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遠都維持像現在這樣,果然不行?
第四章 永遠都維持像現在這樣,果然不行?
我和小香穗穿著Cos衣服,坐在活動會場的飲食區。
重新戴上隱形眼鏡的小香穗正舉著手機。而我則露出痛苦的表情,盯著那個畫面。
『真是沒辦法呢,畢竟我太可愛了嘛!』
在亮眼的舞臺上有個扮演莉娜兔的女孩。她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用一隻手學兔子耳朵晃啊晃,靈活地跳動。
光是這樣,就幾乎要讓我投降了。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那個,小香穗。」
「喔唔,哇塞。被一群人酸爆耶。笑死。」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嗯?但一般都會想看一下留言吧?」
那是在網路上發布的直播存檔。大量湧出的那些留言看得我目不暇給。看來小香穗的動態視力似乎很好。
不久,貓耳女僕nagipo出現了。兩個人感情要好,雖然是在工作但也總是玩在一起。每天都吵得天翻地覆,盡是些開心的事。
我也曾經以為只要成為陽角,就能過上那樣的每一天呢……
不過,我錯了。其實難受的事情也會以同樣的氣勢朝自己撲來。
說不定就連《動物女僕!》也只是沒有向世人展現幕後的那一面而已。嗯,這樣的話,我或許有辦法對莉娜兔產生共鳴吧……
「啊,這個!」
「嗯?啊,帕曼小姐?」
有一瞬間拍到了觀眾席,我在那發現了一名熟悉的女性。是那位以前來參加小香穗個人攝影會的大客戶姊姊。
「是說,米海爾小姐和愛瑪小姐也來了喔。」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不愧是小香穗真愛粉……」
這樣啊……我的表現是不是有比當時像樣一點了呢?
這樣一想,就覺得在舞臺上的那個徹底扮演動畫角色的兔耳女孩非常地堅強。
我們的表演結束後,畫面上就開始了網路投票。在休息15分鐘後,將根據網路選票與評審票進行合計,立刻產生出優勝者。而小香穗用手指滑過去,跳掉中場休息的部分。
「那麼,這次拿下第一名榮耀的冠軍是──」
冠軍既不是我們,也不是賽菈菈她們。被叫到的肯定是那些有名的人。
我窺視著小香穗的臉。
「這個名次很可惜呢,小香穗。」
「嗯?不會啊。8組裡面排第7名,以我的知名度來說大概也就這樣吧~話說,比起沒被選中,我們更應該感謝那854個認為我們會是第一名的粉絲哦!」
小香穗莞爾一笑,指著手機上顯示的得票數854票。那是陰角絕對不會想到的思考方式,我覺得這種想法非常棒。雖然是這樣想啦……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喜歡《動物女僕!》這部作品……」
「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悲觀啊!?有什麼關係,就照比較好的方面去想就行啦!」
被小香穗訓斥了一頓後,我被說服了。可惡,明明到剛才為止應該都是我的立場比較高才是……!
看樣子,我一輩子也贏不了Cos成陽角的小香穗啊。
不管怎樣,我們在自己的表演結束後依然留在會場。
小香穗似乎想看在結束前舉辦的主要活動。我因為一直很緊張,其實沒享受到這個活動,所以至少想在最後留下快樂的回憶。
「總覺得穿著Cos服喝茶感覺非常不搭呢……」
「哎呀~居然能這麼堂堂正正地打扮成角色的模樣,真是天堂啊。好希望學校也能允許玩Cosplay喵……」
「到時只會變成王塚真唯無雙而已喔。」
「這樣反而很棒吧!?雖然提到Cosplay,我也很喜歡自己Cos!但要是能看到最好的Cosplay也是棒到極點啊!」
與眼睛閃著光芒的小香穗不同,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穿著兔女郎女僕的衣服坐在桌子旁邊會感到渾身不對勁。
我環顧四周東張西望。雖然這附近也有很多的Coser啦。比如說,那些坐在斜前方座位的女孩也是……
「呃,那不是紗月同學嗎!?」
她就坐在那裡。依然是剛才演出結束後的模樣,是穿著Cosplay的紗月同學。
「我完全不曉得妳在說誰。我是moon。」
「這樣啊對不起!不過妳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moon小姐蹺起修長的美腿坐著,同時看著文庫本。坐在對面的女孩,好像不是賽菈菈。
「賽菈菈已經先回去了。還拿走了替換的衣服。」
「欸!?」
皺著眉頭的樣子也超適合moon小姐呢。
「和她共用行李箱就是個錯誤。我有試著聯絡過,但沒人接。這世界就是虛幻得如此離譜。」
「也虛幻得太有存在感了吧。」
這時,小香穗問了個問題。
「賽菈菈•菈菈蘭德那傢伙,為什麼要做那種像是冒失鬼聖誕老人(譯註:日本童謠,敘述一個冒失的聖誕老人。)會做的舉動?」
「不曉得,不過沒能奪冠好像讓她受了很大的打擊。她剛才處於有點茫然自失的狀態,還哭了一會兒呢。」
「啊……」
小香穗好像想到了什麼,環起雙臂唸唸有詞。
「那孩子是徹頭徹尾的個人勢喵。應該幾乎沒參加過會有排名的活動吧。」
「啊,妳們果然還是挺常交流的嘛。」
「嗯。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在賽菈菈第一次參加活動時,手把手教了她很多入門知識的人就是我。那個時候她還會像個小狗一樣老實跟在我後面『前輩、前輩♪』地叫,就只是個可愛的美少女喵。」
「欸?是這樣嗎!?」
小香穗用雙手像是在捧起茶杯那樣握著動漫聯名的鳳梨汁,同時一臉感慨地喃喃說道。
「漸漸地,她的態度變得很囂張……畢竟在這個業界就是要靠年輕和臉蛋。當然,原因不只這樣就是啦。不過當她認為『啊,我比這傢伙還要受歡迎了』的瞬間,就立刻換了一個人喔。」
「好可怕……」
這是我所不知道的女性的世界。幸好我是唸蘆谷。只要隸屬於五重奏,就絕對不會發生我們隊長輸了的這種下剋上的狀況。
「不過,她很認真看待Cosplay,好像還夢想將來能成為一個模特兒。我其實不討厭她。就算她現在老是找我麻煩也一樣。雖然對動畫的感想或是解釋之類的也都一堆意見不合就是了!」
小香穗露出前輩般的微笑。
她渾身散發出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場,我很佩服她這麼厲害。不過,我覺得賽菈菈一定也很討厭小香穗擺出前輩架子的這一面。她可能是認為自己被看不起了,或者是被當作小孩看待吧。
「我雖然也不討厭她,但希望她先把衣服還給我。」
「是說,妳現在該怎麼辦啊,moon小姐?妳總不能穿成那樣坐電車回去吧。啊,我換好衣服後,隨便幫妳買件襯衫回來吧?」
moon小姐打扮成機動士兵,一邊調整靠在桌上的突擊步槍的位置,同時面有難色。
「這個嘛……如果還專程去買,就太浪費了。」
唔……既然勤儉持家的moon小姐都這麼說了。就由我買給妳吧──由我講這種話感覺也不太對,真傷腦筋。
「沒關係,不勞妳費心。我有想到能跟誰借。現在只是在那傢伙的表演結束之前先在這裡消磨時間而已。」
「啊,是嗎,太好了。妳認識其他Coser嗎?」
「……那個朋友並不是Coser。」
moon小姐用了微妙的說法。
我歪著頭。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就這樣一直夾著moon小姐持續對話。我朝著坐在對面的人低頭說了聲「啊,對不起。」。
「不,不會不會……」
那個女生沒有把臉朝向這邊,而是很不好意思地縮著肩膀。
……嗯?
