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始
第一章 開始
「……到了嗎?只要一瞬間呢。」
回過神來之後,我發現自己正坐在茂密的雜草叢中。
我站起來,發現雜草的高度差不多到我的膝蓋。
周遭四處都有石塊從草叢中露出,大約都是一個懷抱的大小。
這些應該不是天然石塊,而是建築用的石材。
不過這些石材全都很老舊,表面已經風化。
應該是很久以前建立的石造建築物坍塌之後,便被棄置於此。
我環視周遭,發現正站在一座小山丘上。
從這裡看得到草原與森林,稍遠之處還有看起來像是城鎮與街道的地方。
對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風景。
看起來像是城鎮的地方圍著城牆,氣氛有如中世紀歐洲一般。
耳中只聽得到隨著微風搖曳的草與樹葉所發出的摩擦聲,完全沒有任何車子行駛的聲音。
「還是先確認我得到了什麼樣的魔法吧。剛才太緊急了,沒辦法看仔細。」
我自言自語,為的是確認能否發出聲音。看來應該是沒問題。
原本已經得到的書現在並不在我手上,但我卻完全沒有一絲焦急的心情。
因為,我能感覺得到那本書就存在於我的腦中。
我在腦海中想像著自己翻開它、閱讀的內容,然後……真的看見了。
受借予此書者,將能從吾身上分得以下的能力。
本書將在受借予者喪生時,與能力同時歸還。
借予的能力包括:
根源魔法中的以下魔法
療傷(S~F)
治病(S~F)
異常狀態回復(S~F)
療傷藥製作(S~F)
治病藥製作(S~F)
異常狀態回復藥製作(S~F)
※一 根源魔法,意指不須經由過程即可顯現結果的魔法。
包括詠唱咒文、繪製魔法陣、準備素材、天體相關位置等,在通常情況下發動魔法所需的任何外在必要因素,根源魔法皆不需要。
※二 一日之內能使用魔法的次數一律如下。
另外,能使用魔法的次數限制以日期為準,與睡眠時間無關。
S 一
A 三
B 六
C 十
D 十五
E 二十一
F 二十八
此外,賦予受借予者以下資源。這些資源不需歸還。
人族一般公用語言能力(D)
一般旅人裝備一套
金幣九枚
銀幣十枚
以上
(……那石像出乎意料地貼心呢。)
這是我看完書後的第一個感想。
我決定先確認目前擁有的魔法。
S到F指的應該是魔法的分級吧。
從使用次數來看,S是最高級的,最低的則是F。
雖然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標準如何,但可想而知是非常不得了的能力。
因為神親口說過這是『世界最高等的魔法』。
S級的治病魔法一出,應該連絕症都能治癒。
若是S級的療傷魔法,說不定就算身體被切成兩半,只要沒死就救得回來。
而且我還能夠製作各種藥物,也就是藥水。這代表我能將每天剩餘的魔法使用次數用來製作藥水並儲存起來,萬一有需要的時候就能大量使用。
也可以拿去賣錢。
而且,不知該說他是貼心還是細心,除了賦予我語言能力之外還為我備妥了裝備與現金,真是太感激了。
因為不管擁有如何厲害的外掛能力,一開始就身無分文的話做什麼都不容易。
假設轉生者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食物、飲料、現金,結果會如何?
不管擁有再怎麼強大的力量,當下也無法維生。
即使能夠勉強抵達有人居住的聚落,身上也沒有錢。
而且肚子一定很餓。聚落裡有食物。轉生者擁有強大的力量。
(……不管怎麼想都只想像得到不幸的未來。)
想到這裡,我察覺到──
除了我之外,那石像應該也曾對其他人做過一樣的委託。
他經過幾次不幸的經驗之後,現在的我才能在初期就擁有這些裝備──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回想起來,當時他邀約時的態度確實十分熟練。
我逕自想著,自己覺得很有道理。
(話說回來,我的人族一般公用語言能力是D啊。)
既然明確註記人族兩字,代表這裡有懂語言而且不是人的存在。一想到這一點,我便深切地體會到真的來到了異世界。
(語言能力D級代表什麼呢?F級是能說、E級是能讀、D級則是能寫,會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被賦予的語文能力就是最基本的閱讀與寫字了。
我思考著,同時在腦中翻閱那本書。
(嗯?)
下一頁是白紙。繼續往後翻,仍然都是一片空白。這本書中有寫字的只有第一頁。
(這本書只有寫一頁卻無謂地厚重,剩下的頁數也不少。這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呢?)
我感到不解。
不過,目前也沒有任何線索能讓我探究,於是我決定轉而確認裝備。
首先,我有一個布製的背包。
背包裡有水壺以及一個袋子,裡頭裝著幾塊類似奶油酥餅的食物。
還有兩個形狀像試管的玻璃瓶,瓶口塞著軟木塞。瓶中裝著淺紅色的液體。
既然書上說這是一整套旅人裝備,我想這應該是療傷或治病用的藥物吧。
而我現在穿在身上的,有──
厚布料的連帽披風。
上半身跟下半身都穿著布製的衣物,也有內衣褲跟襪子。
皮革手套與皮靴。
腰帶上配有一把短劍,以及皮革製腰包,裡面裝著錢幣。
遺憾的是,身上並沒有像是身分證之類的東西。
(進城鎮的時候,正常來說一定會要求出示證件吧。看他為我準備得無微不至,我本來以為一定會有證件的。)
反過來說,這可能代表沒有證件也有其他的替代方式。
確認完裝備之後,來試試魔法吧。
我想先掌握這些魔法實際上用起來的感覺如何。
「鑑定!」
我眼睛盯著附近的草,想像著鑑定,同時喊道。
……什麼都沒發生。
「開啟狀態欄!」
我將手按在胸口喊著。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很遺憾地,看來我並沒有鑑定或檢視狀態的能力。
試試別的吧。我在腦中想像著療傷藥製作的F級魔法,試圖發動它。
這時候,我感覺到體內閃過了一股觸感,有如「喀鏘」一聲地扣了扳機一樣。
同時,一支玻璃瓶出現在我眼前。那支玻璃瓶形狀像試管,瓶口塞著軟木塞,裡面裝滿淺紅色的液體。
雖然很驚訝,不過我仍然在瓶子掉落草地之前接住了它。
竟然連容器都一起變出來了,真是意外。
我本來以為發動魔法後,只會嘩啦啦地湧出藥液、或者是手上沒拿著裝水的瓶子就無法發動之類的。
想不到竟然會連同藥瓶一起出現。雖然很驚訝,但也很驚喜。
如此一來,以後不用準備瓶子就能製作藥水了。
(說明書說過不需準備素材,想不到連容器都不用。)
我不禁佩服起石像的細心。從這一點也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習慣這件事。
要出發前往城鎮的時候,我有了一個想法,於是施魔法又造出了兩瓶療傷藥F,治病藥F與異常狀態回復藥F各三瓶,然後又造出三種藥的E級各一瓶。
治病藥F的液體是淺藍色,而異常狀態回復藥則是淺綠色。
E級藥的液體則是比各自的顏色還要更深一點。
「收納!」
姑且喊看看,但眼前的東西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完全沒有收起來。
我拿出背包裡裝著食物的袋子,又摸又扯地觀察著。
老實說我本來期待它是用來裝道具的道具箱,但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布袋而已。
真是太遺憾了,看來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能力與道具。
我將造出來的藥水小心翼翼地收進背包,避免打破。
我揹起背包,試著走幾步路看看。背後傳來喀鏘喀鏘的聲響,不過看來是不會打破。
關於這個問題只好以後再想辦法了。目前先將就點吧。
(好了,出發吧。)
我站起來挺直腰,注視著遠方。
目的地是位於稍遠之處、看起來像是城鎮的地方。
在這種奇幻世界,我完全沒有信心能夠活著露宿野外。最好設法在日落之前抵達城鎮──不,我可能還要花時間處理進城手續與尋找落腳處,因此我必須更早抵達才行。
山丘上沒有道路,我朝街道走去,然後沿著街道朝城鎮前進。
離城鎮愈近,街道上的行人就愈多。有商人、牧羊人,也有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人。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人們的對話,得知這座城鎮名叫蘭德邦。
蘭德邦似乎是這個地區的中心都市。
都市周圍有高約十公尺的高大城牆。
城牆的外表粗糙,表面凹凸不平,看起來像石頭砌成的水壩一樣。
筆直延伸的城牆轉角處建有四角形高塔,外表樸實粗獷。
(好有魄力啊。)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仰望了一段時間。
看起來像是正門的地方有一道長寬各約五公尺的門,目前正敞開著。
門前排著等待進門的行人與載貨馬車的隊伍,門口有衛兵應對著排隊的人們。
(就是那裡吧。)
我站到隊伍的末端。
(看起來不會花太多時間。)
隊伍雖長,不過前進得很快。
照這個速度來看,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輪到我了。在等待的時候,我提起興致,在不冒犯其他人的前提下觀察周遭。
我不斷東瞄西瞄地觀察著,然後輪到我了。衛兵叫我過去。
「請報上姓名,職業以及來此地的目的,並出示能證明身分的東西。」
身穿簡易鎧甲的男人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告知。
這時我有些猶豫。
(我該報上本名嗎?)
不,從城鎮的名稱來看,這裡應該是西洋風的奇幻世界,佐藤太郎這個名字一定會顯得突兀。
而且不能保證這裡沒有其他轉生者,他們要是聽到這名字,馬上就會知道我是日本人。還是報上別的名字吧。
「我名叫塔武洛。職業是不成材的藥師。是來這城鎮賣藥的。我沒有身分證。」
聽我如此回答,衛兵眉頭一皺,說道:
「身為藥師怎麼沒有身分證?」
「……是。雖說是藥師,但技術都是自學的,可說只是在模仿藥師而已。」
「你剛才說是來賣藥的,但是不加入商人公會的話就不能做生意,這點基本常識你應該知道吧?」
我不知道。
本來想要設法含糊其辭蒙混過關的,但想想還是算了。以往的經驗讓我明白,我並沒有聰明到能夠不斷地說謊、圓謊。
「這……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說完便沮喪地縮起肩膀。
衛兵挑起一邊的眉尾,滿臉狐疑地打量著我。
「你真的是藥師嗎?你打算來這賣什麼藥?讓我看看。」
我先應答一聲,然後從背包內取出療傷藥F、治病藥F、異常狀態回復藥F等十二瓶藥,排在衛哨前的木桌上。
這些都是我自己造出的藥品,原本包含在旅人裝備中的藥並沒有拿出來。
衛兵看著排在桌上的藥,輕輕地說了一聲「喔」。
「……這可真是罕見,竟然有治病藥跟異常狀態回復藥。而且連E級的都有。」
衛兵低聲地喃喃自語道。
他似乎對療傷藥不感興趣。
從他自言自語的內容來推測,治病藥與異常狀態回復藥似乎比療傷藥稀少而有價值,幸好我事先造出了這些藥。
「好吧,我現在相信你是藥師了。但是,你並沒有加入公會,那你之前都是怎麼做生意的?」
「呃、這……都是、以物易物之類的,嗯。」
我只想得到如此牽強的說詞。
不過,衛兵似乎肯相信。
「真是的,哪來的鄉巴佬啊?」他小聲地嘀咕,接著說道:
「好了,你可以進城。因為你沒有身分證,必須支付五枚銀幣作為入場稅。進城之後就馬上去商人公會註冊吧。」
衛兵看我鬆了一口氣,馬上大聲吼道:
「我警告你,未註冊而擅自販賣可是重罪!你最好記住,這裡跟你以前待過的鄉下完全不同!」
看衛兵似乎完全相信了我剛才編出來的說詞,我這時才放下了心頭上的大石。
我交出五枚銀幣,畢恭畢敬地不斷鞠躬,同時收拾桌上的藥,然後穿越大門。
我想,進城之後先去找商人公會吧。
(話說回來,商人公會在哪?)
我東張西望之際,有人前來搭話,告訴了我公會怎麼去。
那個人剛才也在隊伍之中,似乎是聽到了我跟衛兵之間的對話。
「好好努力啊。」
那個人最後對我這麼說。他關懷的話語讓我感到溫馨。
我按照那個人所說的走,很快便找到了商人公會。
那棟建築物在城鎮中央的廣場旁,面向廣場,有許多打扮得像商人的人們進出著。
我走進建築物內,一進門便來到寬廣的大廳,大廳內人很多,挺擠的。
我一進去便走向看起來像是諮詢處的地方,那裡有位年輕小哥。
「我想要註冊成為公會會員。」
「辦理註冊請過去那邊,最右邊的櫃台。」
年輕小哥態度親切地回答,伸出右手指示著。
這裡真不愧是商人公會。問候、應答時總是不忘保持笑容,確實遵守著做生意的基本原則。
我也笑著道謝,走向櫃台。櫃台人員同樣面帶溫和的業務用笑容。
「註冊費為三枚金幣。」
櫃台人員面帶笑容地告知道。
而且從下個月起每個月都必須繳交三枚金幣作為會費的樣子。
商人似乎也有分級制度,從S到F,分成七個等級。
最低的等級是F,而我當然是F級。
據說等級代表的是商人的「信用」,只要不斷認真地做生意,等級自然會逐步提升;反之,做了有損信用的事、或是財務惡化的時候,等級就會降低。
等級夠高的商人才有資格進行大筆的買賣。
另外,商人等級提升還有其他不少對買賣有利的好處,例如等級愈高的商人愈能夠以低利息借得大筆貸款、容易通過各種審查等。
不過,等級高的商人必須繳交的會費也昂貴許多。
「麻煩您了。」
我填妥文件中的必填項目後繳交三枚金幣。
接著必須等待一段時間才能領到我的身分證(似乎稱為商人公會的公會卡),於是我向櫃台人員打聽關於販賣藥水的事宜。
「本公會也提供收購服務。有需要的時候請洽那邊的估價櫃台。」
櫃台人員指著櫃台的最末端說道。
我向他道謝,然後走向估價櫃台。
(就是這裡吧。)
估價櫃台的窗口是一位大叔,口氣雖然有禮貌,但眼神並不親切。
「您好,我想請您收購藥水。」
我說著,同時將之前給衛兵看過的藥水全部擺在桌上。
態度冷淡的大叔將藥水一一拿起來確認著。
「每瓶藥水的收購價格請參考這個表。」
確認完所有藥水之後,大叔取出一塊筆記本大小的木板。
將木板朝著我「咚」一聲地擺在桌上。
木板上寫著藥水的名稱與分級,標價部分的數字是可以抽換的。
(喔喔……)
看來藥水除了我所能製作的治療藥、回復藥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種類。
有跟火或毒有關的,很明顯是攻擊用的藥水。也有避孕之類的藥。
「療傷藥F的價格是銀幣一枚,E是銀幣五枚。治病藥F是銀幣三枚,E是金幣一枚銀幣五枚。異常狀態回復藥F是銀幣兩枚,E是金幣一枚。」
大叔如此說明道。不過木板上療傷藥F的那一欄寫著「0•1」。
看來就匯率上來說,一枚金幣等於十枚銀幣吧。
說不定還有銅幣。
「我明白了。麻煩以這個價格收購。」
目前的我完全不懂行情,因此不打算在這裡討價還價。
雖然就買賣技巧而言,最先提示的數字應該都有交涉的餘地才對,不過我想這次就算了。
「謝謝惠顧。」冷淡的大叔道了一聲謝之後便開始計算金額。
「收購價格合計是金幣四枚、銀幣八枚。另外,您的公會卡也完成了,這張就是。請收下。」
大叔將錢跟公會卡一併交給我。
我向他道謝,順道請教附近有沒有可以過夜的地方。
「不好意思,可以介紹我住宿的地方嗎?」
既然我現在已經是商人公會的會員了,此時請教這件事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冷淡的大叔思索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捜尋腦中資訊吧。然後他在紙條上寫下了幾間旅店。
「真是太謝謝您了。」
我再度道謝,走出商人公會,去找寫在紙條最上方的旅店。
(這地圖真是明瞭。)
大叔真是人不可貌相,挺會畫圖的。簡潔的位置圖上畫著建築物等可辨識的地標,精確地畫出特徵,讓我順利找到目標而完全不會誤解。
於是,我走了一段時間。
然後便看到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這棟房子並不大,面向馬路的部分是餐館,這裡的老闆同時經營旅店與餐館吧。
(應該就是這裡沒錯。)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有幾個人正在吃有點晚的午餐。
「歡迎光臨。請問要用餐還是住宿?」
一位體態豐腴的大媽過來向我搭話。
「我要住宿。是商人公會介紹我來的,聽說這裡不錯。」
我先搬出商人公會的名號,這也是當然的。
聽說還有空房。至於價碼,單人房一晚附早晚餐是四枚銀幣。
住宿前必須先付款,所以我就當場支付了。
旅店的人馬上帶我去客房。進房一看,雖然稱不上新也不算氣派,但是挺乾淨的。
(既然找好了過夜的地方,接著就去鎮上看看吧。)
打定主意之後,因為我也沒什麼行李,便直接出門了。
我想在晚餐時間之前,待在鎮上蒐集情報。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遠。)
我回到商人公會所在的廣場。感覺比我從商人公會前往旅店的時候還要近多了。
我以廣場為中心到處閒逛,觀察周遭的攤販、店家。
(有沒有販賣藥水的店呢?)
