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棒極了!好開心!每天都有夠幸福的!

  嗨~我是甘織玲奈子!是個本來是陰角,但成功在高中改頭換面的女孩子☆

  我現在是蘆谷高中的一年級生,加入校內頂級的小圈子。而且那個只有五人的小團體大家雖然都是女孩子,但現在扣除掉我自己,已經有兩個人喜歡上我了喔☆哎呀~玲奈子好困擾喔!不要爭搶我啦──(つД⊂)哭哭www

  竟然會發生這種彷彿在做夢一樣的事情,真是害我嚇了一大跳呢☆明明我只是一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量產型女孩而已啊☆

  ──然而,如此受歡迎的我卻在休息時間遠離班上,把自己關在悶熱的女廁隔間裡面。

  我用雙手捂著臉。

  「……為什麼啊……我只是努力過好每一天而已啊……難道我體內那股非比尋常的陽角天賦終於覺醒了嗎……」

  詛咒般的聲音從我口中滴落。

  暑假結束了,才剛開學不過短短一週──我就陷入了每分每秒都會瀕臨極限的窘境。

  此時響起了聲音,有人進來了。既然是學校的廁所,有人進來也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抖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好懶得來學校喔~可以永遠放暑假嗎~」

  「就是啊就是啊。」

  聽起來好像其他不認識的女生小團體,我頓時鬆了口氣。剛才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哪個朋友過來找我。自我意識過剩也該有個限度吧。

  「話說,前陣子琢磨那傢伙好像向王塚真唯告白了。」

  「欸~真假~?笑死。」

  聽到她們突然提到熟人的名字,我頓時愣住了。

  接下來的對話,我只聽見了斷斷續續的內容。

  「是說,新藤也向琴紗月告白了。」「咦?那傢伙原來喜歡那種類型啊。」「不過是可以理解啦。」「瀨名也相當高呢。」「啊──」「妳說人氣啊。」「果然。」「我就知道。」「大家就是喜歡那種型呢~」

  門的另一側傳來了聽起來很開心的笑聲。蘆谷那些國色天香的美少女們的名字,說不定擁有讓人湧起小確幸的言靈吧。

  熱烈地聊了一會兒後,那群女生離開了廁所。

  我很清楚,她們與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沒有一個人提到我的名字,八成也不會有言靈存在。這種事情我一直都很清楚。

  刻意等了一陣子後,我走出隔間。

  洗手台的鏡子映著甘織玲奈子生無可戀的那張臉。

  我走進教室。因為腦袋整個放空,不知不覺間照著過去的習慣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得透明,朝向自己的座位走去。這時,有人「嗨~」一聲揮手對我打了聲招呼。

  是坐在我前面座位的紫陽花同學,她的臉上浮現天真燦爛的笑容。

  「歡迎回來,小玲奈。」

  「啊,嗯……」

  我面無表情地點頭後,這時才猛然意識到。不對,我不該這樣。

  現在的我可是隸屬於校內頂尖集團的陽角少女──而且,還被校內屈指可數的超級美少女告白,是很厲害的傢伙。

  我對內心的自己揮了一個重擊後,擺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回來了!哎呀,嚇我一跳,聽我說聽我說,廁所擠滿了一堆人呢,排隊的人潮長到就像要等45分鐘才能玩到的遊樂設施一樣!看來以後還得先買快速通關再去呢!」

  「什麼啦,好好笑喔。」

  紫陽花同學嘻嘻笑了笑。她一定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得出眾,但我卻無法直視她的笑容。

  「哎呀我是說真的啦!啊,不過妳不覺得像這樣的廁所也很不錯嗎?每人每天會發一張券,這樣就會有一次能優先進去廁所。用智慧型手機的App領取,在廁所的讀卡器上刷一下就能用了這樣!」