我那個平常好像都沒好好工作的某種雷達突然有了反應。這女孩……她慌慌張張地繞到moon小姐的後面。
她的服裝是經過改造的美麗旗袍。儘管身上這套服裝相當大膽,但很適合她。
「欸?啊。」
女孩把臉轉了過去。耳朵好紅。
「嗯……?」
我朝她面向的方向移動,進一步觀察她的臉。女孩改變身體方向,擋住自己的臉。這樣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我們就這樣原地繞著圈圈。
「妳在做什麼啊,玲奈親……」
小香穗看傻了眼。不過,我平常也絕對不會像這樣一直死纏爛打,可是……
我喃喃說了一句。
「紫陽花同學……?」
「!」
這句話嚇得那個女孩肩膀誇張地抖了一下。
「啊?小紫怎麼可能會在這種……」
在小香穗說到一半時,那個女孩像是要打斷她那般抬起頭。
她認命了,微微舉起一隻手。
「……是,我是瀨名紫陽花。」
「──欸!?」
小香穗頓時目瞪口呆。
「為什麼小紫在這!?像這種拚上老命戴著陽角面具的死陰角聚集在一起的日本動畫活動,為什麼妳這個純粹培養的陽角會在這!?」
「妳會被罵的啦!」
在會場裡喊這什麼話啊……不過周圍的人好似被剛才那番話戳中了什麼,紛紛露出沉痛的表情。喂喂,妳們不算陰角吧!
「不過說真的,為什麼?」
「呃,其實呢。我是被朋友邀請過來的。」
如果有人邀請,紫陽花同學就會玩Cosplay嗎?如果有人邀請,紫陽花同學就會穿那種開叉得超明顯的旗袍嗎……那麼,就算是我邀她,她也會穿那麼可愛的衣服嗎……?
「朋友……是moon小姐?欸?是moon小姐邀的?」
moon小姐傳訊息給紫陽花同學說『我要Cosplay,過來看吧』這種畫面實在難以想像。她反而是那種會說『要是來就殺了妳』的類型吧。
「我才不會那樣說。」
「妳又馬上讀我的心!」
「只是妳很好懂而已。而且,邀她的人不是我。我和瀨名只是偶然在這個會場遇到的。」
moon小姐不知從哪裡拿出了這個幕張Cosplay高峰會的小冊子。
「今天的主要活動,上面不是寫了會有特別來賓登場嗎?」
「特別來賓是紫陽花同學!?」
這樣的話我倒是能接受。將東京都內的高中生進行排序時,溫柔與美貌兼具的紫陽花同學起碼有排在十名內的實力……不,搞不好是第一名吧。這樣的話,她被當成特別來賓邀請到這裡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正當我認同這個推測時,紫陽花同學大喊一聲,說「不是啦!」。
「那個,不是我,不是我啦,而是那個,呃……」
紫陽花同學傷腦筋地把手指忸忸怩怩纏在一起,這動作完全強調出她有多麼可愛。
「小紗月,怎麼辦……」
紫陽花同學用求救的眼神看著moon小姐。然而,那殷切盼望的視線突然被消掉了。
「啊,對不起,小紗月……不是,那個,moon小姐?現在不能叫妳名字對吧。」
「……是沒關係。」
moon小姐的表情和平常那邪惡的微笑截然不同,她的神色顯得有點害羞。
「那個,妳可以就這樣直接稱呼我。」
「可以嗎?那麼,小紗月……?」
「嗯。」
眼見紫陽花同學戰戰兢兢地詢問,moon小姐微微點頭。紫陽花同學不禁露出可愛的笑容。moon小姐像是在掩飾害羞的情緒一樣,將視線落在文庫本。
我與小香穗面面相覷。
……總覺得,和我們的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小香穗指著moon小姐,立刻提出異議。
「小moon妳為什麼這樣!?就只偏袒小紫一個人──!」
「並沒有。」
「那我們也可以直接叫紗月同學對吧紗月同學!?因為我這個人不是很瞭解Cosplay!噯,紗月同學,噯,紗月,噯!?」
咚,咚!我們輪流被文庫本敲了頭。
「閉嘴,笨蛋一號二號。」
『太過分了──!』
我們按住額頭,異口同聲地發出哀號。
紗月同學的眼神彷彿是在看著分到同一隊的豬隊友,這樣說道:
「在妳們低俗的語言當中,這種行為或許只能稱為偏袒,但不一樣。其中有很明顯的區別。語言的價值並不是在於說了什麼話,而是根據說話的對象而有所變化。因為是瀨名說的,所以我才接受。僅此而已。」
「那果然還是偏袒啊……」
「所以我都說不是了吧。假設一下好了,雖然這種假設就像有辦法跟王塚真唯講道理一樣是天方夜譚,但如果妳和瀨名有同等程度的善性,基於這個前提之下我再去優待某一方的話,或許算是偏袒沒錯。但是,並不是這樣的吧?」
「呃,嗯。」
要是被拿來和蘆谷的天使比較,還能主張自己『我沒有輸!』的智人是不存在的。
moon小姐放鬆了臉頰,對我冷笑。
「妳好像總算理解了,真令人高興。聽好了,甘織。妳最近好像很得意忘形,但是不要誤會。因為我對於妳這個人的感覺根本也不到喜歡。」
「小紗月。」
紫陽花同學微微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紗月同學。
「對不起。我很感謝妳那麼重視我。但是,剛才那些話……對小玲奈來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呢?」
「也對。」
moon小姐聽了這番話後立刻低下了頭。moon小姐低頭了!?
「對不起。不小心就說了很過分的話,又傷害到妳了。甘織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今後也請妳多多關照。」
「妳也太寵她了吧!?」
紗月同學坦率地接受紫陽花同學所說的話並向我道歉,這樣的她實在太令我震撼了,甚至沒有時間受傷……什麼?欸?什麼?怎麼回事?難道妳們在交往?紫紗派是有可能存在的?
而且,紫陽花同學見狀說了一句「能好好道歉,真了不起」對紗月同學露出欣慰的笑容。紗月同學聽到後又移開了視線,面紅耳赤地說「沒什麼……」。
「雖然可以感覺到小紗超~尊敬小紫的……但我還是不能釋懷喵……」
聽到小香穗像這樣碎碎唸,我不禁同意她的說法,像個參加搖滾音樂節的激進人士一樣瘋狂地將頭上下擺動。
呃,所以……
「如果不是moon小姐的話,那是誰邀紫陽花同學來這裡的?」
言歸正傳。藉由把話題拉回來抵銷掉剛才那些對話所產生的動搖,讓心靈平靜下來,這是我所學到的高級技巧。
一瞬間,我感覺紫陽花同學好像倒抽了一口氣。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開了口。
「嗯,其實……」
就在這時,燈光突然變暗。
哎呀……我環視四周,下一刻,吊在中央天花板的螢幕開始播放預告片。幾位演出者登場之後,是由特別來賓進行廣播。
那裡是休息室嗎?在現場轉播拍到了正讓別人幫忙化妝的女孩。
金色長髮。在滿天星斗之中,綻放唯一不變的光芒,其是恒星。
如同太陽般的女孩。
『今天請多多指教。』
她一個眨眼,會場隨即此起彼落地發出『呀──!』的尖叫聲。
我茫然地張著大嘴,抬頭看著螢幕如此嘟囔。
「王、王塚真唯……」
「是真唯耶──!」
小香穗立刻大叫起來,與會場狂熱的一部分同化了。
「呃,嗯,是啊。」
紫陽花同學輕輕點頭。原來如此,紫陽花同學是被真唯邀請啊……欸?紫陽花同學被真唯邀請?為什麼?她們有什麼交集?不對,她們兩個本來就是朋友,當然也會一起去玩吧……可是,就她們兩人單獨?