有的話,我想仔細確認藥水的售價。
我心裡如此想著,同時到處閒晃,然後找到了看起來有賣藥水的店家。
我踏著隨興的腳步走進去,在店內到處看看。店內陳列的除了藥水之外,還有類似中藥材的商品、空藥瓶、以及看起來像是化學實驗用具的東西。
都是製作藥水用的材料或道具吧。
(喔喔~)
我找到陳列藥水的貨架,看了看上面的商品。
有療傷藥F,我便看了看它的售價……是銀幣兩枚。
治病藥F是銀幣六枚,異常狀態回復藥F則是銀幣四枚。
(店裡的藥水都只有F級的,E級以上的是不是相對稀有呢?)
老闆是個白髮斑斑的大叔。據他所言,療傷藥E有庫存,不過其他的E級藥都必須向藥師收購才有。
姑且還是打聽看看E級藥的價格。老闆說有庫存的療傷藥E是金幣一枚,其他則是等收購後才決定售價。
(商人公會的收購價格剛好都是這家店售價的一半。)
以我的判斷標準來說,價格並不差。
因為我印象中的收購價都是售價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不過,說不定藥水也可能像啤酒券那樣以接近售價的價格收購。畢竟我現在什麼都不懂,在公會被海削一頓也不足為奇。
(即使事實真是如此,目前就先這樣也無所謂。)
因為我製作藥水的成本是零。即使只賣售價的一半也算賺得夠多了。
把握價格之後便能接納公會的收購價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什麼都沒買就離開了那家店。
我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兒,看到了一家門口陳列著背包與腰包的店。
(不知道有沒有賣道具箱。)
我在興趣使然下走進店門。
在店內隨興逛了一圈之後,我向看起來像是老闆的大叔詢問是否有道具箱之類的東西。
「……有是有啦。」
大叔面有難色地回答道。
(真的有嗎!?)
畢竟在奇幻世界中,道具箱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我壓抑著興奮的情緒,進一步詢問詳情。
但是大叔卻不給我好臉色看,也不肯清楚告訴我關於道具箱的事。
只知道道具箱似乎非常昂貴,而且這家店沒有賣。
(不買東西的話,應該沒辦法再多問任何問題了。)
什麼東西都不買的話能問的恐怕有限。於是我告訴大叔,我想找裝藥水用的包包。
從對話中的片段資訊可以推測,目前的我應該買不起道具箱。現在還是先買個能夠大量收納藥水,而且方便搬運的包包吧。
畢竟把幾個藥水瓶裝在背包內任其彼此碰撞、不斷鏗鏘作響,這樣實在是不好。
「我們有搬運藥水用的東西,這個您覺得如何?」
大叔拿出了一個皮製的箱子,裡頭以厚布隔成好幾個格子,看起來應該裝得下一百瓶。還有可以揹在肩膀上的背帶,箱子還能上鎖。
由於我從什麼都不買的逛街者升格為顧客,大叔的態度明顯地變得殷勤許多。
似乎還有其他種類的箱子。大叔本來還打算去後面拿大一倍的箱子出來,不過我阻止他了。我不想要太重的。
我問他一開始看的那個箱子多少錢,結果竟然要四枚金幣。
(……太貴了。)
相當於四十枚銀幣,比我預料中的貴多了。
「這裡面用來分隔的材質可是巨鼴的毛皮。所以瓶子裝在裡面絕對不會因為一點碰撞就輕易碎裂。即使萬一瓶子破了,內裡的材質是無骨蜥蜴的皮,藥水不會滲出來。當然也不怕雨淋。」
大叔看我沒有馬上拒絕而在商品前煩惱著,於是開始發揮他的推銷話術。
我不知道什麼是巨鼴,大概是非常巨大的鼴鼠吧。
如果是的話,鼴鼠皮感覺確實是挺柔軟的。
至於無骨蜥蜴的皮,聽起來就讓人覺得肯定很防水。
「還有這個鎖。這可不是機械式,而是魔法式的。具有個人認證功能,只有登錄者本人才能打開這個箱子。」
(魔法!)
大叔的話中提到的一個詞打動了我的心。想要擁有魔法道具的慾望在我心中愈來愈強烈。
結果魔法鎖成了促購關鍵,讓我決定購買這個箱子。
我試著向大叔殺價,成功地砍了五枚銀幣的價格,然後拿出了金幣。
「客人,請問您打算支付現金嗎?」
大叔似乎很驚訝。不,他似乎有點不敢置信地退縮著。
「……是沒錯,怎麼了嗎?」
我不解地問道。
聽大叔解釋之後,才知道以現金支付四枚金幣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這我也很驚訝。
在這有如中世紀歐洲般的世界,不付現金要怎麼付款?
「客人,會購買這樣的商品,代表您應該是商人公會或冒險者公會的會員吧。」
「對。是商人公會。」
雖然是幾個小時前才加入的,但我無疑是F級的商人。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以公會卡結帳的。」
「咦?」
根據大叔的說明,無論是商人公會還是冒險者公會,註冊時都會同時開戶能夠將錢存在帳戶之中。
以後在能使用公會卡的店家購物時只要出示卡片,就能當場從自己的帳戶完成付款。
反過來說,販售商品時只要我願意,也能透過帳戶直接收款。
(不就等於是金融卡嗎!?異世界好先進啊。)
我不由得佩服起來。看來這個世界既然有魔法,水準便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只停留在中世紀時期。
大叔繼續說明。
用這種方式付款的話,商家便不用把大筆現金留在手上,而且也能夠明確掌握買家跟賣家的身分。在售出商品以後,處理客訴等事務時也會非常方便。
(早知道當初就該問清楚點了。)
我有點後悔當時太快離開商人公會,同時也在心中對商人公會的員工小發脾氣,責備他們不夠細心。
「客人,先進行魔法鎖的登錄吧。」
說明完關於公會卡的事之後,大叔繼續說。
我也同意了。
「接下來,請在鎖的部分發光的時候摸著它。」
大叔唸了一些咒文之後,鎖的部分開始發光。
另外,這個鎖並沒有鎖孔。
(這就是……魔法道具!)
我聽著自己興奮的心跳聲,同時觸摸魔法鎖。摸到它的瞬間,我感受到輕微的電擊,有點像在寒冬中觸碰門把時的感覺。
「……可以了,登錄完成。」
大叔建議我現在就試用看看。
(原來是這樣。)
真的可以用魔法將箱子上鎖。
觸摸鎖的部分,在心中想著「上鎖」,就能感受到那鎖「叩」一聲地鎖上。
解鎖也很簡單,一樣只要在心中想著「解鎖」就能將鎖打開。
「這真是太厲害了。啊~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死掉是不是就沒人能打開這箱子了?」
我仍在感動著,同時如此問了大叔。
但大叔的答案完全澆熄了我的興奮之情。
「不,只要破壞鎖以外的部分還是能打開箱子。」
大叔說得直白、毫不保留。但確實是有道理。
畢竟這是附了「魔法鎖」的藥水皮箱,而不是「魔法皮箱」。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決定換個話題,詢問其他感到在意的問題。
「老闆,你剛才在進行登錄的時候不是唸了咒文嗎?莫非你是魔術師?」
聽我這麼問,大叔苦笑著回答道:
「很遺憾,我並不是魔術師。魔法鎖是魔術師做的,登錄使用者時需要詠唱的咒文也是魔術師事先決定好的。任何人都能詠唱。」
聽他這麼說,我內心浮現一個疑問。
「也就是說,我也可以自己進行登錄嗎?」
「是,當然沒問題。只是……」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請他別顧慮我,繼續說下去。
「客人,我看您似乎不太習慣這些事,所以想說替您進行登錄比較保險。因為一旦登錄失敗的話必須整個鎖都換新的才行。」
老闆一邊解釋著,一邊窺探我的表情。
大概是擔心我會因此而不高興吧。
(原來是因為這樣。)
其實他不需要如此擔心,我在魔法方面並沒有什麼自負。
(登錄失敗的話恐怕有很多麻煩吧,包括退貨、退費、追加費用之類的。)
我向他點了頭,表示完全不介意。然後大叔泡了一杯茶給我,要我休息一下。
(這味道有點像日式煎茶。)
鼻子吸著夾帶香醇茶香的蒸氣,我品嚐一口。含蓄內斂的口味,感覺還不錯。
「對了,老闆,可以告訴我關於道具箱的事嗎?」
我想這是個適合改變話題的好時機,於是提出目前最想知道的問題。
大叔的態度跟先前完全不同,開始詳細地對我說明。
「那種商品一般不會在市面上流通。」
據大叔所說,會販賣道具箱的似乎只有商人公會跟冒險者公會。
由於道具箱相當便利而且稀少,公會只會販售給等級高的會員。
「有其他得到道具箱的方法嗎?」
大叔雙手交叉抱胸苦思著。
「嗯───工匠做好的全新道具箱全都被國家跟貴族、公會聯手買走,完全不會流入市面。如果不拘泥要新品的話可以透過個人關係收購二手貨,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無論如何都想要道具箱的話,就只能提升等級並準備一大筆錢。
要不然就是準備更多錢,自行設法從別人手上收購。
這兩個方法看來都很難。
(算了,我也只是覺得有的話會很方便而已,不至於非買不可。)
這時候腦海中浮現了酸葡萄的故事,但我決定忽視它。
「感謝招待。」
我為大叔招待的茶道謝,然後大叔送我到店門口,我便離開了那家店。
我揹著那輕巧而龐大占空間的藥水皮箱,搖搖晃晃地繼續在街上閒逛。
(接下來要掌握關於這個世界的情報。有沒有地圖或其他能讓我瞭解世界局勢的東西呢?)
我想要盡可能多瞭解關於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這樣的想法愈來愈強烈。
(仔細一看,這一帶似乎是商店街呢。)
我從旅店往東走,穿越廣場後繼續往東前進。不只賣藥水與包包,這附近的店家還販賣各式各樣的商品。
(既然這樣,想必有書店之類的地方吧。)
我如此想著,繼續閒逛,然後發現了看似書店的地方。
鏗啷鏗啷~
一推開店門,裝在上方的鈴鐺便發出了聲響。
店內深處有一位老先生,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卻沒向我搭話。他的身體似乎微微地彎了一下,大概是在向我打招呼吧。
店內排著不少書櫃,顯得挺狹窄的。鼻子聞得到一股書店與圖書館特有的氣味。
我從書櫃中抽出一本書,仔細地打量一番。這是一本紙製的書,紙質雖然不如之前的世界那麼好,但也算是相當好的紙了。
(要多少錢呢?)
我將書翻過來看看背面、也翻開封底來看,都沒有看到像是標價的部分。我轉向老先生,打算開口問他標價在哪。這時候我察覺到──
(原來是租書店。)
老先生所在的櫃台後方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一本書的出租金額。店內到處都沒有寫這裡的書怎麼賣。
雖然我不習慣在租書店消費,不過俗話說「入境隨俗」。
剛好也在這裡找到了想看的書,我決定租來看。
(從書名來看,應該是適合新手看的書吧。)
而且還是商人公會監修的書,內容應該不會有問題。
其他同系列的書中還有冒險者公會監修的,我也把它拿出來疊到手上,去櫃台進行租借手續。
(這可真是方便。)
我指的是公會卡。
這張卡片可說是結合了身分證、會員卡、金融卡的功能。
因此我只要向櫃台出示公會卡,就能一次完成包括付款的所有手續,不必再做其他麻煩的事。
(這家店裡除了書以外還有文具。)
文具當然就不是用租的,而是販賣用的商品。既然都來了,就順便買一些吧。
順道一提,書的租借費用是一本兩枚銅幣,可租三天兩夜。筆記本一本一枚銅幣,很像鋼筆的筆則是五枚銅幣。另外,就如同我先前的猜想,十枚銅幣的價值等於一枚銀幣。
我帶著變重了一些的行李走出書店。
(接下來去買衣服吧。)
我馬上便在書店附近發現了像是賣衣服的店,於是走進去,各買了兩件的內衣跟內褲。
內衣跟內褲的款式,與T恤、四角褲很相似。我還買了襪子,價格差不多都是一枚銀幣左右。
(這樣大概夠了吧。)
最基本的生活所需用品都買齊了。
(肚子也餓了,先回旅店一趟吧。)
我打定主意後便走出了店舖。
不過難得出來逛街,我決定走跟來程不同的路線,往南繞一大趟遠路再往西回旅店。
穿越連結廣場與正門之間那條頗寬的馬路,繼續前進。然後我來到了一個充滿成人氣氛的區域。
(喔喔……)
除了林立的酒館,還有幾間看起來像是妓院的店家。
現在太陽才剛要下山,時間還不晚,但看起來已經開始營業了。
我經過酒館街,偷偷觀察四周並留意不做出東張西望的舉動。
(這種地方在異世界也是一樣的呢。)
熟悉的氣氛令我不由得揚起嘴角。另外,我所謂的熟悉指的不是酒館街,而是妓院。
(很好,非常好。)
即使這麼說很突兀,但我還是要說──我雖然不是處男,但經驗只限於性交易。
我從沒交過女朋友。
但是我在這類的風月場所,倒是花費過相當的時間與金錢。
只要有足夠的錢跟時間,即使是在異世界──不,既然來到了異世界,更應該要去一趟看看。
(決定了。)
熊熊燃起的使命感成了我強烈的動力。
(今晚我就在旅店內製作藥水,明天就拿去公會賣看看。如果公會看起來願意持續買我的藥,就上妓院去慶功吧。)
我決定好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也有了值得期待的事,心情變得高亢。
經過了妓院門口,腳步也隨之輕快了起來。我繼續朝著旅店前進。
「我回來了~」
一下子就回到了旅店。
這間旅店竟然離妓院這麼近,這個地點條件真是好極了。我必須好好感謝那位態度冷淡的大叔介紹這裡給我。
我告訴旅店的大媽說明天也要繼續在這留宿,然後付錢。
「請問可以用公會卡支付嗎?」我問道。
大媽說當然可以。
她有一瞬間露出像是在看鄉巴佬一樣的眼神,但我假裝沒察覺,拿出現金給她。
因為我的帳戶裡目前還沒有錢。我決定明天去公會時一定要把錢存進去。
(再來就是製作藥水了。)
房間在樓上,我走上樓梯。肚子雖然餓了,不過晚餐時間似乎還沒到。
(先把各個種類的藥水都做出來看看吧。)
回到房間後,我雙手交叉抱胸盤算著。
療傷、治病、異常狀態回復藥的F級與E級各做五瓶,D級與C級各做一瓶好了。
因為目前還不知道哪些等級的藥有市場需求;也不知道我在這個城鎮拿出哪個等級以上的藥可能會惹上麻煩。
(明天去公會觀察職員的反應來確認吧。)
打定主意後,我自顧自地點了個頭。
我發動借來的魔法,一瞬之間就完成了藥水。而且還用瓶子裝好了,真是非常優秀的功能。
已經有幾瓶藥水出現在眼前。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各種藥的D級,顔色又比E級更深。)
雖然我沒有鑑定技能,不過幸虧用看的就能分辨出藥水的差異。
(話說這液體可真濃稠,感覺喝下去之後顔色會黏在口中呢。)
接著我造出了C級的藥水。
(……竟然會發光。)
C級藥水的顏色跟F級一樣淺,不同的是會微微地發光。
(我瞧瞧。)
我拿起藥水鑽進被窩中,在黑暗中觀察。這些藥水分別散發著淡淡的紅色、綠色、藍色的光輝,看起來挺漂亮的。
(肚子好餓啊。)
我感到飢餓,決定先下去餐館。
做出來的藥水全被我收進專用皮箱,並慎重地上鎖,不過使用魔法鎖的感覺還不太習慣。
我將藥水皮箱塞進床下後,走出房間。房間當然也要確實上鎖。
下了樓梯後走進餐館一看,裡面還沒有任何客人。
(是不是太早來了?)
