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皇子

  第三章 英雄皇子

  1

  「那麼──讓我聽聽你有何藉口吧,艾諾特?」

  父皇於謁見廳用冷冷的嗓音這麼說道。法蘭茲站在他旁邊,埃里格、戈頓、康拉德與亨瑞可也在。接待各國顯貴的主要人員齊聚一堂。

  唯一沒現身的是杜勞哥。真受不了,明明他在這當中是最願意支持我的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我並沒有藉口喔。父皇。」

  「你該稱呼皇帝陛下,艾諾特。」

  「沒用的!皇帝陛下!是這傢伙在封城狀態下打破禁令放李奧納多出城的!之前李奧納多還打算砍兩位皇兄!他們倆都瘋了!應該立刻打入大牢!身為凶手的護衛隊長尚未抓到,他還放走了或許是同夥的護衛獅鷲騎士與可疑的弟弟!」

  「我可沒有打破封城的禁令喔,亨瑞可。」

  我告訴態度強硬的亨瑞可。

  亨瑞可聽見那句話,便朝我瞪了過來。

  「你說什麼?別胡扯!你不就放李奧納多出城了!」

  「李奧並沒有開門出城。他是從空中出城的。禁令並未被打破。」

  「那種歪理哪能說得通!」

  「這不是歪理。封鎖城門是近衛騎士團的職責。命令並未提到不能從天上飛,也沒有將領空封鎖。所以我才送李奧出去散個步。要怪罪的話應該找近衛騎士團。」

  「誰會接受你這種鬼話!」

  亨瑞可氣得滿臉通紅跟我對槓,最關鍵的父皇卻露出傻眼的表情,至於一旁的法蘭茲則笑了出來。

  「法蘭茲,你在笑什麼?」

  「是我失禮,陛下。因為最近都沒看過這麼漂亮的責任轉嫁手法。」

  「這並非值得嘉許的事。艾諾特。根據報告,聽說你還指使愛爾娜攔阻騎士團長的行動?」

  「那是誤會。騎士團長實在太嚇人。畢竟……逼死騎士團長弟弟的正是李奧。我還以為她會發動攻擊。」

  我的說詞讓康拉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見狀,戈頓狠狠瞪了康拉德。

  「這樣不莊重,康拉德。」

  「何苦對我說呢,皇兄?請你規勸艾諾特。」

  「哼……艾諾特。認真答話。」

  「我有認真回答啊。」

  我一臉滿不在乎地告訴對方。於是戈頓臉上浮現了青筋。

  感覺他的情緒就快爆炸了。爆炸也無所謂啦。

  然而,與戈頓截然相反的埃里格卻冷靜地望著我。

  「艾諾特。就算有理由,你也鮮少會採取行動。而你明知會引起騷動還放李奧納多出城。我認為當中應該有什麼理由。」

  「原來如此。或許是那樣。」

  「那就說清楚。你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放李奧納多出城?」

  「表示您肯認真聽?」

  我將目光看往父皇說道。在準備裁處鬧事者的氣氛中,無論我說了什麼都不會有人當一回事。被視為胡言亂語就頭痛了。沒人認為我肯定有什麼理由而仔細聽進去的話,談這些就會失去意義。

  辯解或闡述都沒有用。我非得避免在弱勢的立場發言。我想做的是說明。

  然而,現場沒有人完全站在我這邊。我的立場始終是鬧事的皇子。依舊弱勢。所以我才試著瞎扯。父皇大概是判斷這樣會沒完沒了,就靜靜地點了頭。他擺出了遷就我的態度。

  「我當然會聽。你應該有什麼理由吧?當場說出來。」

  「那麼,請容我講述自己的推論。先說結論吧,聖女蕾蒂希亞恐怕還活著。」

  「什麼?」

  父皇瞇細眼睛,其他皇子也朝我投以銳利目光。

  畢竟這比我剛才瞎扯的那些話更離譜。但是,既然父皇已經明言要聽我說,就不會打斷我。因此我接著說明。

  「我會提出這麼認為的根據。首先從狀況證據會認為護衛隊長是犯人,但如果護衛隊長屬於反帝國勢力,便沒有道理留下自己是犯人的證據。畢竟就算是王國的護衛隊長殺了聖女,也不能歸咎於帝國。」

  「……他的意見似乎跟你相同。法蘭茲。」

  「我只有推敲到凶手並非護衛隊長這一點。聖女蕾蒂希亞還活著的可能性則是想都沒想過。殿下,麻煩您繼續說。」

  不愧是宰相。他察覺那個房間的異狀了啊。話雖如此,他能看出的僅限如此。

  世世代代將資質優異者納入血統的皇族在大陸是首屈一指的名門。有如此血統的人要仔細觀察才會發現不對勁。

  那正是蕾蒂希亞的遺體所藏有的祕密。平民出身的法蘭茲再怎麼掙扎都無從察覺。所以即使知道房間有異,他也沒有反對封城吧。

  佯裝成護衛隊長犯案的布局。即使真是如此,真凶仍十分有可能留在城裡頭。然而真相並不是那樣。

  「第二個根據在於魔奧公團。那些傢伙的據點已經被席瓦摧毀,該處有準備將聖女蕾蒂希亞用於實驗的文件。父皇不是也曾過目嗎?」

  「對,我看過。」

  「那麼,您沒有察覺到不自然之處嗎?魔奧公團由研究魔法著了魔的一群人組成。其目的是窮究魔法奧祕。而魔奧公團並沒有安排捉拿聖女蕾蒂希亞的手段。他們只有在籌劃要怎麼利用聖女蕾蒂希亞。如此行動簡直把聖女手到擒來當成了前提,不是嗎?」

  「有人會負責綁架聖女,然後移交魔奧公團。你是指對方早就做了那種安排?」

  埃里格如此提問。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嚴肅。

  我說的內容愈是實際,對帝國就愈不利,因此他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那麼想才自然吧。然而,聖女蕾蒂希亞的遺體確實存在。假如那真的是聖女蕾蒂希亞的遺體,魔奧公團就得不到任何好處。得到好處的只有真凶與王國。王國應該會把護衛隊長視為凶手,進而怪罪帝國未派兵追緝真凶,凶手則爭取到了逃脫的時間。既然費了這麼多心思,對方應該不至於到現在仍躲在城內吧。」

  「魔奧公團的據點被席瓦摧毀了。不是因為如此,才讓他們更改了方針嗎?」

  「那固然也有可能……但既然魔奧公團已經潛入帝國,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之間具有某種合作關係才對。既然締結了合作關係,交出成果便是理所當然。畢竟魔奧公團應該不只在帝國有據點。」

  假如魔奧公團以組織來說已經毀滅,那也就罷了,被摧毀的只是帝都的一處據點。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犯罪組織,理應在各地都有成員。

  即使不能在帝都轉移聖女,想換地方移交也不是不行。真要說的話,在帝都的那些傢伙也有可能並不是負責接收聖女的人員。可能性多到怎麼也想不完。

  「這樣一來……就會討論到那具遺體是怎麼回事吧?」

  「是的。聖女蕾蒂希亞遭綁架的根據,正是那具遺體。父皇與幾位皇兄對那具遺體沒有產生異樣感嗎?」

  「……我畢竟沒興趣一直盯著遺體。你有感覺到嗎?」

  「是的,我一直都在觀察。萬分仔細。」

  父皇頓時板起臉孔。埃里格也一樣。戈頓則哼了一聲表示鄙視。彷彿想說一切終究只是推測。

  「然後呢,艾諾特。遺體讓你有異樣感又怎樣?單純是你看不習慣遺體吧?你這個懦夫!」

  「我反倒要問,你看慣遺體卻沒有發現異樣感嗎,戈頓皇兄?」

  我說的話讓戈頓眼冒血絲。

  戈頓上前一步打算朝我走來,卻被父皇制止了。

  「戈頓。你冷靜。」

  「被這種不成材的傢伙看扁,事關我的尊嚴!」

  「你的尊嚴無所謂。基本上要是如艾諾特所說,就表示他發現了你沒能發現的事。被看扁是當然的。」

  「難道您要相信艾諾特說的話嗎!」

  「值得確認。將聖女蕾蒂希亞的遺體運來這裡。不過……若沒有任何人看出異樣,到時你應該知道後果吧,艾諾特?」

  「請父皇發落。我願意任憑處置。」

  如此說道的我簡單低頭致意。總算來到這一步了。

  還差臨門一腳。如果在這裡證明我的推論正確,在場者看待我的方式將隨之改變。儘管那並非我所樂見──但這是為了弟弟。

  不得已。

  讓人瞧不起,終究只是我的手段之一。畢竟我的目的是拱李奧稱帝。

  這次我要認真發揮自己的全力。

  2

  被運來謁見廳的蕾蒂希亞遺體經過了梳理。應該是城裡的僕役為了讓遺體在皇帝的面前保持體面吧。但就算那樣,異樣感還是沒有消失。

  「她長得漂亮,看著就令人難過。遇害的是個女人。不會錯。」

  「住口,康拉德。目前你說的那些都無所謂。」

  打趣的康拉德被埃里格規勸。亨瑞可似乎連看都不想看就把目光轉開了,仔細端詳的只有父皇、埃里格與戈頓。

  「……戈頓。你有感受到什麼嗎?」

  「沒有任何感覺啊?」

  「埃里格。你覺得如何?」

  「多少有異樣感。雖然跟既視感一樣含糊,仔細看卻能隱約發現有古怪。」

  「我也一樣。如艾諾特所說,這具遺體讓人有異樣感。」

  戈頓頓時變得表情扭曲,還朝我瞪了過來。

  平時的我都會轉開目光,但今天已經決定要認真應對。

  所以我略顯輕視地當場笑了。

  「唔!有什麼好笑!艾諾特!」

  「沒事,沒什麼。只是我以為任何一名皇族成員都會發現的。畢竟連不成材的我都發現了。」

  「……看來你是找死。」

  我彷彿聽見了戈頓氣得理智斷線的聲音。他滿臉通紅地朝我走來。連父皇與埃里格的制止都不聽。

  攔下戈頓的是在謁見廳一隅待命的厄麗妲。

  厄麗妲隨即闖入我與戈頓之間,並且靜靜告訴他:

  「這是在皇帝陛下尊前。請肅靜,戈頓殿下。」

  「閉嘴。我非得捏碎這團廢渣才能消氣!」

  「若您打算動武,我將會竭力阻止。」

  那是警告。近衛騎士團是帝國最為精銳的人員。其隊長個個具備怪物級實力,尤其前三隊的隊長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厄麗妲是少數讓愛爾娜斷言若沒有聖劍就贏不過的強者之一。至少除了身為愛爾娜父親的勇爵之外,愛爾娜從未給予其他人相等的評價。

  憑戈頓當然是毫無勝算。愛爾娜會被稱為帝國最強是含聖劍在內的評語。否則帝國最強的劍士應該是厄麗妲。

  再過幾年自然不好說,但現階段只談用劍技術的話,厄麗妲在愛爾娜之上。

  因為她是拜特林老爺的女兒,也有人對父皇留她在身邊有意見,不過那種人最好先見識一次她的劍術。明明是對練卻快得讓人看得莫名其妙。

  「唔……」

  「請退下。戈頓殿下。麻煩艾諾特殿下挑釁也要節制。」

  「我會小心啦。」

  由於對方也有提醒我,我便聳肩回應。

  哎,已經沒必要挑釁了。戈頓與亨瑞可沒聽過我的說詞就表示該懲處我。萬一父皇同意他們的意見,我就會失去說明的機會。

  所以我才激怒對方。這樣戈頓的意見在現場就不會被採納了吧。

  「……是我失禮了。皇帝陛下。」

  「嗯。」

  戈頓開口謝罪,父皇則用視線催促我說明。這具遺體到底有何玄機?那成了話題的焦點。只有皇族才會發現異樣的冒牌貨。狀況顯然不對勁。

  父皇正在向我要答案。

  「這具遺體恐怕是以幻術偽裝過的。用人偶偽裝難免會穿幫,因此肯定是用真正的屍體。」

  「什麼?」

  「此話當真,艾諾特?」

  「純屬我與李奧的推論。並沒有證據。」

  「沒證據的話就毫無價值!近衛騎士們!趕快收拾這具遺體!皇帝陛下!您不必聽艾諾特胡言亂語!」

  「擅自指揮什麼?你什麼時候變成皇帝了,亨瑞可?」

  「噫!萬、萬分抱歉!」

  被父皇一瞪,亨瑞可嚇得表情扭曲地下跪。

  見狀,父皇哼了一聲才將目光轉向我這邊。

  「沒有證據。臆測之後仍是臆測。感覺不足以採信。但是──這具遺體被動了手腳也是事實。要消除這種異樣感必須靠什麼,艾諾特?」

  第二階段過關。這樣就不是來自我的要求了。

  若是由我拜託父皇將她們請來,難保不會被認為荒唐而遭到駁斥。

  不過,假如必須這麼做才能得到皇帝要的答案,狀況就有所不同。她們應該也無法拒絕。

  「能不能請您將精靈族的幾位國賓召過來?能使出這等幻術的恐怕只有精靈。對方突然答應帝國的邀請,來帝國途中又曾經行蹤不明,她們有太多謎團。請陛下調查。」

  「好。將精靈族一行人召來。」

  3

  被召來的精靈有七名。人數與來訪時相同,並沒有少。

  位於中心的是以幻術掩飾外貌的溫蒂。葵絲妲姑且也以接待人員的身分被召來了。這次會議僅限皇族參與,因此菲妮在外面待命。

  葵絲妲突然被父皇召來,因而不安地望向我,我則對她溫柔微笑。

  「艾諾皇兄……」

  「沒事的。」

  葵絲妲聽了我的話便靜靜點頭。

  於是父皇開始問話了。

  「那麼,溫蒂殿下。我有事想請教妳,才召來了妳們幾位。」

  「請問有何貴事,皇帝陛下?」

  「首先要請妳看看那邊。啊,葵絲妲不用看。」

  「好的……」

  葵絲妲大概想像到有什麼了吧。臉色蒼白的她只面對前方。

  另一方面,溫蒂等人看了蕾蒂希亞的遺體。

  溫蒂頓時哀傷地蹙起眉。她身邊的精靈則沒有變化。

  「聖女蕾蒂希亞……很令人遺憾。」

  「未必。其實有人懷疑那可能是靠幻術偽裝過的遺體。對此妳有什麼看法?」

  「陛下認為……凶手是我等精靈族嗎?」

  「我談的是可能性。憑妳們幾位,有無可能將遺體偽裝成其他人?」

  「這……」

  溫蒂開口時朝站在自己身旁的女精靈瞥了一眼。

  記得那是我跟李奧講話時進來房裡的精靈族僕從。名叫波菈。而溫蒂正在頻頻觀察波菈的臉色。彷彿波菈才是主子。

  「可能嗎?還是不可能?答案是哪邊?」

  「是有可能辦到……不過這次參訪的人員中……並無那樣的高手。」

  溫蒂說完就將視線轉開。

  說謊時會有的典型反應。而且從她對波菈的態度看得出畏懼。

  剛才那樣隱約能看出她們的關係。法蘭茲一面在父皇的身邊露出嚴肅表情,一面用視線對近衛騎士們下了指示。

  近衛騎士狀似自然地拉近了與精靈們的距離。在場的近衛騎士以厄麗妲為首,全是隊長級人物與精英。對方想逃應該也逃不了。

  我在這般局面下向溫蒂開口:

  「公主。請問那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艾諾特殿下。」

  溫蒂目光閃爍。視線在我與波菈之間來來去去。

  她的眼神正在叫我別問,但我不可能打住。溫蒂與波菈的關係也不能擱置不理。

  要趁現在將問題全部解決。

  「妳用幻術偽裝了外表。憑妳不就辦得到嗎?」

  「這、這個嘛……」

  「這是怎麼回事,溫蒂殿下?」

  被父皇追問的溫蒂一臉不得已地解開自己的幻術,露出了真面目。

  「我要為欺瞞您一事謝罪。皇帝陛下。」

  「這可叫人吃驚……」

  「由孩童擔任代表會有失禮數,因此我的祖父吩咐過要用幻術改變外貌。懇請陛下饒恕。」

  「那倒無妨。問題在於妳使得出這等幻術,而且我國無人發現那一點。」

  「在這種狀況下,無論我說什麼應該都無法取信,但這並不是我們精靈族下的手。皇帝陛下。」

  說完這番話的溫蒂當場跪下,其他精靈也跟著跪了。

  父皇抱胸並將眼睛瞇起。識人無數的父皇應該看得出溫蒂在說謊吧。問題在於她為何要說謊。

  父皇應該想不出精靈族牽涉這件事的理由。

  「假使我相信妳的說詞……憑妳不就有能力解開那具遺體所施的幻術嗎?」

  「我不確定。假如您命令我試,我是會照辦……」

  溫蒂在拖時間。答應她並非上策。

  所以我做了最後的提議。

  「父皇。我有個提議。」

  「要說幾次你才會懂,稱呼皇帝陛下……哎,夠了。隨你高興。」

  「萬分抱歉。但我希望使用寶物庫當中的物品耶?」

  「難不成……要動用『皇旗』?」

  「是的。這間謁見廳設有阻礙魔法生效的結界,但是已經啟用的魔法則不受結界影響。所以要請您發下許可,動用能讓效果範圍內的魔法全數失效的『皇旗』。」

  謁見廳內的結界屬於最高等級。

  連我要用瞬移魔法入侵都有困難,在現場也無法使用魔法。然而,已經生效的魔法不在此限。這是刻意安排的。

  假如將一切都無效化,連皇帝都會無法使用魔導具。所以已經啟用的魔法不會受到阻礙。那種程度憑近衛騎士們就可以應對。

  然而寶物庫裡藏有威力比那道結界更加傲人的魔導具。被稱為「皇旗」的那件寶物乍看下只是一面國旗。看起來只是繪有黃金雄鷲的精巧旗幟。

  但是可以透過獻上皇族之血,讓一定範圍內的魔法全數失效。

  其強大效力,反而使其成了幾乎沒被用上的魔導具。因為當一切魔法都失效的話,大多會對帝國陣營不利。

  況且還需要皇族獻血。並不是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那得有分量可觀的血才能使用。難道你要獻血嗎?」

  「我正是那麼打算。相對地,假如這並非聖女蕾蒂希亞的遺體,希望您能認同李奧採取的行動。而且我想請近衛第三騎士隊派兵支援。」

  「……為了弟弟,你肯做到這個分上啊。」

  「因為那是我弟弟,我才會做這麼多。李奧正在做正確的事。替他證明應該是身為哥哥的職責。」

  「說得好!准你動用皇旗!」

  當父皇如此開口的瞬間。

  謁見廳被打開了。回頭望去,杜勞哥就在那裡。

  他手上拿著繪有黃金雄鷲的旗幟。

  「准了嗎?不愧是父皇!居然能預判兒臣杜勞葛多的行動!就由我來使用皇旗,以回應您的信賴吧!」

  「啥!慢著!杜勞葛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杜勞哥!」

  「艾諾特!證明弟弟清白是為兄的職責!交給我吧!」

  「不是啦,先聽人講話!」

  他完全陶醉於自己的行動了。皇旗伸出繫繩,開始吸起杜勞哥的血。

  等到近衛騎士趕至杜勞哥身旁,為時已晚。

  皇旗發揮效力,旗面釋出了發光粒子。只要有這種光粒,現場的魔法一律會失效。

  那陣光粒讓謁見廳的結界連同所有魔法都失效了。偽造蕾蒂希亞遺體的幻術因而失效,護衛隊長的遺體出現了。然而,那具遺體卻呈現死後數天才有的模樣。

  難道她很久之前就被調包成冒牌貨了?我望向那些精靈。

  於是,只見溫蒂將葵絲妲朝我這裡推了過來。

  「快逃!」

  溫蒂如此叫道。圍在她身旁的精靈完全變了樣。

  此刻她們肌膚是黑的。

  過去在名為精靈的種族中,投靠了魔王而沐浴於惡魔之力的邪惡精靈。一群黑暗精靈就在那裡。

  那些黑暗精靈拿出了隱藏的短劍指向溫蒂。

  原本我以為她是受到威脅,狀況發展卻超乎想像。

  我立刻挺身保護葵絲妲,可是溫蒂那邊來不及。

  當我如此心想時,皇旗就砸向了拿短劍指著溫蒂的精靈。

  「妳們想對蘿莉精靈做什麼!」

  扔出皇旗的當然是杜勞哥。獻出大量血液的他在搖搖晃晃間還能迅速行動,只能說厲害。雖然行動理由令人不忍說。

  「這裡是帝國!妳們別想輕舉妄動!」

  「輕舉妄動的是你吧!誰會當場就動用皇旗!蠢貨!」

  「咦咦咦咦!為什麼是我挨罵!」

  如此缺乏緊張感的父子對話進行到一半,黑暗精靈已經跟近衛騎士展開戰鬥了。

  話雖如此,應該稱不上戰鬥。

  畢竟只要有光粒在,現場便用不了魔法。對黑暗精靈來說是最糟的局面。

  4

  那些黑暗精靈顯然慌了。她們應該沒想到會在這裡被揭穿身分。再加上皇旗之效,原本準備的魔法應該全泡湯了。在被召來的時間點,對方總有擬過某些對策才對。

  那些對策統統被杜勞哥粉碎了。雖然我原定的計畫也告吹了。

  哎,以結果來說倒是走向了幾乎完美的結局。

  黑暗精靈是由魔王賦予力量的精靈。能使用比普通精靈更強的力量。然而其能力並不會遺傳。換句話說,現在的黑暗精靈是五百年前魔王尚在時殘存下來的。

  其智慧、魔法、戰鬥技術皆有可怕之處。話雖如此,在這種局面並不是近衛騎士的敵人。她們連算得上抵抗的抵抗都做不出就陸續被逮住了。

  「請、請遠離我!」

  在我背後的溫蒂這麼叫道,還打算衝向露臺。

  我抓住她的肩膀予以制止。

  「妳想做什麼?」

  「這條項鍊是魔導具!就快要爆炸了!」

  「請放心。既已動用皇旗,魔導具也會全數失效。」

  「可、可是,效果是暫時的吧?這東西強行解開就會爆炸!」

  「那應該也不成問題。騎士團長。」

  「我已經斬斷了。」

  我一搭話,對方便如此應聲。

  只見溫蒂戴的項鍊已經被漂亮斬斷,落到了地上。

  我把那個撿起,然後拋給厄麗妲。剩下的她那邊應該會妥當處置。

  問題不在那裡。我重新將溫蒂藏到了自己背後。

  「父皇,她──」

  「受了威脅所以要我饒恕,對吧?那件事之後再談。當下還有非問清楚不可的事。溫蒂殿下,妳遭遇了什麼?」

  「我不會求您原諒……一切都是我們精靈族的責任。從精靈之村啟程的我,原本都照著預定的路線走,卻遇到了襲擊……除我之外的精靈都被殺了。後來,我的脖子被戴上剛才那件魔導具,只能對她們唯命是從……」

  如果找人求助,就會連對方一起殺死的魔導具嗎?

  溫蒂無法明講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可是,我國也掌握不到妳們的行蹤。難道因為那些人是黑暗精靈才掌握得到?」

  「不……只有精靈之村的人才會知道來訪路線。恐怕是村落裡有人洩漏了吧……精靈之村從很久以前就承受到王國的壓力,即使有人憂懼壓力而配合王國方面使計,也沒什麼好奇怪……」

  「原來如此……那麼王國使了何計?麻煩妳將了解的事全數告知。」

  「我也只有聽見她們的談話,因此不確定有哪些部分正確……綁架聖女蕾蒂希亞似乎是王國方面提議的。據說黑暗精靈純屬實行犯。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綁架聖女蕾蒂希亞的黑暗精靈另有其人。她是黑暗精靈目前的族長。殺害護衛隊長,再假扮成對方的也是她。此刻我想她正在朝帝國北部移動。」

  「黑暗精靈的族長……」

  父皇板起臉孔。

  黑暗精靈正是如此難纏的對手。明明精靈的個體本身已經遠比人類優秀,那些人還獲得了惡魔賜予的力量。而且全是從五百年前的戰爭活下來的古老強者。其族長不知道會是多麼難纏的敵人。

  「關於那名黑暗精靈的族長……因為是她本人提及的,因此我不確定真相如何……但對方有談到自己是魔奧公團的幹部。當我問對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的時候,她曾帶著笑容說是為了研究魔法……因此我想恐怕是事實。」

  「原來是那樣牽上線的啊……」

  「雖然我並沒有立場這麼說……請您儘快派出救援部隊……他們曾頻頻提到惡魔的事。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召喚出魔王級的惡魔。」

  「對方是黑暗精靈的話,那就有可能。陛下。」

  魔王確實被討伐了。可是魔界仍有惡魔。只要對方想召喚,應該就能召喚出匹敵魔王的惡魔。畢竟實驗品是聖女。

  不知道會以活人獻祭,或者讓魔王附體現世。無論如何,對帝國來說肯定是只會造成危害的事態。

  「厄麗妲。」

  「在。」

  「我任命近衛第三騎士隊隊長,愛爾娜•馮•奧姆斯柏格為聖女救援部隊的隊長。包含第四騎士隊、第五騎士隊在內,命妳率領共三隊近衛前往擔任第八皇子李奧納多的援軍。」

  「遵命。」

  向厄麗妲做完指示的父皇狀似疲倦地靠向寶座。

  溫蒂說的話沒有證據效力。即使她再怎麼指認事情是由王國主導,王國應該也不會認帳,其他國家也不會理睬。

  畢竟溫蒂曾與黑暗精靈一同行動的事實,到頭來並沒有變。

  那表示不救回蕾蒂希亞,與王國的戰爭就近了。

  要是無法把人救回,帝國將陷入內有惡魔作亂,外有王國來犯的夾擊困境。那當然會覺得累。

  「法蘭茲。派近衛騎士團到西部與北部國境,要他們提防。西部就派第二騎士隊,北部應該派第六騎士隊較妥當。」

  「這樣好嗎?」

  「調動軍方或諸侯的騎士就太醒目。帝國尚未遭受侵略。刺激到近鄰諸國難保不會增加問題。」

  「遵命。我立刻去安排。」

  「埃里格。期待你身為外務大臣的手腕嘍?」

  「請交給我。不過能專注對付的應該僅限一國。我絕不會讓最棘手的皇國參戰……其他國家就分不出心力應對了,萬分抱歉。」

  「沒辦法。王國、聯合王國、藩國。三國來犯是預料過的事。那可是在設想中近乎最惡劣的局面。戈頓。軍方有辦法應對嗎?」

  「北部國境有萬全的戒備。藩國應該不可能揮軍突破。我想問題在西部國境。王國若全力進攻,要擋下恐怕有困難。不過只要獲得命令,帝國中央的部隊也有做好立即行動的準備。」

  「很好。遭受入侵的話,你也要出面應戰。總之先討好威爾漢王子。你個人跟他有交情。嘗試是否能透過他將聯合王國切割。」

  「包在我身上。」

  父皇向埃里格與戈頓下了指示,接著目光便轉向杜勞哥。

  大概是失血所致,杜勞哥似乎連站穩都有困難,所以由近衛騎士攙扶著。

  「杜勞。你能講話嗎?」

  「是,勉強可以……」

  「那就向我說明。你為什麼會將皇旗帶來?」

  「我、我聽說李奧納多溜出城,艾諾特還遭到拘拿,心裡想非得設法替他們解圍,就到了聖女蕾蒂希亞的房間。我在那裡仔細觀察過遺體,便發現有異樣感,繼而才判斷這是魔法所致。」

  「然後你就從寶物庫拿出了皇旗?」

  「是的,我想只要讓魔法失效就行了。所以才從寶物庫將皇旗帶來,啊,我騙衛兵說父皇吩咐過需要動用皇旗。請您饒恕。」

  「那種小謊不要緊……然後你得知聖女蕾蒂希亞的遺體在這裡,就帶著皇旗過來了嗎?」

  「正如您所說。」

  「真不知道該誇獎你,還是罵你……」

  父皇傻眼似的把手擱在頭上。

  真要說的話,很符合杜勞哥的作風。察覺到有異,然後不經深思就打算將問題擺平的部分。

  「唉,先誇你做得漂亮吧。察覺遺體有異的只有艾諾特與你。動用皇旗以結果來說也算不錯的做法。儘管謁見廳的結界得重設才行。」

  「那、那是我要謝罪,不過仙姬大人也在,我想大概不費事……而且我對觀察力有自信。畢竟平時都在旁觀。」

  不明說旁觀什麼是令人哀傷的地方。杜勞哥的視線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溫蒂。我悄悄擋住他的視線,然後告訴父皇:

  「父皇。我想替她安排房間。」

  「也對。溫蒂殿下。不好意思,帝國要對妳的行動加以限制。但護衛會嚴格把關。希望妳諒解。」

  「不敢當。當下的我即使被處刑也不足為奇。感謝陛下寬厚的處置。」

  溫蒂說著便恭敬地低頭致意。葵絲妲對那樣的溫蒂露出了擔心的表情,我則帶著她從謁見廳離去。

  但是,父皇卻在我離去之際喚道:

  「艾諾特。」

  「咦?」

  「做得漂亮。這次是你的功勞。」

  「請父皇別誇我。再說功勞是李奧的。」

  「也對……是你們倆的功勞。」

  我對始終主張我有功的父皇苦笑,並且在行禮後從謁見廳離去。

  因為根本什麼事都還沒有解決。

  5

  「看來順利解圍了呢。」

  「勉強啦。」

  跟被拘禁在房裡的愛爾娜會合之後,我攤開北部的地圖,在可疑處做記號。

  「犯人是黑暗精靈的族長,也身兼魔奧公團的幹部。既然是這等人物,應該會保有規模可觀的藏身處。」

  「你不覺得對方會逃往國境?」

  「那樣大可交由國境守備軍去應對。但幾乎不可能才對。那些傢伙是在王國主導的計畫下行事。既然他們希望帝國添亂,照理說不會太靠近國境。」

  「原來如此。所以說,可疑的就是你剛才做記號的地方?」

  「姑且啦。有的是廢棄城堡,有的是軍方設施舊址,有的是礦山遺址,各種設施都有。」

  「虧你知道那麼多耶?」

  「維恩告訴我的。帝都出事的話,他認為敵人要逃就會往這些地方去。」

  「表示局面都在那個毒舌軍師預料之中?」

  「不好說。維恩設想的八成是其他狀況……哎,我已經派琳妃雅去傳令了。她應該會看著辦。」

  這麼解釋完,瑟帕與西格就進入房間了。因為我要找他們。

  「有什麼事嗎,小子?」

  「麻煩你們跟愛爾娜一起去。目前能動用的戰力,全都要派到李奧身邊。」

  「喂喂喂,已經派出三支近衛騎士隊了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儘量幫他。」

  「是嗎……那就沒辦法啦。」

  「我明白了。」

  得到西格與瑟帕的允諾之後,我看向愛爾娜。

  她臉上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李奧就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我會協助他的。跟大家一起。」