  「欸~?感覺好難用哦。」

  「那就直接發實體券吧!每天早上在校門口發給每個人一張券!沒用過的可以在放學時換到感覺很好吃的點心……啊,這樣大家是不是反而都不會用掉啊!?」

  我面帶笑容滔滔不絕地說道。感覺講出口後過了一下才理解到自己說了什麼。明明非常擔心自己會不小心失言,嘴巴卻停不下來。

  「啊哈哈。」

  紫陽花同學又對我笑了。看來她確實有因此開心,太好了。我只有在猜中正確答案的這段期間才會有活著的感覺。

  老師走進了教室。紫陽花同學面帶微笑說「之後再聊」,便轉向前方坐好。剛才的喧囂彷彿浪潮般慢慢從教室裡退去。開始上數學課了。

  瀨名紫陽花同學──她是我的同班同學,舉例來說呢,就是像天使一樣的人。

  外表看來給人輕飄飄的感覺,非常引人注目。聲音也是甜美柔和。不只待人溫柔,內心也有堅強的一面。而且她非常善於交流,和她在一起完全不會覺得無聊。

  紫陽花同學簡直就像是從全世界所有人心中收集了『女孩子的理想形象』之後再混在一起烤出來的鬆餅,是個很厲害的女孩。

  而我──

  我在暑假,被她告白了。

  『我喜歡小玲奈。請妳和我交往吧。』

  她的告白正統且直球,是所有人都會憧憬的那種。

  我們都是女孩子,這種狀況或多或少有點不普通。即使這樣,如果是被紫陽花同學告白,應該是幾乎所有人都會高興得要升天吧。一定會因此感受到無比幸福,今後的未來也會綻放出玫瑰色的光輝。

  ……本該是這樣的,我卻……

  視野裡面的黑板輪廓變得模糊不清,我就這樣憶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

  在黃昏時分的公園。站在我眼前的是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紫陽花同學。

  「好的…………」

  就在如此回答的幾秒後,我猛然回神。

  「不對,那個!」

  當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背脊頓時竄起一陣寒意。

  「剛才的,不是,那個!」

  我陷入半混亂狀態的同時大聲解釋。

  「該說紫陽花同學的心意讓我非常高興嗎!還是該說我完全沒注意到紫陽花同學對我有這樣的想法呢!呃,該怎麼說才好,我覺得很榮幸!非常榮幸!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棒的事,不過!我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

  我就像是裡面已經空空如也的摸彩機,無論怎麼轉動也沒辦法說出比較像樣的字眼。這讓我變得愈來愈著急,逐漸看不清楚四周。

  就在此時,紫陽花同學吐了一口大氣。

  她用手按住胸口,彷彿剛才為止的時間都停止了一樣。

  「啊啊,我好緊張。」

  紫陽花同學微微瞇起了眼睛。

  「突然和妳說這種事,妳肯定嚇了一跳吧。」

  「啊,沒有!我非常高興!真的……真的非常高興!」

  「沒關係。我只是想任性一次而已。謝謝小玲奈願意聽我說這些。」

  我沐浴在紫陽花同學的微笑中,同時拚命地咀嚼著剛才那個告白的含義。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既然對方是紫陽花同學,這大概不會是什麼整人企畫。不過這樣的話,她為什麼會喜歡上我……?還說想要和我交往呢……

  我狼狽地愣在原地。

  就像被父母帶去銀行辦手續,卻完全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一樣。由於我實在是毫無頭緒,便露出求助的視線望向真唯。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唯一時半刻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隨後她清了清嗓子,加入了對話。

  「呃,那個……也就是說,妳們?要開始交往了嗎?」

  「呵呵,是這樣嗎~?」

  紫陽花同學的聲音有點缺乏冷靜,感覺就像我慌張的時候發出來的那種聲音。

  「這個發展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

  「小真唯那件事也讓我嚇了一跳。」

  「是啊。不過紫陽花是很出色的人。一想到玲奈子也有確實地感受到妳的魅力,我也莫名感到驕傲。」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小真唯喔。」

  我完全聽不懂她們兩人在說什麼。為什麼她們倆會變得這麼要好?而且真唯為什麼還能這麼冷靜?