雖然這麼想,我還是開口向餐館的人問問看能不能點餐。幸好完全沒問題,於是我馬上請他們做晚餐給我。
沒多久之後,簡單的餐點就上桌了──有麵包、沙拉、湯跟水煮香腸。
強烈的飢餓感迫使我趕快拿起叉子,開始用餐。
(……好吃耶。)
我本來因為餐點看起來並不豪華而不抱任何期待,但味道吃起來真的不錯。
說到中世紀的西洋世界,我本來以為料理一定會很難吃的,但這一餐真令我驚艷。
「這很好吃呢。」
旅店的老爹在店內遠處一直往我這邊看,聽我這麼說便露出兩排牙笑了起來,神情看起來有些得意。看來這家旅店對餐點很有信心吧。
(他似乎很閒。)
大概是因為餐館內沒其他客人,老爹似乎閒得發慌。
(試著從他口中打聽一些情報吧。)
我叫老爹過來我身邊,然後將幾枚銅幣塞進他手中。
我的目的是蒐集情報,我想瞭解關於下午看到的那酒館街的事,尤其跟妓院有關的資訊特別重要。
聽了我的目的之後,老爹露出了在聊色情話題時男人特有的笑容──有些下流又開心的表情。
「這鎮上有三間妓院。離這裡最近的是『海神』,是適合旅人去的店。裝潢十分氣派,小姐的品質也不差,但是價格昂貴。」
我馬上拿出筆記本記下。
「再過去那一間則是『蝦原』,價格比海神便宜,年輕女孩也較多,但是技術很爛,跟外行人沒兩樣。」
我點著頭,同時寫下重點。
「最後面那一間則是『枇杷』,主要是當地人光顧的店。雖然便宜且小姐的年齡較高,不過技術好的也不少。只是品質的落差相當大,可能會遇到技術差、臉又臭的老太婆。」
老爹的話讓我不由得皺起眉頭。光是想像就全身都軟了。
話說回來,這裡真不愧是核心都市,這種店滿多的。
「至於大致上的價格呢,海神差不多是銀幣九枚,蝦原是六枚,枇杷則是三枚。」
老爹滔滔不絕地說著,或許是因為我認真傾聽的態度讓他很高興吧。
但是,關於金額的事卻令我十分在意。
(嗯?銀幣?)
根據老爹的情報,一個小姐的價格大約是三到九枚銀幣。相比之下,旅店的住宿費則是一夜附餐要銀幣四枚。
跟我先前所在的世界相比,小姐的價格非常便宜。
為了保險起見,我向老爹再度確認。
「你是說銀幣是吧?不是金幣?」
「那當然了,金幣的話誰會去啊。」
老爹的眼神像是在說「這小子在說什麼傻話啊?」。
(是這樣的嗎?)
目前我只能以這裡的住宿費為基準,判斷價格是昂貴還是便宜,所以還不太懂。
「不過,我剛才所說的金額只是付給妓院的份而已。玩完以後還必須付小費給小姐。金額視對方提供的服務程度而定,不過行情差不多是三到六枚銅幣。」
這是相當重要的情報。絕對不能忘記,要好好寫下來才行。
老爹說完之後面露下流而十分開懷的笑容向我問道:
「客人,怎麼樣?現在要過去嗎?」
「聽你說完我確實是更有興趣了,不過今天可能沒辦法,我還得為明天做準備。」
老爹看起來似乎有些遺憾。
這時候,剛好陸續有客人進來餐館,老爹馬上收起不正經的笑容。我見狀便知道該回房去了。
「客人,如果你明天去了,回來請記得告訴我感想。」
老爹轉身回廚房時朝著我眨了眨眼補充了這句。
「知道了,很謝謝你。」
我為老爹提供的許多寶貴資訊道謝,然後走上樓梯,朝自己的房間前進。
「這下真是愈來愈值得期待了。」
雖然雀躍萬分,但今天還只是我來到異世界的第一天,必須先完成該做的事才行。
我一回到房間就拿起書來翻閱。
這是我今天租來的書,內容是冒險者與商人的新手資訊。不管怎樣,這書我一定要先讀過才行。
(原來如此。)
冒險者的書介紹的是公會的業務、初學者該知道的原則,以及較一般的魔物資訊。
當然,書中也介紹了關於公會卡與帳戶的資訊。另一本商人公會出的書中所寫的也差不多。
雖然沒辦法馬上讀完,不過書中的內容我大致上都掌握了……應該啦。
我放下書本,仰躺在床上,翻個身,回想今天所發生過的事。
(竟然在職場摔死,還轉生到異世界……這一天真是發生了不少大事。)
大概是因為躺下的關係,強烈的睡意席捲而來。
(不行,我還不能睡著。)
在就寢之前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那就是嘗試S級的魔法。
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魔法,沒用就太浪費了。
(好,試試治病魔法吧。)
我很快地就決定好要試用的魔法。
雖然我不覺得有生病,不過得了病卻渾然不覺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這裡是異世界,不知道存在著什麼樣的風土病。
於是,我開始施展魔法。
我將手抵在胸口,在心中唸道──
(治病S。)
體內某處閃過一股扣扳機的觸感,彷彿還聽得到「喀鏘」的聲響。
而且身體在一瞬之間好似發出了強光。
我看了看身體各處,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這樣一來,即使我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疾病,應該也已經都治好了才對。
(這真的很不得了呢。)
魔法真是太棒了,真可說是神之力。在我原本的世界是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我順便對自己施展了療傷A跟異常狀態回復A。
剩一次使用A級魔法的機會就留著以防萬一。
(差不多該睡了。)
鑽進被窩以後馬上想到──我今天還沒洗澡。
話說這個世界的洗澡習慣究竟如何?這我連查都沒查呢。也忘了問旅店有沒有可以泡澡或沖澡的地方。
(算了,明天再說吧。)
而且時間不早了,睡意急速而來,我決定今天乾脆不洗澡了。
隔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感到神清氣爽。我換過內衣褲之後走進餐館。
餐桌上擺著早餐,有麵包、烤得酥脆的培根、沙拉以及咖啡,口味與原本的世界相比毫不遜色。
我問旅店有無洗衣服務,得到的答案是有。於是我交出了換下的內衣褲。
吃完早餐後,我回到房間,欣賞窗外的風景,享受放鬆身心的時刻。這時候,我聽到了一些聲響,看來其他的房客似乎陸續出門了。
我決定跟從周遭的生活步調,帶著藥水皮箱離開旅店。
(時間是不是還太早呢?)
我雖然如此想著,不過腳步仍然朝著商人公會前進。
來到廣場便看到已經有許多人,在商人公會的建築物門口進進出出。看來開始營業了。
我穿越廣場,走進公會門口,馬上到櫃台請職員進行收購。
「歡迎光臨。請問要販售什麼樣的藥水?」
今天的職員不是昨天那一位,是個體型稍瘦的青年,髮量看起來前途堪憂。
我從藥水皮箱中將F級藥水一一取出,同時向職員提出問題。
「有療傷、治病以及回復異常狀態的藥。我想請教哪些等級的藥在這個城鎮有需求呢?我身為藥師,想知道該以哪個方向為目標來製藥,希望能參考你的意見。」
「我想想喔。」職員思考著說:
「關於療傷藥呢,F級跟E級的需求很普遍,不過製造者也不少。」
職員繼續說明。
「至於異常狀態回復藥,想買的主要都是冒險者,但對鎮上的居民而言幾乎沒有需求。」
我拿出筆記本,記下重點。
「治病藥的需求跟療傷藥一樣普遍。不過製造者不如療傷藥那麼多,因此常常缺貨。」
聽著他的說明,我深深點頭回應。
我能夠在一瞬間完成任何種類的藥水。但對其他沒有外掛能力的藥師來說,應該有擅長與否、所需的材料與時間等條件差異吧。
治病藥會缺貨的事實便是證據。
「那麼,在等級方面,有需求的也都是F級與E級的藥水嗎?」
「嗯~~」職員猶豫了一下後回答道:
「這倒不是。D級以上的藥想買的人並不少,尤其治病藥特別多。但是D級以上的藥大多由個人直接向藥師訂製,幾乎沒人會拿到公會來讓我們收購。頂多是有時候冒險者在獲得的掉落道具裡頭有這樣的藥,會透過冒險公會來到本公會的手上,只有這類少數情況下我們才會取得D級以上的藥。」
原來如此。
「以這個城鎮來說,偶爾會有D級藥流通,C級藥則絕對沒有。就連我個人也只看過一次C級的療傷藥,就是如此稀少。」
「這樣啊,我知道了。」
雖然現在我手上就有三瓶C級藥,但絕對不能拿出來給別人看。連地方核心都市的公會職員都只看過一次,這麼貴重的東西要是拿出來的話必然會引起風波。
D級藥也是別拿出來比較保險。
我如此判斷,於是只拿出三個種類的藥水F級與E級各十五瓶,全部排在桌上。
職員看了,微微地笑著說道:
「喔喔,有不少E級藥呢,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收購價總共是金幣十八枚。
這次我請公會將錢全部匯入帳戶中。
「那麼,我先告辭了。」
「歡迎下次再來讓本會收購。」
跟職員互相道別之後,我便走出了公會。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
(找個地方吃午餐吧。)
內心雖然這麼想,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紅燈區。
我想再怎麼樣也不會從上午就開始營業,不過我可以先確認昨天聽說的妓院位置。
我穿越廣場,往西前進。
(人潮不少呢。)
抵達紅燈區一看,路上有不少攤販,有很多人在這裡吃飯。
我原以為酒館街在大白天應該都很冷清,因此有些意外。
妓院似乎還沒有開始營業,於是我決定好好觀察,看看在這裡吃飯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呢。比例上來說女性稍微多一些。)
看著別人吃喝,我自己也餓了起來。剛好是適合吃午餐的時間,就決定在這裡解決了。
我到附近的攤子,點了看起來像炒麵的料理,裡面有很多蔬菜;以及一杯看起來是果汁的飲料。
我不知道這道料理叫什麼。
只是因為看到有個大媽在吃這個,看起來很好吃,於是我對老闆說『我要吃跟那個一樣的』,完成了點餐。
攤販在路上擺了幾張桌椅當座位區。我找個位子坐下,等待我點的料理上桌。
不久之後便有個少年端來了料理。
雖說是少年,但完全不是那種會挑起姊姊們慾望的正太型角色。
個子挺高的,看起來呆頭呆腦。
餐費似乎要在這個時候支付,我問他多少錢。
「石幣八枚。」
少年說著,向我伸出右手。
(出現了沒聽過的單位。)
我猜應該是價值更少的貨幣。由於手上沒有石幣,先給他一枚銅幣看看。
少年將手插進口袋翻找了一下,掏出了兩枚像是石幣的東西。
(果然是這樣。)
我推回他的手,制止他找零。以手勢暗示他收下零錢。
少年這時候才揚起嘴角,露出開心的表情。
「很多女客人呢,她們都在這裡工作嗎?」
我問完,少年便點了頭。
接著再問了他幾個問題之後,我便明白在這裡的攤子吃飯的男女,大多是在附近工作的人。
有看起來像是以打掃洗衣為業的人、像保鑣的人、也有全身穿得西裝筆挺,像是櫃台窗口的人,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據說妓院都從上午就開始準備,差不多在午餐時間之後就會開門營業。
(開門時間還真早,真的會有客人嗎?)
我如此想著,張望周遭,然後恍然大悟──有不少在攤子吃午餐的大叔小哥,都是跟我一樣「鬥志滿滿」的男人。
也有一桌四個人圍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高聲討論著今天要上哪一家,或哪個女孩可愛之類的話題。
(感覺挺不錯的。)
心情變得開朗而振奮,我喜歡這種氣氛。
我吃完午餐後便離座,在紅燈區中逛著,一路上分別確認了海神、蝦原、枇杷這三家店的位置。
找到枇杷之後便折返,沿著原路回去。我看到蝦原已經開門了。
看來妓院開始營業了。
我懷著滿心期待加快腳步,朝著海神前進。
這是我來到異世界後第一次上妓院,我認為即使價格稍貴也應該去高級一點的店。
(到囉。)
海神這家店從馬路正面看,是一棟兩層樓的白色石造建築物。
以金色的字體寫著『海神』兩字的招牌,高高地掛在建築物上頭。
現在,我正要踏入店門。心臟跳得愈來愈快了。
「歡迎光臨。」
推開門走進店內一看,是個寬廣的空間,也就是所謂的入口大廳。
我一面東張西望一面往前走,有一位穿著整潔得體的小哥過來招呼我。
「請問要來些飲料嗎?」
我環視周圍,看到大廳裡排著桌椅。
桌上擺著看起來像是菜單的東西。
(該如何是好呢?)
我還不懂這種場合的規矩。
(還是先喝杯飲料,觀察周遭的情況吧。)
拿定主意後,我先找了個位子坐下。
菜單上羅列著各種飲料,有酒類、果汁、咖啡等。
咖啡的價格為八枚石幣,跟剛才的午餐價格一樣。
「那麼,來一杯咖啡。」
「是,馬上來。」
小哥鞠了個躬後轉身離開。
不久之後便有一位少女端著咖啡過來,年紀很小,不像該出現在妓院工作的女孩。
「這是您的咖啡,請用。」
少女單腳跪地,將托盤上的咖啡擺在桌上。
我先道謝,然後遞給她一枚銅幣。
少女接過銅幣,拿出找零的兩枚石幣給我。
「……」
不過,少女仍然跪在地上望著我,表情看起來像是有所期待。
我心裡有底,便將找回來的零錢交給她,當作小費。
少女臉上掛著笑咪咪的表情,行了一個禮之後才離開。
(果然是這樣。)
我現在明白了,這個世界有支付小費的文化。
這時候,我想起並沒有在旅店的枕頭下留小費。
(這下可慘了。既然有收小費的習慣,那麼住旅店時應該也要在枕頭下放錢吧。)
在枕頭下放置零錢,是給清掃房間的服務人員的小費。
要是忘了給小費,服務人員可能會故意不打掃或不整理床鋪,情況糟糕一點的可能還會偷行李中的東西。
(不過我房裡沒有放什麼貴重物品,藥水皮箱也帶出來了。)
這方面倒是不用擔心。但是如果回到房間時發現沒有打掃乾淨或是床鋪沒整理,到時候心情一定會變得很差。
我對小費的文化並不熟悉,只有出國旅遊時接觸過而已。
(待會兒找個人問問小費的行情吧。還有,今後該準備一些石幣來支付小費才行。)
雖然犯了失誤,但還是勉強整理好了心情,我繼續喝著咖啡,同時留意觀察周遭。有幾個客人進來了。
大廳深處有樓梯,面積跟整面牆一樣寬,有十幾位小姐坐在樓梯上。
我跟其他客人所坐區塊的燈光稍微暗一些;反之,小姐們坐著的位置則打上了較亮的燈光。
這樣一來,我們可以清楚地看見小姐們,而她們看不清楚客人們的臉。
每個小姐胸前都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數字。
現在坐在椅子上點飲料喝的只有我一個人,其他客人們都站著,望著小姐們。
這時候其中一個客人舉起手,喚來了剛才那位穿著整潔得體的小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些話。
小哥聽完便走向展示台,將其中一名小姐叫了過去。
剛才那位客人見狀,便走向展示台旁的櫃台。
(是在付款嗎?)
我如此推測。
走下展示台的小姐前往櫃台與客人會合,笑著伸出手勾住客人。然後兩人對彼此笑著,從大廳深處的樓梯上樓去了。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我低聲自言自語,將咖啡一口喝光,站了起來。
然後以情慾強烈的眼光環視整個展示台。
(就是她了。)
我看上的是一位留著一頭及肩黑髮、體型偏瘦的小姐。她就是我今天的獵物。
這位小姐容貌秀麗、神情和善,年紀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左右。
我走向小哥,向他報了小姐的編號。
小哥走向展示台出聲叫喚,我所指名的小姐便站了起來。
小哥望向我,以眼神向我再度確認:「是她沒錯嗎?」
我向他點頭,然後走向櫃台。那名小姐也立刻走下展示台,來到櫃台前。
「請多多指教。」
溫柔的聲音挑逗著聽覺。她不但美麗可愛,笑容也很迷人。
在我付款的時候,她從店員的手上接過鑰匙。
鑰匙上連著一塊大小跟孩童的手掌差不多的吊牌,吊牌上也有編號,但跟小姐的編號數字並不相同。
我完成付款之後,她便走過來,牢牢勾著我的手臂。我的手肘頂著她的胸部,觸感十分舒適。
我照著剛才那位客人的方式走上樓梯。
(嗯~)
上來二樓便來到一條走廊,兩側各有好幾道門。
小姐對照著鑰匙吊牌上的號碼與門號,仍然勾著我的手,領著我前進。
然後,她似乎是找到了要找的門,將鑰匙插進鎖孔後轉一下,門便應聲打開。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啊。)
包廂內分為兩個區塊,其中一半鋪了地毯,還有大床、沙發與桌子。
另一半的區塊則低了約兩階樓梯的高度,地板上鋪著磁磚,設有浴槽與淋浴設備。順道一提,這裡並沒有窗戶。
小姐催促我坐到沙發上去,於是我放下行李與披風,在沙發上坐下。
我一坐下之後便響起了敲門聲,時間剛好得像是在等我坐下一樣。
(怎麼了?)
我不明白狀況,望向小姐。這時小姐應了一聲:「請進。」
一位年約十歲的女孩馬上進來包廂內。
女孩來到我跟前,單腳跪下。
「請點餐。」
女孩生疏地說著,同時遞給我看起來像是菜單的東西。
這張跟大廳的那張一樣,是飲料菜單。
(規矩是連進來這裡都必須點飲料嗎?)