  「遇到這種時候,妳真的很可靠。不過趕得上嗎?」

  「哎,我們要追上獅鷲應該也不容易。雖然說姑且已經備了快馬,但另外還有個指望。」

  「指望?」

  「帝都不是有個傢伙會用便於移動的魔法嗎?這次我要找他來跑腿。」

  說完話的愛爾娜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即使我用上席瓦的身分,似乎還是逃不過這女的。

  反正這樣我也省得主動出來干預。正好。

  一如往常,讓我進入暗中活躍的時刻吧。

  ■■■

  目送愛爾娜之後,我趕回自己的房間。

  那裡有菲妮在等著。

  「嗨,菲妮。不好意思,我馬上要出發。」

  「好的。請您路上小心。」

  我趕著換上席瓦的衣服,然後戴上面具。

  於是當我準備用瞬移魔法移動時,就想起了忘記交代的事。

  「對了。菲妮。」

  「咦?」

  「我應該會帶個女僕回來。當妳的護衛。」

  「護衛?不是因為我身邊已經安全了,您才派瑟帕先生他們去的嗎?」

  「哎,之後我再跟妳說明那些。」

  如此說道的我瞬移至冒險者公會附近。如果出現在公會的時間點太湊巧會讓人起疑,因此我留在附近稍做觀望。

  於是我看見愛爾娜剛好要踏進公會。外頭還只有幾名騎士隨行。其他騎士大概正在準備馬匹與糧食那些吧。

  形同只有愛爾娜為了找席瓦才先出發吧。

  「席瓦!你在的話就給我出來!愛爾娜•馮•奧姆斯柏格到了!」

  「她、她是來找人算帳的嗎?」

  「奧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殺進公會啦!」

  「可惡!明明是騎士卻發動奇襲,好狠的傢伙!」

  「席瓦在哪裡?把那傢伙奉上的話,她應該就會安分!」

  「終於到這天了嗎……我早覺得那個面具男遲早要闖禍……」

  「喂!別遙望遠方!還留在公會就死定了!」

  「總之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別靠近她!對上目光的話,小心聖劍飛過來!」

  「用、用這盤肉求她饒命行嗎……」

  「白癡!對方可是勇者!便宜肉收買不了的啦……她想要的是席瓦的肉……肯定是席瓦觸怒她了……」

  「要怎樣才會觸怒勇者啊?」

  「誰曉得!可是那傢伙動不動就冒犯人,大概是說了平胸之類的字眼吧!真會給人添麻煩!席瓦就是分不出什麼話能講,什麼話不能講!」

  「受不了!講了一句損人的話,起碼要懂得稱讚兩句回來嘛!比如誇她的聖劍威武勇猛,或者眼光銳利之類!」

  好慘的景象。愛爾娜的出現,讓大白天就在喝酒喧鬧的冒險者們嚇得清醒過來了。

  他們慌慌張張地撞翻桌子,還靠到牆際想躲過愛爾娜的目光。

  簡直是把她當怪物了。混亂過頭的那些人沒發現自己正在火上加油,說起來倒是滿符合冒險者本色。

  「所謂的冒險者……真的很惱人呢……!」

  「她好像在生氣耶!快誇她快誇她!」

  「您、您頭髮真長!」

  「對對對!髮色有夠粉紅的!無論人在哪裡都看得見!」

  「我覺得您的性格比席瓦還好!」

  「沒錯!尤其是沒戴面具更得人好感!」

  「討伐靈龜時還讓地形都變了!」

  「出手無法保留就是厲害!」

  「聽說您從以前就把皇子當成跟班!」

  「效法不來耶!」

  「在隆狄涅還打贏了十名騎士!」

  「我覺得那種不懂看場合的部分也很迷人!」

  「還有還有……欸!能稱讚的地方不多耶!」

  「硬擠也要擠出來!席瓦冒犯到的部分,就由我們來彌補!」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這些幾乎都等於壞話。

  愛爾娜氣得肩膀頻頻顫抖。要不是狀況緊急,她可能真的會砸了公會。平時的那名櫃臺小姐狀似過意不去地向那樣的愛爾娜搭話。

  「真的很抱歉……奧姆斯柏格隊長。所以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呢?」

  「我本來是要找席瓦,既然他不在的話,我換成處理剛剛才多出來的瑣事好了。」

  愛爾娜說著便輕輕拔劍。

  光是那樣,冒險者們就尖叫出聲,還有人嚇得口吐白沫昏倒了。

  「席、席瓦是神出鬼沒的!」

  「那傢伙跟一轉眼就冒出來的可疑人物差不多!」

  「他不在這裡!求您饒了我們!」

  「沒錯!假如您跟席瓦打起來的話,我們對您的好感是深到願意下注賭您贏的!」

  「欸!之前你才說過,勇者根本抓不到會瞬移的席瓦吧!」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

  醜陋的內訌開始了。受不了,這些傢伙總是欠缺緊張感。

  最愛瞎起鬨,又與禮節無緣。活得隨興而至的一群人。

  雖然正因為冒險者是這副德性,我才會中意他們。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瞬移到冒險者公會門口,然後緩緩地踏進其中。

  「聽說妳在找我。女勇者。」

  「對,我有希望趕去的地方。用瞬移帶我們去。」

  「突然就下命令。我有什麼好處?」

  「這能讓你答應吧。」

  愛爾娜說著便扔來三枚錢幣。發出虹彩光澤的硬幣。

  虹幣。在帝國貨幣中最高階的幣種,三枚是一般付給SS級冒險者的個人委託費。

  雖然鮮少有人一次付清。

  「是虹幣!」

  「第一次看見……」

  「而且有三枚……」

  很像愛爾娜的作風。這筆錢大概是她個人出的吧。縱使是愛爾娜也無法輕易湊出的金額。絕對要讓席瓦協助才行。她應該是這麼判斷的。

  所以我直接把那些扔回給愛爾娜了。

  「帶你們瞬移是無妨。但是我不要錢。因為我討厭被認為有錢隨時都能差遣。」

  「他退回去了耶!」

  「那傢伙的腦袋果然有問題!」

  「是不是面具害他沒看出硬幣的顏色啊……」

  無視口無遮攔的那些冒險者,我朝愛爾娜伸出手。

  愛爾娜意會到我要的是什麼,就把地圖遞來了。

  「能不能送我們到有記號的地方?」

  「可以。所有人一起嗎?」

  「分三次就好。我要派三隊人馬逐一搜索!」

  愛爾娜說著便走到外頭。近衛騎士們已經在那裡列隊,愛爾娜跨上了準備於隊伍前頭的馬。

  祭典仍在進行,因此民眾開始嚷嚷出了什麼事。

  當著那些騎士與民眾面前,我打開了三道傳送門。

  「先謝謝你了。暫且。」

  「原來如此。那我收下妳的道謝。姑且。」

  「……你大致察覺目的是什麼了吧?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也很忙。那邊交給你們。由妳去想必沒問題。」

  我這麼回話之後,愛爾娜短短嘀咕:「是嗎。」接著就率領部隊進入傳送門了。

  既然不清楚對方有多少戰力,避免部隊過度分散是明智的。派兵救援非快不可,但總不能被敵人各個擊破。

  最低標準就是讓各騎士隊分開行動吧。

  判斷十分冷靜。交給愛爾娜應該沒問題。跟去也是個辦法,但是若發生萬一,屆時我身處帝都之外或許就無法因應。

  「下一步。」

  我直接瞬移。地點來到城堡。不過並非我的房間。

  走過長廊,朝做為目的地的房間而去。

  我要找的人物正在那個房間前面與織姬談話。

  「謁見廳的結界明明是靠著多種結界纖細而絕妙的平衡交織而成……看來帝國不懂結界的價值啊,宰相?」

  「萬分抱歉。因為當時事態緊急。所以您有可能修復嗎?」

  「沒辦法修復的。非得全部重新設置才行。這筆人情可不小喔?」

  「請容我們以厚禮答謝。」

  法蘭茲說著就朝織姬低頭致意。

  大陸頂級的結界高手。想請仙姬設置結界的國家多不勝數。然而仙姬不會讓自己的結界變得那麼廉價。

  除了安排的謝禮之外,織姬肯配合帝國是因為她個人對帝國感到中意。雖然大家往往會忘記,然而織姬可是大陸上的超重要人物。

  那樣的織姬注意到我了。於是她蹙起眉。

  「唔唔!這不是席瓦嗎!之前你竟敢丟下妾身就走!」

  「失禮了。但我以為妳想在帝國玩賞,才行個方便給妳啊?」

  「竟有此事?原來是這樣。這趟旅程確實愉快!嗯!妾身原諒你!」

  真好哄。我一面在內心這麼想,一面望向法蘭茲。

  對方似乎也察覺了我的用意,便巧妙地讓織姬退下,然後打開了房門。

  「有話要談?」

  「當然。方才我讓近衛騎士瞬移了。」

  「感謝。不愧是SS級冒險者。身為帝國宰相,我要向你致謝。」

  「不用謝我。既然你是帝國宰相,我希望你能表現得像帝國的宰相。」

  「哦?這是指我未盡職守?」

  「別說你忘了帝國東部的那件事。敵人趁近衛騎士離開皇帝身邊時來犯。我沒採取行動的話,事情還有可能更糟。」

  「的確。那次是我失策。但是被陛下派赴各地充當耳目的近衛騎士,後來都被召回帝都了。」

  「然而,現在近衛騎士又離開帝都了。」

  近衛騎士團存在從第一到第十三騎士隊的編制。

  當中有三支部隊前往支援李奧,還有兩支部隊前往國境。

  以數字而言是五支部隊,但是高階部隊幾乎全調走了。

  「靠剩下的近衛騎士令人不安?席瓦,高強如你豈會畏懼什麼?」

  「我並沒有感到畏懼,而是擔憂。很遺憾的是,從帝國南部召喚出惡魔時,我就不信任帝國軍了。軍方有人企圖將擄來的孩童當兵器利用,這次城裡又起了騷動。難道你當真認為帝國內部沒有叛徒?」

  「……對此請容我保留意見。」

  「是嗎。那我把話講明。假如戈頓•雷克思•阿德勒為奪帝位而背叛帝國,你打算怎麼辦?」

  「為何會提到戈頓殿下的名諱?」

  「他在軍方握有強大影響力,也詳知城裡的內情。何況他還有欣然引發內亂的前科。在皇族中是最可疑的男人。你應該有所防範吧?」

  「局外者沒必要過問這麼多。那是我們城裡的問題。然而直接將你趕回去是有失禮數的。我能透露的一點是『皇帝陛下』並不覺得自己的孩子會背叛。因為那一位認為每個孩子都看出了帝國的價值。」

  刻意強調皇帝陛下,表示法蘭茲另有看法吧。

  那就好。父皇要相信子女是無妨。無論身為父母或皇帝,那都沒有違背常情。所以為此需要有身邊的人幫忙防範出問題的時候。

  既然法蘭茲有所準備,應該還過得去。

  「那麼,我話就說到這裡。失陪。」

  「席瓦。我也有疑問。萬一發生內亂,你會站到哪一方?」

  「笨問題。我跟民眾站在一起。」

  「原來如此。我確實問了笨問題。失禮了。」

  我就這樣從法蘭茲的房間離開了。

  之後,我瞬移到自己房間,並脫掉席瓦的衣服。

  「艾諾大人,請問女僕在哪裡呢?」

  「啊,我現在就把人帶過來。雖然在那之前得先說服對方。」

  「說服?」

  「對,畢竟她沒理由繼續介入帝國的問題。雖然在立場上倒是只有答應的分。」

  「感覺您好像露出了壞心的笑容耶?」

  「是嗎?那我要注意。」

  那麼,我方同樣要預先防範。

  假如綁架聖女是聲東擊西,接下來難保不會發生大事。

  6

  「恕本小姐拒絕。」

  蜜雅說著就回絕了我的提議。地點在平時的旅館。

  算是理所當然吧。她一路追緝魔奧公團來到了帝國。那件案子姑且正要迎接收場。剩下的就看李奧了。

  所以蜜雅沒有理由留在帝國,更沒有理由協助我。

  「不行嗎?」

  「既然跟魔奧公團無關,本小姐就沒有理由參與。何況要在城內當護衛,本小姐的就得用假身分。露餡的話會陷入危機喔。」

  「就算妳當的是義賊,賊還是賊嘛。風險確實有……但妳繼續留在帝都,風險就會如影隨形耶?」

  「明天本小姐就會啟程。」

  蜜雅說著就亮出了數量不多的行李。但是她還不懂。

  「妳打算怎麼回藩國?」

  「咦?照樣搭馬車回去啊。」

  「旅行馬車肯定會停駛。目前北方有衝突發生,總不可能繼續從帝都發車吧?」

  「不、不然本小姐用跑的回去!」

  「綁架聖女的犯罪組織就在帝國內。國境自然不說,各關卡的把關都會變嚴喔?妳打算怎麼通關?」

  「這、這個嘛……請皇子寫封令狀之類……」

  「我沒理由為妳做那麼多。跟賊牽扯上關係是有風險的。」

  我把蜜雅剛才的論述直接奉還。

  於是蜜雅露出了慌張的模樣。

  「被、被你用同一套回應了……」

  「妳要留在帝都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但即使妳落網了,我也不會袒護。」

  「世間無情呢……」

  看蜜雅喪氣地垂下肩膀,我露出苦笑。

  結果不管怎樣,蜜雅都只能協助我。因為情勢不容許別的選擇。

  「那我再問一次……妳有沒有意願在城裡擔任護衛?」

  「……恕本小姐拒絕。帝位之爭是帝國的問題。事情應該由帝國的人竭力。」

  「有道理。不過假如藩國牽扯在內呢?」

  「本小姐不懂你說的意思。」

  「之所以邀妳當護衛,是因為在最糟的情況下,帝國有可能發生叛亂。而且還是與他國相互配合。」

  「真會發生與他國配合的叛亂?」

  「有逐漸成真的跡象。綁架聖女是聲東擊西。多虧如此,守備帝都的力道放緩了許多。在制壓帝都後,再由各國衝破國境。十分具有可行性。這已經不是僅限於帝國的問題了。」

  「……內亂與戰爭。最糟的情況下,帝國會隨之瓦解呢。」

  「就是這麼回事。為了防止那樣的事態,我希望借助妳的力量。不會叫妳做白工的。我可以支付報酬。」

  說完,我在桌面擱下一枚硬幣。

  於是蜜雅板起了臉孔。

  「被當成有錢好辦事就令人不悅了。本小姐好歹也是義賊!用錢並不能……咦咦咦咦咦!竟然是虹幣!」

  蜜雅狀似訝異地拿起了擺在桌面的虹幣。

  虹幣在帝國屬於最高面額的貨幣,只有頂級階層才會使用這種稀有硬幣。帝國硬幣在大陸上也相當有信用,其價值到了別國也沒有多大差異。

  儘管蜜雅在藩國當義賊奪取惡霸貴族的財物,但她似乎沒見識過虹幣。

  「我想委託妳擔任菲妮•馮•克萊納特的護衛。遺憾的是人手不足。我需要在發生叛亂時能保護她的人才。」

  「要本小姐護衛蒼鷗姬……帝國第一美女?」

  「受皇帝寵愛的她難保不會被當成人質。當然了,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妳只需要在她身邊待到祭典結束就好。畢竟祭典中沒有動作的話,短期內應該就不會採取行動。怎麼樣?反正都只能留在帝都,我倒認為賺點錢也不是壞事喔?」

