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旧沙皇研究所

东洋人的少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空。

六月的西伯利亚没有黑夜的降临。在不断扩大延伸的灰暗天空中只能感受到莫名的寒冷和寂寥。

被带往俄罗斯基地的共有三人,怯懦的年轻人和像野兽一样的壮汉,还有就是东洋人的少女。

在本应习惯了各种各样异常人种的士兵中,一种对于不明底细的敌人的恐惧,亦或者是疑惑缓缓蔓延开来。在无论是意识到了或是仍未察觉到这件事的大批士兵中心,作为其元凶的那个东洋人少女静静就地伫立在那里。

虽然是士兵与被押解少女的画面,但情况却截然相反。本应该是和被一起带来的年轻人和壮汉一样态度怯懦才符合这少女的形象才对。

可事实却完全相悖,拿着枪支的士兵们被手中空无一物,只是站在那里的少女的气场完全压倒了。

仿佛被这气氛吞没一般,狂风停止呼啸,零下20度的极寒之地似乎连时间亦被冻结。

少女——峰岛由宇四周环视了一圈。

眼前广阔的建筑物群是所属于西伯利亚军区的一部分,俄罗斯天才科学家伊万.伊娃诺夫作为据点的场所,也是旧沙皇研究所的遗址,同时也是岸田博士、八代一和玛蒙的联络断绝的地方,由宇以没有映射出任何感情的眼眸看向那里。

虽说是高纬度的西伯利亚极寒地带,但好歹现在是处在六月份,那被深深的雪层所裹覆的光景除了异常还是异常。

这是种与西伯利亚严寒很相称的沉默。而将其打破的是悠然的哼曲声。

「天鹅湖?」

三大芭蕾舞曲之一的曲子不和气氛地摇响出轻柔的韵律。

不过更为异常的不在这里,而是回应这令人哑然失笑的旋律的竟是在士兵中陡然提升的紧张感。

和由宇带给他们的紧张感不同,这带给他们近似于恐怖的紧张感全是从一点发出来的,而由宇的视线也很正常地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哼着曲调,像是指挥家一样上下来回摆动着手臂。在他身后有一名美丽的女子静静地跟随着。

「是不是认为柴科夫斯基是俄罗斯孕育出的伟大作曲家?」

来到由宇他们面前的年轻人的第一句话和他的登场一样常耐人寻味。

「充分地表现出俄罗斯这个国家压抑的空气和谋求解放的渴望。正是这种偏执才让人的心灵感到震撼。因此只能说是劣作」

「你是什么?」

由宇眉头紧锁地提出发问。

仅此而已却使士兵们露出仿佛心脏骤停一般的痛苦表情。

「呵呵,居然在我面前直言‘你’吗。无知是罪,因此虽然是愚蠢的提问还是宽恕你吧」

他用身体和双手摆出夸张的姿势。由宇则是用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在旁边看着他。

「那么我就来回答既美丽而又愚昧的你的提问吧。我正是被誉为我祖国俄罗斯的头脑的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并且是伟大的塞鲁盖伊老师思想的继承人。名为...」

他双手大张仰对苍穹道

「伊万·伊娃诺夫!!!」

以极夸张的姿势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脸上充满了欣喜若狂的神情。

不过这也只持续了数秒钟,他的表情立马改变了,虽说在笑,不过那笑容的种类则完全不同。

「嗯?嗯嗯?真奇怪啊、听不见哦?」

伊万装模作样地竖起耳朵,环顾着在周围已经鸦雀无声的士兵们。

「伟...伟大的伊万·伊娃诺夫大人!!!」

一名士兵紧绷着脸喊道。

「伟大的伊万·伊娃诺夫大人!!!」

其他的士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伊万满面笑容地挥动手腕,进一步煽动着士兵们的呐喊。

——这个男人就是伊万.伊娃诺夫吗。

由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奇妙的年轻人。

现在,为俄罗斯军与GRU带来了对抗威胁着有机生物生活圈的无机生物、通称“古拉奇艾斯”划时代兵器和军队的科学家。继承了二十世纪冷战时代有着苏联的头脑之称的塞鲁盖伊.伊娃诺夫之名的人。就算对于伊万.伊娃诺夫的全部认知仅止于此,由宇也已感到万幸。甚至连ADEM及真目家,也没有收集到叫做伊万的这个人物的任何情报。

可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以被重重迷雾包裹着的科学家而言,也实在太过轻浮了。

在这时,在由宇身后一直怯懦地缩紧全身的年轻人的气息突然改变,以比刚才的壮汉更加迅猛的动作扑向伊万。本应挺身护卫的士兵们由于精神过于紧张,身体发僵,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那敏捷程度远远凌驾于常人,士兵们能认知到的只是处于伊万与那年轻人之间的雪花飞舞在一条直线上这种景象而已。

像是暴风雪般飞舞的雪花飘散,显现出伊万和年轻人的身影。

「活性肌肉的高效率运用吗。你也是个失败的例子呢,肌肉应该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满身是伤了不是吗?」

抖落肩膀上的积雪,伊万显得很无趣地喃喃道。本应飞奔着的年轻人则是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不对,是被拦了下来。

不知从哪里现身,身体包裹在反射出铁色光泽的战斗服中,脸被全封闭式头盔所覆盖的士兵们抓住了年轻人的手。

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到底是何时出现在那里,又是如何以超越飞奔向伊万的年轻人的速度制止了他这种事。只有由宇似乎是在观察一样眯起了眼睛。

「真头疼啊,因为这些家伙,害我的头发又变得乱七八糟的了呢。」

在被锁住双手疼得呻吟起来的年轻人面前,伊万掏出梳子梳理起倒立起来的头发。

只有由宇注意到引起伊万头发倒立的原因就是缘于刚才现身的铠甲士兵身上发生的放电现象。

「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明明就已经忘记了被你们搞成这样的身体,只想安静地生活。明明有了一个能够温暖地接受我这个无处可去的可疑人物的村子。因为你们这些混蛋,害的村子里的大家全都死光了!」

充斥着悲痛的诅咒从年轻人的嘴中吐出,从他那充满憎恨的脸庞上、完全看不出他刚刚被带来时的那种怯懦。

「玛嘉丽特!」

伊万完全不为眼前的对手动容,只是打了一个响指。跟在他身后的女性立刻上前。虽然是一名气质俱佳的美女,但却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能处理下吗?」

伊万的话音刚落,玛嘉蕾特就把手伸向年轻人的头部,张开的五指尖触到皮肤,但玛嘉蕾特的手却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前伸,那手指并非将年轻人的头压下去,位置并未改变,而是指尖嵌入了头部。

「啊...啊...」

年轻人以恐惧的表情盯着没入自己头部的手指,手指已经有两个关节没入了头部,而现在手指则已渐渐消失在了了脑中。

没有出血。指尖并非将皮肤割开进入脑中。手指埋入脑中后,手掌触到了额头。这次依然同样不是切开切破皮肤或是割裂头盖骨,而是缓缓地陷了下去,仿佛就是将手伸入人型立体全息图一样的光景般。

终于,玛嘉丽特的整个手部都消失在了年轻人的脑中。

看到这个的由宇隐藏起那份厌恶感,呢喃道

「利用了病毒的细胞融合现象的遗产技术吗?」

不过由宇的低语被年轻人的悲鸣掩盖,谁也没有听见。

「啊、啊嘎、啊嘎嘎嘎.」

瞳孔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的年轻人身体剧烈痉挛,但是玛嘉丽特的手包覆在他的头盖骨中却没有死亡。甚至没有流下一滴血。

「怎么样啊?大脑被紧紧攥住的感觉?被玛嘉丽特那柔软又冰凉的手指攥住,感觉很美妙吧?嗯?啊啊,听见没有啊?」

若是真如伊万所言,那么玛嘉丽特的手就是跳过额头和头盖骨,和大脑进行直接接触。

士兵们无法隐藏自身的动摇,不过由于害怕发出声音,只得僵硬地站直,把目光抛向别处。

在那场面下只有伊万一个人活力十足,而且居然还唱起了歌。

在玛嘉丽特的手来回运动下,年轻人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胡乱抽动,看上去像是跳着奇妙的舞蹈一样,双眼朝着不同方向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唾液从无法闭合的不成型的口中不住地淌下。

「啊啊啊啊啊啊!!」

伊万的歌变得格外高昂,伴随着年轻人的悲鸣。从他脑中发出令人不快的恶心声音。同时剧烈抽搐的身体突然间失去力气,四肢耷拉着垂了下来。将年轻人放倒后,玛嘉蕾特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Excellent!玛嘉丽特!」

一动不动的年轻人横卧在似乎欣喜的伊万脚边。可是从他的胸腔还在轻微地上下起伏能够看出他最起码还没有死。

「哦呀?没有杀死吗?」

「因为还未经过足够的分析,而且既然是伊娃诺夫大人鉴选出的过去的遗留物,我认为这个人的肉体很适合作为雷光队的素体材料」

「嗯,这倒也是」

伊万将视线从横卧在地的年轻人身上移动到由宇他们那里。

「我对你们所能感到兴趣地方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你们都是旧沙皇研究所的实验体这件事,不管是怨天尤人或是苦苦哀求都不会接受的。像刚才这种事根本就毫无意义哦~」

伊万心情愉快地大笑了好一阵后,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听到这声音的玛嘉蕾特立刻做出反映,静静地退回了伊万身后。

伴随着高亢的笑声,伊万和来时一样带着玛嘉丽特离去。

2.