我剛才已經喝過飲料了,實在不想點,但現場的氣氛看來完全不容我拒絕。於是我點了看起來像是冰紅茶的飲料。
「我也可以點嗎?」
小姐向我問道,我便回答「可以」。
她也點了冰紅茶。
少女馬上走出了房間。
(既然點了飲料,應該會送進房裡來吧。)
這一點大概是不會錯的。
我開始煩惱了,在飲料送來之前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吧。
現在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只能任時間尷尬地流逝。眼前的小姐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文靜地微笑著。
就在我忍不住微微地抖起腳的時候,那個少女又進來了。
我鬆了一口氣,用跟剛才在大廳時一樣的方式給少女小費。
少女出了包廂之後,小姐走向門口,從內側上了鎖。
(終於要開始了嗎?)
一定是這樣沒錯。滿心的雀躍與期待讓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兩個小時後,身心上下所有角落都徹底得到淨化的我走在街上,全身散發著清新的肥皂香。
雖然昨天沒洗澡,但我現在從頭到腳、就連指尖都被仔細地洗得乾乾淨淨。
或許今天已經不用再洗澡了。
(就選這家吧。)
我走進一家面朝廣場、裝潢時尚的咖啡廳,找個位子坐下。用手指了菜單上用大字寫著的推薦商品──鬆餅紅茶套餐。
疲勞的時候吃甜的最好。
(來看書好了。)
我從包包中取出在租書店租的那本由公會發行的新手指南,翻開來閱讀。
同時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紅茶,時而刺起鬆餅放入口中。
根據書上的資訊,從這座城鎮往東走兩天之處,有一座規模跟這蘭德邦差不多的城鎮──奧沃克。
從那裡繼續往東走兩天的位置則有王都。
(王都是嗎?聽起來真是響亮。)
這裡似乎有定期出發前往王都的馬車。馬車會走主要街道,經過奧沃克抵達王都。
據書上所說,這段路程似乎十分安全,不可能會有旅客遭受襲擊的意外發生。
我就這樣看書喝茶,休息一段時間後感覺不再疲勞了。於是我出了咖啡廳,在廣場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好,接下來去蝦原吧。)
只上一家當然不夠。理由很簡單,因為我真的很喜歡。
我鬥志高昂地走進了紅燈區。
又過了幾個小時,我走在正要開始染上傍晚色彩的街上。
(太美好了。)
我已經對這城鎮,不,是對這個世界深深著迷,無法自拔。
因為,無論是我剛才光顧過的蝦原還是上一家海神,對我來說必備的裝備全都沒有用武之地。
不,在這個世界,似乎連我所謂的裝備本身都不存在。
我戰戰兢兢地向店裡的人詢問那方面的問題都怎麼處理。而我得到的答案是──魔法技術的發達完全克服了那方面的問題。
(不會吧,真的假的!魔法這東西實在是太厲害啦!)
把魔法運用在這種地方真是太實際了。
多虧有這種魔法,我──不,是這個世界的男人,每次都能夠以直接而舒暢的狀態盡情享受。
說來汗顔,我從沒玩過不用裝備的玩法。因此今天在入侵的時候,那股觸感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靈。
但可怕的是,令我感動的還不只如此。
請仔細想想。如果你也曾為非用裝備不可的限制悲嘆過,一定想像得到我接著想說的事。
也就是說,因為魔法的幫助而不需要裝備,表示海底火山可以在海中恣意噴發,無須顧忌。
不,既然是海底火山,那麼在海中噴發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噴發現象總是在海中發生。
我的火山也在海底深處盡情噴發了好幾次。
(這是什麼感覺……)
這是我當時心中的感想。在令人陶醉不已的餘韻中,我的心得到了無限的解放。
異世界真是不得了,太美好了。
身心酥軟的我踏著輕快的腳步──不只腳步,我整個下半身都輕盈無比,回到了旅店。
「我肥來了~」
我口齒不清地向旅店大媽打招呼,經過樓梯前的餐館。
老爹一看到我,便馬上面露下流的笑容湊了過來。大概是看我現在的狀態,就完全明白我去幹了什麼好事吧。
我將幾枚銅幣塞到他手中,豎起拇指說了一聲「幹得好」。
就算是異世界的居民,老爹也一樣是男人。不用多說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太感謝啦,老爹。)
優質的情報當然要以優渥的報酬回報才行。
最重要的是老子我現在心情好。
我告訴老爹說明天也要繼續在這住宿,然後問了今天耿耿於懷的問題──關於枕下小費的事。
「沒有那種東西。」
老爹一臉訝異地回答道。
跟老爹談過之後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並沒有支付小費的習慣。
這是只有妓院才有的特殊狀況。
似乎是為了提升工作意願與服務品質而獨自發展出來的,這個行業特有的習慣。
「我只會付給跟我睡的女人。」
老爹如是說。
於是我把在大廳以及包廂裡點了飲料的事情告訴老爹。
老爹聽完便擠了擠一邊的眼睛跟臉頰,態度像是在說「糟了」。
「對喔,確實有這回事呢,我竟然忘了告訴你。那家店會一直要你點東點西的。」
老爹說著,十分歉疚地向我道歉。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別放在心上。
「我吃飽了。」
吃完晚餐後,我向老爹說今天的晚餐很好吃。接著便上了樓梯。
這並不是客套話。雖然是樸實無華、隨處可見的菜色,但是真的很美味。
(好。來製作藥水吧。)
填飽肚子之後自然也恢復了幹勁,我回到房間便開始製作藥水。
為了明天,為了生活以及享樂所需的花費。
我在眼前變出了E級與F級的藥水,總共四十瓶。
(完成。)
魔法之力讓我兩三下就完成製作。材料、設備、時間什麼的都完全不需要。外掛能力真是太好用了。
我打算再度外出,離開了房間。
經過餐館的時候老爹叫住了我。
「喔,又要去了嗎?」
「想說既然都來了,也去枇杷看看。」
儘管身體已經很疲累,但我探索異世界的好奇心仍促使我行動。
「這個時間人很多喔。」
「先去看看情況再說。進不去的話我就在外面看看就好。」
「真令人羨慕喔~可惡啊。」
彼此說話不再客套,已經混得十分要好了。
我在老爹羨慕眼光的凝視下走出旅店,開始到夜晚的城鎮上徘徊。
我徒步走到了紅燈區的最深處,但一路上完全沒感受到任何危險。
(治安很好呢。)
真是謝天謝地。
不久後便來到了枇杷的店門前,建築物是木造的,跟海神相比光是外觀就遜色許多。
大門推起來的感覺也很輕。走進店內一看,大廳裡很多人,相當擁擠。
(這裡真是吵雜。)
本來打算坐在椅子上點杯飲料的,但座位區幾乎都坐滿了。
我望向展示台,上面沒幾個小姐,可說是幾乎都沒人了。
(這樣可沒什麼好享受的。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回去吧。)
就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注意到比我晚進來店內的客人在跟櫃台的大媽說話。
我豎起耳朵偷聽,好像是在談論關於預約的事。
(預約?)
大媽進去櫃台後方,不久後裡面便走出了一位小姐,她剛才並不在展示台上。
剛才那個客人一看到小姐便眉開眼笑,張開雙臂走向她。
兩人輕輕地擁抱交纏著彼此,然後手牽著手,走進櫃台後方的空間。
(原來如此,還能預約是吧。只要成為妓院的熟客,應該就能像那樣要求妓院為我保留小姐。)
又學到了一件事。
我最喜歡學習這方面的事了。
(回去吧。)
結果我什麼都沒做就出來了。
(剛才那樣有點太擠了。)
我是鄉下人,不太喜歡太擠而吵雜的店。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走在路上同時思索著。
(我並不是只能在夜間來這裡玩。)
我目前的立場比較像觀光客,時間運用上沒有限制。既然這樣我大可以不用晚上才來這裡,傍晚來玩就好了。傍晚的人潮應該會比這個時段還少才對。
我同意著自己的想法,同時在紅燈區閒逛,到處看看。最後回到了旅店。
不出所料,老爹在餐館裡。
「人太多了,沒玩到。」
「唉呀~那可真是遺憾呢。」
老爹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是啊。只好下次再去看看了。」
我向老爹說聲拜拜後便走上樓梯,回到房間。
今天應該不用再洗澡了吧。
雖然在紅燈區走了一點路,但身上的感覺仍然挺乾爽的。
(好了,幹活吧。今天做完這件事就休息。)
我打算在就寢之前試試S級魔法。由於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我想每天嘗試,直到習慣並徹底瞭解為止。
(今天就來製造S級的治病藥吧。)
由於太高級而無法在這個城鎮販賣的藥水,我倒要見識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治病藥S,製作!)
下個瞬間,我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藥水瓶。
「嗚!」
瓶中裝著深藍色的液體,發出強烈的光芒。
那光芒強烈得眼睛無法直視,我只能以右手遮住眼睛,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窺視。
(這一定是很不妙的東西。要是被人發現我帶著這種東西,恐怕會被抓去關吧。)
這藥水肯定珍貴無比,說不定目前為止還不曾出現在這個世界過。
要是在別人面前拿出來,恐怕不只引來羨慕的眼光,說不定還會被逮捕、拷問。不,肯定會的。
(本來打算各帶一瓶S級藥水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但我看不妥。要是在檢查行李時被人看到這玩意兒,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
望著這不斷發光的藥水,我如此下定決心。
(現在該如何處理它呢?)
就這樣留著的話應該很危險。
實在想不到處理的方法,於是我決定喝掉它。
我鼓動著喉結吞下藥水,沒什麼特別的味道,身體也沒發生任何變化。
(這個世界上應該有很多人,為了喝這東西願意放棄所有財產吧。)
想到這裡,難免覺得有些浪費。但是這東西很明顯地不是我能運用的,除了放棄以外別無他法。
(睡覺吧。)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於是我鑽進了被窩。
在兩間妓院累積了適度的疲勞,讓我一躺下就馬上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醒來,感覺神清氣爽。
睡得很飽、很舒服,我有好一陣子沒有這種感覺了。
(先去商人公會吧。)
我在跟昨天差不多的時間出了旅店。
來到廣場,看到商人公會已經開始營業了。看來他們每天都很早開門。
「不好意思,我今天也想要請公會收購藥水。」
我一走進公會就朝著收購櫃台直線前進,朝著櫃台內喚道。
職員從裡面走了出來,跟昨天一樣,是那個髮量有些稀疏的青年。我將F級跟E級藥水排在他面前。
(全部賣掉吧。)
我把皮箱內所有F級跟E級的藥水都拿出來。
一開始我本來打算留個幾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但是仔細一想,我每天的魔法使用次數都還剩很多。
(我施展魔法不需要任何條件,也不需要詠唱咒文。)
既然這樣,我根本不需要特地把藥水留著不賣,徒增行李的重量。於是我改變主意,決定賣掉身上的所有藥水。
少年禿職員一一確認藥水的品質與數量,看起來相當熟練。我在前面看著等待。
「不好意思,我想請教一件事。」
等少年禿職員計算完金額之後,我開口向他提問。
「是,請說。」
「我想請教有關於前往奧沃克的定期馬車的事。」
少年禿職員爽快地點頭答道:
「當然沒問題。您也可以在本公會完成預約與付款。」
根據職員提供的情報──
馬車每週有三個班次,都在早上出發。
至於車資,到奧沃克是金幣一枚,從奧沃克到王都也是金幣一枚。
馬車採預約制,車資需事先支付。不過在出發當天早上如果還有座位的話也能臨時搭乘。
從蘭德邦到奧沃克要行駛兩天,途中會在驛站鎮停留一晚。
從奧沃克到王都也一樣要行駛兩天,途中一樣會在驛站鎮過夜。
搭乘馬車期間的所有飲食都必須自行準備。
驛站鎮的住宿處可以透過公會預約,但住宿費需在現場自行支付。
馬車在行駛途中會停靠數個飲水處,飲水處有時會出現販賣食物與飲料的攤販。
職員提供的情報差不多就這些。
「請問下一班馬車是什麼時候出發?」
「請稍等。」少年禿職員說完便開始翻找文件。
「明天有一班。」
聽了職員的回答,我煩惱了一會兒。
(明天嗎?感覺還有點捨不得走呢。)
腦海中浮現了海神與蝦原兩家店的小姐們身影。我還沒有徹底品嚐過。
(……不,算了,走吧。)
我有了新的想法,抛開猶豫,下定決心。接著開口:
「請問明天的馬車還有空位嗎?」
少年禿職員手指著文件,橫向滑動著。
「我看看……找到了,還有空位。現在還可以預約。」
「那麼,麻煩請幫我預約。」
聽我這麼說後,少年禿職員便在文件上寫了一些字。寫完後便抬起頭來朝著我說道:
「一共是一枚金幣。」
我以公會卡支付車資。
據說付款證明也會記錄在公會卡中,因此我只要在搭乘馬車時出示公會卡即可。
連車票跟收據都不用,實在是太方便了。
完成手續之後,少年禿職員面露難以言喻的表情對我說:
「不過我覺得很可惜。能提供治病藥E的藥師竟然要離開這裡了,真是不捨。」
「不、不,我只是釋出手上的庫存而已。」
我連忙找藉口搪塞。一個沒有製藥道具與材料的人每天都來兜售幾十瓶藥水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引人起疑。
這也是我決定提早離開這座城鎮的理由之一。
最後我向職員請教馬車的集合時間。
集合地點在城門外,必須在發車時間之前到城門外等候。
「謝謝你。」
我對少年禿職員鞠躬道謝,然後出了商人公會。
(既然決定要離開蘭德邦,可得把書還了才行。)
我突然開始感到匆忙,快步前往租書店。
到租書店將書歸還之後,我到商店街上逛了一圈,買了一些旅行所需的用品,包括乾糧與備用的水壺之類。
(好了。)
該做的準備工作都在上午完成了。
接著就是去紅燈區做我該做的事。
我找個攤子,悠哉地吃午餐。然後算準妓院開門的時間,等枇杷一開門就馬上衝進去。
這是我在蘭德邦停留的最後一天,絕對不能留下遺憾。
幾個小時之後,我坐在跟昨天不同的咖啡廳內喝著咖啡,表情也有些苦澀。
(該怎麼說呢……要以口味譬喻的話,感覺就像吃了燻製柿餅一樣。)
就如老爹所說的,技術沒話說,而且待人和善、也很會獻殷勤。而且談吐還挺風趣的。
但是,年齡實在是大得令人無法不在意。
主要是在肌力這方面。
(她說她之前曾在海神上班,大概是因為上了年紀才會改去枇杷上班吧。)
這也算是學個經驗,我決定如此以正向心態看待。
休息夠了之後便起身走出咖啡廳,我要再去一趟昨天去過的蝦原。
我在馬路上走著。
蝦原並不遠,走沒多久就到了。
(今天我要全力以赴。釋出我的一切。)
我踏著響亮的腳步聲走進大廳,快速地將整個展示台上下觀察過一遍。
我的眼光犀利如鷹,導致店裡的員工都不敢靠近我。
(就是她。)
我鎖定的是一個留鮑伯短髮、體型像排球員的可愛女孩。
「麻煩找她來。」
馬上指名。
我去櫃台付錢,等她從展示台過來。
(真不愧是排球員,看來值得我傾力攻略。)
她比我所想的還要高䠷,我必須抬起頭看著她。
為了享受年輕之力,我跟她手勾著手,走上樓梯。
又過了幾個小時,我傭懶地坐在噴水池邊。
(真是累壞了。)
先前玩過的幾場我可以完全被動,任由對手張羅即可;但今天完全被動的反而是對手,她什麼都不做。
因此我必須主動,否則無法有任何進展。但是對方高大得像排球員,不只高大而且體重也不輕。
不只重,而且個子又大,被她緊緊抱住感覺挺難受的。
真是個棘手的強敵。
等到體力恢復到一個地步之後,我決定回旅店去了。
我慢慢地站起來,以微微地蛇行的路線沿著馬路前進。
我以肩膀推開旅店的門,告訴大廳裡的大媽說我明天早上就要出發離開。
(接著就回房間製作藥水吧。)
上樓回到房間後,我將行李擺在地上,開始製作藥水。我一次用完所有的限制次數,製作出E級跟F級藥水,其中治病藥的比例較多。
(我看這些先喝掉算了。)
上次完成的各種類C級與D級藥水我還留著,但這些實在不適合拿出來賣。
除了自己喝掉以外,我想不到其他處置方式。
我一口氣將藥水喝光。
喝完所有藥水之後,我擦著嘴巴想道:
(嗯~~這些喝了都沒有恢復體力的效果。這個世界是不是另有強壯劑這類東西呢?)
本來期待說不定這些藥有恢復體力的效果,可惜落空。
我走下樓梯,進餐館吃晚餐。今天的主菜是胡椒鹽烤厚片紅肉,還是一樣美味。
不知是否因為肉質夠好的關係,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柔嫩,一咬下立即在口中滲出飽滿的肉汁。
(真慶幸這裡不是食物難吃的世界。)
這裡的人不會奉獻人生來重現速食的口味。
真謝謝那石像送我來這裡。我滿懷感激地將沙拉與玉米湯吃得一乾二淨。
喝杯咖啡稍事休息之後,我提起勁站了起來。
(好,去海神吧!)
我輕輕地拍了拍雙頰。
今天是在這城鎮的最後一晚,豈有不去享樂的道理。
雖然快到尖峰時段了,但是海神是高級店,價格較貴,人潮應該不會太多太擠才對。
我如此盤算,快步走出旅店,懷著滿腔鬥志在紅燈區一面撥開人潮、一面勢如破竹地前進著。
(果然如我所料!)