  「可、可、可是……你付的虹幣……光、光有這一枚,就能買任何東西給孤兒院的孩子們……」

  「如果妳肯答應我方的請求,我還可以為妳確保回藩國的路。雖然發生叛亂的話就沒那麼容易,但我認為會比妳一個人嘗試更有把握喔?」

  若戈頓反叛,那就是有相當的勝算才會起事。從至今的經緯考量,王國與聯合王國都將進犯。那麼一來,藩國應該也會跟著行動。

  國境肯定會烽火連天。

  就算是蜜雅也難以單身突圍吧。

  「歸途的安全,超值的報酬,身分的保證。我倒認為條件還不錯耶?假如朱月騎士堅決不肯參與帝位之爭,那我就不勉強。但是在此與我合作,對藩國的人民來說想必也是好事喔?」

  「……本小姐有一個條件。」

  「且說。」

  「他國應該是預估帝國的叛亂有相當機率成功才會進犯。換句話說,反叛不成的話就有可能遭到帝國反攻。」

  「考量到國力,應該會那樣沒錯。」

  「到時候……若是帝國對藩國發動攻擊,請你要保證民眾的安全。」

  「可以。我會在我的能力範圍內保護藩國民眾。需要立誓嗎?」

  「不。口頭承諾就行了。畢竟……口頭承諾肯定比較能讓你努力兌現。」

  蜜雅說完就下跪遞出她的弓。

  我接過她的弓,然後再次放回蜜雅手上。

  「雖然本小姐並非正式的騎士……朱月騎士願為殿下效命。這把弓,這身武藝,都將為殿下所用。」

  「好,有妳在就可以放心了。雖然期間不長,麻煩妳了。」

  我這麼一說,蜜雅便站起身。

  接著她頻頻望向桌上擺的虹幣。

  「那是訂金。妳可以隨意使用。」

  「多、多令人羨慕的臺詞……皇子果然很有錢……」

  「有價值,我就會買單。妳對自己的弓術有自信吧?難道妳不知道虹幣的價值?」

  「……SS級冒險者的委託費是虹幣三枚。本小姐不會說自己值那個價,然而能耐倒是能以那為準。」

  「那就好。這錢花得划算。好了,我們走吧。」

  「那、那個……希望皇子能給我一點時間……本小姐是在孤兒院長大,因此有許多孩子跟本小姐親如弟妹……要、要是發生叛亂的話,感覺就連放鬆心情採購都成問題!所以本小姐希望能先去採購禮物!」

  被強烈拜託的我嘆了氣。可以的話,我倒希望她儘早進城。

  也罷。

  「把妳那些東西交給城裡轉寄。只要說是艾諾特殿下交代妳辦的,大多數的人都會懂。還有妳想買禮物送孩子的話,拿虹幣可行不通。」

  「咦咦咦咦!」

  「因為沒有店家找得開啦。要採購就用這些錢。」

  我說著就把繫在腰上的錢袋遞給蜜雅。

  蜜雅拿著沉甸甸的錢袋,然後戰戰兢兢地打開袋口。裡面裝著大量的金幣。

  「閃、閃閃發光呢……」

  「隨便妳用。既然是送給孩子們的禮物,多挑些好貨。」

  「……皇子似乎對錢沒有執著呢……」

  「錢在需要時夠用就好。我當然也會存錢以備需要的時刻,然而該用時還捨不得花就太蠢了。這點錢能讓妳開心效勞的話,我認為便宜。妳的弓術正是如此有價值。」

  「……本小姐很榮幸。」

  蜜雅說著朝我行了禮。這樣菲妮的護衛就有了著落。

  「啊,對了。我會讓妳在城裡當女僕。」

  「……什麼?」

  「一看就知道是護衛會造成困擾的。」

  「那、那我了解,但為什麼是當女僕!本小姐希望當女管家!」

  「妳當不了管家的。那樣太不自然,還會引起懷疑。那樣的話,我特地派萬能管家出差就沒有意義了。」

  「是、是啊!本小姐也覺得在意!既然你認為會發生叛亂,不是應該多留些戰力在身邊嗎!」

  「那樣就沒意義了。以瑟帕為首,我身邊的人都保有相當程度的警戒。光是有那傢伙在,就會提高敵方的戒心。假如要讓敵方鬆懈,非得先派他出去一趟才行。」

  「只、只為了讓敵方鬆懈,你就把自己的護衛全派出去了……?」

  「那倒不是。萬一帝都遭到封鎖,李奧身邊會需要能執行密探工作的人。畢竟非得制壓帝都的城門才能開城。」

  瑟帕與西格在這方面的活躍比較值得期待。

  以愛爾娜為首的近衛騎士與傷痕騎士團。在硬碰硬的場合,他們是面對好數倍敵人也能加以粉碎的戰力。可是,那些人若無法作戰就沒有意義。所以我才派了便於使喚的臣子到李奧身邊。

  「看來全都操控在你的手上呢……」

  「但願如此,遺憾的是帝位之爭不會那麼簡單。如果憑我都能任意擺弄對手,那就不需要我出馬了。靠李奧已經足夠。因為沒那麼順利,才需要我們倆合作。以往是李奧在保護帝國。我則負責保護憑李奧保護不了的事物。但這次相反。李奧去保護個人而非國家了。所以國家由我來保護。」

  並不是兩個合力做同一件事才叫合作。互相彌補對方伸手搆不著的部分也是合作。我們一向是這麼努力過來的。

  那是我們的強項,更是其他稱帝人選所沒有的優勢。

  「可以說『帝國出了對雙黑皇子』呢……」

  我一邊聽著蜜雅說的那句話,一邊從房間離去。

  7

  「唔唔……」

  蕾蒂希亞在昏暗的牢房醒來。

  雙手被天花板垂下來的鎖鏈繫著,身體動彈不得。

  昏沉的頭腦自覺到淪為俘虜,使得內心被深沉絕望所覆蓋。

  「我……被俘虜了呢……」

  她並不是因為成了俘虜而絕望。她絕望的是在帝國內被俘虜。

  蕾蒂希亞並不打算添麻煩。為此她也做了準備。要與帝國建立友好關係,然後死在王國才對。然而現在卻走向了最糟的結果。

  這樣會讓帝國與王國開戰。自己所愛的國家將與愛著自己的少年搏鬥。蕾蒂希亞的內心一陣刺痛。

  有人朝那樣的蕾蒂希亞搭話了。

  「醒了嗎?」

  「唔……」

  聲音的主人來到,牢裡隨之點起燈光。

  光源忽至,使得蕾蒂希亞轉開視線,但她在眼睛習慣光亮後望向聲音的主人。目睹對方的身影,蕾蒂希亞隨即露出了嚴肅臉色。

  那是個妖豔的女子。身穿暴露服裝,帶著淺淺的笑容。

  黑色肌膚與泛紫的銀髮。黑暗精靈具備的特徵。

  「黑暗精靈怎麼會……?」

  「麻煩別擺出那麼排斥的臉。畢竟我已經跟妳相處好幾天了。」

  「好幾天……?難道妳將凱瑟琳──」

  「早殺掉啦。還抽取了她的記憶。雖然費工夫,多虧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待在妳身邊。」

  「唔……」

  「別自責。在帝國時負責接待妳的皇族一直陪伴著。即使是護衛隊長,也只能站在旁邊,或者守在房外。沒多少對話就不可能察覺。尤其是碰上我的幻術。」

  黑暗精靈說著就彈響指頭。於是,她的模樣變成了李奧。

  冒牌李奧露出了李奧不可能會有的輕浮笑容。

  「我能用幻術複製接觸過的人的外表。能完美模仿到這種程度,即使在精靈族當中也只有我吧。」

  「不要用那張臉孔與聲音跟我說話……!」

  「哎呀,恐怖恐怖。對自己有好感的男人樣貌會讓妳排斥?」

  黑暗精靈說著又變回原樣。蕾蒂希亞狠狠地瞪了黑暗精靈,卻發現她的肩膀上有塊圖徽。

  長著翅膀的書本圖徽。蕾蒂希亞知道那是什麼。

  「魔奧公團……!」

  「答得漂亮。我是魔奧公團的幹部,芭蓓忒。黑暗精靈的族長。」

  「多麼愚昧的做法……居然不惜利用魔奧公團也要除掉我……!」

  「不愧是聖女大人,思緒敏銳。主導這些事的是王國。所以我說過吧?妳沒有任何錯,錯的是王國。」

  「為了研究魔法要犧牲多少生命都不在乎的人,不許侮辱我的國家!」

  「妳在這種狀況仍要包庇祖國?是王國表示可以拿妳當研究材料,我們才會合作的喔?換句話說,妳被出賣了。」

  「即便如此……那依舊是我愛的國家。」

  芭蓓忒哼了一聲嘲笑蕾蒂希亞的那句話。

  但是,從那樣的芭蓓忒後面卻傳來了乾癟掌聲。

  現身的是個滿面皺紋的矮小老人。披著斗篷的模樣有種讓觀者感到陰沉的氣質。

  「不愧是聖女。清正高潔的精神。宛如一幅白色的畫布。」

  「你還真慢耶,維吉爾。」

  「準備花了點時間。」

  「那麼,既然聖女大人也睡醒了,趕快開始吧。帝國內部同樣有頭腦精明者才對。攔不了太久的。」

  「我懂。」

  名叫維吉爾的老人說著就拿出一只瓶子。

  接著他唸唸有詞地將那只瓶子對著蕾蒂希亞。

  於是,開始有無數的成團黑煙在蕾蒂希亞身邊打轉。

  「這是……死靈!」

  「剛採到的新鮮死靈。老夫會用這些棋子將聖女染黑。」

  「你們這些人,究竟想做什麼……!」

  「想召喚惡魔附於妳的身體。而且是階級甚高的貨色。召喚那種高等惡魔來附體,一般都會支持不住,但是連聖杖都能使用的妳就撐得住。」

  「你的神智還清醒嗎?若你認為惡魔能與我共存的話,建議你重新進修。」

  「我知道。要讓惡魔附體,就會選擇新鮮的屍體或者精神與惡魔相近的傢伙。否則排斥反應會將惡魔趕出體外。精神與惡魔相近,說穿了就是惡棍。妳則是處於對極點。不過只要讓妳變成惡棍就行了。」

  「胡說什麼……」

  「我的死靈們會讓妳一一見識他們悽慘的死亡時刻及荒謬人生。如果妳承受不住,進而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妳的身體就會變得適合讓惡魔附體。而且還可以使用聖杖。多麼獨特的實驗。」

  「……我不會輸的。」

  「儘管努力吧。」

  語畢,芭蓓忒與維吉爾便離開牢裡。

  接著,在蕾蒂希亞身旁打轉的死靈之一鑽進了她的體內。

  回神後,蕾蒂希亞便站在村子中央。

  眼前有維吉爾與抱著小孩的女子。維基爾笑著用魔法將女子抱在懷裡的小孩絞死。見狀,女子發出了絕望慘叫。

  維吉爾將慘叫享受告一段落,就朝著女子細語。

  「這也是為了將聖女染黑的環節之一。妳要恨就去恨聖女。」

  「等一下!」

  蕾蒂希亞想要制止,但這相當於幻覺。她不過是在觀看已經發生的往事。蕾蒂希亞身為旁觀者並沒有辦法阻止。

  維吉爾接著連女子也一起絞死。

  然後維吉爾便從蕾蒂希亞眼前消失,只留下成為亡骸的女子與小孩。

  蕾蒂希亞露出沉痛之色,卻有聲音向那樣的她搭話。

  『是妳害的……』

  「這是……死靈的聲音……?」

  『聖女根本是虛名!如果妳是聖女,就讓我的孩子活過來啊!為什麼孩子非死不可呢!』

  「……我很抱歉……」

  『我才不聽妳賠罪!為什麼會被抓!是妳害的!還我!把我跟孩子的低調生活還給我!我只要那孩子活著就夠了!』

  每字每句都扎在蕾蒂希亞的心上。

  要抗辯很容易。說自己同為被害者很容易,而且那也是事實。蕾蒂希亞卻沒有選擇那麼做。

  事到如今,她並沒有自保的念頭。

  所以蕾蒂希亞全數承受了連綿不斷的怨恨之語。

  『妳也要用死來償命!我才不容許只有妳活下來!』

  『好的……如果妳想要,我願意交出性命。不過……目前能不能請妳先等一等?』

  『妳果然捨不得自己的命!妳這偽善者!』

  『是的。我是偽善者。雖然我因為能使用聖杖才被稱作聖女,卻從未拿出符合聖女風範的舉止。我做的只有為祖國殺死他國士兵。與殺人者沒有多大差別。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製造更多的犧牲者。想要的話,我的命可以給妳。然而,目前的我要是喪失自我,肯定會有許多人蒙受生命危險。又會有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