果然太异常了。

工作本应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才是。

检查从西伯利亚各地强行抓来的旧沙皇研究所的人体实验幸存者。

在被医师及负责看守的士兵们包围下,一丝不挂地站在房间中央,无一例外都会惊恐不已,如果对象是女性的话则更是如此。

可是这名少女却不同。让人都感觉不到生气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即使为了采集血样而刺入注射器,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静谧的表情下稍稍有些阴暗的眼神前方是监视摄像头。在摄像头对面监视的士兵感觉到像是被穿过摄像头的眼神盯着一样,无法冷静下来。

但他们无法保持冷静的全部原因不只是被验体的视线。那匀称紧致的酮体比以往见过的实验体都要美丽的多。不仅仅是作为异性所特有的魅力。那仿佛磨砺过的赛马般洗练到了不知何时就会崩毁的强韧,令那份美丽越发地升华。

少女笑了。

轻启双唇的口中一片黑暗,嘴角只有些许的变化。但少女明显是做出了笑这一表情。既暗淡又毫无暖意的笑容,当然绝非表示友好的举动。但也毫无敌意。既非嘲讽,亦非自嘲。

仿佛无法读出感情般透明、亦或者是漆黑的笑容。

「呜...」

在周围的士兵中被她的气势所压倒的不止一人两人。全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躯,像是要避开那视线一样扭动着上半身,可那只会令恐惧感加剧而已。

即便是那些透过显示屏进行监视着的士兵们也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

可是和少女的视线依然紧紧连絮在一起。明明扭转了身体,明明从对方的角度看不到自己,明明连对方到底有没有在看都说不清。

少女的双眼准确地捕捉到了看着监视屏幕的自己。从嘴中浮现出无色的微笑。由此在心理上被挫败的士兵感到那笑容中染上了一小块嘲讽的色彩。

「蠢、蠢透了。」

士兵这么说着想要活动活动身体来放松心情。不、不能动。万一盯着自己的视线再次随着自己的身体动了的话。现在还能当成偶然。想要把它当作偶然。

喉咙干渴不已。

士兵以像是谋求着救助般的视线看向显示着有关少女资料的荧幕上。

「识别代号YP2110,检查结束。」

从监视摄像头那里传出医师的话语。这声音使士兵终于放松下来似的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3.

由宇默默地跟在负责押解的士兵身后。

被带到的房间是个暴露出混凝土层,里面除了简易的床铺、洗脸池和马桶以外别无他物的地方。只用铁栏作为隔挡使得在其中完全没有隐私可言,如果仰视天花板就能发现有监视摄像头。作为建筑物已经相当古旧,大概已经有40年左右的历史了。

「快点习惯被全时段监视的生活吧。」

士兵离开之际所说的话使由宇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士兵当然完全不明白由宇那笑声的意义。

他得出大概是在经历过人体实验后脑子出了问题这种结论,使自己如此接受地挂上了锁头。

虽然走廊上全是同样的房间,但除了由宇和负责看守的士兵以外没有其他的身影。虽说如此也不是说其他房间没有人活着的迹象。就算有人住过的痕迹,但现在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在没有计钟表的房间里,时间感会紊乱。更不用说被强行抓走,关押在异常的环境之中,不到一天精神状态就会失衡并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到目前为止被抓来的人基本都会陷入这样的状态之中,最终被这伊娃诺夫的研究所所吞噬已是屡见不鲜。

但至少就峰岛由宇而言,完全不必担心会出现这些状况。

她躺在粗制滥造的床上,静静地合上双眼。不过这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从双眼已经无法得出更多情报的目前,专注于以听觉来进行更多的情报收集。

由宇以那敏锐的听觉,将士兵们少量交流的声音和脚步声、开关门的回音等等加以分析并把握了设施内部错综复杂的构造。

「到此为止了吗」

喃喃着张开眼睛的她撑起了身体。听起来像是放弃的话语但完全是别的意思。这是已经达到了能以听觉把握到的情报量的极限的意思。

由宇下床敲了敲铁栏。

「怎么了?安静点儿!」

士兵则是用枪托粗鲁地敲击铁栏来回应她。

「我想和伊万·伊娃诺夫谈谈。」

士兵对由宇的要求嗤之以鼻,不知道是不是在当初押送时没见过由宇,他的表情里更多的是嘲讽。

「伊娃诺夫大人怎么可能会愿意见你这种家伙,你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吗?」

「是吗,那就算了。」

由宇很扫兴般地轻易放弃了。目光在一瞬间朝摄像机那里瞥了一下,又马上和士兵对上了。

「那就和你聊聊吧,要不了多长时间的,也就5分钟而已」

和看守的士兵搭起话来。士兵可能也感到有些无聊吧,对这个美丽的少女似乎也挺感兴趣,简单点了点头。

「只有一会儿而已啊。」

而士兵的惨叫声响起,就在5分钟之后。

「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听到悲鸣赶来的一个士兵将枪口对准由宇质问道。在铁栏对面的由宇则是被枪对着依然面不改色。

「就只是说说话而已。」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回答道。

「只是聊天而已?!然后这家伙就变成这样了?」

视线瞥向的地方是害怕地缩成一团的士兵。是和由宇说过话的士兵。没有外伤,也没发现由宇有动什么手脚。在监视摄像机中也只有看到两人在聊天的情景。可同伴却把枪丢在一边呜咽着,把身体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住...住手...不要啊...」

只是不断地在嘟嚷着这样的胡话。

「老实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咔嗒咔嗒地响着。士兵开始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是缩成一团的同伴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但不对劲,声音是从更近的地方发出来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

如此激昂的声音连自己都为之惊愕,面对被关在牢房里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如此慌神。现在终于察觉到,在自己心中充斥着名为恐惧的这种感情,连锁性地造成了什么在鸣响的声音的正体。原来是后槽牙。自己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响声,手也在颤抖。冷汗从额头上流到眼睛里,士兵慌张地擦掉。

「这么慌张怎么行?」

不知什么时候,在牢房深处的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眼前。在自己擦眼的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发生的。

「呜、呜哇!!!」

士兵像接摔倒一样跳着退后。差点就扣下扳机把她杀掉了,不,真的能杀得了吗。零距离朝那小小的脑袋上射击的话能打得中吗?

——怎么可能。

士兵迅速斩断脑中那些连愚蠢都谈不上的想法。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再一次问道。

「快说你到底对这家伙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说你们本性善良这种事而已啊。」

士兵觉得像是被耍了一样把枪架了起来。在无路可逃的房间中,由宇只是静静地看着枪口而已。

这时哼歌的声音随着阵阵脚步声靠近。霎时士兵的脸因为其他的恐惧而颜色大变,看向听到歌声的走廊深处,马上摆出了立正姿势。

「嗯嗯~~~啊啊,辛苦了辛苦了。也真是难为你们了啊。」

以事不关己的态度走来的伊万·伊娃诺夫看了眼在道路角落发抖的士兵。

「那,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女孩说她只是在和他聊天,但这样实在无法解释目前的状况。」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士兵的报告的伊万,在摆弄着颤抖着的士兵的嘴和耳朵。

「伊娃诺夫大人?」

「啊啊,她大概没有说谎吧。」

伊万仿佛觉得很麻烦似的地挥着手应付士兵。

「呃不,可是...」

伊万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示意他闭口,隔着铁栏来到由宇面前。

「真头疼呢。虽说只是有利用药物或者催眠疗法来抑制精神。让医师的辛苦变得毫无意义了吗。虽说我以前也有这样做过呢,不用药物只用语言暗示只要五分钟吗...嗯...」

伊万扭着脑袋作出思索的表情,但马上觉得很无聊似的打了个大哈欠。

「嘛,无所谓啦。拿把椅子来,这样一直站着好累啊。」

一脸呆住的士兵,但还是马上反应了过来搬了一把椅子。伊万坐到准备好的的椅子上,朝着对面的由宇嘻嘻地笑了起来。可由宇却对那像甜腻腻的面具一样的笑脸毫无反应。

「呦,你好啊。」

向着友好地打着招呼的伊万的由宇的目光依旧毫无变化。

「再过来点。」

伊万继续往前到鼻尖快碰到铁方的地步,朝由宇招手。士兵们紧张起来,现在只要由宇伸出手就能够到伊万,可是毫不在意这些的伊万则是双手合十拖住下巴静候着由宇。

「嗯?」

伊万的像是快把脸挤出来一样往前伸,越过铁栏看向由宇。

「还真是有够冷静的呢。被带到这里来的人一般不是发疯发狂就是精神错乱的说。」

由宇沉默不语。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更无表情。

「我也很漂亮吧?诚然这是很好的褒美,不过你不觉得很遗憾吗?不论是我还是你虽然都这么美丽,可是却无法直接看到自己。不管是什么人,也一生都无法真正看到自己的面容。透过镜子里看到的是左右反转的脸不是吗?」