「嗯,就是這樣。」
紗月同學的情況倒能理解。如果是真唯的話,想必帶了許多替換衣物,所以聽紫陽花同學說真唯有來這裡之後,紗月同學大概是在想「這樣的話乾脆一起回去就好了」。畢竟她們的家其實還蠻近的。
不過,我內心的一點點小疑問,也漸漸被會場的氣氛所淹沒了。
一臉興奮的小香穗開心地握拳。
「噯,走吧!我們快點去舞臺那裡!真唯會出來對吧!?我超想看!我們去最前排吧!」
「欸?啊,嗯。」
於是,其他桌子的人也紛紛前往主舞臺。我在小香穗的催促下慌張地站了起來。
「那麼,那個,啊!紫陽花同學也一起去吧!」
「欸?欸?嗯,也對。」
像這種時候就很配合的紫陽花同學也挺起身子,然後向紗月同學伸出手。
「走吧。小紗月也一起,快點。」
「我、我也要?我就不用了,畢竟我從以前就看那傢伙的工作現場看到膩了。」
但是,溺愛紫陽花同學的紗月同學沒辦法甩開她的手。
「好、好啦。我去,我去就是了。」
「嗯!」
就這樣,我們四個人雖然一陣手忙腳亂,但還是結伴前往主舞臺。
「好厲害啊!五重奏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大集合喵!」
「嗯,竟然會有這麼棒的巧合呢!」
「又沒怎樣,反正我們在學校也經常見面,應該不需要連假日都聚在一起吧……」
「妳在說什麼啊,紗月同學!」
我也面帶喜色,像是要高歌一曲般大聲宣告。
「──這樣不是很開心嗎!」
在一陣你推我擠之後,我們幸運地確保了主舞臺最前排的座位,滿心雀躍地等待著活動開始。
有小香穗、我、紫陽花同學以及紗月同學。仔細想想,我們從來沒有在假日一起出門。畢竟有個人很忙,總是沒辦法喬好時間。
經過了半年,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也總算縮短了呢。
周圍有許多觀眾。每個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等待著真唯的登場。
這時,突然一陣歡呼。
聚光燈落在舞臺上。氣派登場的,正是時裝品牌•女王玫瑰的明星模特兒。這樣的她一身Cosplay的打扮,看起來當然比任何人都還要耀眼。
那是中華風格的華麗禮服。我想起了真唯在暑假時參加的時裝秀。無論是腿長還是腰高,完全體現了何謂高人一等,這人應該是世界第一的美女吧?
『嗨,各位。今天你們在幕張Cosplay高峰會玩得開心嗎?』
王塚真唯將麥克風拿在手上,出現在眾人面前。儘管受到如此大的關注,但舉止依然是威風凜凜。
當然啦,畢竟她是曾上過電視的女孩。而且,還在比這裡來得廣闊許多的會場獨佔了所有人的視線。也就是說,人生就是經驗。與RPG是一樣的呢。
『我以前沒什麼機會裝扮成某個人玩Cosplay,不過這確實很有趣。我感受到這與享受時尚的本質非常親近。』
真唯給眾人看自己的衣服,同時嫣然一笑。
『我想起小時候,有人曾幫我買了特別的衣服。一旦穿上它,就會感覺世界看起來比平常更加燦爛。我也會比平常更加抬頭挺胸,並引以為傲。這一定就是現在這樣的感覺吧。』
真唯平靜且溫柔的聲音從舞臺上傳播,滲透到大家的體內。
只要往旁邊一看,就能發現小香穗一臉呆滯,向真唯投以憧憬的眼神。
雖然不應該拿來和我比較,但真唯果然很厲害。
每次學到東西,真唯的位置就好似回音那樣模糊地傳達給我,讓我知道她走在前面多遠的位置。
不管是努力唸書,還是站上舞臺,或是試著向某人傾訴名為『喜歡』的愛意,我每件事都沒辦法像真唯做得那麼好。可是,或許真唯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的。
「小真唯。」
紫陽花同學嘟囔了一句。那道聲音不知為何帶著迫切。
我看了過去。
發現紫陽花同學仰望著真唯,圓潤的大眼泛著淚水。我看到這幕不禁心動了。想起夏天回家的路上突然哭泣的紫陽花同學。
「紫、紫陽花同學……?」
「咦?」
紫陽花同學的臉頰染上紅暈。
「不、不是,沒什麼啦。我只是覺得,小真唯真的很漂亮。」
「對、對啊。」
這時的我,只是覺得『紫陽花同學這麼快就感動了啊』,並沒有想太多。
看到真唯那眩目的舞臺,或許也導致我的思考迴路被剝奪了吧。
『那麼,我們來回顧一下今天的活動……在那之前,其實還有其他來賓。她是能在這舞臺如字面意義上為我錦上添花的重要朋友。我來向大家介紹一下。』
然後,真唯望向這邊。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了吧。畢竟我們在最前排。
真唯把麥克風從嘴邊移開,向這邊招手。
「上來吧,紫陽花。」
「嗯。」
欸?
紫陽花同學離開座位,準備走向舞臺。
難道說,這就是紫陽花同學Cosplay的理由嗎?
紫陽花同學往前走去。就在我正要目送她的背影離開的時候──
紗月同學在同一時間抓住了我的手。狠狠地拉了一下。
「唔欸?」
我向前摔倒,被紗月同學摟在懷裡不能動彈。由於這套衣服的布料扎實,甚至讓我覺得好硬。
「怎、怎麼了?」
我抬頭看。紗月同學那一瞬間露出的表情,好像是在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困惑,但又隨即抿緊嘴唇。
「妳也去吧。」
「啥!?」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強人所難的要求。
「紗月同學妳在說什麼啊!?」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更何況我根本沒被叫上臺。真唯是因為工作才站在那裡,就算我真的上去也肯定會在後臺就被攔住,直接被送到警衛室去的。
當我正想這樣大聲嚷嚷的時候,紗月同學只用眼神就封殺了我。
「別管了,快點。」
「不,不不不,不不……」
不,怎麼想都不行啊………我想快點回到座位上,但紗月同學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為什麼?
或許是聽到了紗月同學的聲音,紫陽花同學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邊。
「啊,對不起,紫陽花同學,請不用管我們……」
把手緊緊握在胸前的紫陽花同學這樣說:
「小玲奈……我……希望小玲奈也一起來。」
「欸欸……?」
我感到不知所措。為什麼……
紫陽花同學向我伸出手。
「拜託妳。」
我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這是為了小真唯。」
不,反了吧!我這樣只會給她添麻煩耶!?
「──不是小玲奈的話,是不行的。」
紫陽花同學拚命的聲音,震撼了我的大腦。
「為了真唯……」
被夾在紗月同學與紫陽花同學中間,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更何況就算沒有我,真唯一個人也能這麼出色,抬頭挺胸地──
我腦袋一片混亂,就這樣抬頭仰望舞臺。
和真唯對上視線。
這時,我感覺聽到了聲音。
──假如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是這樣的話。
──我……喜歡妳。
真唯無論何時都是那麼堅強,那麼強大,所以──
所以像我這種人根本就──
「看不見啦!」
「喔哇!」
我突然被小香穗砰一聲撞了出來,彈到通道旁邊的紫陽花同學那裡。
「我也是完全搞不懂狀況,但要去的話就去吧!好了,加油!」
「也太亂來了吧……!」
我不經意地抓住了紫陽花同學的手,然後。
紫陽花同學猛然大喊。
「小真唯一直在等妳喔,她比任何人都還要期待小玲奈的回答!」
真唯那脆弱的微笑,在我眼中一閃而過,消散而去。
──啊啊,真是的!