  『不、不可以!那樣不可以!』

  「是的。為此我非得忍受才行。能不能給我緩衝的時間呢?為了避免再有像妳這樣死於憾恨的人出現……請給我力量。」

  蕾蒂希亞說著便溫柔地擁抱了浮在眼前的黑煙。

  於是黑煙在轉眼間發出白色光芒。

  「請妳安息……等到克服這次難關……我也會過去那邊的。」

  『……不可以……妳撿回了性命就要活下去……然後生育孩子。替我將性命延續下去……妳要償命就該那麼做。』

  「真是難為……」

  『……妳是聖女呢。好溫暖。』

  隨著這句話,煙便逐漸散去。蕾蒂希亞透過對話淨化對方,使其升天了。

  蕾蒂希亞沒有與死靈對抗。更沒有自我保護。

  她做的只有對話。不過為此就必須接納如地獄般的怨恨之語。

  換成常人,心靈難保不會立刻受挫。畢竟那是發生在精神中的事。時間等概念等於不存在。

  即便如此,蕾蒂希亞仍沒有停止面對死靈。

  蕾蒂希亞的高潔精神不願讓那些死靈遊蕩於現世。不過那也使她磨耗了自己的心。承受得住並不代表能免於受傷。

  那只是比對抗、搏鬥要來得好,蕾蒂希亞的心正逐漸疲憊。

  無論要目睹多少如惡夢般的臨死時刻,無論要承受多少怨恨之語,蕾蒂希亞仍沒有放棄。支持她的並不是對於祖國的愛。

  蕾蒂希亞愛著祖國。到現在依然愛著。她希望拯救那個國家的所有居民,才拿起了聖杖。但是,此刻祖國與她並沒有關係。

  所以蕾蒂希亞目前另有心靈支柱。那並非一直以來支持著她大部分人生的愛,而是不願對帝國造成損害的唯一念頭在支持著蕾蒂希亞。

  而且那種念頭源於向自己表白了愛慕心意的少年。連求婚都還沒回應就淪為惡魔,進而蹂躪那名少年的祖國,是蕾蒂希亞無從忍受的。

  此刻若被惡魔附體,將會成為綁住他一輩子的詛咒。蕾蒂希亞並不想留給他那些。所以才會一直忍下去。

  再怎麼煎熬,想起他的臉就撐過去了。

  害他哭泣才更加難受。

  於是讓最後一名死靈升天之後,蕾蒂希亞回到了牢裡。

  滿身冷汗。喉嚨乾渴,頭痛得厲害。

  在朦朧的意識中,蕾蒂希亞只嘀咕了一句話。

  「……李奧……」

  對方說他需要的不是聖女的自己。不知道上次聽見這種話是什麼時候。

  五年前相遇時,她只把對方當成別國的皇子看待。如今卻不一樣。

  笑容、話語、回憶成了蕾蒂希亞的強大支柱。

  不能在這裡就結束。

  她必須守護這塊土地──守護李奧。

  如此重新下定決心的蕾蒂希亞將目光抬起。

  芭蓓忒與維吉爾正好回來了。

  「如何?狀況怎樣?」

  「唔?死靈都消失了……!」

  「怎麼回事?」

  「難以置信……居然能讓才剛死去……如同怨恨化身的死靈升天……!」

  「我是……不會輸的……」

  「哈哈哈!這不賴。超乎我的想像。維吉爾,拿出你的本事。看這樣或許真能喚出魔王級的惡魔喔。」

  「我懂。受不了……來解放我祕藏已久的死靈吧。」

  維吉爾說著就拿出了好幾只瓶子。

  其凶惡程度與剛才沒得比。

  「那麼,我要去別動隊那裡。剩下的交給你嘍?」

  「可真匆忙。妳不想目睹聖女變黑的那一刻嗎?」

  「興趣倒是有。我不希望發生萬一讓帝國來干擾。雖然他們再怎麼趕,也不至於立刻就會來吧。即便如此還是得準備。」

  芭蓓忒說完便離開牢裡。

  於是維吉爾愉悅地朝蕾蒂希亞派出死靈。

  「唔……!咕嗚!」

  連剛才那幕相較下都顯得心軟的景象。

  盡可能留下對現世的眷戀,並且對現世抱持憎惡而遇害的死靈們。

  能讓維吉爾祕藏已久,其怨恨並不是光靠對話便能助其升天的。

  蕾蒂希亞只能忍受,不知道就這樣經過了多久。

  連自己身處何地都變得模糊,蕾蒂希亞的心已經耗弱到希望捂住耳朵不聽死靈的聲音。即便如此,蕾蒂希亞仍一直拚命保有自我。

  她一心想著李奧,還告訴自己並不孤獨。當蕾蒂希亞藉此守住最後一線時,維吉爾又準備追加死靈。

  但是,在那一瞬間。牢房上方傳出了巨大聲響。

  「嗯?出什麼事了?」

  「有、有人來襲!」

  「來襲?別說傻話!這可是用帝國村莊改建的藏身處!不可能被發現的!」

  維吉爾開口怒斥部下。

  把醒目的地點當藏身處就會被帝國注意到。

  因此,維吉爾他們改建了一個村莊來當藏身處。起初朝蕾蒂希亞派出的死靈就是該村莊的居民。

  理應不會敗露的偽裝。正因為維吉爾對此有自信,才會否定說不可能。但是,到了下一個瞬間。

  目睹翻身闖進現場的人物之後,他不得不信。

  「竟是李奧納多皇子!」

  「將蕾蒂希亞還來!」

  李奧說著便毫不猶豫地砍倒維吉爾的部下,並且衝向了維吉爾。

  8

  蕾蒂希亞被擄的隔天夜晚。

  李奧與獅鷲騎士們僅靠星光疾馳於夜晚的天空。

  他們毫未休息,一直望著諾娃飛去的方向。距離蕾蒂希亞被擄快要經過一天了。

  李奧等人目前在北部與帝國之間的地點。獅鷲們已經飛過用尋常馬匹得累倒好幾頭才能到的距離。

  況且諾娃並不是只會一路直飛,牠曾有好幾次調頭轉向,尋找著某種幽微的行跡,並且持續飛個不停。追著牠的獅鷲與騎士們臉上都開始出現了濃厚倦色。

  焦躁,疲勞,不安。眾多情緒襲向心頭,讓他們想找藉口停下。

  即便如此,誰都沒有停下來。

  因為帶頭的諾娃與騎在牠背上的李奧絕不會止步。

  王國內鼓吹反帝國的大多是城裡工作的文官。另一方面,鼓吹親帝國的則是在現場戰鬥的人們。那起因於景仰聖女的人大多曾與她共赴戰場。

  在那樣的局面中,這次選為護衛的獅鷲騎士更是從最早期就與蕾蒂希亞一路征戰的夥伴。他們時時都待在蕾蒂希亞身旁,還自負一路而來都保護著她。

  那是對聖女的忠心不輸任何人的自負。正因如此,只要李奧沒放棄,他們就不會停下來。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能輸給他國的皇族。

  此外,他們還有一個持續飛行的理由。

  騎在獅鷲背上並沒有那麼容易。負責飛的固然是獅鷲,但是光騎在上面就會累積疲勞。飛行資歷最淺的李奧理應體會最深。

  然而李奧卻打直了背脊,始終飛在最前頭。其背影一直鼓舞著後頭跟隨的騎士們。話雖如此,李奧亦非遊刃有餘。

  因為諾娃飛的時候並不會顧慮李奧。諾娃比他以往駕馭過的任何悍馬都還要難騎。

  即便如此,李奧仍沒有抱怨。他認為這樣就好。

  「拜託你,諾娃……再努力一點。」

  沒有回應。然而諾娃的速度卻提升了些許。

  載著人類全力飛行將近一天,對獅鷲來說也是莫大的負擔。

  即便如此,諾娃仍不停地飛。依循著唯一的氣息。

  魔奧公團若有失算,應該有三件事是他們沒想到的。

  第一是帝國有超乎想像的智者。

  第二是李奧與獅鷲騎士一同啟程救人。

  最後則是諾娃的存在。

  諾娃追尋的並非蕾蒂希亞的氣味。牠不會追蹤那種模糊的線索。

  諾娃在追的是聖杖的氣息。憑人類實在追查不了的些微氣息。然而諾娃從小時候就知道,追著那股氣息便能找到蕾蒂希亞。

  而且魔奧公團因為其稀有性,並沒有將聖杖捨棄。

  因此找到了那個地方。

  「諾娃?」

  李奧看諾娃突然開始下降,便出聲喚道。

  因疲勞累積而用盡力氣。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所以李奧把手伸向腰際的佩劍。他知道諾娃找到了。

  「下降!」

  李奧高聲一呼,獅鷲們隨即陸續下降。

  諾娃直接降落到尋常無奇的村莊了。

  常見的帝國村莊,村民們走出家裡想知道出了什麼事。

  「殿下……是這裡嗎?」

  由於村莊顯得實在太普通,有一名獅鷲騎士低聲問道。

  對此李奧沒有回答,而是拉開嗓門。

  「村長在嗎!」

  李奧喊道,有一名老人隨即現身了。

  「我、我就是村長……」

  「我是帝國第八皇子李奧納多。我們正在追查犯罪組織。你有沒有看見什麼?」

  「殿、殿下?草民失禮了!」

  村長回話之後,村民們立刻隨著他跪下。

  那副訝異的模樣很是自然,獅鷲騎士們的臉蒙上陰影。

  因為對方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村民。

  「希望你能回答我。你有沒有看見什麼?」

  「草、草民沒有……!萬分抱歉!」

  「不要緊。我沒有抱持期待。」

  如此說道的李奧朝村長走近並且拔劍。

  接著他朝村長釋出強烈的殺氣。

  突然的殺氣讓村長瑟瑟發抖,李奧卻不以為意地節節靠近。

  「殿、殿下……!有失禮之處,草民願向您賠罪!」

  「我說過不要緊。話說村長,虧你在這種時間還不睏呢?而且全體村民都當場出來了。你們本來是在做什麼?」

  李奧說著就將劍高舉。

  於是村長用右手抓著一把火站了起來。

  「死吧!」

  火炎魔法襲向了李奧。李奧頓時被火籠罩,獅鷲們倒抽一口氣。

  然而。

  「偶爾模仿哥也是個辦法呢。老實講,剛才是嚇唬你的。謝謝。這樣我就能毫無顧慮地──殺了你們。」

  「噫!」

  用劍拂去火團的李奧迅速砍飛了村長的頭。霎時間,有十道以上的魔法射向李奧,李奧卻壓低姿勢衝了出去。

  「開始戰鬥!這裡應該有某種機關才對!搜索民宅!」

  李奧用劍打飛逼近的魔法,並且下達指示。

  接著他靠近其中一名魔導師,毫不猶豫地砍下對方的頭。

  李奧從以前就不擅長斬殺有生命的物體。

  有話好說不是嗎?殺了對方將糟蹋那樣的機會。傳授李奧劍術的教師們聽了符合他作風的那些話,都因此感到頭大。而且每個人都向皇帝這麼稟報──

  皇子有劍術才能,但應該成不了氣候。

  帶有猶豫的劍難成氣候。教師們都知道那是絕對的真理。

  李奧身為劍士心太軟。可是,李奧卻逐步茁壯了。無論是討伐怪物或討伐賊人,他都交出了超乎教師料想的戰果。

  然而那並不代表李奧克服了他的弱點。

  單純是李奧的劍術出色到懷有猶豫也一樣能制敵。

  儘管他覺得同情,覺得後悔,還替敵人求情。

  李奧身為劍士暴露出致命的破綻,仍與敵人搏鬥至今。那一點直到最近也沒改變。他揮劍始終有所克制、有所壓抑。他還告訴自己非這樣不可。然而不變的是內心依舊有雜念。

  面對敵人,原本就要思考如何打倒對方。劍士該想的僅此而已。李奧卻做不到。

  李奧幾乎不曾在戰鬥時將視野放空。唯一的經驗頂多只有在南部動亂時,對付不具生命的怪物或惡魔那次。

  即使拚上全力也無法認真。以往的李奧可以說就是那樣。

  然而,專注於拯救蕾蒂希亞的想法之後──面對人類,李奧第一次得以用自己的全力認真應戰。

  國家或他人,李奧都沒有放在心上。只顧專注於將眼前敵人砍倒的他,劍術凌厲得足以讓對峙的魔導師們絕望。

  施放魔法會被李奧出劍斬斷。想唱誦就會被他用察覺不了的速度靠近。而且只要被接近,快到來不及用結界防禦的強勁一劍便要讓腦袋搬家。

  「怎麼可能……雖說是英雄皇子……這簡直……」

  跟勇者一樣不是嗎?魔導師在嘀咕間,腦袋就飛了出去。

  對此,李奧低聲說道:

  「希望你們別把我跟愛爾娜相提並論。這樣對她不禮貌。」

  說完話的李奧用魔法在右手生出火焰。

  在他望去的方向,有五名魔導師同樣施展了火焰魔法。

  五對一。照常理講不可能會贏的魔法戰,然而憑著皇族相傳的龐大魔力,李奧釋出烈火向前推送。

  雙方以火對轟,卻無法與之抗衡,五名魔導師的火焰被李奧的烈火吞沒,魔導師們也跟著走向相同命運。

  而且透過李奧的活躍,扮成村民的魔導師們幾乎都被制壓了。

  見狀,李奧尋找諾娃的身影。

  於是李奧發現諾娃將一棟民宅的牆壁打碎了。牠還頻頻在那裡啼鳴。

  判斷當中有些什麼的李奧踏進那棟半毀的民宅。

  放眼望去並無古怪。然而,李奧並未錯失短暫的異樣感。

  毀壞的床鋪底下。李奧感覺那裡不對勁,就在劍身凝聚魔力疾揮而去。

  覆蓋於那裡的結界隨即瓦解,通往地下的密門出現了。

  「在這裡嗎?」

  「殿下。」

  「我們攻進去。跟上來。」

  簡短發出指示的李奧與數名獅鷲騎士一同打開密門,進而攻進了底下的地下室。

  ■■■

  地下室廣闊得從外面沒辦法想像。

  然而李奧無情地揮劍,將內部逐步制壓。

  隨後李奧攻破了一個房間。

  「住手!」

  那個房間的中央設有結界。聖杖被安放於結界中央。

  目睹那景象,李奧多了一份安心。

  藉此可以確定人就在這裡。房裡的魔導師們並未錯失那段空檔。

  他們逼近李奧展開夾攻,打算從近距離用魔法招呼。

  但李奧任由身體反應出招迎戰了。

  「別來──妨礙我!」

  魔導師們被俐落砍斷頭顱,李奧對他們看都不看就朝結界使出一擊。然後他將聖杖握到了手裡。

  對於並非使用者的李奧來說,那只是一柄法杖。

  即便如此,那仍成了李奧邁進的原動力。李奧直接走向位於房間對面的階梯。他有莫名的把握。蕾蒂希亞就在那裡。

  所以李奧隨著腳步沿階梯而下。

  途中有男子擋到面前,李奧便將其砍倒,然後抵達了牢房某處。

  在那裡有個身穿斗篷的老人,維吉爾,而維吉爾面前是關閉的牢房。蕾蒂希亞人就在那裡。看不見她的身影。但李奧唯一明白的就是那件事。同時,李奧內心萌現了歡喜與憤怒。

  「竟是李奧納多皇子!」

  「將蕾蒂希亞還來!」

  李奧朝最後的敵人猛衝而去,攻勢卻遭到維吉爾攔阻。

  因為維吉爾布下了死靈組成的護壁。

  「很遺憾!我的死靈之牆不可能用物理性手段突破!」

  「唔!」

  李奧在維吉爾開口前就察覺了危險性。

  由黑煙重重交織的駭人護壁。煙緩緩改換形體,變成了人的面孔。

  人臉集合組成的黑牆。李奧並未見過如此凶惡之物。

  「從不甘於死之人抽取魂魄操控的魔導師!那便是死靈魔導師!在怨恨之聲糾纏下墮入黑暗吧!」

  維吉爾說著就將塑造完成的牆朝李奧推送而去。

  對此李奧換了一口氣,然後當場停下。緊接著──

  《其火光來自天際•旨在接濟善士良民•至高聖焰聽我呼喚•嶙嶙之火拔地燃起•但求盡除諸惡眾邪──神聖熾炎。》

  李奧唱誦出神聖的火焰魔法。高階聖魔法令維吉爾詫異。

  然而,那並沒有讓對方的餘裕瓦解。

  「不愧是英雄皇子!才華出眾!不過!這種程度可無法淨化我的死靈軍團!」

  要焚盡無數死靈同化組成的護壁,火力仍顯不足。

  維吉爾察覺了那一點。

  「你想要回聖女蕾蒂希亞,很遺憾的是她已經歸魔奧公團所有!無法奉還!」

  維吉爾說著就高聲大笑。李奧若是直接死在他這一招,將成為更強的死靈。懊悔,眷戀。那些情緒愈強,死靈也會變得愈強大。

  心愛的女人在面前卻無法拯救,還命終於此。

  想必會憾恨無比吧,維吉爾笑著心想,然而李奧卻懷著憤怒出聲回應:

  「是嗎……那麼,我要做的事已經定案了。」

  李奧說著便讓左手凝聚的聖焰附於右手握的劍。

  魔法劍。將魔法與劍術融合。可以說是擬造魔劍的一種技術。

  然而所用的魔法等級愈高,技術上的難度愈會提升。

  若是要施展聖魔法的魔法劍,難度堪稱最高水準。畢竟聖魔法本身在現代魔法當中即為最大的難關。李奧卻在臨場的一念之間就成功施展出來了。

  就連維吉爾也難免為之瞠目。

  「竟有這種事……!」

  「我第一次……這麼明確地想要殺人!」

  李奧說著就將死靈護壁從縱向斬斷。

  牆本身並未消失。然而附有聖焰的劍闢出了一條路。

  死靈護壁尚未回復,李奧已先筆直地走向維吉爾。

  「唔!」

  原本懷有絕對信心的死靈護壁被打破,使得維吉爾慌忙解放其他死靈來對付李奧。

  然而,李奧飛快地將其斬斷並逼近維吉爾。

  「慢著!要聖女我可以還你!」

  「不必!既然說她是歸你們所有,我只須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風範──把人奪回來就好!」