我直奔海神,進入大廳一看,裡面人雖然滿多的,但是展示台上仍然有不少小姐。
我憑第一印象決定今天的對手,告知禮賓接待員。
然後就照老樣子跟小姐一起上樓前往包廂。
時間經過,到了深夜時分。
我回到旅店房間後便躺在床上。
(真不愧是高級店。)
在百般柔情的包容下,我的疲勞完全得到了消除。當然,還幫我把全身洗得一乾二淨,讓我神清氣爽。
我滿意地嘆了一口氣,同時想著:
(到頭來我竟然一次都沒在這家旅店洗過澡。)
這本來是我瞭解異世界洗澡習慣的好機會,我卻沒能好好把握。話雖如此,但我目前也沒有足夠的幹勁特地爬起來洗澡。
(算了,反正機會以後還多得是。)
我就這樣在床上東想西想著,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翌日早上起床時,覺得前一天睡得很飽。
(嗚,這是……)
我發現自己的全身肌肉都有點痠痛。我稍微緊繃著身子,緩緩下床。
(原因應該就是那個吧。)
全身痠痛的原因應該是昨天與女排球員的那一戰,一定是這樣。
(聽說肌肉痠痛會讓身體逐漸變強壯。)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上妓院玩樂是不是可以代替健身運動呢?)
爆發力、耐力等肌肉方面的能力自然不在話下,伸展身體的動作跟泡澡應該也有維持柔軟度的效果。
(這真是太好了。多了鍛練身體這個理由,我今後要更加努力,精益求精。)
這可不只是一石二鳥,簡直好處多多。想到這裡,精進自我的上進心大幅提升,更有動力了。這時候,我聽到肚子正在咕嚕咕嚕地叫著。
(有運動真的較容易餓呢。)
一大早就有食慾是好現象。為了吃早餐我走出房間下樓去。
早餐菜色簡約,是麵包、沙拉、水煮蛋。補充完體力之後我又回到房間。
(該帶的都帶了。)
我揹起背包,將藥水皮箱的肩帶揹在肩上,環視房間確認一下。
然後,我告別了這間照顧我幾天的旅店,走出店門外。
城門前一大早就有守衛站哨。應該是二十四小時輪班制吧。
(隊伍前進得挺快的。)
當初排隊進城時花了不少時間,但出城似乎比較簡單。守衛兩三下就放行讓我通過了。
我很快就到達等待馬車的地點,看來我算挺早到的。
(這些人都是嗎?)
周遭有幾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目的的大叔,應該都是要搭馬車的乘客吧。
等了一會兒之後馬車來了,時間幾乎準時。
(這是……馬車嗎?)
跟我所想像的馬車差很多。
與其說是馬車,這幾乎算得上是巴士了,而且還是用拉的。
載客的車廂部分看起來完全就像巴士──不,說是列車車廂也不為過。
而拉車的動力有四匹,卻不是馬。
是馬型的哥雷姆。
而且非常巨大。
一匹的大小跟轎車差不多。
頭的高度比兩噸卡車的車頂還高。
哥雷姆身體表面的材質看起來像是金屬鑄造的,顔色則是黑色。
當我看到四匹這種東西拖著車廂出現的時候,馬上聯想到蒸汽火車。不過沒有冒煙就是了。
雖然非常驚訝,但我還是坐上了馬車,找個空位坐下。
馬車準時出發了。
(搭起來出乎意料地舒適呢。)
比我本來所以為的還要好上太多了。
碎石鋪的道路相當平整,不會劇烈地上下晃動。更重要的是車子的避震做得不錯,感覺像是在搭客運一樣。
搭車的時候,我有時欣賞車窗外的風景,有時跟周圍的人聊天。在飲水處下車休息的時候則買些簡便的食物、飲料,順便稍微做點體操活動筋骨。
我本來認為哥雷姆馬應該不用喝水,不過乘客確實有需要在途中喝水、排尿,停靠飲水處是不可或缺的。
然後,馬車在傍晚前抵達了驛站鎮。
(這裡就是驛站鎮……)
我馬上去鎮上到處逛逛,不過一下子就逛完了。
街道兩旁有旅店、商店、民宅並排著,不過有房屋的路段只有兩百公尺左右,後面什麼都沒有。當然這裡沒有妓院。
(這風景有些蕭瑟寂寥的感覺。)
每一棟民宅互不相鄰,房子之間的縫隙看過去也只看得到屋後的田園。
(這裡真的只是個讓過客住宿的地方而已,其他什麼都沒有。不過以馬車的車程來說當然是不可或缺。)
現在鎮上除了我們的馬車以外,還停靠著另一輛馬車。
應該是從奧沃克出發前往蘭德邦的班次吧。
(先去旅店好了。)
過夜的地點已事先決定,在預約馬車的同時會自動完成訂房。不過也只是預約而已,還沒付款,每個乘客都必須在現場支付住宿費。
我前往被告知的住宿地點,一路上四處觀察,但實在沒發現什麼值得參觀或繞道去看看的地方。
(就是這裡吧。)
我在馬路上仰望旅店。
這間旅店是兩層樓的建築物,一樓是石造的,二樓的部分則是木造的。沒什麼裝飾,外觀看起來有些冷清。
「歡迎光、臨!」
有位大叔站在旅店門外迎接客人,說話的重音有些奇怪。
以前我也看過在車站賣便當的攤販跟早市的老闆之類的生意人,在招客的時候都會像那樣大喊,他們到底為什麼總是要這樣喊?是為了增添特色,還是掩飾羞恥心呢?我總是百思不解。
(話說回來,走到哪都只有大叔呢。)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當然,這個世界的年齡、性別結構並沒有特別偏頗,是我自己的問題。
如果要我列出一張年齡、性別一覽表,表中有很大的範圍都會被我劃分為『大叔』。
所以對我來說大部分的男人都稱得上是『大叔』。
先不管這件事了,進旅店辦理入住吧。
大叔帶領我去房間,途中介紹這間旅店。
值得高興的是,這間旅店有大浴場。而用餐則是在自己的房間內。
旅店都會讓房客在洗完澡後用餐,所以要事先決定請旅店送餐到客房的時間。
然後,大叔提出了一個非常令人開心的問題。
「請問用餐時需要小姐嗎?」
(莫非……是所謂的※盛飯女!?)(譯註:日本江戶時代驛站特有的私娼。)
我一瞬間就明白了。說到驛站當然少不了盛飯女啦。
「好,麻煩了。」
我的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請問您要長的還是短的?」
這個問題讓我頓時不知所措。
(什麼長的短的?我不懂這兩個詞是什麼意思。)
不懂就要問。我接著向大叔問道:
「長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讓小姐服侍您到早餐時間的意思。」
「那我要長的。」
有什麼好考慮的,秒答。
「我明白了。」
這時須支付追加費用,八枚銀幣。
我問大叔這裡是否需要付小費,大叔滿面笑容地回答道:「隨客人高興。」
這肯定就是「要」的意思。
「那麼,請自在地休息。」
大叔似乎把要談的事都談完了,打算離開。但我還沒問重要的問題,於是急忙接著問道:
「請問我可以指定小姐的人選嗎?」
大叔裝出一臉由衷感到歉疚的表情回答道:
「真是非常抱歉,本店不提供指定人選的服務。我們會竭盡所能讓客人滿意,但員工人數實在有限,還請多包涵。」
這麼說也是,這旅店的規模只有這樣,要是讓客人選人的話根本沒辦法管理。
我一聲不響地湊到大叔身邊,塞了一枚銀幣到他手中。
「喔喔,這真是……哈哈,不得了。」
大叔的神情看起來非常開心。這小費可能給得有點太多。
「萬事拜託了。」
我如此說完便將行李留在房內,前往令人期待的大浴場。
「喔喔……」
我忍不住出聲讚嘆。
地板與牆壁都是黑色的石頭材質,只有天花板是木造的。而且空間比我所想像的還要寬敞,即使其他下馬車的旅客進來洗澡也不覺得擁擠。
(雖然外觀差強人意,內涵倒是不錯。)
比原本期待的更令人滿意。
我走向牆邊的水龍頭,打算沖洗身體。
(有蓮蓬頭呢。)
跟我原本的世界一樣。這是否代表比蓮蓬頭更好的設計真的不可能存在?
(有熱水,而且水勢很夠。)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真的很令人開心。沖洗過身體之後,終於要進入我期待已久的浴槽,總算要泡澡了。
(喔喔!)
水深竟然將近一公尺,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莫非這是那種……要站著泡湯的浴池嗎?)
站著泡湯是沒什麼不好,但實在難以完全放鬆。我如此想著,在浴槽內四處張望,發現浴槽邊緣有一部分高了一階,有幾位房客坐在那邊放鬆著。
(原來如此。)
我也有樣學樣,坐下來悠哉地享受泡澡。由於沒其他事可做,我便趁著澡堂裡熱氣繚繞,偷偷觀察其他房客。
(大家都很守規矩。)
每個人都確實地將身體沖洗乾淨之後才進浴槽,沒有人在浴場內奔跑或吵鬧。
(果然,這樣的場所不只設備,客人的素質也很重要。)
我提醒自己一定要當個守規矩的客人。
舒服的熱水與規矩的客人,讓我能夠徹底放鬆身心,好好享受在大浴場的泡湯時光。
洗完澡後,我一路上到處逛,最後回到房間。
這家旅店雖然外觀冷清,但房客很多,裡面顯得很熱鬧。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我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心中想著:
(偶爾試試不能指名的好像也不錯。)
像車牌號碼我就不會刻意指定。
不自行選擇喜歡的車號,等著看陸運局會發給自己什麼號碼,這也是一種情趣。
而我現在的心臟也如小鹿亂撞。
為了防止意外,我先向大叔展現過心意了。
應該會派這旅店內排行較前面的小姐來吧。
但是,不知道來的會是什麼樣的類型。滿腔的不安與期待幾乎令我喘不過氣。
(來啦!)
含蓄的敲門聲響起。
接著,有人從門外說道:「您好,您的晚餐來了。」
「是,請進!」
我在床上連忙坐起身。
送餐來的小姐看起來像是所謂的女僕。
並不算年輕。
雖然不年輕,但是長得非常標緻。
神情看起來帶點疲憊與憔悴,穩重的氣質中有些柔情。加上她身上穿著款式保守的深色系女僕裝,營造出一股冶艷魅力,有如身穿喪服的寡婦般。

(中大獎啦。很好,幹得好,謝謝大叔!)
我在幻視中看到大叔朝著我豎起拇指說:「不錯吧?」
翌日早上我離開旅店,再度坐上馬車。
我放下行李,深深地坐在座位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昨晚睡得很少,今天在馬車內應該會一直睡覺吧。
昨天那一晚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成長了不少。
由於我沒交過女朋友,這一股感覺其實我說不太上來。
以往在做這種事的時候,總是要在有限的時間內盡情享樂,因此我辦事的態度都很飢渴,極具侵略性。
但是昨晚卻完全不同。她慢慢地、溫柔地、仔細地指導了我。
讓我得到了許多驚訝的發現。
以往我所知道的某些知識原來是錯的;有些事情其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有些我以為是出自於好意的行為其實是適得其反……不勝枚舉。
她就像將繩子上的結一個一個慢慢解開一樣,為我循循善誘,讓我明白──
以前我在日本所體驗的方式只是獨善其身、自以為是,完全沒留意對方的感受,簡直有如穿新衣的國王。
想來真是汗顏,根本是黑歷史。真想縮起身子在地上打滾。
但是,我也非常感謝上天,昨天讓我與導師邂逅。
導師小姐不但沒有取笑這樣的我,還非常有耐心,不厭其煩地不斷重複指導我,直到我明白、理解為止。
(要是昨晚沒有遇到那位導師的話,以後我會怎樣?)
光是想像就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想到這裡,我想起了遠在日本、再也見不到面的父母,以及公司的同事們。
(老爸,老媽,各位夥伴們,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人格有了真正的成長。所以,請別為我擔憂。)
我似乎看到大家都在對我微笑。
(我已經不要緊了。我會在這個世界堅強地活下去。)
思念化作眼淚,沿著臉頰靜靜滑落。
不知不覺間,我的意識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傍晚,哥雷姆馬車抵達了目的地奧沃克。
這個城鎮從外觀看上去跟蘭德邦幾乎沒兩樣。不,或許比蘭德邦大了一些。城牆的材質也跟蘭德邦一樣幾乎是由自然石組成的,不過這裡的石材形狀切磨得比較整齊。
我在城門前排隊,跟上次進蘭德邦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我有公會卡,很快便通過了審查,兩三下就順利進城了。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城鎮內的氣氛比蘭德邦熱鬧一些。
(不管怎麼樣,先找落腳處再說吧。)
這次沒人介紹住的地方,我必須自己找才行。
我穿越中央廣場,來到了有著幾間旅店的區域。
觀察周遭,看到曾在馬車上見過的面孔們陸續各自走進旅店,沒有特別迴避哪一家旅店的傾向。
(看來這附近的旅店應該選哪一家都沒問題吧。)
我如此判斷,於是選了外觀看起來氣派一點的旅店。
進去以後問店裡的人說:「我沒有預約,可以住嗎?」得到的答案是沒問題。於是我馬上請他們帶我到房間。
(感覺差不多。)
旅店內部看起來不算特別好,但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我告訴帶領我來房間的小哥說今天不需要晚餐。
接著按照往常的模式塞給小哥銅幣,換取跟妓院有關的情報。
(原來如此,瞭解、瞭解。)
小哥雖然年輕,不過該知道的都知道。或許在旅店工作都需要懂這方面的資訊吧。
我進房放下行李後便馬上出了旅店,來到馬路上。
接著前往小哥所介紹的幾家妓院當中最高級的那一家。
我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上高級店。
(我想試試導師的指導成果。)
我如此想著。
(也想看看自己目前的實力在什麼水準。)
因此,我需要擁有正統技術的實力派高手來當今天的對手。
鬥志在心中靜靜地燃燒著。
據小哥所說,全奧沃克最高級的妓院是『艾爾賽』。我抵達了這裡。
(店的門面看起來跟海神差不多。)
在心中將其與蘭德邦的高級店比較之後,得到這樣的感想。
我緩緩推開沉重的木製大門,走進店內。
進門後映入眼簾的是大廳與展示台,構造跟之前上過的妓院相同。
(感覺有些緊張。)
這股緊張跟中學時期在社團活動中參加個人比賽時進場的時候一樣,自那次之後就不曾感受過相同的緊張。
我仔細觀察整個展示台,尋找對戰對手。
(唔!)
當眼光瞄到某位小姐時,我立刻有了感覺。
而對友必定也有同樣的感覺,她正望著我微笑著。
(肯定不會錯,我所追求的對手──就是妳!)
我在內心如此大喊道。
接著馬上指名那位小姐,牽著她的手快步衝上樓梯。
「您的飲料來了。」
現在,我跟她之間有個年幼的女孩子正在將兩杯冰紅茶擺在桌上。
然後,女孩收了我支付的錢與小費,鞠了個躬便出了房間。
我的對戰對手走向房門,將門「喀嚓」一聲地鎖上。
(終於要開戰了。)
我緊張得滿頭大汗。
據說,只要實力達到一定程度的境界,自然能夠感受得到對手與自己之間的戰力差距。
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她在我看來就像是一道高牆。
之前從來不曾感受到這種感覺。
但我現在明白了。
原來我在導師的指導之下,終於登上了這個境界,雖然還僅僅是皮毛般的程度而已。
「請過來這邊。」
她朝著我招手,氣定神閒地微笑著。那是只在實力遠高於對手的強者臉上才看得到的笑容。
(可惡!)
雖然尚未開戰,但不甘心的情感卻已湧上心頭。因為我已經明白──現在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我還只是個低等級的玩家,現在才正要開始練等級呢。
(沒錯,我今天就是來討教的。)
我只需全力以赴。
無論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我都要接納現實,並將其化為成長的動力。
(上吧!)
我提起勁來,大步邁向小姐。
幾個小時過後,我坐在攤販吃飯。
坐姿有一點點駝背。
「徹底地輸了……不,我根本算不上她的對手。」
她太強了,完全超乎我的預料。
從頭到尾主導權都被她掌握在手中。我無論是往上往下還是前後左右,都只能任由她擺佈。
最後只能徹底採取守勢,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只能不斷重複接招與卸招,其他什麼事都辦不到。
而我的失誤所產生的任何破綻,則完全逃不過她的眼。
回想起來,我根本連回擊的餘地都沒有。
「算了,能夠明白這件事也算是有進步了。」
我對自己如此安慰道。
然後,我開始思索現在心中這股感覺究竟是什麼。從剛才就在心中盤旋不去,沉悶而模糊不清的感覺。
(我覺得好像要掌握到什麼了。)
想到這裡,突然變得好想要實際再戰一場。
吃完飯後便站起來。
我要再去一趟艾爾賽。
那家店的展示台上,一定有很多實力跟剛才那小姐一樣的強者。
(我必須戰鬥,要跟她們戰鬥!)