伊万又将脸往前伸。

「呐,明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都糟蹋了哦。性格看起来也很糟糕。真是暴殄天物啊。你瞧,那个大男人都被你弄得哭成这样了。」

伊万说着,用下颚指了指那个还在不住呜咽着的士兵。

「真是的。不管是夸奖你还是贬抑你都继续保持沉默吗。嘛,算啦,反正就算问你也不会回应对吧。但我明白。是植入罪恶感吧?」

「不、我只是把他内心所拥有的东西表面化了而已。」

由于初次开口了。虽然只是最低限度的简单回应,但似乎让伊万很满足。可是他突然有意地做出很生气似的表情。

「可是,难得我的好意都白费了。明明还特地不让你意识到的说。」

「用催眠术以及药物束缚住心的自由,任由操纵是好意吗?」

「就像是精神吗啡那样的东西吧?但却被你浪费了,这样肆意践踏别人的好意可不好呢。」

伊万对着发抖的士兵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已经没法再当兵了呢。想要退伍吗?」

淌着眼泪,瑟瑟发抖的士兵在那一瞬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而随后顶住那宽心的脸上的太阳穴的则是伊万从他那个士兵身上取下的手枪。

「拜拜~」

伊万用他那以男性而言过于纤细漂亮的手指往枪的扳机上施力。

「我不是丝薇特拉娜真遗憾呢。」

令他放松力道的是由宇的一句话。

「说了挺有意思的话呢。」

伊万放松扣在扳机上的压力,将目光从士兵那里转移到由宇身上。

「你似乎很擅长观察他人并控制其感情呢,不巧这也是我的长项。特别是引出负面感情这一点。比如像这样。」

枪声在狭窄的牢狱里回响。

被击穿的是发抖士兵的头颅,鲜血飞溅上墙壁和床铺,头部的一部分被打飞。伊万看着已然崩碎的尸体,

「恭喜,圆满退伍。」

伊万莞然一笑。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回头看向由宇,神情自若地挪步在溅满血浆的地板上仔细观察起来。

「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呢。」

「......」

「心率和血压似乎也丝毫没有变化,如果进行检测的话,估计脑波也很正常吧。」

「所以那又怎么样?想说我是个冷血的家伙吗?」

「怎么会呢,完全相反啊。」

伊万离开由宇,张开双臂在原地咕噜地转身。

「这种过于淡然的精神状态是不自然的。伪装的面具弄得太过厚实也不行啊。你生气了呢。相当地。同时也有在后悔。而且比起这些,因为误读了我这种人而在强烈地自责。是不是有些自我惩罚的过头了?」

说到这里,由宇第一次显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但是因为变化过于细微,很难判断出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不过,我不是丝薇特拉娜真遗憾,吗...」

伊万那轻浮,或者说是柔缓气息突然改变。虽然出现在他的脸上的轻薄笑容和以往相比没什么差别。

「本来只是想着你不仅仅是一个被验体那么简单而已,不过看来你背后还有着相当的内情呢。」

伊万挥手让那个士兵退下。

那个士兵像是像逃跑一样从那里离开了。

「不要护卫没关系吗?」

对于由宇的提问伊万只是耸了耸肩,又坐在了由宇的手能轻易够到的地方。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进入正题了吧。别看我这样,还是很讨厌探查底细的。啊啊,但请不要误会我就不擅长这个。只是个人爱好和技能不一定都相同。这也挺不幸的」

虽说是在说自己不幸,但他的表情还是很愉快。

「你到这里来肯定是为了探寻什么。只是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因此你所想到的方法就是主动打入敌方内部。到底是勇敢还是莽撞呢。并且你得出了结论。就是问题的中心在于我。所以故意做一些令我在意的挑衅来引起我的注意。受到可爱女孩子的邀请我可不会不愉快啊。即便这是些和色情毫不沾边的话呢。」

「无机体生物----在你们这儿似乎是被称作古拉奇艾斯吧,它原本是峰岛勇次郎的一项遗产技术、能够控制硅元素分子间力的IFC(分子间力制御装置Intermolecular Force Control)。有着像细胞分裂一样机能的IFC不知为何进化成了了各种各样的形态,这就是这件事的幕后真相吧。」

一改沉默寡言的形象,由宇那连珠炮一般的话语,令伊万的眼中闪耀出光辉。

「原来如此。你,应该是ADEM的人吧?这样好吗?像这样过多地干涉别国的国家机密不是违反条约的吗?」

「隐瞒了事实的你们也真是大言不惭啊。不过由于这是你个人的行动,责备俄国算是弄错对象了吗。真要指责的话,就该责备让你这种家伙高居要职这种事吧。」

「这边不是已经承认隐藏了关于IFC的事了吗?不过这种程度的情报互探也是常有的事吧。还是说你是个非要追求纯洁关系的做梦少女?」

「我也懒得管国与国之间的勾心斗角。问题不在这里。」

「哦~~那是在哪里?」

「问题是这个地方是从前沙皇研究所,塞鲁盖因.伊娃诺夫的设施。塞鲁盖因叛逃后,未完成的IFC应该就这样被封存于此才是。」

环视了陈旧的室内,由宇如此断言道。

「看来你还真是知道的不少嘛。」

伊万的笑容中滑稽的感觉渐渐从脸上消失。剩下的只有像冰封一般的阴寒。

「说到这里就很奇怪了,IFC变异为古拉奇艾斯应该是从沙皇研究所开始的。也就是这里。但这里根本没有它们的身影。你要怎么说明这个奇妙的矛盾?」

对于由宇的质问,伊万装着思考了一阵子答道

「IFC被运往其他地方,而这里的古拉奇艾斯则是被俄罗斯军全数歼灭。虽然能给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过这些应该都不是你想得到的答案吧?」

「无聊的把戏就不必了。」

「既然如此,这个能不能满足你呢?」

只见故意演出优雅姿态的伊万很轻松地打了一个响指。在那同时,通道深处传来大气的震抖。远处传来士兵们的悲鸣声,但这也只在数秒内就归于一片寂静。残留下来的只有骚乱的气息。

不久后出现了奇妙的生物的身影。不,以生物来描述真的没问题吗。虽然外形千奇百怪但都有着一个重大的共通点。那就是仿佛水晶一样透明的身体和游走散布于身体各处的像是回路一样的线条。身体的中心那颗闪烁着红色的光点格外醒目。

「......古拉奇艾斯。」

第一次见到实物的由宇眼中浮现出惊异与好奇心。

即便已经开战在即,对手也是以往从未在地球上出现过的物种群,峰岛由宇怀揣着这样的感情。

无数红色光点组成的包围圈在不断缩小,越过伊万朝着由宇靠近。可不知为何没有一只古拉奇艾斯有打算攻击伊万的迹象。

体型小巧的个体从铁栏的缝隙间穿过,体形大的则是把铁栏像软糖一样压弯挤了进来。

「从你的样子看来ADEM那边还没有完全确信呢。那么让你在这里永远闭嘴就是最妥善的选择了啊。」

关押由宇的房间已经完全被古拉奇艾斯占领,只有由宇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没有被吞噬。

「有个问题想问你。」

由宇的话出乎伊万的预料之外。完全无视被古拉奇艾斯威胁着的现状,由宇仿佛把它们当成空气般说着。

「怎么了?想求饶吗?还是想知道最初来做调查的那三个人的去向?亦或者说不被古拉奇艾斯攻击的秘诀?」

伊万做着滑稽的动作等待接下来的提问。

「在七原罪里有一个叫撒旦的成员。他的真实身份也是无机物生物。与这里的古拉奇艾斯却完成了不同的进化。应该是在中途进行了分化吧。不,我认为那个撒旦才是这种进化原本的路线。可为什么古拉奇艾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由宇提出的问题和伊万本来猜想到的相去甚远。

「你说不同的进化?」

「是吗,看来你也不明白吗。那呆在这儿也就没有意义了。」

古拉奇艾斯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不到1米,而由宇只是这么低语道。

「是想利用奇妙的谜题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吗?不过真遗憾,虽说作为谍报员还是蛮优秀的,可引诱男人的水平却远远不到家啊。」

「如果你真的擅长察言观色的话,应该很清楚我刚刚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由宇初次将感情溢于言表,这表情令伊万稍稍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

「你的身体很普通的事早就已经通过检查得知了。虽然似乎是被作为遗产使用者而抓来的,但那时是靠着什么道具蒙混过去的吧?不过你现在身无一物。那么,你要怎么从这样的危机中脱身呢?」