  李奧說著就舉劍捅向維吉爾的胸膛。

  聖焰似乎判斷被死靈浸染的維吉爾為惡,便從體內點燃火勢。

  「嘎啊啊啊啊!」

  發出絕命哀號的維吉爾逐漸化為塵埃。於是在見證維吉爾灰飛煙滅後,李奧看向了牢房。

  ■■■

  蕾蒂希亞覺得在意識朦朧間好像聽見了李奧的聲音。

  起初她以為是幻聽。可是,以幻聽而言太過清晰,她還聽見李奧似乎在跟維吉爾對話。

  將閉著的眼睛睜開。在扭曲的視野中,映出了李奧與維吉爾。

  李奧逼近維吉爾。

  「慢著!要聖女我可以還你!」

  「不必!既然說她是歸你們所有,我只須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風範──把人奪回來就好!」

  李奧說著就舉劍捅向了維吉爾。維吉爾直接發出絕命哀號並化成塵埃,李奧則轉向蕾蒂希亞這邊。

  目光相交,李奧露出溫柔的笑。蕾蒂希亞這才確定──啊,是他本人。這副笑容只有李奧本人才有。

  如此心想的瞬間,意識便逐步遠去。

  緊繃的心絃在放鬆後斷了。

  「李、奧……」

  「已經沒事了。蕾蒂希亞。」

  走進牢房的李奧將繫著蕾蒂希亞的鎖鏈斬斷,摟住了她的身軀。

  溫熱的體溫讓蕾蒂希亞進一步放心。

  即便如此,蕾蒂希亞仍設法將意識維持住。因為她覺得非得說些什麼。想說的內容卻理不出頭緒。因為頭腦完全無法運作。

  所以她脫口說出了想到的話語。

  「……感謝……這場奇蹟……我……好想見你……」

  「我也是。我好想見妳。打從心底。」

  「……我還得給你答覆……」

  「請不用介意。因為不急。我會永遠等下去。要是妳在這段期間被誰搶走,我只要搶回來就好。」

  「……呵呵……你偶爾會很霸道呢……」

  「妳不曉得嗎?那就請妳記著。阿德勒家族不會放過看上的獵物。」

  「……真嚇人……」

  蕾蒂希亞嘻嘻笑了,然後緩緩吐氣。

  意識隨即變得模糊。她這次沒有抵抗。

  接著,蕾蒂希亞一邊感受李奧的體溫,一邊緩緩地閉上眼睛。

  「蕾蒂希亞……」

  李奧望著昏迷的蕾蒂希亞,臉孔因而扭曲。

  雖然沒有外傷,但是魔奧公團肯定對她做了些什麼。

  考量到眼前出現過死靈魔導師,就能想像與其有關。李奧瞪向在後面化成灰的維吉爾,並且對內心湧上的不快感咂嘴。

  對人生中咂嘴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的李奧來說,即使那令人不快也還是很新鮮。因為他發現自己也有焦躁過度就會想將已經殺死的對手再殺一次的強烈情緒。

  因此李奧在深呼吸之後讓自己冷靜。

  蕾蒂希亞成功救出來了。之後只剩脫離這裡。

  如此告訴自己的李奧抱起蕾蒂希亞,再帶上原本擱在一旁的聖杖,改以脫離地下室為目標。

  9

  一起攻進地下室的獅鷲騎士們得知蕾蒂希亞平安,都欣喜地落淚了。

  眾騎士接著提議由他們來抬,不過李奧予以拒絕後就往地上走去。

  「蕾蒂希亞大人!」

  「聖女大人沒事嗎!」

  「不要緊。她只是昏過去了。」

  李奧說著就將蕾蒂希亞帶到了諾娃身邊。

  蕾蒂希亞騎的布蘭也隨著一行人來了,但李奧判斷讓布蘭載著昏迷的蕾蒂希亞會有危險,因此選擇了兩人共乘諾娃。

  「殿下!這樣會不會太危險?」

  「沒關係。希望你們諒解。我並非不信任你們。但是得小心才行。」

  即使救出了蕾蒂希亞,李奧仍未鬆懈。在確實將人帶到安全地帶前都不能安心。獅鷲騎士們感受到那股意志,不但沒有對遭受懷疑一事生氣,還為自己的粗心而謝罪。

  「是我們思慮不周。請您原諒。我們會隨行護衛。」

  「麻煩你們了。」

  李奧說完就帶著昏迷的蕾蒂希亞一同跨上諾娃的背。

  正當諾娃展翅飛起,其他獅鷲也跟著攀升時──

  狀況發生了。

  「有魔法!」

  從遠方飛來了火球。應付火之魔法並沒有多困難,可是其數目不尋常。飛來的火球遠超過百顆。

  用來對付不到十名的李奧等人,那數量實在太過龐大。

  翱翔於天空時尚能閃避,但他們正在上升途中。而且獅鷲們幾乎趕了一整天的路,疲倦得避無可避。

  李奧等人將射來的火球掃落,卻還是有幾顆漏網之魚命中了獅鷲,那使得獅鷲們痛苦哀號。

  「唔!快提升高度!」

  照這樣下去會被擊落。如此判斷的李奧硬是下令提升高度。

  於是獅鷲們儘管受了傷,還是勉強提升了高度。

  然而,此時李奧眼裡看見的卻是逼近村莊的兵力。

  其人數破千,當中有許多狀似魔導師的成員。

  帶隊的是黑色肌膚的女精靈。

  李奧一眼就看出對方實力非凡。

  「原來有黑暗精靈與魔奧公團勾結……」

  李奧一邊嘀咕,一邊對情勢之惡劣板起臉孔。有如此規模的兵力靠近,不可能沒人發現。當中必有某種玄機,而且眾人並未看穿。

  仰賴的獅鷲們受了傷,靠長程飛行逃脫幾乎不可能。

  話雖如此,發生戰鬥的話就非得設法迎戰那些黑暗精靈。

  靠現有的戰力幾乎不可能應付。如此判斷的李奧立刻做出指示。

  「往東逃!不遠處應該有座古城!我們到那裡!」

  發出指示的李奧轉而向東飛。

  他瞥向仍昏迷不醒的蕾蒂希亞,然後做了深呼吸。

  「我絕對會保護妳……!」

  細語的李奧好似在低聲告訴自己,然後便朝著位於東方的古城而去。

  ■■■

  位於東方的古城是一座廢棄的小城。

  結構破舊,甚至散發著隨時都會倒塌的氣息。

  李奧在那裡著陸讓獅鷲們休養,也讓蕾蒂希亞躺了下來。

  「敵軍蹤影呢?」

  「能看見零星馬匹。主隊肯定會隨後跟來吧。」

  「對方是怎麼在帝國領內張羅到那樣的軍力……!」

  一名獅鷲騎士踹了小石頭抱怨。那是在場所有人都有的想法。

  「就算有祭典,也不可能讓那麼多犯罪組織的相關人員混進來!」

  「我明白。帝國高層有叛徒,應該是叛徒在暗中牽線。」

  李奧淡然說道。這並非值得驚訝的事。

  當蕾蒂希亞遭綁架時,城內有叛徒就是可以料想到的事了。

  魔奧公團與王國也不會蠢到在帝國陣營毫無內應協助的情況下起事。

  「唔……這裡是……?」

  蕾蒂希亞在這個時間點醒了。

  獅鷲們趕到蕾蒂希亞身邊,還向她說話,李奧卻保持沉默。

  「李奧……?」

  「這裡是帝國的廢棄城池。敵方安排有近千名的兵力,我們遭受奇襲了。目前大家來到了這裡避難兼休息,但是在獅鷲們恢復體力前就會受到包圍才對。」

  「……對方的目標是我。請擱下我離開……我在的話,你們應該逃不了……」

  「別說笑了。假如我們會把妳擱下,就不會待在這裡。」

  「可是……這樣下去會連你也……」

  「我是帝國皇子。犯罪組織的兵力正在帝國土地上橫行,我不可能坐視。何況……我應該說過。阿德勒家族不會放過看上的獵物。讓人橫刀奪愛更是想都別想。我絲毫也沒有把妳讓給他們的意思。」

  「李奧……你還有未來……而且指望不了援軍還固城自守是下策……」

  「我希望那樣的未來當中有妳在,所以我才會在這裡。而且目前守在城裡並不能算下策。因為我並非獨自一人。」

  於是李奧開始準備作戰了。

  10

  天色微明的時刻。城裡完全遭到包圍了。

  李奧獨自爬上快要崩塌的城牆。芭蓓忒隨即跟著上前。

  「大老遠來這裡辛苦你了。英雄皇子。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芭蓓忒。黑暗精靈的族長。」

  「我是第八皇子,李奧納多•雷克思•阿德勒。說聲初次見面是不是比較好?」

  「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面。因為跟護衛隊長調包的正是我。我一直都看著,看著你跟聖女的扮家家酒。」

  「是嗎……原來蕾蒂希亞是妳擄走的。」

  萬惡的根源。找到目標的李奧在眼裡凝聚殺氣。

  芭蓓忒卻不為所動。

  「過程挺有意思。畢竟我還借了你的臉。」

  「……」

  「還記得嗎?有個精靈跟你握過手吧?那也是我。你的臉利用起來會很方便,所以我才跟你接觸。比想像中還要有用呢。說是謝禮也嫌奇怪,但只要將聖女留下,我可以放你一馬。」

  李奧費了勁將湧上來的怒火壓抑住。那並非普通怒火,而是近似憎恨的漆黑情緒,因此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管控。

  即便如此,李奧還是沒有展現出來。

  因為蕾蒂希亞在後面看著。他不想顯露丟人的一面。那樣的理性讓李奧克制住了。否則他應該立刻就朝芭蓓忒砍過去了。

  「……為什麼要針對蕾蒂希亞?」

  「因為那就是王國要的。他們希望魔奧公團拿她在帝國領內做魔法實驗。為此王國幫了不少忙喔?對精靈之村施壓,弄來精靈使節參訪帝國的路線情報,在帝國內尋求內應,難免令人懷疑何必做到這個分上。」

  「那是魔奧公團的理由。我問的是妳。」

  「我個人的理由?那還用說嗎?我希望讓魔王再次現世。為此我加入了魔奧公團。畢竟沒有優質人選就無法召喚魔王級的惡魔來附體。因為五百年前就知道直接召喚實在負荷不了,所以需要用附體的形式。」

  「期盼魔王重臨對妳有什麼幫助?想讓大陸再度陷入戰亂?」

  「或許你們不知道就是了。從前大陸上的支配者是精靈。人類奪走了那樣的時代。所以我們黑暗精靈才會協助魔王。傲然於大陸建國的人類讓我們看不順眼。這樣剛好。既能獲得力量,又能驅逐你們。雖然魔王比想像中更危險,他被討伐時倒是讓人鬆了口氣。畢竟照那樣下去,難保不會導致萬物毀滅。」

  芭蓓忒說著便緬懷起過去。五百年前。魔王現世,大陸陷入危機。

  在那般情勢中,大陸上的生命聯手與魔王對抗。討伐魔王的固然是勇者,但那名勇者並非獨力打倒魔王與他的所有部下。

  麾下有好幾名惡魔的魔王兵力強大。至少那肯定是五百年來最強的軍團。據說能將其攻破近乎奇蹟。知道五百年前情勢的古老強者。芭蓓忒具備的經驗用身經百戰等字眼仍不足形容。

  硬碰硬肯定沒勝算。李奧察覺了彼此的差距。連有沒有一絲機會都難講。

  雖然不能說匹敵席瓦或愛爾娜,毋庸置疑的是對方具備那種等級的實力。本就強悍的精靈讓魔王強化成黑暗精靈,她則是其中的族長。強是理所當然。即便如此──

  「讓精靈復權,繼而向人類復仇。窮極無聊。大陸的霸權是會易主的。精靈與人類競爭落敗則是自然的演進。單純代表人類身為種族更具多樣性。妳不惜利用魔王想改變那樣的局面,為什麼失敗之後卻還是不懂?」

  「傲慢。不愧是罪孽深重的家族,阿德勒的後人。非將世上萬物納為己有才滿意,天生的掠奪者。人類頂多只有繁殖能力勝過精靈。若不是偶爾有非凡人物出現,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種族有什麼好驕傲!」

  「既有弱者,也有強者。那就是人類的多樣性。人類以多樣性為武器,在進化後得到了許多東西。所以才能在大陸繁榮。正因為人類不成熟才充滿了可能性。另一方面,精靈早已發展完畢。那固然值得敬重,卻也可以說是種族的極限。精靈族全體並未追求稱霸大陸就是解答。他們不求變化。芭蓓忒。妳的願望一生也不會實現。」

  「哼,感謝你高談闊論。很不巧的是,我說要讓精靈族取回大陸的霸權只是順便。我對人類感到不爽,所以才想消滅你們。我尤其討厭你們帝國的皇族。到現在也還想著要宰了你們所有人。」

  「是嗎……那還真巧。我也想殺了妳。」

  說著這些話,兩人的視線相互衝突。

  接著芭蓓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李奧所站的城牆上。

  「雖然我想用魔法令你們立刻全軍覆沒,但是那麼做或許會讓這座城倒塌。聖女被埋在裡頭就傷腦筋了。只能打肉搏戰。所以你才挑上這個地方吧?我最討厭阿德勒族人這種機關算盡的特質!」

  「說我機關算盡?看來妳不認識真正的阿德勒族人。像我這樣的根本算不了什麼。」

  「是嗎?你算不了什麼倒是沒錯。我活過漫長歲月,被譽為英雄的傢伙也看過不少。你確實有兩下子,但不會是我的對手。要怪就怪你自認打肉搏戰就能贏的戰略眼光吧!」

  芭蓓忒說著便拔出了腰際的細劍。李奧也跟著拔劍。

  於是兩人的戰鬥開始了。

  李奧憑著前所未有的集中力與芭蓓忒對峙。

  他第一次凝鍊到這種境界。但即便如此,李奧仍處於下風。

  「唔……!」

  「怎麼了!英雄皇子!」

  「嘎!」

  李奧接住了沉重的一擊,卻無法擋下對方的力道而被震退。

  等李奧設法重整態勢的時候,芭蓓忒已來到他的跟前。

  硬生生挨了芭蓓忒一腿,使得李奧撞毀部分城牆飛了出去。

  「唔……咕……」

  「你固然厲害,但是贏不過我。認命答應把聖女交出來如何?」

  「我不會……把她交給妳……」

  李奧說著便滿身是血地站了起來。

  芭蓓忒看出他的眼神尚未死心,因而咂嘴說道:

  「煩死人了!你們這些姓阿德勒的人!五百年來,我一直看著帝國擴張領土!彷彿要將萬物都納入手裡才肯罷休,罪孽深重的掠奪者!那就是你們阿德勒家族!偶爾也嘗嘗被人掠奪的滋味吧!」

  「阿德勒家族進行掠奪……是有意義的……」

  「偽善者!掠奪能有什麼意義!從我們精靈手裡奪走大陸的人類中,你們是最貪婪的家族!打著黃金雄鷲旗幟搶走一切的你們,在人類當中屬於最低劣的!」

  芭蓓忒說著就靠近傷痕累累的李奧,打算刺穿他的胸口。但是,李奧用自己的劍化解其細劍的來勢。然而芭蓓忒的劍仍擦過李奧的肩頭。

  「唔……!」

  「不死心的傢伙!那也是你們的特徵!」

  芭蓓忒說著就將細劍從上段揮下。

  李奧擋下那招,但是憑傷痕累累的身體最多只能做到如此。

  利刃漸漸朝李奧的脖子逼近。

  「希望你當成遺言告訴我。阿德勒家族的掠奪有什麼意義!」

  李奧專注心思不予回答。

  明確的死亡危機。即便如此李奧仍不慌張。焦急是大忌。

  李奧緩緩吸氣,然後使勁將芭蓓忒的細劍擋了回去。

  「什麼!」

  「回敬妳!」

  李奧說著就將芭蓓忒踹飛。但是只有將芭蓓忒逼退一小段距離。跟李奧受的傷相比划不來。

  「令人惱怒……符合阿德勒家族的醜陋作風。」

  「是的,沒有錯……我們阿德勒家族行事醜陋……即便如此,我們仍然會一再展開掠奪……」

  小時候,李奧曾對家族被稱為掠奪者感到憤慨。規勸他的則是皇太子威廉。

  威廉將手擺在年幼的李奧頭上,並且告訴他:

  『世界上的人大致分成兩種。奪取方與被奪取方。我們是奪取的一方。因此會被人稱為掠奪者。』

  這算什麼說詞嘛──如此心想的李奧更加憤慨了。威廉卻露出笑容,進一步摸了摸他的頭。

  『沒錯。那種憤怒就是阿德勒家族的原點。悲劇發生後才阻止,仍然會流下眼淚。要阻止一切悲劇發生,只有讓自己成為奪取方。奪取一切,將萬物都聚集到我們的旗幟下。那便是阿德勒家族的信條。內容並不高尚,也不值得稱讚。即便如此,我們仍然會一再展開掠奪。將那句誓言銘記在心。』

  李奧緩緩把左手湊到胸口。話留在他的胸中。

  即便如此,以往的李奧還是有些無法理解。不過現在確實懂了。

  「阿德勒家族的掠奪是在宣誓……掌握到手裡的一切不會交給任何人……阿德勒家族進行的掠奪,就是要保護一切不受侵擾的誓言!這塊土地正是誓言的產物!這個帝國容不下你們!阿德勒家族會是掠奪一切的守護者──直到血統滅絕,誓言失傳為止!」

  李奧緩緩擺出架勢。

  用全力賭上一擊的架勢。芭蓓忒從李奧的那種眼神感受到危險,有了危機感的她因而將姿勢放低。然而,她的腳已經稍微後退。

  「什麼……?我後退了……?那種小毛頭豈能嚇倒我?」

  無法相信自我本能的芭蓓忒再次將視線轉向李奧。

  於是李奧周圍浮現了發亮的圓環。芭蓓忒知道那道光環的玄虛。

  「怎麼會!她在那種狀態還能使用聖杖嗎!」

  「回應我的呼喊吧!神聖星杖。君臨聖天之杖。將色彩賜予這片無色的哀戚大地!所賜之色乃『黃金』!」

  聖杖的效用是「賦予色彩」。根據使用者選擇的顏色,效果將千差萬別。

  在那當中,「黃金」是特殊的顏色。其特性為「可能性」,能激發目標對象的潛力。

  即使對缺乏潛力的人來說幾乎毫無效果,蕾蒂希亞仍刻意挑了那個顏色。

  使用聖杖需耗費體力與精神力。目前蕾蒂希亞處於疲憊狀態,沒辦法長時間使用。只需體力還能硬撐,精神力卻無可奈何。

  所以她只能選擇最具爆發力的顏色。

  足以打倒芭蓓忒這種古老強者的爆發力。憑單純的強化不可能做到。因此蕾蒂希亞賭在李奧的潛力上。並且成功了。

  「你……是什麼人……?」

  「帝國第八皇子……李奧納多。」

  「豈有此理……具備那樣的力量……你還認為只算冰山一角?難不成你想說自己本來就足以跟那些非凡人物並駕其驅嗎!」

  「阿德勒家族也掠奪了血統……不強就無法掠奪,不強就無法保護到最後……這個血統就是阿德勒家族下定決心的表徵!」

  如此說道的李奧用了芭蓓忒完全來不及反應的速度靠近,並且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出劍斬開了芭蓓忒。

  從胸口到軀幹被斜向斬開的芭蓓忒口吐鮮血,李奧卻出腿將那樣的她踹到城外頭,並隨即將左手舉向身體懸空的她。

  於是金色圓環浮現於上空,光芒從中傾瀉而出。

  對受過魔王強化的芭蓓忒來說,那是最能剋制她的魔法。

  「混帳……!」

  「──神聖光輝!」

  李奧捨棄唱誦,只靠魔法名稱就發動了最頂級的聖魔法。

  淨化的金光吞沒芭蓓忒,焚滅其身軀。不久金光褪去,芭蓓忒只保住了半邊身體。多虧她立刻設下結界才能免於當場死亡。

  但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此時,蕾蒂希亞又昏迷過去。她承受不住聖杖的力量。

  當然,李奧也在同一時間恢復原本的狀態。

  「唔……」

  「……沒想到會敗給玩家家酒的你們倆……但是我不會就此罷休!」

  說完這句話,芭蓓忒使勁舉起了剩下的手。

  以此為訊號,後方待命的兵力一舉動了起來。光芒一道道點亮,不久便籠罩了黑暗妖精全軍。全是魔法的光芒。

  「趁現在或許還捉得到聖女……反正我死後的事都無所謂了……這裡有超過一千道魔法……跟我一起消失吧!我要拉你作伴!阿德勒家族的小毛頭!」

  芭蓓忒說完就帶著賊笑揮下了手臂。

  李奧立刻舉劍備戰,在後方觀戰的獅鷲騎士們準備將蕾蒂希亞抬到諾娃背上。

  但是來不及。無數魔法朝古城轟了過來。數量十分足以將城摧毀。然而,那些魔法卻在城的跟前全數遭到擊落。

  白色披風隨即飛過李奧眼前。

  「什麼……?」

  「──無論有幾千道、幾萬道魔法都轟過來吧。假如你們以為那樣就能將黃金雄鷲擊落,那就是荒誕無稽的夢想。因為這塊土地上有我們在。」

  「……勇者!」

  「那樣的稱呼太古老了。如今的我是奧姆斯柏格勇爵家──帝國的盾與劍。帝國與皇族的守護者。」

  「又來礙事……!我不會饒妳!究竟要擋到我們面前幾次才滿意!」

  「無論幾次都一樣。」

  突然現身的愛爾娜移動到芭蓓忒面前,並且將劍舉至上段。

  死已經是注定的了。即便如此,愛爾娜仍在劍上灌注力量。

  「……妳這怪物。」

  「隨妳怎麼叫。我也有話想說。因為你們這些人──害我的殿下被迫揍了弟弟……罪該萬死。用死來償罪吧。」

  愛爾娜說著便將劍揮下,芭蓓忒在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接著愛爾娜緩緩將目光轉回城牆。

  「看來你平安無事。李奧。太好了。」

  「愛爾娜……妳怎麼來的……?」

  「不用問也想得到吧?艾諾幫忙說服了皇帝陛下他們。所以我趕上了。」

  愛爾娜說完便露出微笑。

  於是接在那樣的愛爾娜之後,第三騎士隊與瑟帕等人也陸續趕到了。

  11

  「瑟帕……我懂了。哥想預先將戰力送到帝都外……」

  「看來是這樣沒錯。唉,他擔心李奧納多大人應該也是原因。」

  瑟帕說完就望向了包圍古城的兵力。儘管指揮官已除,人數依然破千的兵力。而且成員是以魔導師為中心。其破壞力匹敵好幾倍人數的兵力。

  「那麼,請問接下來要怎麼做?」

  「李奧有意的話,我可以去殲滅那些人喔?」

  「隊長。拜託妳不要慫恿殿下。附近還有村莊與主要幹道。妳可不能動用聖劍喔?不用聖劍的話,要對付那個數目的敵人實在太折騰了。」

  馬可開口制止愛爾娜。援救蕾蒂希亞與李奧的目的已經達成。之後只剩撤退而已。馬可做出了符合常識的判斷。

  然而。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著那支兵力不管。在這裡殲滅他們。」

  「什麼!殿、殿下!您認真的嗎!我方是急著趕來的,因此只有約十名人手耶!」

  為了追趕先出發的愛爾娜,第三騎士隊分成了兩組。他們總不能把馬匹與糧食全都拋棄,追上愛爾娜的有馬可與另外五名騎士。另外就只有瑟帕與西格。

  包含李奧在內只有十人。要挑戰約百倍的對手太過魯莽。

  「以李奧的作風來說,這次還真是好戰耶?」

  「既然附近有村莊,就不能擱著不管。失去首領之後,那些人就成了聚眾的歹徒。要趁他們集合在一起的時候收拾掉。」

  「那是很正派的想法,但我們戰力不夠!」

  「我明白。可是援軍應該不只你們吧。對不對,瑟帕?」

  「是的。擔任傳令的琳妃雅大人已經前往維爾大人那裡了。此刻,傷痕騎士團應該也已經來到附近。」

  「那就大張旗鼓向對方開戰,讓友軍得知我方的位置就好。雖然憑維恩的能力,不那麼做應該也還是來得了。連這座古城的位置都是維恩告訴我的。」

  李奧說著就做了深呼吸在身體使勁。離全力相差甚遠。可以倒下的話,他現在就想立刻倒下。如此的欲求從腦海閃過。

  即便如此,李奧仍在身體使勁。要退很容易,而且也符合常識。

  就算不特地開戰,等到與傷痕騎士團會合再進行討伐也是可以。

  然而,那將對「之後的事」造成妨礙。

  「那支兵力會阻礙到我們。只要帝國國內有那支兵力,我們就不能隨意行動。當下讓他們逃掉的話,之後還必須去追。那樣是不行的。」

  「為什麼那樣不行呢,殿下?」

  「瑟帕是哥的王牌。把他派來這裡,就表示目前哥毫無防備。刻意露出弱點誘敵,這是哥擅長的手法。他肯定……是打算逼出帝都的叛徒。至於他對我們的期待,則是從帝都之外清剿那些叛徒。我們是哥的游擊隊。為了讓棋子騰出空閒,眼前的敵兵會成為阻礙。我們以少數展開突擊,將對方絆住。殺敵殺敵再殺敵。趁現在殲滅那支兵力!」

  如此說道的李奧將劍高高舉起。目睹那模樣,馬可想起艾諾曾說過的話。在阿爾巴特羅公國的港口,排除眾議決定進港時。馬可對艾諾說過,李奧做不出那樣的決策。

  對此,艾諾是這麼說的。

  「他是我弟弟。我做得到的事情,那傢伙沒有任何一項做不到的……是嗎?」

  「怎麼了,騎士馬可?莫非你還有不滿?」

  「不……我會追隨殿下。」

  艾諾那天的身影與李奧現在的身影重疊了。儘管是蠻橫又蠻幹的行動,卻能為眾人帶來勝算。艾諾扮演過理想中的弟弟。在當時純屬理想。然而,那卻與現在的李奧重疊在一起。

  原來如此──馬可嘀咕著拔了劍。

  「後生可畏。從小時候的模樣,我沒想到兩位會成為這麼胡來的皇子。」

  「抱歉讓你陪著做這些事。但是你救過哥的命一次。只幫他就太詐了嘛。希望你也能幫幫我。」

  「不對救過哥哥的恩人說謝謝,而是嫌他詐啊。可以的話,我倒不想再遇到皇子的生命危機。」

  馬可一邊說,一邊吱嘎作響地扭動肩膀關節。

  嘀咕間,他還是將銳利目光朝向了敵方兵力。其他近衛騎士也一樣。

  見狀,李奧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轉向瑟帕與西格。

  「你們能不能幫忙?」

  「這是當然。」

  「我可沒那麼好說話。趕來這裡已經累呼呼啦。假如希望我再多幹活,起碼要低頭拜託說:拜託您了,西格大爺。」

  「你只是騎在瑟帕的肩膀上吧。現在更應該幹活。不答應的話,小心我把你扔過去當誘餌喔?」

  「呵……沒辦法。我也是男子漢。真正的男子漢拒絕不了真正的男子漢相託。這件差事我接了!」

  兩腿發抖的西格將長槍舉起。李奧則對他那副模樣苦笑。

  「西格很有趣耶。我喜歡像你那樣的調調。」

  「別說了。我才沒有被男人喜歡還會高興的品味。哎,看來你是有成長。我可以幫忙。」

  「成長?我嗎?」

  「你沒自覺?那就記在心裡吧。男人有了明確要保護的事物就會變強。老弟,現在的你看起來已經脫胎換骨了。」

  李奧略顯訝異地對西格說的話睜大眼睛,接著他直接把視線轉向瑟帕。

  瑟帕用一如往常的沉著態度告訴李奧:

  「沒錯。我想您有了一些改變。」

  「是嗎……?你覺得是哪裡變了?」

  「要問哪裡有改變,這個嘛,很難說明。簡單來說,您於好於壞都變得有點像艾諾特大人了。至於這句話能不能當成稱讚,那倒是因人而異。」

  瑟帕說著就淺淺笑了出來。那一瞬間,敵軍再次放出了魔法。

  愛爾娜上前將絕大多數的魔法劈落,然後直接朝敵人突擊而去。

  後續跟上的李奧等人也一邊將剩下的魔法擊落,一邊上前迎敵。在那樣的局面中,李奧把目光轉向瑟帕。

  「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是的,話出自我的口中應該不會錯吧。不過,您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當然了。那對我來說是最高的讚美。」

  「您還是一樣奇特啊。」

  「或許吧。我想我肯定也是個怪人。所以我會需要大家的幫助。可以把背後交給你應付嗎?」

  「包在我身上。」

  於是李奧等人就跟在愛爾娜後面朝敵軍展開突擊。

  ■■■

  以十人左右的兵力朝千人突擊。

  對失去指揮官的敵軍來說,那是極為費解的行為。

  然而對方殺過來了,也就只有迎擊的分。他們就此迎戰李奧等人。

  其防線卻遭到凌厲的攻勢突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爾娜帶頭將眼前的成片對手一舉砍倒。當中並沒有技巧。因為連招式都用不上,只要迅速揮劍就能讓對手腦袋搬家。

  後面則有李奧與近衛騎士們跟著。即使威猛不比愛爾娜,身為強者的他們仍讓敵人退縮。只要靠近就會人頭落地。正因為對手是少數,才讓那些黑暗精靈裹足不前。對手顯然遲早會受到消耗。在對手仍有活力時迎上去等於自找苦吃。

  由於發生了這種退後的現象,李奧等人更能發威。怯戰的對手根本不會是李奧他們的敵人。

  「西格。你能去掩護愛爾娜嗎?」

  「我倒覺得沒必要耶?龍還比她乖巧喔?」

  「拜託你。」

  「拿你沒輒。那麼,老爺爺。麻煩你一下。」

  「好吧。祝旅途順心。」

  瑟帕說著就撿起了地上掉落的長槍,一躍而起的西格就落在長槍上。

  接著瑟帕使勁拋出長槍,將西格朝愛爾娜的方向射了過去。

  西格靈巧運用輕盈的身體,在細微調整間朝著愛爾娜身邊舉弓瞄準的敵兵臉上一腳踹了過去,然後著地。

  「哎呀,不好意思。因為你的臉看起來很方便落腳。」

  「熊?」

  「這些傢伙什麼來歷啊!」

  「很可愛吧?本大爺廣受小孩歡迎喔。畢竟我不只是可愛,本領也高強。」

  西格說著就揮動長槍,將遠遠瞄準愛爾娜的大群敵兵掄飛出去。

  接著西格直接把敵兵的頭當成立足點,連蹦帶跳地趕到愛爾娜身邊。淪為立足點的敵兵當然在錯身之際都成了西格的槍下亡魂。

  於是西格在愛爾娜奔跑之際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呼~……完成一樁差事啦。」

  「礙事。你給我下去。」

  「喂喂喂,真是狠心。我是來幫妳的耶?對於疲累的我就沒有一點慰勞嗎?」

  「我可沒有叫你來幫忙。」

  「好好好。但是妳不表現得可愛一點,小心沒異性緣喔?胸部已經缺乏女人味了,總要懂得讓自己可愛一點嘛。」

  西格說著就從肩膀偷瞄愛爾娜的胸口。

  霎時間,愛爾娜伸手掐住西格的頭,把他扔到了半空。

  「說你礙事……」

  「唔哇啊啊啊!慢著慢著!」

  「你是沒聽見嗎!」

  愛爾娜氣得用劍背將浮在半空的西格轟了出去。

  西格被轟到毫無友軍的地方,還一邊慘叫一邊撞上了敵兵。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他先是撞到敵兵的頭,跟著又撞上好幾個敵兵,然後一路沿地面滑去。