這個想法推著我前進。
我走得很快,沒多久便回到了店門口。
深深地吐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吸氣,直到再也無法吸入為止。
接著我閉氣數秒,感覺從臍下丹田再向下三吋的部位湧現力量。
犀利地吐一口氣後,我推開店門。
晚上,旅店的房間內,我整個人癱軟無力地俯臥在床上。
我在艾爾賽對戰的第一個對手如果算是速度型戰士的話,那麼剛才的那個對手可說是力量型戰士。
面對那壓倒性的力量,我這些拙劣生疏的雕蟲小技完全無能為力。
蹂躪。
沒錯,這個詞最能適切地形容當時的狀況。
「導師……我好不甘啊。」
淚水沿著臉頰流下。
「但是,我會努力的。我一定要變強……要像您一樣強大,導師……」
熱淚盈眶,停不下來。
我就這樣躺在床上,然後深深地睡去。
翌日早晨。
醒來之後,我在床上坐起身子。
晨曦從窗簾的縫隙間照進房內,映照出從棉被上揚起的些微塵埃。
這幅景象看起來就像一把光劍插在棉被上一樣。
(這是……什麼感覺?)
我的心靜如止水,無比透徹。
昨天,我確實是累積了寶貴的實戰經驗。
但是在入睡之前我完全沒將這些經驗化為自己的力量。
沒有分析,沒有任何消化,經驗對我而言只是一堆資料。
該怎麼做才能變強?怎樣才能戰勝?昨晚的我在那樣的狀態下完全沒辦法找出這些答案。
但是現在可不同了。我的腦袋整合了經驗,感覺自己開始能夠掌握戰法的全貌了。
以其他表現方式來形容的話,就像突然升上一百公尺的高度俯瞰平時住慣了的城鎮,明白「原來我住的是這樣的地方啊」,類似這種感覺。
「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
忍不住將內心的疑惑說出口,同時看了看雙手手心。我跟平常一樣,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是我明白已經變強了。
(對了,我曾聽說過──)
想不起來是誰說的。
將大量的知識塞進腦中,並拚命思索到腦子都要冒煙的地步,然後去睡覺。這樣子,有時候醒來時會得到以往無法得到的解答。
大概是因為原本分散而受成見限制的知識在睡眠中得到解脫,讓知識與知識之間可以彼此自由地嘗試各種組合,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最後,組合出最合適的形式,以理解的形式得出解答。
或許我現在所體驗的就是這種現象吧。
「好!……很好!」
我雙手緊緊握拳,點了好幾次頭。
(這樣我就有能力對抗了!)
艾爾賽的速度型戰士那桀驁不馴的神情浮上心頭。
(不,別急。先完成該做的事吧。)
我壓抑著亢奮的心,吃過早餐後走出旅店。
這趟出門是為了工作。我直奔商人公會。
我來到收購櫃台,氣勢十足地放下藥水皮箱,開始將藥水排在櫃台上。
都是F級跟E級的藥水。
職員所告知的收購價格,幾乎跟蘭德邦的商人公會差不多。
「沒有問題。」
我馬上答應,沒有任何不滿。
我能夠愛怎麼吃就怎麼吃,在還不錯的地方過夜,盡情地上妓院玩樂。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
當然,想移動的時候也不缺旅費,可以任意搭乘哥雷姆馬車等交通工具。從平民百姓的角度來看,已經算得上是極度奢華的生活了。
但是,我的積蓄並沒有愈來愈少、等著坐吃山空。雖然過著這樣的生活,錢卻愈存愈多。
這裡的藥水收購價格跟蘭德邦差不多的話,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不打算花費時間跟公會討價還價。
(畢竟我的成本是零。)
讀過租來的書之後,我瞭解了一些事。
藥師製作藥水不但需要知識、技術與魔力,還要有材料、道具並花費時間,這些都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藥師必須湊齊昂貴的道具、購買材料,然後腳踏實地、耐心地持續注入自己的魔力來製作藥水。至於需要花費的時間,據說E級要數個星期,而D級幾乎跟釀酒一樣了。
原本來說,藥水絕對不是在心中一想就會瞬間在眼前變出的東西。至於我借得的『藥水製作魔法』在世界上似乎並不存在。
(以後有機會的話真想好好謝謝他。)
我在內心想念著那張長在書本封面的人臉石像。
如果發現了供奉那石像的神殿,我應該會去拜拜吧。
我將出售藥水得到的錢都匯入公會卡帳戶之後,便快步走出公會。
現在,我正站在艾爾賽的大廳裡。
我等這一刻很久了。出了商人公會之後找個地方解決午餐,然後守在艾爾賽前面的攤位喝著冰紅茶,等待它開門營業。
昨天那個速度型戰士正站在展示台上。
她一看到我就瞪大眼睛,表情像是在說『哎喲,你怎麼又來了?』,然後,桀驁不遜地笑了起來。跟我早上想起來的笑容一模一樣。
(竟敢挑逗我。)
正合我意。我打從一開始就是為此而來,現在我滿腔鬥志,旺盛如烈火。
「來吧。」
我指名了那位小姐,共赴戰場。
十幾分鐘後。
房間裡只有我跟她,在特大尺寸的雙人床上,她對我的表現似乎十分驚訝。
態度綽綽有餘的速度型戰士所發出的攻擊不但全都被我反彈回去,我還有餘力對她進行反擊。
當然我的反擊是被她擋住了,不過也足以讓她無法再從容應戰。
(她要認真了嗎?)
表情都變了。
(真正的戰鬥接著才要開始。)
我以手背擦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之後,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的狀態持續著。
簡直就像是西洋劍的比賽一樣。
雙方不斷對彼此突刺、撥開攻擊、伺機反擊。
每一刺都讓雙方汗水飛濺。現在,兩人都已是滿身大汗。
昨天我被她的假動作玩弄於股掌之間,讓她完全搶走了主導權;但今天可不同了。
我時而奪回主導權,在假動作之後狠狠地賞她一記重擊。
我撥開了她的攻擊,在完全卸除這一擊之後回敬一擊。
當然,相反的情況也發生過許多次。
結果到最後我們都無法分出勝負。但是,我的心卻非常滿足。
面對昨天完全奈何不了的對手,今天卻能戰個平分秋色,當然滿足了。
(真是一場好比試。)
我如此想著。
看來她也有相同的想法,在道別的時候我們對彼此發誓以後一定要再戰。
我離開戰場,回到大廳,深坐在椅子上。
然後點了一杯像是檸檬汁的飲料。
飲料不久後就上桌了。裡面浮著冰塊,冰涼而微甜。飲料的甜味與微微的苦味為我消除了疲勞。
我就這樣坐在大廳裡,看著其他客人指名小姐走進裡面;有時則看到有人帶著滿身的肥皂香味與滿意的表情從我旁邊走過。
杯中的飲料只剩一點點,冰塊發出「鏗啷」的碰撞聲。
(好,該上了。)
稍事休息過後,我站起來,再度走向展示台。
我是為了戰鬥而來。
而我現在依然還能再戰。
既然這樣,除了戰鬥以外當然沒有其他選項。
(那是……!?)
我銳利的眼光掃視展示台,然後停頓在某個對象身上。
(是反派大小姐。)
倔強的表情與精雕細琢的金色豎卷髮。
下一個瞬間,她便與我四目相交。
她對著我提起下顎,有如俯視般地看著我。然後微微地遮住嘴角,面露鄙視的笑容。
(嘖!)
我感到背脊一陣顫抖。
我必須與她戰鬥。我必須好好懲戒這個反派大小姐才行。
「……婚約該取消了。」
我暗自嘀咕道,然後馬上指名了她。
(這將會是一場硬仗。)
我的手臂貼著她的肌膚,那一股冰涼觸感令我心生如此預感。
(但是,正合我意。)
我跟這面露冷笑的反派大小姐彼此挽著手,有如爬坡似地一步接著一步,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然後,差不多一個回合的時間過去。
……我就先說結果吧。
反派大小姐弱爆了。
她的防禦纖弱而柔軟,我輕而易舉地突破,一擊就將她KO。
但她真不愧是反派、不愧是大小姐,竟然高聲地主張她並沒有被KO,而是滑地閃避動作。無論如何都不肯承認已被擊倒。
雖然就我自己的感觸來看,我敢肯定擊倒了她;但如果我傻傻地將時間浪費在爭論上,那才是正中她的下懷。
她恐怕是想藉此爭取恢復體力的時間。
於是我服了閃避判定,馬上繼續戰鬥。
她因為還沒完全恢復耗損的體力而站不住腳,我便活用腳上功夫玩弄她。
等她亂了陣腳的時候,我大大地一揮,作勢攻擊。
她深知躲不過這一擊,便閉上眼睛並繃緊全身,專注於防守。
但我這一大揮,攻擊並沒有打在她身上,因為這只是假動作。
(……?)
遲遲等不到那一擊的她,疑惑地微微睜開眼睛,窺探我的狀況。
我看她的防守滴水不漏,決定放棄這一擊……我假裝如此。
她鬆了一口氣,鬆懈了防守──我抓住那一瞬間的空檔,從意料之外的角度,以渾身解數轟出一記上勾拳。
她整個人被由下轟上半空中,然後倒地。這次是完全的擊倒判定,不容質疑。
她似乎連意識都把持不住,幾乎要昏過去了。但仍然憑著本能站了起來,背對擂台角落擺出戰鬥架勢,但雙腳卻在發抖。
(就是這裡!)
為了完全分出勝負,我施展了必殺技。
輪擺式位移!
身體不斷左右擺動,馬上開始畫出∞字形軌道,我利用這個動作的後座力連續發出強烈的打擊。
身體沿著∞字形軌道愈轉愈快,以風暴般的連擊從左右兩側夾殺。
或許她已經昏過去了。
但是,我的連擊卻不允許她倒下,將她緊緊釘在角落不斷地打。
風暴結束後,她應聲倒地。
之後她都沒有起身,直到時間到為止。
離開妓院以後,我到附近的攤販享受晚餐。
我吃的是一種將牡蠣以蛋花包覆成塊的食物,有點像什錦燒。說真的,非常好吃。吃完都覺得活力充沛。
而且還富含礦物質中的鋅,這是我目前最需要的營養。
現在容我離題一下,談談我明明有錢卻總是在攤販吃飯的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方便快速,這當然不用說;另一個理由是好吃,很合我的胃口。
我很少吃攤販以外的食物,說不定有店面的餐飲店真的更好吃。
但是,事實上攤販的食物就是美味得令我無法抗拒。每次吃完以後我總想著『還想再吃』,因此我只是順從自己的慾望而已。
雖然這個世界表面上看起來還停留在西歐的中世紀時期,不過生活環境相當便利而舒適,可能是因為有魔法的關係吧。
不但有沖水馬桶,蓮蓬頭還會大量沖出乾淨的熱水。只要將水龍頭一扭,過沒多久浴缸內就有滿滿的水。
入夜之後,紅燈區依然明亮,旅店內的燈光也不昏暗。
雖然看起來沒有空調設備,但卻能夠精準地調整室溫。只是我目前還不知道那是怎麼辦到的。
由於不用空調機器,少了噪音、也不用擔心被風直吹,當然也不會有黴味,反而比之前的世界還要舒適。
這個世界也有冷飲跟冰品。
食材也都很新鮮,大概是用魔法保存的吧。雖然這奧沃克附近並沒有海,卻吃得到新鮮、有光澤的海鮮。
鎮上有馬跟馬車行駛著,不過幾乎都是哥雷姆。
不會拉屎撒尿,而且只會發出馬蹄與車輪的聲響,也不會像車子那樣排放廢氣,空氣都很乾淨。
在我原本所住的世界,城鎮內總是充斥著引擎聲。相較之下這裡實在是安靜多了。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才知道日常生活中的汽車所發出的聲響是多麼地吵鬧擾人。
但是,這個世界的貧富差距似乎相當懸殊。
或許是因為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住在相對算是都市的地方,而且過著觀光客般的生活,所以才會覺得這個世界這麼好過。
我獨自思考著這些事情,同時吃著食物。吃完後我來到廣場,坐在長椅上。
然後在那裡不斷地想東想西,望著日落後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潮。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日常生活吧。
而我卻是個過客。基本上與這座城鎮的日常生活互不相干。
「這種感覺挺不錯的。」
時間的流動在我的感覺中是平靜的、安穩的。
不用為工作勞心傷神。
健康方面也沒有憂慮。
也不愁沒錢生活。
而且還能夠盡情地做愛做的事。
想到這裡,感激的心情在我心裡急速膨脹。
(……真是太感激了。我由衷感謝您。)
我擺出聖母般的祈禱姿勢,向不知名的石像表達感激的心情。
祈禱,讓波濤洶湧的內在逐漸平靜下來。
然後轉換心情,接著思考──
我在蘭德邦過得很快樂,來到這奧沃克也過得很開心。這樣看來,王都想必是個更棒的地方吧。
(要不然,乾脆明天就去王都吧。)
明天早上去馬車乘車處看看吧。如果剛好有駛向王都的班次、而且有空位的話,就當場出發。
我如此下定決心。
然後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既然決定明天就要出發,那我必須再去一趟──艾爾賽。
因為艾爾賽真的不錯。
這是我在奧沃克的最後一晚,我不想冒險選到一家爛店。
今天我要在艾爾賽極盡享樂之能事。
而且,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回到這城鎮。
到時候再去其他的店也不嫌遲。
(唔~~)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跨出腳步,成為行人風景的一部分。
幾分鐘後,我再度穿過艾爾賽的門口。
我踩著踏實的腳步,朝著展示台前進,沒有一絲猶豫。
至於店裡的人──呃,就暫且稱他為禮賓接待員吧。禮賓接待員可能會心想:『咦?這個人怎麼又來了?』但我千萬不能在意這種小事。
怕羞的話沒辦法盡情享受這方面的玩樂。
我開始物色展示台上的小姐。這時候,台上的小姐們望著我,交頭接耳,發出一陣低微的喧騷聲。
(怎麼了?)
氣氛看起來不太好。
然後,站在展示台中央最高處的一位小姐走下台,來到我面前。
她大概是這座展示台的頭目之類的。
「先生,聽說你對我們家的公主做了很過分的事呢。」
「公主?」
「就是你之前指名的那個女孩。」
她指的似乎是那個反派大小姐。
「我沒有。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最後由我勝出,如此而已。」
「是嗎?可真是伶牙俐齒呢……這位先生,你可有勇氣指名我?」
她瞇起雙眼打量著我,像是在對我品頭論足。
而我也不斷地盯著她瞧。
展示台的燈光相對較強,看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刺眼。
她的容貌十分標緻,說她是美女絕對不會有人反對。
開口說話時露出的牙齒看起來潔白,而且整齊。
身材也相當傲人。
腰明明那麼細,該突出的地方卻夠大,而且是非常大的砲彈。
從某個角度來說,算得上是完美無缺的女性。
「好,那就指名妳。我求之不得。」
「……我很期待。」
語畢,她吐了吐舌頭。
她走下展示台,到櫃台跟我會合,兩人肩並著肩前往客房。
她走在我右手邊,以左手輕輕地抓著我的袖子。
走廊有些昏暗,光源只有以固定間隔裝置在牆上的照明石。
每當我們經過照明石,光帶便從我們身上照過,然後流向後方。
走著走著,我突然想捉弄她看看,於是瞄了她一眼。
(什麼?)
這時候,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刺激著我的感受。
在本能促使之下,我仔細地盯著她看。
(這是……!)
她的臉、耳朵、頸部的皮膚質感,看起來不太一樣。
先前在展示台上被強光掩飾的虛偽,在走廊的燈光下原形畢露。
我恍然大悟。
(這傢伙……妝畫得超濃!她的實際年齡比我所想的還要大上許多……)
她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瞪大眼睛直盯著我看。
然後瞇起雙眼、揚起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
像是在對我說『怎麼,現在才發現?』似地。
那嘲弄的態度激怒了我,觸動了我的開關。
不只態度,自己沒能看穿濃妝這件事被她點出,也令我惱羞成怒。
(妳能擺出這副嘴臉的也只有現在了。待會兒我一定要讓妳哭著求饒。)
我感覺內心湧現一股高壓,急速推升著戰意。
進包廂之後,我與她對峙。
送飲料來的少女剛才已經收下小費,很高興地離開了。
接下來是只屬於我與她兩個人的時間。
「要上了。」
我話一說完便馬上褪去身上的所有衣物。
「妳也脫吧。」
她仍然一直摟著我的手臂而遲遲沒有任何行動,於是我脫著衣服,同時盯著她命令道。
「……應該先扮演情侶的戲碼,提起雙方的興致之後再開工才對吧。一般來說不是如此嗎?」
「那只是浪費時間。」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真是個渣男。」
「快脫。」
我回話,完全不打算理會她的意見。
「不關燈嗎?」她問道。
我搖了搖頭。
我喜歡在明亮的房間裡戰鬥。
「說不定關了燈以後雙方會玩得更盡興呢。真的不關?」
我不回話,只是瞪著她,表達堅定的拒絕之意。
這時候,她的眼神中總算露出了強烈的怒火。
「真是的……我本來只是想稍微給你一點教訓的,沒想到你這男人比我所想像的還要不可救藥。」
她說著,同時將手伸進晚禮服內側。
然後發出「啪嚓、啪嚓」「嘶、嘶」的聲響,將修飾體型的裝備一一卸除。
馬甲、胸墊、吊帶、內衣褲,一件接著一件地滑落於腳邊。
最後,她抓著身上唯一還穿著的晚禮服說道:
「既然逼我展現這段變身,你最好別奢望能夠全身而退。」
接著,她有如揚起披風似地脫下晚禮服,拋到一旁。
晚禮服遮住我的眼界,一瞬間後便掉在地上。她一絲不掛的模樣終於展現在我眼前。
(嗚……!)