「危机?是在说你自己吗?」

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都挤满了古拉奇艾斯,它们一齐朝着房间的中心----由宇扑去。整个房间被古拉奇艾斯填的水泄不通。但伊万那惊讶不已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了。由宇从那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狭小夹缝间挤出了身体。又以乍看之下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超越人认知能力的动作,从被古拉奇艾斯压扁的铁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伊万的视线转移向天花板。在那里的是在天花板上倒立着地的由宇。可就在那一瞬间,由宇一蹬天花板,笔直地朝伊万冲来,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在被掐着喉咙按倒的伊万的身上,由宇又立马朝后跳开,出现在刚才的空间里的是无数古拉奇艾斯的利刃。古拉奇艾斯为了保护伊万开始行动。如此进行统率的集团行动似如军队一般。

可这样的行动反而使得伊万周围以外的空间出现了漏洞。由宇则迅速挤出那个缝隙脱出了。原来突袭伊万只是个幌子。而由宇连看都不看伊万一眼就这样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呆若木鸡的伊万的脸被喜色所溢满。

「是吗,原来如此。好厉害,太厉害了。只要能将身体精确制御到那种程度的话,就能做出那样的动作吗。之前来的那个ADEM的人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啊。Bravo(太棒了)、Bravo!是吗,她的武器就是头脑吗?」

仅仅一度交手就了解到由宇本质的伊万,在古拉奇艾斯中间疯狂地拍手大笑,不停地欢腾着。

4.

由宇发现靠听觉所解析的设施构造中重复进行了许多次不合理的扩建。扩建的时期也是乱七八糟地看不出任何计划性。反过来讲就是很难把握其构造。总而言之就是迷宫。

是这幢建筑原来的主人塞鲁盖因.伊娃诺夫的想法,还是后来的伊万把这里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前方的构造越来越复杂,加之现在古拉奇艾斯充斥了整个空间。其声音已经足够扰乱由宇的听觉了。根本无法把握准确的构造。这样非计划性的构造很有可能会把人误导进难以预料的地方。

能够倚靠听觉所掌握的构造范围越来越狭小。无数骚动的噪音把能够用来判断构造的素材淹没。

古拉奇艾斯从四面八方朝由宇接近。

转过通道的拐角,看到了数百个浮现在黑暗中的红色光点。朝前加速奔跑,在尖牙和利爪够到自己之前翻身回避。

——为什么伊万.伊娃诺夫能够控制古拉奇艾斯?

由宇在奔跑的同时也在思考这另一个谜团。

无机物生物的起源地能够平安无事的理由只有两个。第一是古拉奇艾斯被击退,或者就是它们已经被驯服了。

由宇垂直跳开的同时地面崩塌,从中冒出的古拉奇艾斯那巨大的下颚擦着鞋底咬合起来,再在那闭上的下颚上落脚,迅速地跃起,滑进了通气口里。但从那狭窄的通气口中灵巧地挤出身体,来到了别的通路上时,发现那里也有古拉奇艾斯的身影。

「相当精确地对这些家伙发号施令。太不自然了。」

由宇来到了设施中的一个实验室。马上用桌子或椅子堵住像大门、通气口等可能会让古拉奇艾斯钻进来的地方。虽说只能争取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对于由宇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连接上实验室的计算机端口,只花了十来秒就入侵完成了。

「这系统还真是旧的可以啊。」

在这个年代久远的地下设施里靠电脑来控制的机关非常有限。但其中正有由宇所必须的。

不堪重负的出入口被打破,古拉奇艾斯从那里涌了进来。马上就要将由宇团团围住了,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如果风间也在的话可能会更有意思点儿呢!」

喃喃着这样游刃有余的话。由宇的上身就像陷下去一样弯下,镰刀般的利刃从她头上飞速横掠过切掉了几根秀发。在那同时由宇敲下了回车键。

突然,古拉奇艾斯全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似的原地乱转起来。明显是陷入了混乱当中。

「呼嗯,就是这个音域吗?」

她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抚摸陷入混乱的古拉奇艾斯表面。然后轻松地从它身边走过。虽说被袭击了数次但都轻易地躲避开,现在逃脱的前路上已经没有古拉奇艾斯来碍事了。

5.

「哦~」

一直盯着一部监视摄像机的伊万发出赞叹声。

「真是了不得啊。玛嘉丽特,你能看出她刚才做了什么吗?」

静立在他身后的美女摇了摇头。

「不,我不明白。」

「她察觉到了古拉奇艾斯的交流方法哦。」

倒映在显示屏上淡定伊万的神情不仅是充满着好奇,而且也包含着警戒心。

「古拉奇艾斯的身体不只是像水晶,而且连性质也很相似。他们就是以将这身体进行高频震动发出的超声波来进行交流、探查地形的,就像海豚和蝙蝠一样。」

「可是博士,我从没有听见过古拉奇艾斯有发出说话声。」

「哈哈哈、我可爱的玛嘉丽特,这是在人类听觉范围之外的哦。如果让人听见可就糟喽。那个小姑娘干涉这个设施内部的放送用扬声器,用它发出了和古拉奇艾斯同样的波长。即使现在设施里还是存在着超声波,当然能听到的只有古拉奇艾斯呢。而对于古拉奇艾斯来说,这就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一样、」

「那如果不快点儿把放送停止的话...」

「不,已经太迟了。如果再这样扩大行动范围的话,军部的那群家伙就会得知古拉奇艾斯的存在了。似乎已经逃到相当高的楼层上了呢。而且你瞧。」

伊万一个个地切换摄像机镜头。不管是房间还是通道,在画面中映出来的只有古拉奇艾斯而已。

「早就不知道她消失到哪里去了,简直是跟猴子一样敏捷的小姑娘呢。」

从喉咙深处发出吃吃笑声的伊万,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不过她到底是怎么得知它们的语言是超声波这件事的呢?是在这么短时间就自行理解到的,还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呢?」

伊万深深意识到这是个绝对不敢大意轻敌的对手。

「不过这还真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伏兵呢。没办法,让雷光队出动吧。」

「真的没问题吗?」

雷光队曾经败于玛蒙之手。而那个玛蒙也拿古拉奇艾斯无计可施。也就是说将古拉奇艾斯在手心里玩的团团转的由宇比玛蒙要棘手的多。就算出动雷光队但能有获胜的希望吗。玛嘉丽特的疑问也很在理。

「嘛,总会有什么办法的不是吗?」

虽说伊万以悠然自得的语气回答她,但在他眼中浮现的是知性的光芒。看来已经有什么策略在他脑中织成。

6.

来到建筑物的屋顶,由宇用手把身体撑出围栏。在摆脱了古拉奇艾斯之后直到这里几乎没有遇到算得上是警备的戒备。相较于巨大的研究所,士兵的数量极端地稀少。

虽说几乎没有在建筑物里看到士兵的身影,但从屋顶上俯瞰整个基地时却发现了大批的俄罗斯军队。看来只有由宇被带到的建筑物是特别的。

在正门的广场上有两百名以上携带着AK-74步枪的士兵在行进,格纳库周边并排着数十台俄罗斯的主力坦克T-90和装甲车。

正好是在补给炮弹的作业中。虽然T-90的主炮能够发射导弹,但现在所装填的炮弹是由宇不知道的东西。

「那就是GRU开发的对古拉奇艾斯弹吗?」

基地的主要设施都被高墙围了起来。看向围墙的外面,最初进入眼帘的是飞机跑道。以有飞机跑道而言,这基地的规模有些太小了。

虽说原本是属于西伯利亚军区的一个基地,但和其他配属在接近邻国或领海的基地不同,专为塞鲁盖伊·伊娃诺夫这位科学家所建设的军事基地,这就是名为旧查理研究所的地方。

塞鲁盖伊·伊娃诺夫在生前从各地将人作为实验材料捉走。并且不只是在作为邻国的欧洲诸国和中国等,甚至有牺牲本国的人民。但那样的暴行应该已经随着塞鲁盖伊·伊娃诺夫的逃亡和殒命一同结束了。

双筒望远镜朝基地的上空挪去。她的表情变得些许严峻起来。

能看到像是巨大的龙卷风一样的云。虽然通过叠加镜片能看出那云是积乱云,但那高度实在不同寻常。

「17000英尺吗。直接通到了成层圈下方啊」

积乱云也偶尔会有卷到成层圈上方的时候。但现在映在由宇眼中的是和那个的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

「果然有那个吗......」

由宇保持着那严峻的表情就这样转向身后,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伊万·伊娃诺夫对上,除了稍稍将眼睛眯细了一点以外,没有表现出其他任何反应。