「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好啦,我去就是了嘛!」
我用力拉著紫陽花同學的手。
紫陽花同學的眼眸浮現出一滴苦悶的色彩,隨著很快就消失了。紫陽花同學莞爾一笑,重重點頭。
「嗯!」
反正我也有事情必須要告訴她。既然這樣,我早晚都得去的,我要去見真唯。
可是我完全沒聽說會在舞臺上啊!
好啦,我知道了,我去,我去就是了!
前往真唯等待的舞臺!
第五章 序文 或者說王塚真唯的故事
所謂永遠的謊言,是對真實的另一種稱呼。
接下來要講述的,是某位少女的戀愛故事。
她堅強且美麗。
她聰明且充滿自信。
她討人喜歡,崇尚以和為貴。
無論面對任何困難,她也絕不屈服。
她僅憑一己之力翻越高牆,無論何時都以高潔的態度凝視前方。那就是王塚真唯,蘆谷的完美戀人。獨一無二的光輝太陽。
但是,真的是這樣子嗎?
玲奈子應該已經知道,無論是誰都或多或少有著自己的煩惱,儘管背負痛苦也依舊持續前行。
無論立場和個性為何,活著就意味著會有煩惱、掙扎、乾著急,就算哭泣也不得不繼續前進。
就算世界上的78億人口都是如此──也只有王塚真唯是例外。玲奈子說不定對此深信不疑。
接下來要講述的,是甘織玲奈子絕不會知道的故事。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永遠都不會知道。
因為這是一個戀愛中的少女如此盼望的故事。
第一集 第五章 派對之後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這天,真唯和來到日本的母親單獨在餐廳吃飯。
借了飯店的會場舉辦派對的那件事,好像已經傳到了媽媽的耳裡。真唯若無其事地吃下手邊的開胃菜。醃橄欖有強烈的酸味,是種會讓腦袋清醒過來的刺激味道。老實說,真唯並不喜歡。
『這代表我也到這個年紀了。』
母親一年之中有大半時間都待在法國,與她交談時大多是用法語進行。她很在意自己明明是個混血兒日語卻不是很好,所以無論是行程還有工作的指示也都是以法語溝通。
『可別鬧過頭了,畢竟妳還只是個學生。』
『我知道。身為負責宣傳女王玫瑰的模特兒,我自有分寸。下次我會盡量別那麼亂來。』
『如果妳能說話算話,我也不用在巴黎的辦公室裡為了在東京發生的各種意外頭疼了。』
移動餐具的聲音喀嚓作響了好一陣子。
『所以,就像我事前說過的那樣,今年夏天開始會忙一段時間,詳細行程我已經告訴了。』
『好。話說今年的業績呢?』
『這個嘛。就業績而言大致上還算不錯。不過,設計方面就難說了。還遠遠稱不上最高傑作。只是挪用了既有的點子而已。』
她的母親王塚芮妮是女王玫瑰(Queen Rose)的首席設計師。公司的業績是否成長都取決於她的頭腦與手指。年復一年,隨著公司日漸茁壯,母親身上的壓力也與日俱增。
她也是這幾年才開始和女兒談論工作。或許是因為她再也無法獨自承受這股重擔了。話雖如此,真唯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像這樣傾聽母親的抱怨。
『近年來,最能激發我靈感的是妳的成長。女兒從我手中獨立,逐漸轉換成陌生的模樣,對我來說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我和媽媽本來就是不同的人啦。』
『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是在妳10歲對我造反的那個時候。』
『說造反也太誇張了。』
真唯露出苦笑。
母親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不禁讓人懷疑她就是因此才選擇成為設計師。
和一個不知道其真實想法的人交談,與吃著混入了討厭食材的沙拉雷同。不知道會在哪裡嚐到苦味,只能戰戰兢兢地反覆咀嚼。
『所以呢,也就是說……』
『On n'a qu'une vie.』她這樣說。
『人生只有一次,我並不後悔,我也不希望妳後悔。所以萬事要三思而後行,親愛的(ma chérie)。』
『……好。』
這是她一直掛在嘴邊的話。表面是要為自己著想,但真正的含義恐怕是──
(妳所希望的『不後悔的人生』,簡而言之,不就是要我模仿妳的生活方式嗎?)
真唯在心中這樣詢問。
姑且不論日本,身高167公分的真唯在法國頂級模特兒中算是嬌小,並不引人注目。她那頭明亮的金髮在國外也是隨處可見。
原本她的才能就不足以成為國際頂尖的模特兒。之所以會受到重用,也只是因為自己是她的掌上明珠罷了。
僅僅因為這樣的理由,真唯便淘汰掉了其他有才的年輕人,成為日本頂級模特兒中的一員。有許多人都敗在真唯底下,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所以為了遭到她淘汰的那些人,真唯也必須讓自己堅強起來。
她不被允許跌落金字塔的頂端。
但對真唯而言,繼續當模特兒也就意味著自己會被『芮妮的女兒』這個身分所束縛。真唯的人生規劃並非掌握在自己手中。就連這件事都在母親的監控之下。
只有一次,唯獨母親所說的那次『造反』,是真唯親自畫出來的一條線。
『如果妳想早點穩定下來,跟我說一聲我自然會幫妳安排。不需要有任何顧慮,因為妳是我最重要的女兒啊。』
『……謝謝妳,媽媽。』
唯獨夜色慢慢流逝。明明是和最瞭解自己的人用餐,這個夜晚卻只剩下滿腹的空虛感。
第二集 第五章 在輸掉比賽後
「輸了,呵呵,輸了……我是個失敗的女人……」
玲奈子和紗月離開後,真唯依舊癱在椅子上消沉了好一陣子,魂魄都從嘴巴跑出來了。
這是一場認真的對決。以與玲奈子結婚為賭注,加上紗月三個人比了一場勝負。結果,是以真唯的慘敗收場。就算回溯真唯過往的記憶,也鮮少有輸得如此慘烈的時候。現在的真唯就是個徹底失敗的女人。
以同情的眼神在旁守望著那個敗北者身影的……正是花取。
「大小姐,我幫您拿點暖和的東西過來……」
「呵呵,謝謝妳,花取小姐。」
真唯注視著遠方。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不會忘記好好向對方道謝,花取對她這樣的人格由衷感到敬佩,泡了杯與平常不同風味的薰衣草茶。她希望真唯能透過適合自己的這道高級香氣,稍微調適一下心情。
花取放下杯子,如果是平常的話應該會靜靜離開,但她看到徹底失去了霸氣的真唯,實在很想說幾句話鼓勵她。
「那個,恕我冒昧,大小姐……甘織小姐從以前就摸透了那款遊戲對吧,所以您不必太在意……」
「不,花取小姐,這樣就不對了。」
真唯搖了搖頭。
「無論是什麼樣的比賽,既然接受了挑戰,我就會全力以赴。不能將其作為輸了之後安慰自己的藉口。」
「我、我竟然……對不起,大小姐……!」
花取頓時滿臉鐵青地捂住了嘴。
「我竟然說出這種話,玷污了大小姐那高貴純潔的精神……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請您吩咐吧,大小姐!」
眼見花取當場下跪,真唯給了她一個穩重的微笑。
「沒關係的,花取小姐。我知道妳只是想安慰我而已。妳的善良總是拯救了我,所以說……今後妳也要繼續在我身邊幫助我。這就是我的命令。」
「大小姐……!」
花取本想上去擁抱真唯,但她覺得這麼做實在不敬,只以鞠躬收場。
真唯抱住雙腿,蹲坐在椅子上。她把臉放在膝上,心不在焉地開口說道:
「這個嘛,我稍微說一說關於玲奈子的事情吧。」
「……是,我洗耳恭聽。」
「呵呵,不要擺出那麼為難的表情嘛,花取小姐。我當初因為媽媽的邀請,曾經猶豫過究竟要去法國的學校上學,還是留在日本的高中對吧?」
想起國中時代的真唯,花取淺淺一笑。
「是啊,當時您也有告訴我這件事。」
「真令人懷念,那時花取小姐以我的名字和頭髮在日本太顯眼為由,推薦我去法國的學校。」
「是的。因為那樣您就可以和家人一起生活了。」
當時的事情依然記憶猶新。平常個性開朗的真唯,有段時間一直擺著悶悶不樂的表情,花取甚至還因為擔心她而瘦了3公斤。
當時花取也做好移居法國的心理準備,說如果是為了她就沒問題,如此向真唯進言。
真唯傾著杯子。
「不過,我選擇留在日本的高中。」
說不定那是對母親小小的反抗。不過,花取現在覺得真唯的選擇是正確決定,因為──
(因為琴小姐和大小姐成為了同班同學。)
聽到紗月在剛才真唯敗北的那場比賽中所提及的往事,花取深受感動。如果不是還有別人在場,想必會哭得一塌糊塗吧。
