裂开来的身体的古拉奇艾斯终于化为碎片散落了。可是崩碎散落的碎片并未像沙子那样崩毁,而是以还保持着中央赤红的光点的状态开始活动。那一切,都还保持着在分解消散之前的个体相似的形态。和有机生物的自然淘汰是相同的。藉着淘汰能够适应并生存下来的个体在不断增加。

古拉奇艾斯在进化。那进化是复杂多样的。有可能偶然间对刀砍和枪射都有耐性的个体会产生的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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