「很在意那个云吗?」

伊万靠到由宇旁边,就这样用手撑着身子。

「还真够无防备的呢。」

「还没到你那个地步就是了。」

伊万从花哨的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

「俄罗斯这里对香烟的管制也变得越来越严格了呢。日本也是这样吧?我听说在餐饮店几乎都不能抽的。二十年前的话还不好说,现在根本不会有逃亡到日本的打算了呢。」

吐着烟气,像是老朋友一样毫无拘束地说着。

「你打算用古拉奇艾斯做什么?」

「你的俄语相当完美。但过于完美的像是机械一般的发音听起来反而没有味道呢。」

提出的问题并未得到回答。本来也没期待着能得到答案。像这样言语的互角,顶多也就只能做到互相牵制而已。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的本质并非战斗能力,而是这里吧?」

用指尖叩击着自己的脑袋,伊万兴趣颇深地看向由宇。

「如果是为了寻找古拉奇艾斯和我才来的话,不管怎么看都不合适。谍报员并不需要好脑子。对于ADEM来说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很宝贵的吧?应该只有极少数,说不定只有你一个人。有必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吗?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想象呢。」

看上去很舒畅地吞云吐雾的伊万光滑的银发反射出白夜的夕阳那些许的赤红色。

「因此你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但你却并不合适。要是交给能更加冷静地贯彻任务的人的话应该会更好。头脑要是太好,就会把各种各样的事看得太过,反而使判断变得迟钝。虽然给笨蛋的选项很少,但不管是决断还是行动都会很迅速呢。然而对于你来这里的这件事,ADEM也许可了。那么你除了那不适任的能力以外应该还有什么优势之处。那到底是什么呢?」

由宇默不作声地放任伊万在那里滔滔不绝。

嘴唇依然叼着烟卷,伊万从栏杆旁离开直接看向由宇,但是,马上打了一个喷嚏。

「哎呀,没穿着外套果然好冷啊。这里可不是能久留之地。那么,关于你那过人之处...」

虽说夜晚时分的太阳还没有落下,气温已经降低了。伊万不断地抱怨着好冷好冷,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地冷。他点起第二根烟。赤红的火炎在那片刻中燃烧出耀眼的光芒。

「是知识呢。要是对于峰岛勇次郎的遗产技术有着深刻的理解的话,就有挤掉其他的间谍接手任务的意义了。」

「还有一周。」

听到由宇的话的伊万脸上的微笑没有改变,但在质上却发生了变化。像是从天真的孩子转化为包含恶意般的变化。

「没错,只要再有一周古拉奇艾斯的生息领域就能扩大到不可能阻止的等级。再有两天这个基地也会落入被全部吞没的命运中。不过靠着那么少的情报居然能理解到这个地步呢。在你之前也有一个ADEM的人说了一样的事哦。」

「岸田博士吗。他没事吧?」

「哦呀,心跳数稍微有些上升了呢?那我还是不老实告诉你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隐瞒了古拉奇艾斯的事实?」

不论是俄罗斯政府还是俄罗斯军,目前还不知道古拉奇艾斯真正的威胁。被这个伊万诓骗,进行古拉奇艾斯的镇压,抱持着把它当作政治的交涉材料来利用这种乐观的想法。

「我想要看看!」

握紧拳头,伊万的声音中初次包含了热情。

「自生物诞生以来,有如此完美的生物诞生过吗?虽说是由遗产当中所生成的,但古拉奇艾斯对于峰岛勇次郎来说也是所料未及的产物。真可谓是最合适用生命的奇迹来形容的事了。古拉奇艾斯总有一天会将所有的有机生物驱逐。地球上的物质有三成都是硅元素。整个星球也许都能变成古拉奇艾斯也说不定。我想要看看。想要亲眼看看古拉奇艾斯繁荣昌盛的世界啊!」

伊万双手大张心醉神迷地喊道。

「作为学者倒是能够理解,但以人而言太疯狂了。」

「我也没有非要你理解的打算。」

「但你还真是说了蛮有意思的话呢。」

由宇话里藏刀。

「哦喔,有意思是指什么呢?」

伊万第一次露出警戒的神色。

「想要看古拉奇艾斯的世界。也就是说即便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体都被驱逐,你也有能够看着古拉奇艾斯的手段,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说白了,你知道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手段。」

「哦呀,露馅了吗?但只有我被揭底也太不公平了。能让我也见见你的深渊吗,峰岛由宇君~」

由宇的表情毫不动摇。

「你在说谁?」

「不用装傻也没关系哦。作为峰岛勇次郎的女儿的痕迹虽说隐藏得很好,但总会有漏风之口。」

伊万从口袋里拿出小型末端哼着歌操作起来。之后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把画面朝向由宇。

「这是十三年前的科学杂志上刊载的日本科学会的照片。瞧,在这个边上有拍到你。那时还只有四岁吧。当然这个照片上拍下的到底是不是峰岛由宇还没法确定,然而由于你到了这里的缘故让它的可能性跳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哦。」

像是将由宇的沉默作为承认一般,伊万继续耍起嘴皮子。

「但是在这本科学杂志上我所关注的部分,倒不如说是这里。二十年前,还没有人注意到峰岛勇次郎的才华,只有两个人除外呢。塞鲁盖伊·伊娃诺夫。整个人生都被峰岛勇次郎那狂乱的发明变得疯狂的最初一人就是他。不过最初察觉到峰岛勇次郎的天才气息的人并不是他。」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岸田群平博士的照片。十三年前的岸田博士相比现在稍稍显得更瘦一些。

「ADEM和密涅娃这两个组织。明明志向相同但却针锋相对。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是这么想的。ADEM中有着能作为指针一样的人物存在,有着能够正确地俯瞰遗产技术并加以把握的人。这优秀的视点正是我所必要的呢。啊啊,当然不是你啦,你是受人摆布的一方呢。」

由宇毫不在意地无视了伊万的嘲讽,

「也就是说叫来ADEM的原本目标就是岸田博士吗?」

却用严肃的眼神盯着对方。

「哦呀,总算说话了呢。甚至能看出感情色彩。美丽的女性就算生气了也依然很美呢~」

「应该有三个人才对,其他两个呢?」

「我没理由非要告诉你,不是吗?」

「那就逼你说出来!」

由宇一步前踏的同时,右脚向上踢起,描画着半月形,朝着伊万的鬓角袭去。其中蕴藏着打中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头盖骨内陷性骨折的威力。最起码造成脑震荡是毫无疑问的。

但她的脚却被弹开了。

「要是能打赢这个家伙的话,就告诉你一个正确答案吧。」

伊万表情爽朗地用梳子整理好被静电弄乱的头发。

全身包裹在黑色战斗服的人站在两人中间。四肢流窜着紫电,用左胳膊接下了由宇的踢击。

「呜...」

瞬间朝后飞跃后退,由宇看向这个身缠电光的士兵。是个整张脸都被全封闭式头盔覆盖从而看不到任何表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士兵。

「呜咕!」

由宇揉了揉右脚,还多少有些麻痹感残留在上面。看来是触电了。看到这个的伊万很开心地笑了。

「别这点程度就倒下了啊。有趣的事从现在起才刚刚开始呢。那么容我介绍,世界最强的部队,雷光队!」

像是对梳理好的背头很满意的一般,伊万收起梳子打了一个响指。这就是信号。像是亡灵般站着的雷光队员有了动作。以仿佛能听见撕裂大气声音般的速度向着由宇直直冲过去。

在0.3秒内就被缩短了10英尺的距离。相当于短跑运动员速度的三倍以上。即便是由宇也无法达到这样的速度。

远超人类认知的速度逼在眼前,但由宇的表情并未变化。她以冷静的目光观察着已经达到形成残像级别速度的士兵。

雷光队员的脚突然蹬起,豪迈地卷起旋风朝着由宇的头部踢来。这可是击碎了俄罗斯联邦保安厅警卫兵的踢击。要是被击中绝不可能没事。但这次攻击却以脚尖掠过离由宇鼻尖数厘米的地方而告终。由宇只是微微地后仰了上半身。

飓风般的攻势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右脚的攻击既已落空,便将它作为转轴令整个身体回转,左脚跟继续推进猛地瞄准头部踹出。由宇再继续后仰将其避开。后背已经和地面平行。

双足的踢击全部以落空告终。但旋风依然还在结束。这次是以左脚为轴右脚划出弧线。连续三次的回转踢腿速度却几乎没有降低。而且这次的轨道很低。以持续后仰的由宇的姿势看来,已经难以再做出回避了。但是漆黑的士兵发现到了。本应在踢腿轨迹上的由宇的双腿消失了。原来她借着后仰的姿势就这样作出了后空翻。踢击又只是以轻轻擦过在空中弓起身子的由宇而结束。

由宇就这样伏下身子着地。在这同时已经避开连续四次踢击的由宇对准作为转轴而不稳定的脚腕横扫。摇摇晃晃的黑色士兵的后背重重摔在地面时一切就结束了。由宇用双腿把他的腿缠绕起来,应用关节技把士兵紧紧锁住。