既然琴紗月小姐願意當真唯的朋友,今後真唯就絕對不會孤獨。花取如此堅信,因為她們之間真實的愛而感到放心。
然而……
(她們兩位本來就是不需要他人陪伴的類型,或許她們之間也並非那種會常伴左右、互相依靠的關係。)
真唯與紗月之間的距離似遠非近。真唯所需要的,並非是把對方定義為勁敵來提高彼此身心靈的關係。
而是即使平凡,卻能夠信賴的那種……
「我在那裡遇見了玲奈子。」
聽到真唯的話,花取頓時猶如被菜刀割傷了手指般痛苦。
「……那位小姐。」
怎麼偏偏是那個人……花取之所以能忍住不說出來,無疑是出於對主人的忠誠。
甘織玲奈子。無論容貌還是人品都很平凡的一介少女,從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特別之處。不管在高中還是大學,像她這樣的少女比比皆是。
話雖如此,花取也不認為真唯的人生經驗比自己遜色。撇開選擇高中這種人生歧路的經驗值不談,真唯從小就與許多充滿魅力的人打過交道,看人的眼光應該已經培養得相當了得才是。
既然這樣,為什麼真唯會那麼思慕著玲奈子呢?
「新生活讓我很興奮,關於能不能適應新的學校……對,我也和其他人一樣感到不安。再怎麼說,我是拒絕了媽媽的邀請才留在日本,所以這種想法更是強烈。不過,我並不認為自己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這……我理解您的心情。」
雖然芮妮是不錯的雇主,但所有大小事都是由她自己一個人決定。花取也無法理解芮妮的真實想法,甚至覺得明明兩個人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她卻根本不想和女兒好好對話。
「我已經習慣了在班上被其他人遠遠觀察,把我當成異類一樣對待。不過,我還是想和其他人一樣享受身為一個高中生的樂趣。我那時的心情在這種些許的期待,以及很有可能不會如願的巨大不安之間搖擺不定。」
「原來是這樣……」
就算是面對花取,真唯也不會露出自己不安的一面。即使會在一切結束之後,像這樣對她坦承想法──花取卻始終無法習慣內心的這股焦躁。
「但是,她幫我趕跑了這樣的不安。」
「……那名少女?」
真唯就像融雪後發芽的花蕾那般,綻放笑容。
「──因為她對我說『可以和我交個朋友嗎』。」
「這……」
能夠主動向王塚真唯率先搭話的人並不多。如果不是出於好奇心和興趣使然,就更是如此了。花取聞言,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現在想想,說不定我在那時就已經墜入愛河了。」
「大小姐……」
「花取小姐,我一定會成為配得上她的女人。」
真唯在花取面前如此宣誓。
「……這樣啊,大小姐。」
能讓真唯視為掌上明珠,奉獻出自己的女人。既然真唯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花取選擇徹底相信真唯,並坦率地支持兩人的戀愛──
(我是完全不會這樣想……)
花取決定先用繁忙的工作所存的薪水,委託徵信社進行調查。必須要查清楚那個甘織玲奈子的真實身分。她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目的才接近大小姐的?如果是聚集在鮮花上的毒蟲,到時候……
不過花取心想,她幫助真唯快速擺脫入學時的不安,唯獨這件功勞倒也可以認同一下。
第三集 第五章 紫陽花告白後
那是在暑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始不久的時候。
「我回來了。」
紗月打完工回家的那天,看到玄關有一雙陌生的鞋子。
她不動聲色地低頭看著它。因為從幼兒時期開始,她就已經莫名習慣了玄關處擺著陌生的女鞋這種狀況。
她用力把門打開。眼前有個面對牆壁、縮起身子坐著的女性。唯獨螢光燈所反射的金黃色頭髮依舊是那麼地耀眼刺目。
「有個大孩子呢。」
「……」
紗月邊嘆氣邊放下書包,順便整理了明天要準備的東西,再塞進書包。一旦想睡的話,所有事情都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她才想說起碼要先收拾一下。
在這段期間,王塚真唯也幾乎是動也不動,化為一座擺設。
在自己向她搭話之前,她肯定會一直維持這樣。紗月打從心底感到麻煩。
儘管紗月腦海中隱約浮現一個想法,就是搬出以前的事情告訴真唯『妳不是已經不再依靠我了嗎?』,但是她再怎麼樣也沒有薄情到能說出這種話。
「所以,怎麼了?今晚發生了什麼事?」
紗月泡好了自己喝的即溶咖啡之後再回來,看到真唯依然沒有反應,便決定打開課本。然後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真唯開口了。
「……說不定,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喜歡我。」
「………………」
差點有個想把她趕出去的衝動,但現在還不要緊,還忍得住。如果這種程度就發脾氣,根本沒辦法當王塚真唯的兒時玩伴。
「……所以呢?」
「不對,大家肯定都喜歡我吧。這樣才對啊。畢竟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也會被所有人喜歡的……」
「……」
還是把她趕走吧,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煩惱。就在紗月這樣想的下一刻。
「只是,我不是她的第一。」
真唯的聲音聽起來很寂寞,紗月不禁回過頭。
真唯抬起了頭,她的眼神像被訓斥的幼童那樣消沉。這是不會讓其他人看見的,只有在紗月面前才會表現出來的王塚真唯。
「……發生了什麼事?說說看吧。」
真唯消沉到這種地步,以最近來說相當罕見。她上了高中之後,並不是不再依賴紗月,只是精神穩定了下來而已。
紗月無奈地停下筆,轉向真唯。
真唯雖然欲言又止了好一陣子,但既然都來到別人家了,這樣也沒意義。
「其實……」
真唯娓娓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個事實令紗月很震驚。
「瀨名……對甘織告白?欸欸……?」
確實,紫陽花似乎很中意玲奈子。但就算是這樣,紗月也認為那只不過是友情的延伸,不會轉化為實質行動。
紗月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少女。有時就好像會讀心術一樣能夠看穿對方現在的想法,敏銳地察覺當下的氣氛。
儘管不太想承認,但這份能力一定是繼承自僅靠人際關係就能順利在社會上走跳的母親。
但是,有辦法看氣氛是一回事,是否能在當下發揮該有的作用就另當別論了。
那項能力對紗月來說毫無用武之地,所以她的擇友標準變得很挑剔,選擇把休息時間埋首於閱讀的學校生活。這就類似視力好到爆的人生活在都市狹窄的街道。勉強與其他人打交道只會把自己累垮。紗月想要的只是平靜的日常。
現在所在的小圈子成員相對來說比較穩定,所以她相當滿意。
其中也有讓她想要今後繼續交往的朋友。
瀨名毫無疑問是其中之一。甘織……甘織嘛,先放一邊。
「……原來如此,狀況我瞭解了。」
那個甘織的惡行被一五一十地揭發了出來,可是。
「所以,不管是真唯和瀨名,她兩邊都暫時不給出答覆?該怎麼說呢,甘織……那女人真的是沒救了。要是我當時在場,說不定會揍她一頓。」
紗月也明白了真唯不想說的理由。一旦說出事實,無論怎麼解釋,紗月都肯定會把怒火投向玲奈子。
「不過,這其實沒關係的。因為決定要好好溝通,等她回答的人是我。」
真唯靜靜地搖了搖頭。
「只是,該怎麼說呢……當紫陽花同學對她說喜歡的時候,玲奈子當下的表情一直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表情?」
「嗯。」
真唯恍惚地微笑。紗月心想,那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會露出的那種無力的笑容。
「我想──那正是一個人墜入情網的瞬間吧。」
真唯在百感交集之下,說出這句話。
「那是……」
紗月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那究竟是不是事實,如今已無關緊要。
更重要的問題在於──
(要是妳說出這種話……要是妳這麼想……那不就變成事實了嗎?)