卸除所有修飾體型的裝備之後,她的身材看起來就像免洗筷一樣。
剛才她的臉一直都只動眼睛與嘴角來做出表情,但現在卻面露邪惡的笑容,表情扭曲。
連她臉上的濃妝都無法承受那過度的扭曲,浮現無數的縱橫裂縫、開始剝落,化為碎片散落於周遭。
她的濃妝厚達數毫米,這已經不能算是化妝了,根本是油漆工塗牆。
(這是……)
我感到呼吸困難。
大部分的塗牆漆剝落之後,逐漸露出她那粗糙而滿布皺紋的素顔。
加上那年老色衰、瘦骨如柴的肢體,她的外表讓我聯想到一個詞彙。
我有如呻吟般地將那個詞彙從口中勉強擠出。
「妳……妳是……死者大法師!」
那是對有生之物滿懷憎恨的高等不死系怪物。
我知道她當然是人類,並不是什麼不死系怪物……應該吧。
只是因為她的外表看起來真的很像死者大法師,如此而已……應該吧。
「我要上了。」
她……就暫且稱她為大法師好了……大法師做出準備衝撞的姿勢,朝著我步步逼近。
我不由得向後退縮。
呼吸紊亂而急促,好難受。
直接目擊大法師的外貌令我※SAN值折損,連帶產生的負面影響使我的身體不聽使喚。(譯註:克蘇魯神話桌遊中的玩家數值,後引申為心智、理性的健全狀態。)
「嘎啊!」
大法師發出吼聲。
下一瞬間,大法師身上射出了某個物體。
我下意識地將上半身往後仰,躲過她的攻擊。
我眼睛不自主地追著飛過去的東西看,大吃一驚。
(那是……假牙!而且還是全口型的!)
原來她就連那口潔白整齊的牙齒都是完全虛偽的。
大法師並沒有放過我移開眼光所露出的破綻。
她低著身子衝撞我,讓我的身子向後倒下。
雖然想趕快起身,但大法師的速度極快,我的背部還沒接觸到床單就被她壓制住了,姿勢跟柔道中的橫四方固一樣。
「唔!」
我使盡全力試圖掙脫,卻一動也不動。完全被她壓得死死的。
竟然連三十多歲男人的肌力都無法掙脫老嫗的拘束,她的技巧之精湛真可說是令人畏懼。
大法師將左手伸向我的背後,似乎是為了更確實地將我的身體完全鎖死。
「啊!」
我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因為我的首頁遭駭客從後台入侵了。
我的臍下丹田遭駭,不聽話地自動進入了攻擊模式。
我發現這件事,急忙轉眼看向自己的臍下丹田。
大法師的臉在那裡,張開無齒大口,露出她那如深淵般漆黑的口腔。
那副嘴臉,就像獵捕到瞪羚時準備啃食內臟的獅子。
(我要被吃了!再這樣下去我的臍下丹田會被吃掉的!)
我感到不寒而慄。
但是卻沒有辦法逃脫。
極度的絕望逼得我放聲慘叫。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瞪羚不斷哀嚎,仍然不敵獅子,慘遭捕食。
但是,我的絕望仍未見底。
我那被駭而失控的臍下丹田,不管再怎麼遭受吞噬仍然不肯放棄戰鬥。
有如承受著古代不會一擊致命的死刑,我在地獄中無止無盡地遭受折磨。
據說死者大法師會吸食活人的生氣,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被纏上的活人將不斷地遭受吸噬,直到生命力完全被吸盡為止。
現在,我就像完全擠光了所有內容物的牙膏一樣。
而大法師看起來似乎比剛才還要生氣蓬勃。
看來大法師真的不是什麼死者大法師,而是真正的人類。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像。
我雖然只剩一層皮包骨但是還沒死,就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大法師真的是不死系怪物的話必定會吸到最後,將我的生氣吸個精光。
「好了,先生,現在這個情況下,你應該肯聽姊姊說教了吧?」
我仰躺在地毯上,上下轉動著眼球表示肯定的意思。
順道一提,大法師已經穿好身材修飾裝備、穿上了晚禮服。當然,假牙也裝回去了,重新塗上泥漿般的濃妝,回到了裝年輕的大姊姊模式。
她的變身技術熟練得稱得上是魔法。
她穿到一半,我就刻意不去看她了。
如果看完整個變身過程,我可能會因為偽裝技術太過強大,而再也無法相信任何女性。
「你這個人啊,內涵都腐敗了。」
大法師在床上一屁股坐下,發出嘎吱聲響。
那張塗滿謊言與虛偽的臉龐充斥著對我的強烈鄙視,連厚厚的濃妝都無法遮掩。
「可不是付了錢就能對我們為所欲為,知道嗎?哼。」
她微微地抬起我的下巴,用指尖戳著我的額頭。
「什麼戰鬥、什麼一決勝負,你是傻子嗎?這種事情是要讓雙方都能夠盡情享受的。」
說著,她從一個款式有品味的化妝包中取出菸管,緩緩地塞入菸草,點了火。
「你是處男吧?」我將眼球左右轉動,表示否定。
我二十二歲時擺脫了處子之身,當時是公司的前輩邀我一起去賓館叫外送服務。
「真的嗎?可是我從你身上完全嗅不出任何一絲吸引女人的氣息。」
她滿臉質疑地說。
如果大法師所謂的處男是指沒跟戀人上過床,那我確實是處男沒錯。
別說上床了,我從來沒交過任何女朋友。
當然也完全沒有約會的經驗。
大法師似乎看透了我的思緒變化。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煙,滿懷鄙視地繼續說道:
「我開門見山地說吧。你是個毫無價值的男人。沒有價值,所以吸引不了任何女人。就算你主動追求也沒用,因為你沒價值,女人只會迴避你。當然,跟女人自然而然地變得要好這種事也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我拚命地表示否定之意。
到我中學二年級的時候,還有女同學願意跟我普通地交談,有說有笑。
在公司上班的時候,也能不失和氣地跟女同事對話。
「如果你以為有女人跟你處得很好,我告訴你,那是你自作多情。對方只是在表面上應付你,避免撕破臉而已。其實她們對於身為男人的你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工作或社交,逼不得已才搭理你。」
大法師將我的反駁一一駁倒。
簡直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訝異地瞪大眼睛,注視著大法師。
「我當然知道了。你這種膚淺男人的想法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她的話語犀利地剜著我的心胸。
「你以為我見識過多少男人了?你這種毫無價值的渣男我可見多了。」
她人生經驗極為豐富,令我感到相形見絀,自嘆不如。
我開始覺得眼前這身材乾癟、假裝年輕的老太婆,看起來龐大如巨人。
「沒有價值、沒有女人肯搭理的男人花錢買女人。這種人大多是眼光狹隘、自以為是。當以為自己領悟了什麼道理的時候,就會為了滿足自己而做出失控、脫序的事。」
真是百口莫辯。
「因為不被女人放在眼裡而心生自卑感,就會瞧不起女人、把女人當成物品對待。」
她以手指敲了敲菸管,讓灰掉在菸灰缸內。
「最後,這是最糟糕的,就是以為自己的人品在一般的水準之上。實際上根本就比一般人還差。」
她從床上站起,向我湊過來。
接著彎下腰,窺視我的眼睛。
「聽懂了嗎?你就是這種人。自以為高人一等,所以也聽不進別人的忠告。就算聽了也只會以自己的方式解讀。」
她的眼神好可怕。
「我們公主啊,雖然外表看起來傲慢,但內涵卻是個有教養的善良女孩。」
公主,指的應該是反派大小姐吧。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不得已才來這種地方上班。但現在面對男人仍然會緊張到沒辦法好好說話的地步。」
我非常訝異。
(她不是個性倔強、總是面露冷笑嗎?原來那只是表面?)
想到這裡,開始覺得自己做了非常對不起她的事。
「她表面上態度堅毅,但與她共眠可以感受到善良與溫馨,這可是她的魅力。」
她的確比我所預料的弱上許多。這證明我只看到了她的表面。
「而你居然狠得下心欺負那麼善良的女孩子。」
她面無表情地將臉靠近我。
「這是我們回敬你的,收下吧。」
大法師說完便拿起菸管,開始吸菸。
填充在菸管內的菸草得到了氧氣而燃燒。
她將菸管舉到我胸膛上,轉半圈讓管口朝下。
然後用手指敲了菸管一下。
灼熱的紅色火星落在我的胸膛,燒焦我的皮肉。
「嗚啊啊啊啊!」
被菸賛傷胸口使我痛得大叫。但是精氣已被幾乎吸乾的身體卻不受使喚,動不起來。
頂多只能縮起身子,試圖避開燒燙。
看我如此痛苦,大法師沒有嘲笑、也沒有扭曲她的表情,只是平淡地繼續說道:
「你該不會以為只有一次就了事了吧?你知道自己欺負我們家公主幾次嗎?」
又一顆小小的火星掉在我身上。
「呃啊啊啊啊啊!」
大法師繼續將菸草填入菸管內,然後吸煙,將火星倒在我身上。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她不斷地重複如此步驟。
當大法師的教訓結束的時候,我的胸口多了好幾個香菸燙傷的傷痕。
「差不多可以放過你了。休息後起得了身的話你就走吧。我替你向店裡的人說你要延長。」
大法師掀起晚禮服的裙襬轉身,走向包廂門口,打開門。
這時候她回過頭來,接著說道:
「想報仇的話我隨時歡迎你來。但是……」
她的眼神冷漠而銳利如尖刺。
「到時候我會拿來招待你的可不是這種兒戲。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我連呻吟聲都無法發出。
因為我實在是太懼怕了。
(這竟然只是兒戲?開什麼玩笑。)
大法師看我如此重挫,微微地露出笑容,從門口走回我身邊。
然後,她盯著我的雙眼,同時在我臉邊單腳跪下。
「喔?看來你變成了一個乖孩子呢。接下來,姊姊我說什麼你都要聽,可以嗎?」
她溫柔地微笑著,同時用右手撫摸我的腹部。
眼睛則仍然盯著我的雙眼。
我也像被她迷住似地無法移開目光。
我點頭回應。
「那麼,以後你每週都要來見我一次。我想想……你就星期『純潔』來找我吧,知道嗎?」
我點頭。
「一定要事先預約指名我,也一定要延長,明白嗎?」
我拚命點頭。
「很好,你真乖。這是給你的獎賞。」
她揚起嘴角,在不讓妝裂開的範圍內微笑著,然後右手手掌停止撫摸我的腹部,開始詠唱疑似是咒語的語言。
從咒語中聽到的一些隻字片語判斷,我明白那是療傷魔法F。
魔法不久後便發動,胸膛的疼痛逐漸消退。
「那麼,下次再見吧。在那之前可不要揮霍,要當個好孩子喲。」
大法師說完,親吻了我的臉頰,揚長而去。
我一個人留在包廂內,在矇矓的意識中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湧現著因感動而發抖的情緒。
迷失的我犯下了過錯。
而大法師已經嚴厲地懲罰過我了。
但還不僅如此。
大法師寬恕了我,以後還願意繼續指引我。她竟然願意這樣對待我這種毫無價值的男人。
最後還為我治癒了我的罪過所留下的傷痛。
(她是……聖女……!)
我哭了。
一直哭、一直哭,在哭泣的過程中,我感覺到隨著淚水流去,心也被淚水沖洗乾淨。
不只是心,靈魂也一定被淨化了。我敢如此肯定。
我哭夠了之後,癱軟無力地緩緩起身。
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胸口。
燒燙傷的傷口雖然已經痊癒,但仍留著明顯的傷痕。
F級的魔法可以使傷口癒合並消除大部分的疼痛,但看來是沒辦法消除傷痕。
我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到櫃台支付延長費之後,向店裡的人為反派大小姐的事道歉。
然後留下幾枚金幣,請他們轉交給大法師跟反派大小姐作為小費。
以小費而言金額相當驚人,但櫃台的人看起來並不驚訝,沒多說什麼便收下了。
我步履蹣跚地走出店外,朝著旅店前進。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回到旅店之後,我仰躺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回想剛才發生過的事。
大法師的話一開始雖然讓我憤慨不滿,但其實都被她說中了,這一點我是明白的。
被人指出了真正的缺點才會惱羞成怒。因為不想承認,才會想以憤怒反彈。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受挫的心能夠虛心地接受大法師的指教。
(唉……她說得完全沒錯。)
雖然這是一條艱辛的路,但我還是決定重新審視自己。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非承認不可。
現在,我想要成為一個能夠為他人著想、尊重他人的人。
(這燙傷的傷痕就留著吧。)
只要施展高等級的療傷魔法,應該可以消去傷痕。
但是,我想把傷痕留下來,作為對自己的警惕。
(如果以後有一天我成為了受自己肯定的人,到時候再消除這傷痕吧。)
接著,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開始就只用治病跟異常狀態回復魔法。)
我每天都會將剩餘的魔法限制次數用完。
即使身體並沒有異狀,仍然會覺得魔法沒用完很浪費,因此每晚都會對自己施展A級的療傷、治病、異常狀態回復魔法。
我決定從今晚開始,每天只對自己使用治病A與異常狀態回復A兩個魔法。
(治病A!……異常狀態回復A!)
我連續施展了兩個魔法。
(什麼!?)
異常狀態回復A發動之後,我身上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我內心的迷霧在一瞬之間全部散去了。
我一直沒察覺自己的心籠罩著一層迷霧。但我現在感受得出來,先前一直有一層厚厚的霧霾籠罩著我的心。
(!)
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馬上轉變了心情。
剛才那徹底貶低自我的心情,以及崇拜大法師的心情全部冷靜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剛才怎麼會那樣想呢?)
現在我反而感到難以理解。
真要追究的話,我所做的事可沒有惡毒到應該被香菸燒燙個好幾次吧。
首先是那個反派大小姐,我完全沒讓她的身體受到任何傷害。
我對她做的,只是在行為的高潮與高潮之間她想要休息的時候連續不斷進攻,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或許她真的覺得很難受,但在妓院上班的話這是家常便飯才對。
平常一點一滴地拚命存錢,有一天終於下定決心上妓院。捨不得浪費時間而飢渴地拚命纏著小姐猛攻──
這種客人在妓院應該多得是吧。若是中等以下的店,反而是這種客人比較多才對。
而在床上徹底KO小姐這種事也不稀奇。
「今天我定要打敗她。」
如此宣稱之後不斷研究、磨練技巧,然後上妓院將小姐徹底擊倒。為這種行為感到喜悅的客人明明多如過江之鯽。
在妓院床上KO小姐,是可以拿來在男人之間炫耀說嘴的戰果,也是勳章。
對男人來說,有無KO女性的經驗對人生的成績影響重大,重要程度僅次於是不是處男、有沒有跟戀人上過床這兩點。
接著來談談我對大法師的言行舉止。
我承認當時確實是表現得霸道傲慢,但跟其他客人比起來應該也不算太過分才對。
而『只顧自己享受、單方面滿足自己的玩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上妓院可不是為了搭訕。
妓院本來就是能夠容忍這種玩法的地方。
至於我的人品什麼的也不需要她多管閒事。
人品不好的傢伙自然會惹人厭,吃虧的是他自己。
我確實同意她對我的指教,多虧她我才能下定決心反省並改過自新。
關於這一點,我很感謝大法師。
但是,對她們來說客人慷慨與否才是最重要的,人品什麼的根本是雞毛蒜皮般的小事。
(目的是為反派大小姐報仇嗎?)
不,我對她做的根本不是什麼需要報仇的事。
我猜反派大小姐的感想也不過是『累壞了、被操得好慘、那個客人厲害過頭了』,頂多如此而已。
而且以她那種敏感程度來看,被KO根本是家常便飯。
再說我的技術根本沒好到那個地步。
我在驛站鎮才剛覺醒,在她們那家店才算真正出道。
(是因為我對大法師的態度惹毛了她嗎?)
不,這理由完全不夠充分。
竟然讓客人遭受好幾次燙傷,就算事後有治療,也絕對不是能被原諒的行為。
一旦客人提出客訴,就算這裡是異世界一樣會惹出問題。
從先前的經驗來判斷,我認為這個世界並不野蠻。
(那麼,是為我的人品擔憂才這麼做嗎?)