「要是思考追不上自己的速度的话,就毫无意义了。」

由宇从上俯视的同时放出的冰冷话语,和在旁边的拍手声重叠了。

「哎呀厉害厉害,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打倒了这家伙呢。」

伊万在那里发出欢快的笑声。

「还真是做了相当恶趣味的东西啊。」

「是么?」

「头部几乎所剩无几,腹部的内脏也是一样的。」

「没错,把没用的部分全都扔掉了,和F1赛车是一个道理哦。将其轻量化到极限。光是把没用的头部和内脏取出来就能做到10%的轻量化。哎呀,不过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看出来呢。」

「看身体的平衡就会一目了然了。」

「嘿,好厉害呀。对了作为褒奖就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注意到到装备在雷光队右腕的铭牌了吗?」

由宇看都没看一眼。

「十字架标记又怎么了?」

「遗~憾~,这可不是十字架标记呢。这是为了向技术提出人表达敬意而专门使用的日语哦。也就是说这不是十字架标记而是汉字数字的十,第十号(Number Ten)的意思啦。」

伊万打了第二次响指。

第二次的雷鸣和晃眼的光芒消失后,在伊万的两侧又并排站着两个雷光队员。手腕上的金属板上标明着三和七。

「那么这次就同时和三个人做对手吧。」

与此同时新出现的两个雷光队员,三号和七号开始行动。由宇把一直在压制着的十号的脚步关节扭到无法使用的地步。完全没有看出被扭断了韧带的十号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他像是损毁掉的机器人一样又站了起来。

「啊叻,一人脱离?好快啊。」

再一次连打两次响指。又有两人,一号和八号现身。这时三号和七号这两人已经开始和由宇交战了。

在接连加入战斗的雷光队面前,由宇一步都没有后退。

「了不得的家伙呢。」

伊万从内心感到佩服。以五人为对手由宇也丝毫未被打乱阵脚。前几天ADEM的少女虽然也击败过雷光队,但她手持遗产兵器,肉体也并非是纯粹的人类。但峰岛由宇是赤手空拳,保持着人类的身形。

她有在使用遗产技术吗?

没有。

伊万的手指毫不慌忙地动起来,像是在敲击着隐形的键盘一样。

「真厉害呐,现代最新的运动力学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理解了由宇的动作的伊万继续投入战力。

「接下来怎么样呢?」

伊万拍了下手,在那同时一名雷光队员出现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缓慢地,像是幽灵一般直直前行的这名雷光队员,与到目前为止的样子完全不同。并无迅敏的动作,更不如说是以悠闲的步伐靠近。能听到从那头盔中传来源源不断的笑声。本来的话会把不需要的器官全部摘除才对,本应印着代号的铭板上也空无一文。

「去吧。」

伊万微笑着简短地下达了命令,在那同时无标号的雷光队员奔走起来。虽然是摇摆着胳膊这种非效率性的姿势,但看到这个的由宇却睁大了双眼。

正想着无标记会从正在战斗的集团的前方一口气冲过来,但却直接垂直跳起,降落点正是由宇的头部。

「呜!」

虽然由宇一边躲避着其他人的攻击一边后仰身体躲过头上而来的攻击,但无标号又在着地的同时放出了下旋踢。由宇仰反的上半身擦过回旋踢所描出的弧线。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无标号的笑声在这期间一直在持续。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一时刻般,灵活矫健地对着由宇发出攻击。

虽然是与目前为止的雷光队判若两然的动作,但却稍稍打乱了由宇的思考。虽然有着非效率性的行动,但一击一击都有着远远凌驾其他雷光队的锋锐。

即使有三个人的腿部折断,脊椎骨弯曲变形,头部被转向反面。包围着由宇的雷光队的人数还是没有减少的样子。这是因为伊娃诺夫在不停地追加战力。

侧开身子避开无标号的拳头时,抓住了它的手。虽然想要按之前的方法一样将手腕折断,但无标号却顺着由宇施加力道的方位跳跃,蹬起的足部轨迹就这样像被吸引过去一般朝着由宇的头部而去。为了躲闪只好放开它的手的由宇,又横着跳开躲开其他雷光队的攻击。

「好痛、好痛、哈哈、啊哈哈哈哈。」

就这么低垂着右臂,无标号毫不在意地将其他的雷光队员作为盾牌踢了出去。以被打倒的雷光队员作为盾牌,从其背后猛地跳起发出踢击。

从被打倒的雷光队员的背后突然出现的攻击,由宇不做回避而是交叉双臂防御了下来。能以那少女的身躯来接下连钢铁都能折断的攻击,完全是拜驱使全身来作为柔韧的弹簧所赐。

「呜...」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会毫发无损,双手被冲击震得发麻。就在那仅仅一瞬的时间里,由宇的动作停止了。但绝不会放过这一瞬间的雷光队持续进行着猛攻。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就这样保持着双臂麻木的状态继续做出回避。

不过在回避这一点上,双手对于峰岛由宇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在脑中瞬间将以双手无法使用作为前提再构建出运动力学即可。

由宇高高抬起的脚就像砍刀一样朝眼前的雷光队员的锁骨劈下将其打碎。就这样用另一只脚踹向对手的胸部做出后空翻。用从麻痹之中恢复的双手撑住地面,像陀螺一样改变了身体的轨道。瞅准数人同时攻击的间隙,由宇的身体从雷光队集团当中脱出。

「哦呀,恢复过来了呢。」

伊万看上去好像非常乐在其中,但他其实是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这由宇的动作。从余光中瞄到这视线的由宇不快地咂了咂嘴,又马上将意识集中在眼前共计八名的雷光队上面。

「真麻烦啊。」

由宇看着惟一一个摇晃着身体的无标号雷光队员这么说道。在速度上处于劣势的由宇之所以能在以超高速运动的雷光队中来去自如,不过是已经看穿他们的运动规律。因为太注重效率,因此在脑内进行模拟就非常简单。但只有一人的动作既不规则又奇特,为了加入那个不好应付的动作,进行预测所必需的模拟计算量跳升了数倍之多。

「首先,要先收拾掉这家伙吗?」

由宇的脚一蹬地面,猛冲出去。那最高速以人类来说还是很惊异的,但还是远远不及雷光队。

「哈哈哈哈!」

独自一人狂笑不止的无标号踢向他前面一名雷光队员的后背。以后背被粉碎之势被吹飞的雷光队员,就像是断了线的傀儡人偶一样,以毫无章法的动作飞奔着和由宇正面冲突。本来想着只有一个的不规则动作,无标记靠着损毁其他雷光队员,令其量上升为数倍。

在被踢的胡乱摆动的手脚间隙中,由宇的身体像是滑行一般躲开了。虽然这一连串动作和落空完全没什么两样,即便如此和直线攻击相比有着消耗的事还是没有改变。已经无法用最佳姿势迎击敌人了。

「哈哈—!」

在头顶上不断过剩地前后空转,无标号的身影乘势劈落下来。脚后跟擦过侧身躲过的由宇的面颊陷入地面。

倒转身形的由宇踢向上方,脚尖击中头盔。护目镜部分被打出龟裂,碎开落下。在那之中看到的不是雷光队那只留有最低限度的机能的怪异头部,而是隐含着带有生气的眼眸和鼻子。

「啊咧?」

甚至发出了有点短根筋的声音。

「果然是你吗?玛蒙!」

由宇只有用索然无味的表情叹息以对。

「哎呀,你说果然,是之前就暴露了吗?」

像是恶作剧暴露这种程度的轻松语气,玛蒙挠了挠头。

「光看动作就能察觉到,从你调整身体平衡的方式看来似乎身体完整呢。又换新工作了吗,就算随性也要适可而止。」

「这是误会、误会、误会、误会啊!」

玛蒙这么说着扔挥舞着手脚。

「你瞧啊,我脖子根部。我是被安装上了叫大脑代理什么的东西而被操控了唉。啊啊,我怎么会那么可怜啊!」

指着从头盔的那一点缝隙中看到的脖子梗处,玛蒙辩解道。的确如她所言,那里确实有个反射出黑色光芒像是金属的装置附着在上面。

「看啊,看啊,是真的吧?刚才干的事可不是我自己的意思啊。」

她这么说着后脚跟像是战斧一般落下,将击中的物体粉碎。

「不过看你倒是笑得很开心嘛。」

「为什么呐、为什么这样呢。一定是被这东西操纵的错吧,啊哈哈哈哈。」

「大脑代理系统可没有控制表情神经的机能啊。」

对着已经超越发愣,毫无表情地放话的由宇,玛蒙挤出酸涩的表情。

「哎呀,别生气嘛。我只是靠这样笑来掩盖被操纵的悲伤而已啦~」

攻击的姿势却与解释的表情完全相背。

看着两人样子的伊万很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知道了就够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七号,自爆吧。」

战斗中由宇那澄澈的耳朵毫无遗漏地听到了伊万的话。

「什么?」

离刻有七号铭牌的雷光队员还不到两英尺,他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头盔的面罩被内部溅出的鲜血染红。