胸口好難受。
剛才那句話不就相當於敗北宣言嗎?
紗月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動搖。
只是,她不想看到輕易向別人認輸的真唯。
「妳……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
(什麼叫我不知道,又還沒到無可挽救的地步。)
如果是平常的真唯,應該會抬頭挺胸說『我一定會讓玲奈子回心轉意』的吧?
當妳在工作上失敗,或是與母親發生爭執時,妳都會跑來我家,嘀嘀咕咕地傾訴自己內心的煩惱好一陣子。可是每當妳說完,就會露出痛快的表情告訴我,從明天開始又要繼續努力,這樣才對吧。
(可是,妳竟然因為區區戀愛……)
王塚真唯可不能被那種東西搞得暈頭轉向。
戀愛這種玩意兒,就像是班上沒有其他娛樂活動的少年少女所沉迷的垃圾食物。
真唯現在嚐到了戀愛的滋味,萬一她因為失去了戀愛甜美的悸動而沒辦法一個人重新站起來的話……
既然這樣,若是我現在對她說『我會讓妳忘掉那女人』並奪走她的嘴唇,真唯就會放下一切嗎?又或者說,自己內心的焦躁會得以平息嗎?
(不是那樣的問題吧……)
甩開腦海那些奇怪的想法,因為這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假如這樣能讓真唯恢復正常也就算了,但她不會因為紗月與自己接吻而從中找到任何價值。這種只讓自己吃虧的交易實在令人生厭。
真唯微微張開桃紅色的嘴唇,移開視線。
「我現在只覺得,只要玲奈子能幸福就好了。」
「……什麼東西啊。妳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像聖母一樣的女人了?」
眼見真唯不發一語,紗月不禁咂了嘴。
她想對真唯說的話堆積如山。對玲奈子也是,甚至對紫陽花也是。但是,就算把自己的真心話一吐為快,感到痛快的也只有紗月一個人。如果真要這麼做,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擺出好臉色聽真唯商量。
所以紗月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對她說。
紗月重新坐到真唯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背上,像是拚了命地擠出話語那般詢問。
「真的,沒關係嗎?」
「我……」
「即使妳不在她身邊?」
聽到紗月的問題,真唯沒有回答。
這麼做,無疑是扼殺了自己的心靈,在最喜歡的人身旁傻笑,守望著她變得幸福。
這種想法實在愚蠢,紗月打從心底這麼想。
只要想要,就什麼都能得到的女人,竟然會抱有這樣的願望。
(不過,妳一直都是這樣呢,真唯……總是想著要回應別人的期望……真是個笨蛋……)
紗月不發一語地撫摸著真唯的背好一陣子。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做,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

第四集 第五章 目送遊樂園的約會後
幕張Cosplay高峰會,最後的主要活動。
紫陽花和玲奈子一起走向真唯等待著的舞臺,然後──
──時間稍微回溯一點。
「小真唯。」
紫陽花在走廊上叫住了真唯。
遊樂園約會的隔天,現在是週一在學校的休息時間。
「是紫陽花啊。」
就好像是在玩捉迷藏時被發現的孩子那樣,真唯莞爾一笑。眼見她態度如此平靜,紫陽花頓時語塞。但她還是往前邁出一步,開口說道:
「那個,是關於昨天的事。」
當兩個人停下來時,路過的學生向她們揮著手。真唯臉上隨即擺出了自然的笑容,揮手問候對方。
「嗯,是啊。我也覺得有必要和妳談談。感覺好像已經拖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想必紫陽花的表情也是相當凝重吧。
「我們要不要找個像是水族館那樣,比較能靜下來的地方聊聊?……不過,在學校感覺很困難呢。」
「有個好地方。」
真唯這樣說完,帶著紫陽花爬上了平常沒什麼人經過的樓梯平臺。
而再往上就是學校的屋頂。
一打開鐵門,風就吹了過來,撫過紫陽花的頭髮。
「哇,屋頂不是禁止進入的嗎?」
穿著室內鞋踩在水泥地上,心情不可思議地變得亢奮起來。
明明以地表的高度來看應該和地面沒什麼兩樣,但晴朗的天空分外接近,彷彿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及。
站在紫陽花後面的真唯笑著說道:
「當然是禁止進入的。所以,這是我們兩個的祕密。」
「呵呵,原來是這樣啊,我們真的很壞呢。」
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屋頂的邊緣。護欄很低,頂多只到腰部。這是一條可有可無的境界線,感覺只要稍稍助跑一下就能直接躍過去。
「總覺得有點可怕呢。」
「記得別靠護欄太近。」
真唯凝望著遠方,同時小聲地嘟囔。
「因為現在的我,應該沒辦法在天空翱翔吧。」
紫陽花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但是對她來說,真唯給人的印象確實彷彿能在天空飛翔般輕盈。但現在……有點不太確定。
「過來吧。」
看到真唯招手示意自己過去,紫陽花和她並排站在離護欄不遠的地方。
「那個,小真唯。」
「怎麼了?」
「遊樂園那天,其實一開始就是有工作的吧?」
抬頭仰望的藍天深邃且清澈,雲朵好似被畫筆拉長般在天空流動。
「妳之所以會邀我和小玲奈,是為了讓我們兩個人獨處?」
「妳為什麼這麼想呢?」
「嗯……只是直覺。」
紫陽花只是沒來由地覺得真唯在約會那天打來的電話不太對勁。當時真唯說「我今天去不了了」,但語氣莫名冷靜,彷彿事前就得知了這件事。
所以,紫陽花一直在思考,真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呢?