不可能。
我跟她素昧平生,她怎麼可能會擔憂我的人品、為了矯正還不惜讓我受這麼嚴重的燙傷?這可不是小傷,她會被依傷害罪逮捕的。
會真的為此做出這種事的人,只有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於人的狂信者而已。
從刪去法來看,理由只剩下一個。
(想必是為了──錢。)
她想把我變成她的搖錢樹。
一定是這樣。
大法師恐怕擁有某種洗腦技能。
但她的洗腦能力並未強大到,可以在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單方面地洗腦對方。
所以要設下圈套。
首先,她準備了引誘獵物上鉤的誘餌。
以我這次的情況來說,誘餌就是那個反派大小姐。
反派大小姐跟大法師應該不是一夥的。我猜只是因為她太容易被KO了,才會在不知不覺間被當成誘餌來利用。
那家店除了反派大小姐之外,恐怕還有幾個體質上容易被KO的小姐。
接著是關於獵物的條件。
上妓院的客人當中一定有自恃技巧過人、或是愛展現「武器」、或是以持久力為傲的客人。
只要這類客人遇上了體質容易被KO的小姐,『完全勝利』的跑馬燈就準備上場了。
等『完全勝利』的客人再度光顧的時候,便以上次KO的那件事當引子,對客人挑釁。
男人洋洋得意的時候輕而易舉地就會上鉤,就像我一樣。
然後被她徹底擊敗,體無完膚。
否定男人的一切,並且運用暴力,徹底挫折其心志。
她可能在這個階段施展了洗腦能力。心志受挫的人特別容易被洗腦。
確定男人淪陷之後,再投以溫柔的話語,並為其療傷。
男人得到了大法師的寬恕與肯定,還被她治療傷口,因而對她如癡如醉。
這使得洗腦的效果大幅強化。
最後,誘使男人答應今後定期指名自己,使男人乖乖奉上金錢。
應該就是這樣吧。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事實應該相去不遠。
(……!)
得到這個答案之後,內心感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我害怕得全身發寒。
只是碰巧,我擁有異常狀態回復魔法。
只是偶然,我對自己施展了異常狀態回復魔法。
之所以能夠逃離洗腦的控制,完全只是因為運氣好。
如果今天我沒有如此幸運,可能會一直被她的洗腦控制,直到傾家蕩產為止,或者甚至是一輩子。
我並沒有抵抗異常狀態之類的技能。
除了擁有回復類的魔法之外,我的能力跟一般人差不多,甚至可能不如一般人。遇到一兩個敵人就會慘遭一擊斃命。
(快逃吧。愈快愈好。)
我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搭上開往王都的馬車。
我勉強驅使著精氣所剩無幾的肉體,開始進行準備。
先是將隨身物品塞進布製的背包,然後製作F級與E級的藥水。我將變出來的藥水一瓶接著一瓶插進藥水皮箱的格子內。
至於胸膛上的傷痕,我已經施了S級的療傷魔法使其完全癒合了。
我完成所有的準備工作後便鑽進被窩,卻一直無法入眠,只能等待早晨的到來。
到頭來我整個晚上都睡不著,在床上左右翻身。
翌日早晨,我來到了奧沃克城門外的馬車搭乘處。
我從這裡搭上了開往王都的馬車。幸好今天有班次,而且剛好還有空位。
但即使上車了,直到發車之前我仍然處於膽戰心驚的狀態。
我一直在害怕著,總覺得大法師隨時都會冒出來,邪惡地對我笑道:『你打算抛下我上哪兒去啊?』
這時候,哥雷姆馬車緩緩地動了起來。
(得救了。)
不由得深深吐了一口氣,總算能安心了。結果大法師並沒有追上來。
(以後還是暫且別靠近這裡。)
我望著車窗外逐漸遠去的城牆如此想道。回想起來,雖然遭遇到了危險,但也有了不錯的收獲。
今後我必須更加謹慎,同時也要更加開心地享受人生才行。
「後會有期,奧沃克。」
我喃喃自語地說完,便將臀部往椅子前面移動,準備往後仰躺睡覺。昨晚幾乎沒睡著,只有在天快亮的時候打了個盹而已。
而且被大法師吸走的精氣也還沒完全回復。
我的療傷魔法果然沒有恢復體力的效果。
當然我也試過了治病跟異常狀態回復的魔法,但體力沒有恢復。
話說,若只要施魔法就能夠二十四小時活力充沛地行動,感覺反而很危險,看來這些魔法都不是那樣的。
舞台暫時回到艾爾賽店內的展示台。時間快轉至中午過後。
小姐們在台上等待著客人,同時跟往常一樣閒聊。
「妳怎麼啦?好像在發呆呢。」
身材微胖的小姐向旁邊的同事說道。
她那位同事一手托著腮,遲遲不肯加入聊天,讓她有些擔心。
「咦?呃,沒事,只是在想一點事情而已。」
開口回答的是有著一頭金色豎卷髮的年輕女子。
她的五官端正,但是因為眼神有些凶狠,外表讓人覺得不算可愛。
塔武洛之所以會稱她為反派大小姐,也是因為她的氣質就是如此。
「怎麼啦?昨天的客人真的讓妳覺得那麼爽嗎?」
胖小姐面露下流的笑容,向反派大小姐追問道。
神情倔強的臉龐這時染上了桃紅色。從她的反應來看,答案應該是不言自明。
「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啊?快告訴我嘛。」
胖小姐用手肘頂著她的側腹。周圍的小姐們也都圍過來湊熱鬧。
沒客人的時候,小姐們在台上總是閒得發慌。一聽到有新鮮話題當然是趨之若鶩了。
反派大小姐放棄抵抗,將她與塔武洛的戰鬥情況詳細告訴了同事們。
「什麼?妳都倒地了還不肯放過妳嗎?」
胖小姐看起來很訝異。
反派大小姐稍微訂正了她的話。當時似乎是由於對方不斷進攻,讓她無暇倒下。
「他的腰使出的左右連擊真的超猛的。」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即使是我即將昏過去的時候,也會因那刺激而清醒。連開口說『我不行了』、『放過我吧』的餘裕都沒有呢。」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情境,她的眼神升溫,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我只能任憑客人左右擺佈,直到他滿足為止。」
戰鬥結束的同時,反派大小姐便失去了意識。
後來叫醒她的是完事後進包廂來打掃的見習少女。
起身的時候聽見枕邊傳來硬幣碰撞的聲音。頭轉過去一看,原來是客人在枕邊留下了金額不小的小費。
「是很好的客人呢。」
胖小姐嘟起嘴,一臉欽羨地說。
「我也想被那樣子操一次看看呢。想逃卻被對方逮住,從背後緊抓著不斷猛攻,這種情境實在是太令人嚮往啦。」
她將雙手交握在豐腴的胸部前,扭起了身子。
在場的小姐們也都點頭同意。只有一位體格好、外型風格像年輕夫人的女性,仍是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
「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她是力量型戰士。她也曾跟塔武洛交手過一次,但對他卻沒有如此印象。
「那個客人是真的挺行的。我也很驚訝呢。」
回話的是一位身材高䠷的苗條女子。她是塔武洛口中的速度型戰士。
她是店內實力名列前茅的高手,其意見自然特別有份量。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的實力確實是不怎麼樣,但是第二天卻強得判若兩人。」
她環視周遭一輪後繼續說道:
「幾乎能跟我戰個平分秋色。」
小姐們聽了各自議論了起來。
力量型年輕夫人戰士以更強烈的語氣提出了質疑。
「可是怎麼可能只過一天就變那麼多?」
「沒辦法,事實就是如此啊。說不定他第一天來的時候身體不舒服嘛。」
力量型年輕夫人戰士聽了,不甘心地咬著指甲。
給錢慷慨而且床上功夫了得,說是貴客也不為過。
「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來找我呢?」
雖然嘴巴上充滿期待地這麼說,但她心裡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速度型戰士臉色一沉,轉過頭確認後方之後,向前探出上半身,向其他人小聲說:
「我想應該是會再來,但是再也輪不到我們了。因為她可是姊姊大人的獵物啊。」
所有人皆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看起來相當遺憾。
艾爾賽是全奧沃克的妓院之首,而在艾爾賽中總是獨佔展示台頂點的小姐,正是姊姊大人。
也就是塔武洛口中的大法師,那個外型酷似死者大法師的女子。
「姊姊大人現在在哪?」
「老樣子,在那間套房接受男人的進貢。」
速度型戰士答道。
她應該在房裡吸取來店奴隸的金錢與生命力。
「公、公主!等等,妳在幹什麼啊!?」
胖小姐似乎被嚇著了,連忙按著反派大小姐的手制止她。
原來,她察覺坐在旁邊的反派大小姐呼吸愈來愈急促。
仔細一看,她的手正按在晚禮服的裙子上動來動去。
「快住手啊!」
竟然在客人目光聚集的展示台上,做出這種過度明目張膽的引誘舉止。
在自負為奧沃克第一的艾爾賽,是不允許小姐這麼做的。
(我看這下可不行,得讓她接客。)
速度型戰士看她這樣,嘆了一口氣。
反派大小姐即使被制止卻仍恍惚地微笑著,以另一隻手繼續她的行為。
「你過來一下。」
速度型戰士招手喚來了禮賓接待員。
接著向他說明事情的原委,叫他盡量安排讓反派大小姐第一個接待客人。
禮賓接待員點頭答應,到大廳內向客人搭話。幸好,很快就說服了客人指名反派大小姐。
「病得可真不輕。」
反派大小姐緊緊地摟著客人的手臂上樓,看起來渾身無力,走不太穩。
望著她的背影,胖小姐嘀咕道:
「真好~我也好想嘗試一次看看。」
她說出口的感想,同時也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
接著,展示台上的小姐們繼續熱烈地討論了這個話題一陣子。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櫃台的呼叫鈴響了。禮賓接待員上了二樓。
「出事了嗎?」
力量型年輕夫人戰士不解地說。
禮賓接待員很快地又回到了大廳,臉色卻十分凝重。他好像正在大廳裡尋找某人。
他的目標人物似乎有兩個──頂著大肚子的大叔,以及禿頭的大叔。
禮賓接待員走在前面領著兩人前進,急忙地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到底是怎麼啦?」
異常狀況的發生,讓展示台上掀起一陣興奮的討論聲。
小姐們叫見習少女跟上去看看狀況。看來三人走進了反派大小姐的房間。
「是不是第一個進去的客人身體突然不舒服呢?畢竟那個人很胖。」
可能是因為反派大小姐慾火焚身,讓客人努力過頭了。
「那幹嘛又找兩個人上去啊?」
每個小姐都口無遮攔地發表各自的看法,等著禮賓接待員下樓。
不久之後禮賓接待員就下來了。速度型戰士要求他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我帶上樓的兩位客人,是第一位客人的朋友。」
禮賓接待員深深地皺著眉頭說。
據說是因為一個回合結束之後反派大小姐仍不滿足,纏著客人要求他繼續。
「別這樣,叔叔我沒辦法連戰。讓叔叔請求支援好不好?」
「快啊~我要~!」
兩人如此說好之後,便請員工去大廳找跟那位客人一起上妓院的夥伴。事情的真相似乎就是如此。
力量型年輕夫人戰士面露難以置信的表情,開口說道:
「所以是怎樣?她正在同時跟三個人上床嗎?」
「不是同時,是輪流。」
禮賓接待員點頭說。
「可是公主並不怎麼強耶,真的不要緊嗎?」
對於這個問題,禮賓接待員大大地搖著頭說:
「她連續高潮了幾次。照理說應該是很難受的,但她似乎在難受中發現了喜悅的滋味。」
「什麼跟什麼啊。」
力量型年輕夫人戰士表現出完全無法理解的態度。
周遭也都點頭同意她的意見。
題外話,在這之後反派大小姐變得很受歡迎,理由是她的外貌,以及以一敵多的玩法。
『家道中落的傲慢千金慘遭庶民圍攻』。
這種情境似乎擄獲了男人們的心。
當然,反派大小姐以這種玩法接客並不是被逼的,而是她主動要求一定要這麽做。
「真是太厲害了。」
反派大小姐在男人們的簇擁下上樓去了。
胖小姐望著這每天上演的情境,不由得嘆為觀止。
如今反派大小姐的營業成績,在艾爾賽內是名列前茅。而且還是店內女王──姊姊大人的手下愛將。
「那群男人之中,不知道會有幾個人淪為姊姊大人的俘虜呢?」
確認姊姊大人不在展示台上後,才敢說出這句話。
大法師總是以男人們對反派大小姐的粗暴玩法為由,引誘他們落入陷阱。這也是大法師之所以寵愛反派大小姐的理由。
就這樣,艾爾賽的生意蒸蒸日上,營業額不斷增加。
舞台再度回到塔武洛這邊。
傍晚,哥雷姆馬車抵達了驛站鎮。
一路上我完全睡死,直到車夫進來把我叫醒。
(現在感覺好多了。)
雖然精力還沒完全恢復,不過睡一覺後感覺好很多。
我扛起行李,下車前往旅店。那是在購買哥雷姆馬車車票同時就先訂好的。
(這次的驛站鎮比上次的還要熱鬧一些。)
或許是因為離王都較近的關係吧,旅店的數量也較多。
上次去的那座驛站鎮的房屋零零散散地蓋在馬路邊,看起來冷冷清清。但是這裡就不同了,每一棟建築物都並排在一起,光是如此看起來的氣氛就完全不同。
(就是這間吧。)
旅店是一棟磚瓦建築物,一樓的外面同時經營著餐廳。總共有三層樓,門窗的上方不是拱形邊框,而是橫條狀的楣石。
磚瓦的紅棕色跟楣石的白色,形成有風味的對比。
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旅店,來到一間小小的大廳,我必須先在這裡完成入住手續。
旅店員工交給我兩張餐券,告訴我晚餐跟早餐都在外面的餐廳用餐。
(感覺有點像商務旅館。)
氣氛也很像。
我問這裡有沒有大浴場,可惜是沒有。
我一手拿著飯店給的鑰匙,在旅店內尋找跟鑰匙的號碼牌一樣門號的房間。沒有人來帶路或幫忙拿行李,真的很像商務旅館。
(原來如此,這裡真的是商務旅館呢。)
走進房間一看,我更加如此認為。
房間並不大,裡面只有一張滿大的床,還擺了一組書桌椅象徵一下。
跟以前出差時住過的商務旅館完全一樣。而且不出所料地,房間附有廁所與淋浴間。
(沒有浴缸,只能淋浴嗎?)
我失望地放下行李,躺在床上。
然後看到天花板上大大地貼著女性的廣告。只要跟櫃台說一聲就會過來房內的樣子。
(原來如此。)
這方面的營業方式也是形形色色呢。我不由得佩服了起來。
這時候,突然覺得肚子很餓。
(對了,我今天中午沒吃呢。)
我一整天都在馬車上睡覺,一路上只喝了水。
(我想吃肉。)
身體似乎渴求著肉類,我現在無論如何都想吃肉類料理。口水都流出來了,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嚕聲響。
(下去吧。)
我從床上起身,拿著晚餐餐券前往餐廳。
一樓外面的餐廳所供應的晚餐菜色還不錯。
主菜可以從肉與魚當中選擇其中一種,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肉。點餐後不久,淋了滿滿蒜泥的超厚牛排就上桌了。
牛排盛在沉重的鐵板上發出滋滋聲響。
我大口地喝著鮮紅如血的紅酒,享用著牛排。紅酒的強烈澀味跟牛排的濃厚肉味,搭配起來十分可口。
最後再用叉子刺著熟蔬菜,沾起肉汁後放入口中。
酒瓶跟餐盤都空了以後,我才離開座位。
(好睏啊,是不是喝太多了?)
我回到房間,倒頭躺在床上。雖然太陽才剛下山不久,我卻已經完全不想動了。
(要叫小姐嗎……不,今天還是算了。)
我瞄了一眼天花板,但馬上就將眼光移開。
(洗澡……明天早上再沖澡吧。)
我脫下內衣褲以外的衣物並隨手抛開,馬上鑽進被窩裡。接著對自己施展三種魔法。異常狀態回復S,以及A級的治病與療傷魔法。
施過魔法之後,我馬上睡著,發出呼呼鼾聲。
翌日早上,大蒜的氣味喚醒了我。
是我自己身上的氣味。原因無疑是昨天的晚餐。
(這氣味好重啊。)
別人的話另當別論,但自己身上的味道這麼臭卻不太在意,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
(不過我可不能就這樣下去吃早餐。)
當然,整天跟我搭同一輛車、共同呼吸著車內空氣的其他乘客們,也會感到非常困擾。
還是沖個澡吧。於是我走進淋浴間。
沖過澡身上的味道緩和了一些。在一樓吃過早餐之後,今天一樣搭上了巴士。
上車後,我跟昨天一樣一大早就在車內睡覺。
我並不睏,睡覺是為了恢復體力。雖然體力應該已經恢復不少了,不過反正在車內也沒其他事可做,就睡覺吧。
一路上,我在半夢半醒之間恍惚地凝視著窗外的景色。
中午停靠飲水處的時候,我買了綜合三明治、水果與水。
到了傍晚,馬車終於抵達了我期待已久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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