「快离远!」

刹那间由宇把玛蒙踢飞,几乎在那同时,爆炸发生了。

雷光队和由宇都被卷入暴风而吹飞。在那前方是扶手。黑烟还未散去,雷光队和由宇已经飞出扶手从楼顶上坠落下去。

「呜哇,这可真是被波及的够惨呢。」

伊万在血肉模糊的爆炸中心地挠着头。没有被卷入爆炸之中的只有两人,玛蒙和十号。十号由于腿部损伤无法跟上战斗的速度而幸免于难。

被爆炸所卷入的五人中一个人无法行动,另一个总算是到了能够动起来的地步。剩下的三个人和由宇一同从楼顶上掉下去了。

「哎?」

被爆风吹飞滚倒在地的玛蒙慢慢支起身体。还没有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上面还残留着被由宇踢飞所留下的脚印。

「掉到哪里去了呢?」

玛蒙走到在楼顶看着下方的伊万旁边,和他一样朝下望去。建筑物的高度大约在30英尺以上。

「雪,应该还有堆积着吧?」

但是玛蒙的愿望也变得徒然,是才做过整备吗,有着除过雪的痕迹的地面已经几乎没有雪残留着了。

「啊啊,有了有了。不会是死掉了吧?」

伊万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其中就有由宇的身影。完全没有动,也不可能会动。被爆炸震碎了手脚,也没有头部。身体朝着奇妙的方向扭曲。倒在那里的雷光队员也是一样的下场。

「不是我的错,是那家伙擅自这么干的。」

看着地上的景象,玛蒙咬紧了嘴唇。

在眼前的地面中间,有两名雷光队员靠在建筑物的边缘。

「十号,去回收那两个人。」

虽然拖着腿的十号并不适合救援作业,但手头已经没有四肢完整的雷光队了。在这方面倒是意外地慎重。

十号跛着脚去回收下面的雷光队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十号带着两名雷光队员回来了。不知道是否只是被爆风吹飞了而已,倒在建筑物旁的一号和四号的动作看起来毫无障碍。反而是负责救援的十号看起来更像是被救回来的一样。

伊万将回来的两个人和楼下由宇的遗体观察比较起来。

「嗯~~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呢。」

伊万把手枪递到十号的手里。

「打一号和四号的头。」

命令立刻被实行,十号用被交到手里的枪打向一号和十号的头部。子弹击穿了两人的头盔。一号和四号只是摇晃了几下立刻又回到直立不动的姿势。伊万摘下两人的头盔,露出了只剩下眼鼻耳的诡异面庞。

「是顾虑的太多了吗?虽然觉得那小姑娘可能是和掉下去的雷光队里面的身体做了调换……」

他很遗憾似的地看着建筑物下面。

「待会儿再找人好好调查一次吧。现在只好撤退了。」

伊万像是很无趣地说着,转过脚跟迈开步子。雷光队防卫在他四周。

四号胳膊上的铭牌翻卷起来眼看就要掉下来了,这是刚才被命令挨子弹的雷光队士兵。十号若无其事地靠近他,注意不被伊万察觉地将其扶正,然后也扶了扶自己的铭牌,跟随在伊万身后离去。

「不是我的错。」

无精打采地跟在雷光队后面的玛蒙,来到雷光队的格纳库后,独自一人呆立着。

「就这样为自己辩护吗?」

「唉?」

玛蒙看向周围。在仓库中除了自己以外都是雷光队的人,根本没想到去除了不需要的器官的雷光队员还能发出声音。

「还没察觉到么,你这笨蛋。」

十号走向玛蒙,摘下了头盔。在那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脑袋将长发舒展开来。

「腐臭味真浓。」

在那里皱着眉头的是由宇。

「哎...啊?可是...」

玛蒙一时间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的脸。

「啊——!」

像是注意到什么一般,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是嘛,果然是把里面的替换了啊。和那个狗屎科学家想的一样哎。但是替换的不是掉下去的家伙,而是去回收的十号啊。」

和伊万所想的一样,由宇的确和掉下楼的雷光队做了交换。但是十号并没有掉下去,由宇就是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心理骗局。

由宇本来替换的是四号,然后又与前去救援的十号和其号码牌做了替换。仅仅这样还不够,伊万只要动动脑子,也有可能会设想到或许号码牌有被替换的这种可能性。

于是就在这里利用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由宇修复前来救援的十号的腿,令他不用跛着腿行走。

伊万则是无意识地考虑着如果十号被替换的话那他以外的雷光队就应该也就都会跛着腿这件事。由宇通过纠正腿部使他排除了十号被替换的可能性。

「嘛,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你运气还真好哎,要是所有人的头盔都被摘掉的话就会暴露了。」

玛蒙对被骗了的事感到很懊恼,不认输地提出了反论。

「这可不是靠运气。伊万是用会脑子的人。以自身理解来思考反而看不清现实,这就是这个叫伊万·伊娃诺夫的男人最大的缺点,他太过于看重思考了。」

本以为像是把对手当作傻子般说着,

「不错的反面教材啊。」

却稍稍以自嘲的口吻喃喃道。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丑话说在前面我可是没法帮你分担的哦,我可是被大脑代理系统操纵着……」

突然玛蒙的视野反转了。等发现自己是被抛出去已经是后背猛地撞上混凝土的冲击传来的时候了。由宇连喊疼的时间都不给,就把玛蒙转成俯卧姿势,坐在她的背上。

「咿呀,好痛!果然还在怨恨我啊,没人性的家伙!」

由宇无视乱闹的玛蒙,将手伸向后脖梗上的大脑代理系统,就那样硬往外拽。

「好痛、疼死啦!别胡乱拔啊!这家伙和脊髓直连着呢,乱来的话会挂掉的!走运了也会一辈子半身不遂的唉!」

由宇巧妙地压制住全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出去的玛蒙,拔着装置的手完全没有放松。伴随着哔呖哔呖的声音,将装置从脖子上剥离下来。

扔掉被拔出的大脑代理系统,由宇终于离开了玛蒙的后背。玛蒙捂着脖子,含着眼泪逃到了墙角。

「乱七八糟地疼死我啦!要是死了的话怎么办啊!」

「有半身不遂吗?死了吗?」

玛蒙一脸茫然地表情看着自己的身子,试试动了动手脚。

「啊叻?能好好的动唉!」

用捂着后脖颈的手来确认下那里的皮肤有没有异常,发现连埋下大脑代理系统的手术痕迹都没有。

「啊叻、为什么?」

「本来就没有装上什么大脑代理系统。拷贝了我的大脑的你的身体能力也变为主要依靠大脑来驾动了。要是交给大脑代理系统的代理脑来进行处理的话,那个长处就消失了。旧型的倒是能活用原脑和代理脑的并用来集两方所长,但要是那样使用的话全身神经的刺激就都会被送入脑部,大多都会变得狂乱。虽然你的脑子本来就疯疯癫癫的所以也有那种可能性,因为也没有很痛的样子啊,于是就预料到大脑代理系统是个幌子了。」

「可是我......」

「我知道,你是想说你确实被操纵了吧?这是个骗你说装入了大脑代理系统的简单暗示。伊万·伊娃诺夫似乎很擅长操控人心。如果是单纯的你,要做暗示想必是相当容易的吧。」

「果然还有在怨恨我!有在怨恨我吧!」

「为什么你能归结出那样的理论?差点被杀的我可是在说明你是无罪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应付威吓地露出虎牙的玛蒙很麻烦,由宇强行改变了话题。

「我想要知道的是其他两个人的安全与否,还有情报。岸田博士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不知道。因为我是擅自溜出来的。」

「也没对八代说吗?」

「要是和他说了他不是肯定会阻止我嘛。」

「也就是说擅自单独行动的恶果吗?」

「怎么?他们两个出什么事了吗?」

「和你同时下落不明了。听伊万的口气他应该没有杀害岸田博士,但八代就不清楚了。你应该知道伊万在操纵古拉奇艾斯吧?在古拉奇艾斯的军团中,以八代的装备能逃脱得了吗?」

「骗人、的吧?」

「天知道呢?」

「那家伙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

「我也不喜欢往那种方面想,只是概率上死亡的可能性更高一些而已。总之那家伙的生死到时候再说。先把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

玛蒙还在小声地嘟囔着些什么话,然后像是放弃了一般吐了口气。

「哈啊,算了,反正还欠着人情呢。在这里的所见所闻是说从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始?」

「从来到俄罗斯以来的全部。」

「麻烦死了,这样如何?」

这么说着咯咚一声撞上由宇的额头。

瞬时间玛蒙的记忆流进了由宇的脑中。

由宇明白原因但没有阻止。玛蒙的读取能力是双方向的。没有说那么长话的时间,这样做的话就能马上了解到对方的状况。

「别往里看的太深了,要处理我大脑里的情报量对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别当我是白痴行不行?」

玛蒙虽然情绪很不好,但即便如此还是同由宇所言没有做出潜入更深层面的举动。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要得到用来调查这个基地的时间。」