紫陽花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真唯簡短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自嘲般莞爾一笑。
「答案嘛…………我不想說呢。」
眼見她一反常態地強硬拒絕,紫陽花的眼眸產生了動搖。
「小真唯……」
「可以的話,我不想對妳撒謊。因為妳是我在這所學校遇到的朋友當中,為數不多會讓我想對等交往的對象。」
「我的想法也和妳一樣啊。」
紫陽花輕輕觸摸真唯的手。她的手很細,毫無疑問是女孩子的手。
如果是以前的紫陽花,絕不會向已經拒絕過自己一次的人繼續糾纏。
但是,給了她那份堅強的人,也是真唯。
「因為有小真唯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我,我真的很感謝小真唯。我問妳,小真唯,妳為什麼要讓我們兩個單獨在一起?」
「……」
儘管如此,真唯還是沒有回應。
紫陽花把手放在胸前,低下頭。
說出了一句狡猾的話。
「我,親了小玲奈喔。」
這種舉動,就像是在真唯柔軟的內心深處用利爪狠狠劃過。
「我心跳得很厲害,非常緊張。那天我和小玲奈是兩人牽著手一起回去的。那個,小真唯對我說過吧,要我別擔心妳……可是。」
紫陽花抬起頭,觀察真唯的表情。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贏的喔……?」
這樣等同於真唯不戰而敗。
「小玲奈,會變成我的喔。小真唯……這樣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然而,真唯卻──
「如果玲奈子幸福的話。」
「小真唯!」
紫陽花抓住了真唯的手。
真唯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任憑她擺布。
「妳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果然要都怪我向小玲奈告白──」
「不是的,紫陽花。妳沒有做錯什麼,一切都是我的錯。」
紫陽花的氣勢頓時削弱。
「妳說是妳的錯……?」
真唯依舊低著頭,咬緊牙根。
「我最近一直在想。其實我很任性。以為只要我表現出自然的一面,這樣不論做什麼都會被接受。我還年輕。但是,世界比我想像得還要複雜了一些。」
比起約會那件事,真唯更想說的是埋藏在她心裡更深處的話。
紫陽花為了不錯過真唯流露出來的感情,盯著她端莊的臉龐。
「……告訴我吧。」
「我沒有自我。」
真唯這樣說。
「無論何時,我都在扮演媽媽所期望的『王塚真唯』。這個人是一位配得上女王玫瑰明星模特兒的女性。她堅強聰明,受到這所學校的所有人喜愛。讓我自己也覺得她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這番話聽起來簡直就像在談論別人的成就。
「只要我還是王塚真唯,我就能把一切都處理得很好,可以一直當一個好人。紫陽花,在背後推妳一把的也是王塚真唯。那個人,並不是真正的我。」
「可是……不管是哪一個妳,對我來說都是小真唯啊。其實我也是,我並非只是個好孩子,也有狡猾、任性的地方。只是因為被認同……所以我才能做到這一點,如果是小真唯,一定也──」
紫陽花微微地搖了搖頭。
「……我第一次戀愛了。」
真唯把手放在胸口。
「我陶醉在令人煎熬的熾熱情緒之中,迷上了她的一切。放任自己內心的衝動,令我感到非常開心。我以為這就是真正的自由。可是……」
真唯將視線垂向地面。
「我……傷害了那個女孩。」
「小真唯……」
「我很明白。我心目中的喜歡並不是玲奈子所渴望的。只要我依然只是我,無論經過多久玲奈子都不可能愛上我。」
「那種事情……」
「既然這樣,至少要盡可能地對她溫柔。紗月那次也好,妳這次也是。可是我這樣做之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縮短彼此的距離了。因為,大家心中的王塚真唯,是絕不會對某人情有獨鍾的。」
真唯的話語冰冷且沉重,彷彿一道厚重的冰牆。
不管是誰,都會配合當下的場合戴上面具,紫陽花也是這樣。在家裡的她、在學校的自己、和在玲奈子面前的自己都各有不同。就連在每個不同的朋友面前也都有些微的差異。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但真唯的面具實在過於堅固。說不定已經可以稱之為詛咒,甚至宿命。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玲奈子。我真的不想放棄,可是,可是……」
真唯重重地吸了口氣,說:
「我很怕被她討厭。」
被其他任何人討厭都無所謂,就算被怨恨也是沒辦法的事。一直以來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而活。
但是,唯獨不想被玲奈子、被妳們所討厭。
「我現在,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了。」
──真唯這樣說完,低下了頭,紫陽花見狀一時說不出話來。
至今為止肯定發生了許多事情吧。真唯在模特兒這個業界雖然戰無不勝,但肯定也發生過許多紫陽花難以想像的事情。就算傷害了別人,也只能像這樣生存下去。
現在抱著隨便的心情說什麼『不要緊的』,也肯定傳達不到她的內心。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想為她做點什麼,於是紫陽花溫柔地抱住真唯。
「……小真唯。」
真唯低著頭,喃喃說道:
「妳為什麼要哭呢,紫陽花?」
「對不起……因為我和真唯不一樣,內心很脆弱……」
「不對,那肯定是因為妳很溫柔。這是我始終無法明白的情感。」
真唯將手繞過紫陽花的背。
「如果妳願意讓玲奈子幸福的話……紫陽花,那樣我就……」
「不行,那樣絕對不行。妳不能因為那樣就放棄自己的戀情。我是絕對不會原諒這種事情的。」
紫陽花輕輕推開真唯的身體。
她以盈滿淚水的眼眸瞪著真唯。
「那樣的話,我就真的會討厭小真唯的。」
真唯一臉悲傷地垂下了眼眸。
「那樣……會很難受呢。」
紫陽花用力把話咽了回去,搖了搖頭。
「騙妳的。其實不是這樣。我根本就不會討厭妳。我喜歡小真唯,會一直喜歡妳的。所以,不要讓我討厭妳。」
紫陽花輕輕伸出了手。
真唯像是要與她重修舊好般握住那隻手。
紫陽花用手帕擦去淚水,凝視著真唯。
映在那雙眼眸裡的真唯,簡直就像是一個苦苦等不到父母來迎接的幼稚園兒童。
紫陽花在這時強顏歡笑。
「那個,小真唯。下次和我約會吧。」
「……和妳?」
「嗯。下次呢,就別約小玲奈,只有我們兩個人。因為我有很多話想告訴小真唯。我也想盡自己的力量,幫助拯救過我的小真唯。不,請妳讓我這麼做吧。」
「……讓妳說到這個地步,實在很不好意思。」
「看來我頑固又任性的一面,也讓小真唯發現了呢。」
紫陽花微微伸出舌頭,笑了笑。
她不顧形象做出這種滑稽的動作,是為了讓真唯的心情放鬆。不過看著這幕的真唯,眼神依然顯得很落寞。
儘管如此,紫陽花還是覺得幸好有聊過。因為真唯坦率地說出自己的狀況,紫陽花也相信自己還有其他事情可以為她做。
「嗯,紫陽花……可以先等我一下嗎?」
紫陽花點頭說「當然」。真唯鬆開手,打開手機,但她確認行程時的表情看起來很糾結。
「暫時……不行,沒有時間。」
「是嗎……小真唯真的很忙呢……」
話是這樣說,但要是抱著這樣的心情繼續等上一個月、兩個月,肯定會很煎熬。雖然認為這也沒辦法而選擇放棄是很簡單,但紫陽花決定再任性一下。
「那麼就像暑假的時候一樣,等妳的工作結束如何呢?」
「這樣對妳不好意思。」
「如果妳覺得這樣不好意思……那我希望妳能快點陪我呢~」
聽到自己能說出像是蠻橫的女朋友會說的台詞,紫陽花對此驚訝,覺得很新鮮。
「既然這樣……我想想,呃,這個假日的下午只有一份登臺的工作。所以,在那之前或是之後的話有空。不過可能得讓妳在會場等我一會兒。」
「不要緊啦,因為我喜歡看小真唯工作。」
紫陽花用手指比了個小小的圈,莞爾一笑。
「是嗎,那就這樣吧。」
「嗯。」
紫陽花笑咪咪地點頭。
只是──
在內心的某處,她也認為自己做了件奇怪的事情。
明明只要真唯放棄玲奈子的話,自己的戀情就能實現。
明明自己想要變得幸福,不是抱著半吊子的想法告白的。
──不過,那絕對不是『自己想要的任性』。