  於是西格狀似生氣地喊道:

  「那個女人!居然聽了實話就發飆!本大爺的毛皮都被她糟蹋了!沾滿了泥巴……這樣要怎麼進城嘛!」

  西格一邊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邊不滿地嘀咕。那樣的他受到敵兵包圍。

  西格察覺後就瞪了周圍的敵兵唸唸有詞:

  「怎樣?要打嗎?難道你們覺得挑可愛的本大爺就能打贏嗎!」

  西格說著就找起理應掉在附近的長槍。然而被轟過來之前,理應隨手攜帶的長槍卻不在身邊。西格發現是自己在空中讓長槍脫手了,便冒出冷汗。

  本事再厲害,西格在熊的狀態下要徒手應戰還是很吃力。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找兵器。」

  「誰會等你!」

  敵兵說著就打算撲向西格,卻有一個人被飛射過來的長槍刺成了肉串。那把長槍是西格的槍。

  「哦哦!我心愛的長槍!」

  「假如你那麼想,就別在戰場上放開手。」

  冷冷地如此說道的聲音在現場響起。

  隨後現場開始有誘人入眠的奇妙樂音飄揚。待在樂音範圍內的敵兵因而冒出睡意。緊接著,在意識中斷的瞬間。

  他們的頭顱就全部飛了出去。

  「受不了。要人替你操心。」

  「……呼嚕。」

  「給我醒來。」

  「好痛!會痛耶!琳妃雅小姐!剛才我明明還待在後宮!」

  「看來你或許不要醒會比較好。」

  琳妃雅說著就後悔自己用槍柄把西格敲醒了。

  被她用令人發毛的冷漠聲音一說,西格流著冷汗換個話題。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呢?」

  「這麼說來,你有疑問也是對的。料事如神呢。不愧是維恩弗利特大人。」

  「沒什麼了不起。我只是認為,李奧應該記得住我說過的話。」

  如此說道的維恩就從琳妃雅後面出現了。在他身邊還有傷痕騎士團的團長拉斯。突然來到的援軍讓敵兵們紛紛退縮。

  「我們是不是可以發動突擊,軍師大人?」

  「好,麻煩你。」

  「喂喂喂,逼得太緊會被敵人逃掉喔!皇子下的命令可是殲滅耶!」

  「不用擔心。包圍網已經展開一半了。」

  維恩說著就揮下右手。與其呼應,拉斯率領著部下們突擊而去。

  那樣的現象不只發生在該處。到處都有部隊展開突擊,並且呈半圓狀將敵方的兵力逐漸包圍。

  可逃之路只有古城那個方向,然而愛爾娜等人正從那邊湧來,敵軍失去了可以逃的路。於是為了不讓化為烏合之眾的敵人逃掉,維恩迅速派出傳令將包圍網完全封閉。

  與愛爾娜等人關在一塊,敵人只能像猛獸的飼料一樣任其蹂躪。

  12

  「嗨,維恩。你幫了大忙。」

  「可沒有下次喔?下次要蠻幹的話,記得事前告訴我。聽到報告時,我差點就失去意識了。」

  維恩帶著不悅的表情和語氣這麼說道。敵軍已經被完全殲滅,李奧等人回到了古城。當主要人物往古城集中時,蕾蒂希亞醒過來了。

  「蕾蒂希亞大人!您醒了嗎!」

  「……你們贏了,對不對……?」

  「托妳之福。蕾蒂希亞。」

  「不……添麻煩的是我……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蕾蒂希亞說著就朝聚集而來的眾人低頭謝罪。對此李奧搖了搖頭。

  「我想聽的並不是那些謝罪的話。蕾蒂希亞。」

  「……說得也是呢。感謝你們。李奧,還有帝國的騎士們。我讓各位救了一命。感謝你們。」

  蕾蒂希亞開口致謝,獅鷲騎士們也跟著深深低下頭。

  李奧看了以後,便帶著加深的笑意湊到蕾蒂希亞身旁。

  「要說這樣就解決了一切,那倒是簡單……但事情並不會如此。接下來帝國肯定會陷入大混亂才對。」

  「李奧……」

  「妳是王國的人。妳也可以踏上歸途回王國去,而不是直接前往帝都。由妳選擇。不過我會希望妳來帝都。與我一起。」

  李奧說著便握住蕾蒂希亞的手。

  蕾蒂希亞保有以聖女身分回王國解決問題的選擇。

  或許在帝國與王國交鋒之前,她還來得及在王國內將一切問題壓下來。

  但是那麼一來,王國將一分為二。難保不會在這種緊繃的國際情勢下成為代理戰爭的舞臺。結果不論是死是活,聖女的存在早就成了火種。

  而且還有個好事的少年願意收留那樣的火種。

  經過片刻沉默,蕾蒂希亞靜靜地開口:

  「──好的。我會待在你身邊。雖然我是個徒增麻煩的女人,還請包涵。」

  「請放心。我是連那些麻煩一起把妳搶來的。」

  李奧說著就和氣地笑了。

  兩人相望。在這種氣氛下,有個不識相的人發言了。

  「那就朝帝都推進可以嗎?只怕這裡完全是幌子。」

  「真不敢相信……你不懂得讀空氣的嗎,維恩?」

  「空氣是用來吸的,不是讀的。」

  「是喔。看來你的前世一定是不需要空氣的奇特生物。所以才會有勇氣在剛剛那個時間點插嘴……」

  「隨便妳說。因為我是軍師。訂定後續戰略是我的工作。而且接下來的問題就出在帝都。」

  「嗯……我懂。帝都兵力空虛。我們在有事之際會是能自由活動的寶貴勢力。所以現在立刻回帝都吧。讓剩下的近衛騎士隊都加入。哥肯定在等我們。」

  「也對。艾諾身邊完全沒有人。」

  「不好說吧?我倒覺得哥還是會替菲妮小姐安排護衛耶?情況怎樣,瑟帕?」

  「哎,護衛是有著落。話雖如此,帝都內可動用的戰力僅有些許。艾諾特大人能做的事應該不多。」

  瑟帕如此回答後,李奧便點頭。靈活運用為數不多的戰力,也是艾諾擅長的事情。然而,那並不能打倒對手。

  非得有人做出致命打擊才行。

  「我們朝帝都前進!趕快準備!」

  李奧如此發號施令。

  13

  蕾蒂希亞遭人綁架的隔天傍晚。

  採購結束的蜜雅穿著一身女僕裝。

  「多希望能穿活動更方便一點的衣服……」

  「那可是已經為了活動方便而設計的。」

  「哎,抱怨也沒用。本小姐就這樣效勞吧。」

  「是啊,麻煩妳效勞。順便也學學用字遣詞。」

  「用字遣詞……?」

  一臉聽不懂意思的蜜雅讓我忍不住嘆氣。

  她到現在似乎仍相信自己說話的語氣就是淑女會用的語氣。

  「菲妮講話不會用妳這種語氣。」

  「才不可能呢!她肯定跟本小姐一樣!」

  「有理說不清……哎,妳見過面就知道了。」

  我這麼一說,蜜雅就低聲回應:「本小姐很期待。」

  希望蜜雅別受到打擊,雖然她好像很信任自己的爺爺。

  我一面想著這些,一面打開自己的房門。於是菲妮就等在裡面。

  「您回來了。艾諾大人。」

  「嗯,我回來了。」

  「啊哇哇哇哇……!是本尊!簡直美得超凡入聖!耀眼得讓本小姐無法直視!」

  「姑且提醒妳,以身分來講是我地位比較高。」

  「本小姐想到了。因為皇子你欠缺霸氣……啊~!好痛!不要擰本小姐的耳朵!」

  我總覺得自己被看扁了,因此擰起蜜雅的耳朵。

  畢竟她接下來要在城裡當女僕。要灌輸上下關係的觀念給她才行。

  「記清楚。妳現在是女僕,即使說謊也要在口頭上討好對方。」

  「本、本小姐明白了……你個子真高呢。」

  「妳自認為那樣算稱讚?」

  「比本小姐高了些啊!本小姐沒有說謊!」

  我又打算擰蜜雅的耳朵,她就靈巧地拉開距離。我和蜜雅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被這樣的對象稱讚長得高,聽起來只會覺得是挖苦。

  受不了,像她這樣一開口就會被發現不是正常的女僕。

  當我如此心想時,菲妮在後面嘻嘻笑了起來。

  「有那麼好笑嗎?」

  「是啊,相當有趣。初次見面,我是菲妮•馮•克萊納特。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教妳叫什麼名字?」

  「……居。」

  「居?」

  「居然沒有自稱本小姐!」

  大受刺激的蜜雅陷入恍惚,甚至讓人懷疑她的靈魂是不是從嘴裡跑出去了。

  唉,果然受了刺激啊。畢竟自己一直信以為真的事物全垮了。

  「我、我不小心壞了這位女僕的心情嗎……?」

  「沒有,妳只是替她釐清了誤會。」

  「誤會?」

  「她似乎被爺爺教導過,淑女講話就要自稱本小姐。」

  「自稱本小姐……我不會那樣說話耶。」

  「唔哇……!」

  被多補一刀的蜜雅當場崩潰了。

  接著她狀似受挫地嘀咕:

  「明、明明說這才是真正淑女的說話方式……爺爺騙了本小姐!」

  「好啦,每個人都有鬧誤會的時候。妳就趁這個機會改掉吧。」

  「咦?要改掉嗎?我覺得她這樣說話相當可愛耶……真遺憾。」

  「可愛?妳不覺得礙耳嗎?」

  「會嗎?我倒是不介意耶?」

  菲妮說著便和氣地笑了笑。那並不是在討蜜雅的歡心。看來她真的那麼想。應該說真不愧是菲妮吧。

  蜜雅聽見菲妮說的話,就站了起來。

  接著她來到菲妮面前,並且屈膝下跪牽了菲妮的手。

  「本小姐名叫蜜雅!本小姐願意一輩子追隨您!菲妮大人!」

  「一輩子就太誇張了,不過請妳多多指教嘍。蜜雅。」

  「好的!本小姐一定會用弓守護您!」

  剛才她已經把弓與武藝獻給我才對,看來短時間內效忠的對象就變了。

  反正我是要找她守在菲妮身邊,也罷。

  無論效忠的是誰,肯工作就不要緊。

  「所以嘍。從今天起蜜雅就是妳的護衛。菲妮。」

  「好的。感謝您。不過……艾諾大人的護衛要怎麼辦呢?」

  「我會多方設想啦。總之唯有妳的安全是非確保不可的。蜜雅,妳儘量別離開菲妮身邊。最糟的情況下,城裡甚至可能還有黑暗精靈。」

  機率實在不高。黑暗精靈是五百年參加過與魔王那場大戰的種族。而且其力量不會遺傳。換句話說,目前在世的都是當年的倖存者,其危險性已經讓各國及冒險者公會都發出通緝。

  這代表黑暗精靈的人數不多。從對方的觀點,這次投入的人數應該算多的吧。很難想像城裡還有暗樁。

  但我方還是該提高警覺。畢竟已經讓對方擺了一道。

  「本小姐了解了!」

  「菲妮。麻煩妳善加運用蜜雅。」

  「這話是什麼意思!」

  「跟妳聽見的一樣。這次沒辦法讓妳從遠處用魔弓擺平問題。需要動頭腦。」

  「可是我在那方面不太有自信耶……」

  菲妮為之畏縮。跟瑟帕或琳妃雅比較的話,固然滿是令人擔憂的地方,不過那也能降低他人的戒心。

  目前,重要的是那一點。

  「那我會設法幫妳們。」

  當我這麼開口時,房門被敲響了。

  我一應聲門就開了。在那裡的是亞羅士。

  「艾諾特殿下。我奉召前來見您了」

  「啊,不好意思。亞羅士。」

  亞羅士一直留在城裡向各種人學習。

  其成果似乎已經出現了,有一名近衛騎士稱讚過亞羅士的劍術。說他的劍術冷靜得不像孩童。

  「失禮了。好久不見。菲妮大人,還有這位是……」

  「本小姐叫蜜雅。很榮幸能見到擊退一萬帝國軍的凱爾司英雄。」

  「請別那麼說。我畢竟沒幫上任何忙。不過我自認有努力學習,以免讓那樣的風評蒙羞……現在有機會讓我用努力的成果幫助您了嗎,艾諾特殿下?」

  「差不多就是那樣。說來抱歉,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如今這座城成了魔境,完全看不出來誰與誰在檯面下聯手。雖然不是毫無頭緒,但敵方陣營裡肯定也存在我方始料未及的人。」

  「敵人嗎……您是指帝位之爭的敵人?」

  亞羅士確認似的向我問道。他並不是傻瓜。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才對。然而亞羅士想聽我親口回答來確認。

  「錯了。我是指帝國的敵人。當聖女被綁架時,就能輕易料想到城裡有叛徒。而且令人懊惱的是目前沒辦法將那些傢伙過濾出來,更缺乏證據。我們肯定會落於人後。」

  「意思是要為此做準備?」

  「對,正是那樣。在我能調動的範圍裡,能完全信任的只有在場這些人。當然在城外或我無法調動的人物中,還是有其他可信任的人,然而能在事前做準備的就只有在場的你們了。」

  就信任而言,李奧的那些親信應該也算可靠,但他們會不會完全服從我便不好說。他們的頭頭是李奧,而且有許多人都對我懷著厭惡感。

  唯一的例外是瑪麗,然而目前瑪麗待在母親大人身邊。

  如此一來,我個人能夠信任,又能自由調動的就只有現場這些人。

  「我很榮幸。殿下願意信任我,應會成為我們晉梅爾伯爵家的驕傲。」

  「即使不把這當成驕傲,將來你遲早會掌握到更大的驕傲啦。為此就不能讓帝國受到動搖。父皇身旁有宰相,帝國也有眾多能臣。然而他們還是有鞭長莫及的地方。」

  需要有不受立場限制,而且相對能自由行動的人。

  既然沒有那種立場的人存在,我只能自己安排。

  「結果要做的事情跟平時一樣就是了。」

  「的確呢。由現場的各位合力,一起來從事艾諾大人平時做的事情。您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就是那麼回事。不好意思,要差遣你們了。畢竟人手不足。」

  我這麼一說,菲妮與亞羅士就同時點頭。

  然而只有蜜雅把頭偏了一邊。

  「呃~……請問你們平時做的事情,指的是什麼?」

  我對蜜雅的疑問苦笑。蜜雅確實不知道吧。即使她看在眼裡,我也不曾向她說明。因此我賊笑著告訴她:

  「──暗中活躍。」

  聽了我說的話,蜜雅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明天是祭典最後一天。要採取行動應該會挑明天。不然就是顯貴歸國的時間點吧。

  無論怎樣,暗地阻止對方就行了。

  可別以為叛國還能恣意妄為喔?我絕對會讓對方受到報應。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談起了今後的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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