话还没说完由宇就来到房间角落的情报终端试着访问。

「果然,没有吗。」

和古拉奇艾斯有关的资料与ADEM所收集的情报几乎没什么两样。

雷光队、伊万·伊娃诺夫、古拉奇艾斯,即使骇进军队谍报部门所收集的最高机密中,发现在那里面记载的也只是其各自的名称这种粗糙的情报后,即便是由宇也吃惊地不禁脱口而出一句话。

「何必要放入最高机密资料啊。」

倒是军队和古拉奇艾斯的战斗、很普通地交换来的战斗通信资料方面,充实到要多少有多少。

「蠢货还真多呢。」

「别在意,这是我自言自语。我只是吃惊于他们的管理漏洞百出而已。」

「明明我在,还自言自语?这也太阴暗了吧。」

接着把设施内的构造资料调出来,将它深深印刻在脑中。其中也有和由宇所见的记忆和靠听觉所得到的情报相左的部分。军方的情报太老旧了,倒不如说目前还是无法把握这个实验设施的真相。

突然追着画面的由宇的视线停住了。

稍稍看了看那个画面,由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由宇的叹息是因为意识到出现了未所料及的事。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但其实口是心非的由宇的态度中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感情。愤怒、喜悦、断念与觉悟。她被自身、自我难以接受的复杂感情所支配。

虽然想要理解这感情是很困难,但前方的路已经明白了。

在那里应该有着由宇一直不愿正视的东西在等待着她。

「今天有一个和我一起被带来的壮汉。」

「你的熟人?」

「不,只是有看过照片而已。密涅娃的阿尔法贝特的R,利巴斯在这里。」

7.

「快起来!」

粗暴踢着铁栏的噪音让壮汉睁开了眼睛。

看来负责看守的士兵的素质似乎很低下。壮汉打了个大哈欠望向铁栏。不过和预想完全相反,在牢房外面的并不是士兵。相比士兵而言过于纤细的身躯,仿佛一口气就能吹飞的柔弱少女。

「......你,好像是?」

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被卡车带到这里来的三人中的一个。

用还没有理清楚目前头绪的脑袋窥视着周边,除了少女外没有其他的人影。为什么明明应该和自己一样沦为阶下囚的她不但没有被士兵看守,反而处在铁栏的另一侧?

少女只是不停地催促他快起来地胡乱踢着铁栏。虽然给人感觉很理性,但却比想象中要泼辣的多。还是说她这么急躁是因为有什么事?给那个发抖的年轻人披上自己的毛毯的时候,以为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是自己想错了吗。

「稍微安静一点儿。你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要是被附近的士兵听见了怎么办?」

可是少女完全无视他说的话,反而抛出自己的问题。

「让我听听坂上斗真的口信。」

壮汉吃惊地睁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

「怎么了?因为受伤疼得说不出话了?你应该不至于这么窝囊吧,阿尔法贝特的R、不管受到何等的伤害也能够瞬间恢复的利巴斯之名可是会流泪啊。」

壮汉——利巴斯露出像是被狐狸迷住了一样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睛。他的脑中考虑了自己是看见了幻觉这种可能性。

他游移不定地坐起身像是想要碰触她一样朝铁栏伸出手。只是想要好好确认一下眼前的少女到底是不是幻觉,但是由宇却轻松扭身躲开了。

「突然就上手还真是失礼的男人啊。想要确认到底是不是幻觉的话掐一下自己的脸怎么样?」

面对吐出失望话语的少女,利巴斯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吓了一跳啊!」

他很佩服地不住地点头。

「哎呀,吓我一跳。虽然正如那个小鬼所说,但还是吓了我一大跳啊。没想到居然真的会遇见你。」

「正如他所说是什么意思?」

「像是什么都看透了的话语咯。」

由宇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快。

「呃,不,等等、等等啊。我先说好这可是为了那小鬼的名誉的,他也这么说了。说是就算她既冷淡又连一点魅力都没有,用着像是中年大叔一样粗鲁的口气说话也别千万误会她,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值得信赖的人来的。喂喂,为什么你表情变得越来越不爽了啊?」

面对眼稍吊的越来越高的少女,利巴斯慌张地晃动双手。

被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少女所抱持的那异样气场把所有的士兵都吞没,令他们惊慌失措。她只是站在那里而已,而现在那个少女表现出的怒火全都朝着自己涌来,利巴斯敢担保自己对于女性有着强到惊人的耐性,但即便如此还是很恐怖。大脑的一部分绝对是有感到自己有女难之相了。

「你就是由宇小姐吧?说是如果是遗产事件的话也许就有遇到你的机会,我从小鬼那儿听说了。」

「那个大笨蛋,别这么轻易就把机密事项挂在嘴边啊。」

少女——峰岛由宇的心情越来越差了。

「啊、啊啊、虽说只是听他说了你的名字而已,是这样吗?看来这之中似乎有很多误会啊……」

面对露出困扰神情的利巴斯,由宇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牢房门。

「我知道坂上斗真和可丽儿、阿尔法贝特方面的艾莉西亚新井和利巴斯出发去了俄罗斯。但作为其中一大战斗力的你却在这里。故意大闹一通被抓进这里的样子还真是有够滑稽的。也就是说你的目的也是潜入这里。虽然即便是我也不好断言你们的目的就是了。」

「好厉害的观察力和情报网啊,你的靠山是哪里?」

「是不是后盾要看怎么解释了。至少我不这么认为。话说回来你的手没事吗?」

「哈?」

「在两天前才被切断过吧?就算你的细胞再生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利巴斯看向自己前天被斩断过的手臂。虽说切口处还留着伤痕,但绝看不出来曾经被切断过。就算看出来了也不可能连两天前这种具体的时间段都能特定地说出来才对。

利巴斯惊讶到连说什么都不知如何是好,另一种近似于恐怖的感情在心中萌芽。

「原来如此啊,那小鬼也说过你和大姐头的恐怖感不一样来着。」

「时间已经不多了。」

由宇催促着一人独自理解起来的利巴斯让他快点出来。

「你还真可怕啊。不过我相信你,毕竟那个小鬼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相信你。」

「不停地对着一个女孩说恐怖恐怖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大白痴,不,斗真他就是这么说的吗?!就是这样对着你灌输的吗?」

「呃不、不对不对不对。对不起,我道歉。」

被由宇的气魄压倒的利巴斯不停低头道歉。壮汉面对着纤弱的少女如字面意思般地平身伏地。

「那你能相信我么?力气活就尽管交给我,你那么细的胳膊也有做不到的事吧?」

朝着一言不发地就这样大步离开的由宇身后利巴斯急忙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她不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放出毫无关系的人的,说明她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才是。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是斗真的事?」

「那只是附带的。」

心想真的只是附带么的利巴斯理解到最好还是不要深究为上,而且她说还有其他目的应该也不是谎话。

「我和艾莉西亚,还有斗真是为了见大姐头——丝薇特拉娜·克蕾尔·波姬丝卡娅才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姐头和她女儿可丽儿见面。那再会还真是感人呢,虽说跟现在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哦呦!」

在途中碰到一个类似值班室的房间,里面躺着几个晕厥过去的士兵。看向道路拐角的话也能发现倒在那里的士兵。

「这是你干的?」

「内容就这些?」

对于提问并不做答复,由宇催促着他说下去。

「嘛,算了,反正也听说了你很冷淡。真正要说的现在才开始叻,嘛,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后就变成要逃出村子的情况了,在转移的半路上就遭遇了古拉奇艾斯。虽然也出现过一些征兆,不过真没想到最后会蹦出来那种东西来啊。有长得像锤子的家伙,也有像长枪一样手纤脚细的,在里面也有像小山一样的大家伙。而且那些家伙的行动范围也越来越大,大姐头住的村子也在我们逃回去的的时候被那些家伙侵略,一半的人都死了。我们掩护剩下的一半从古拉奇艾斯那里逃了出来。但是附近的村庄和镇子都已经被古拉奇艾斯侵略了,也在途中找到了好几个无处可逃的难民。」

利巴斯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跟在毫不迟疑大步前进的由宇身后。在她的背影上根本感觉不到身处敌方阵地时名为紧张感的东西。到底是是强装冷静,还是胆子够大呢。利巴斯马上想到应该是后者。从斗真的所说的话和倒在眼前的士兵看来,她肯定是有着相当的实力的。到底是个使用了什么遗产的少女,利巴斯对此很感兴趣。

「在逃亡途中我们的目的也变成了搜救难民的行动,虽说本来是为了要寻找安全的避难所进行移动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难民大部队了。即便如此救出的人数大概也只有不到几十分之一吧。大多数人都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还会有更多的人死掉。」

这时由宇突然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死很多人这么简单的事。离灭绝只有一周了。」

「哈?」

没搞懂由宇的话是什么意思,利巴斯歪了下他的大脑袋。

「只要再过一周,就无法阻止古拉奇艾斯爆发性的繁殖力了。」

「所以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人类,不、是所有有机生物都会灭绝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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