希望別人獲得幸福。同時也想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竟然連抓住幸福的方法都有自己的原則。
和真唯一起離開頂樓,用反手關上鐵門的同時,在內心想著。
(也許,我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任性呢……)
說不定,那是在模仿拯救了自己的真唯──但就算是這樣也不錯。因為那天的真唯比任何人都要美麗,無比帥氣。
***
活動當天,等著來到會場的紫陽花的,是低著頭道歉的真唯。
「對不起,紫陽花。」
「欸欸~……是沒關係啦~……」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現實中體驗到『缺了一個人』的這種狀況。
事情很簡單。本應和真唯一起參加活動的模特兒感冒請了病假。
如果是平常的話,真唯一個人就有辦法控場。但這次真唯穿的那套衣服似乎是雙人組的其中一件,如果沒有搭檔就無法完整呈現。
如此這般,慢條斯理地出現在現場的紫陽花被官方相中,說『這女孩是王塚小姐的朋友?很不錯耶!』。就這樣,她體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Cosplay。
「真的好害羞喔……我明明不像小真唯是個美女啊……」
「哈哈,但很適合妳喔。紫陽花,妳真的很惹人憐愛。」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
紫陽花向上望去,只見真唯笑得很開心。
「不過,原來小真唯也會接這樣的工作啊。」
「這次應該只是碰巧吧。因為女王玫瑰有部分贊助,所以才會因為這個緣分讓我也一起登臺。雖然我對動漫不太瞭解,但已經詳細閱讀了這次的資料,也回頭去看了原作。我不打算做出會對粉絲失禮的舉動。」
「喔喔~……」
紫陽花拍了拍手。果然,真唯當模特兒的時候就是格外帥氣。
「既然這樣,我也要努力把這些知識學到最後一刻!」
「是嗎?明明妳是來幫我的,真的很抱歉……」
「不會啦,就算只是臨時抱佛腳,也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
在會場的休息室,只剩下真唯和紫陽花。因為不斷有工作人員忙進忙出,所以也不算兩個人獨處。
只是,每當兩人身體貼近,一起盯著手機小小的螢幕時,就會感覺這個世上只剩下她們一樣。
會場內的氣氛嗨到震耳欲聾,這份熱度也傳到了她們這邊,此時,真唯突然開口說道:
「紫陽花,妳是個好孩子。」
「怎麼了?就算妳突然誇我,我也只會害羞喔。」
不經意間瞥到了真唯的側臉,或許是因為她化上了登臺用的妝,美得比平常還要有點不真實,令人小鹿亂撞。紫陽花將這樣的心情急忙轉換成調侃掩飾過去。
「真是的,妳從前陣子開始就一直在誇我……如果再繼續說下去,我可是會喜歡上小真唯的哦。」
「我喜歡紫陽花喔。」
「所以就說……」
下意識地變成在撒嬌的語氣。紫陽花頓時變得欲言又止,這都是真唯的錯。
「我想過,若是沒有玲奈子,而我又被紫陽花告白的話,我是否會接受呢?這樣。」
「欸欸~……?所以,結果呢?」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突兀,但因為內容特殊,紫陽花不禁在意起答案。
「應該不會討厭吧。根據時機而定,也相當有可能會答應。不過,是否會吻妳又是另一回事了。」
「和小真唯接吻……」
紫陽花盯著真唯的嘴唇,隨後慌忙地看向手機,把雙手湊在膝蓋上。
「總、總覺得啊,明明我又沒有告白,卻感覺好像被甩了一樣呢。」
「哈哈,對不起,不過,真是不可思議啊。只有玲奈子是特別的……害我不禁在想,『喜歡』究竟是什麼呢?」
真唯的眼睛彷彿不是在看著手機。她彷彿在望著浮現於目光之中的玲奈子的身影。
紫陽花微微點了頭。她明白真唯在說什麼。正因為明白,所以才不明白。
「嗯……喜歡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呢……」
「玲真摯友。」
真唯動了嘴唇。
那是之前聽說過的,只用來描述真唯與玲奈子兩個人關係的特別的詞彙。
「說不定,就像我喜歡紫陽花一樣,玲奈子也曾經喜歡過我。如果真是那樣,我果然做了壞事啊。」
「……小真唯。」
「最近呢,我有點害怕在願意支持我的人面前拋頭露面。」
真唯抬起手,並用另一隻手支撐著。
「我的身體,果然是為了女王玫瑰而存在的。可是,一旦混入了雜質,至今一直關注我的人會怎麼想呢?我是真心喜歡上了玲奈子,正因為這樣,反而擔心這份感情會不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才不是什麼雜質啦。」
況且,戀愛會給工作帶來的影響,一定不只有壞事。因為,戀愛中的真唯是如此惹人憐愛,就連身為同性的自己看到都會為她難受。
「大家都很喜歡真唯,所以不要緊的。妳想想,模特兒並不像偶像那樣被禁止談戀愛吧?」
「是啊,但如果導致我的表演能力因此下滑,大家想必會很失望吧。」
「那麼,也只能努力避免變成那樣……」
紫陽花突然意識到剛才說了什麼,趕緊握住了真唯的手。
「不過,這樣做並不是說要放棄小玲奈哦?」
「嗯,謝謝妳,紫陽花……哎啊,真討厭啊……」
真唯抱住自己的身體。
「我討厭被妳像這樣鼓勵的脆弱的自己。我討厭不能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登上舞臺的自己。我忍受不了自己可能會辜負大家的期待。這還是我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情。」
真唯咬緊牙關,面帶嚴肅的那張表情,紫陽花從未見過。
那個王塚真唯,竟然會看起來如此脆弱。
「自從愛上了玲奈子,我就不斷地發現自己令人討厭的一面。無論恐懼、膽怯、沒出息等等,都是戀愛教給我的……我以前從不曉得戀愛會如此壓垮我的心靈。我還以為……只有我,無論遇上任何事情依然能夠處之泰然……」
哪怕內心多麼痛苦,真唯都必須帶著笑容參加各種活動,紫陽花一想到這點,頓時心痛不已。
「那個,小真唯,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稍微出去透透氣吧。」
說到一半,紫陽花便被真唯緊緊地抱住,大吃一驚。
「哇、哇……小、小真唯,妝會沾到的……」
「在脆弱的時候被溫柔對待,原來是真的會喜歡上對方呢。紫陽花,無論多少次我都要對妳說一聲──謝謝妳。我真的很感謝妳是我的朋友。」
結束了一個動作不大的短暫擁抱後,真唯抓住紫陽花的肩膀,將她推開。
「能稍微讓我獨處一會兒嗎?沒事的,我會在正式演出之前重新振作起來。妳待會再過來舞臺就行了。」
「可是,小真唯……」
「沒事的,我可是專業人士。」
真唯這樣說完,露出微笑,她一定是在勉強自己,但自己卻又無能為力。
在身為專業人士之前,妳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真唯給了我重要的一句話。
但是,只有那句話卻怎麼樣也說不口。因為就算說出來了,真唯也一定只會露出悲傷的笑容吧。
(啊啊,一切都是因為我鼓起了勇氣……)
從座位上起身,把手放在胸前。
我喜歡玲奈子。但是,真唯也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我最喜歡她們兩個了。
而且對紫陽花來說,朋友是──
(我只想帶給朋友快樂。無論是悲傷的回憶還是痛苦的回憶,我都不希望朋友品嚐到那種滋味,我願意全都替妳們承受下來。)
紫陽花將手放在休息室的門上,回頭望去。
真唯的背影看起來依然嬌小。就像是沉在黑暗的湖底一樣。
(對不起,神啊。)
她如此許願。
(我不會再說想要獲得幸福了,所以……)
濡濕的眼眸緩緩使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現在能讓她幸福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唯一的一個人。
(請讓我最喜歡的真唯幸福……拜託妳,小玲奈。)
然後在會場閒逛的紫陽花遇見了紗月,之後。
走向真唯所等待的舞臺。
(拜託……)
──並牽著玲奈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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