  不是啊,因為真唯明明那麼喜歡我,看到我一頭霧水地點頭答應的時候,她應該會第一個衝出來阻止,這種反應才自然啊……該不會,她其實已經不喜歡我了……

  不對。思緒都亂成一團了。現在該優先處理的是紫陽花同學這邊。

  「啊,那個………………妳說的交往是指…………」

  即使我伸出手,但向別人說出去的話就如同覆水難收那樣無法收回。所以人類自古以來才會無止境地進行著戰爭。

  我感覺到背上流下汗水,耳朵也嗡嗡作響。

  「那個………………」

  當有人提出提案時,我總是會有先直接反對的習慣。而且,我明明一直以來都拒絕著真唯,當然不能只對紫陽花同學有特殊待遇。這樣的話也太沒原則了。

  我們不可能成為戀人,請讓我們維持朋友的關係吧。

  不過,我真的能對紫陽花同學說出同樣的話嗎?

  ──就憑我這種貨色?

  「可………………………………」

  「……可?」

  紫陽花同學湊過來盯著我的臉。我好希望就這樣消失啊。

  我用快死掉的聲音如此告訴她。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時間?」

  「對……那個,因為我需要時間……才能給妳答覆……」

  紫陽花同學以嚴肅的表情注視著我,然後嗯一聲點了頭。

  「我知道了。」

  「…………謝、謝謝……」

  「大概多久?」

  「欸!?」

  明明她只是很自然地詢問,我卻感覺自己彷彿是被拖到神明面前的罪人。

  「三、三…………三年……」

  「欸?」

  我不禁直接把上限拉到最大,紫陽花同學聽了後頓時睜大雙眼。

  不,不行不行!

  「一、一個月!妳覺得怎麼樣!」

  要花一個月才回覆別人的告白,或許也算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可是紫陽花同學還是顧慮到我的感受。

  「呃,嗯。我知道了,小玲奈。」

  我遇到問題總是能拖就拖,不過……

  講得直截了當一點就是──我真的完全無法理解紫陽花同學為何會向我告白,甚至還感覺自己沒辦法再繼續呼吸。

  要是再繼續被紫陽花同學那樣盯著的話,我肯定會窒息而死。

  這時,紫陽花同學向我伸出了手。

  「啊。」

  紫陽花同學就這樣,抓住了我食指的指尖。

  紫陽花同學的手,充滿了熱度。

  「小玲奈,我是認真的喔……我的心意,全都是真的。」

  紫陽花的心意確實地傳達給我了。

  我明白。紫陽花同學面對事情總是如此真摯,是個堂堂正正且了不起的人。

  只是我沒辦法完全接受她的這份感情而已。

  紫陽花同學莞爾一笑。

  「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哦。不過,我會等妳回覆的。」

  「啊,唔……」

  我頓時無言以對。

  紫陽花同學離開了,看起來欲言又止的真唯也跟著離開之後,只剩下我一個人留在現場。我低頭望著掌心,喃喃嘀咕:

  「……紫陽花同學,為什麼……」

  對紫陽花同學重要的告白選擇保留,這樣的我真應該遭天譴。

  於是,在光芒的照耀下,我開始了面對自身黑暗的每一天。

  後來過了一週,學校開學了──

  距離給出回覆的倒數時間,只剩下不到四週。

  ──然而,我面對紫陽花同學時甚至無法好好呼吸。

  ***

  「啊──……」

  我靠在空無一人的頂樓護欄,同時化成了一團棉被。

  感覺現在只要風一吹,彷彿連自己都會與地球融為一體。

  在這裡,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煩惱還是什麼,都會隨風而逝……

  不,這樣不行啊。

  就算再怎麼不情願,午休時間的喧鬧聲依然會時時刻刻地提醒我現在生活在人類社會。沒錯,我其實是人,並不是棉被……

  這時,鐵門響起了刺耳的開門聲。

  「嗨,原來妳在這裡啊。」

  我甚至不需要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對方是誰。

  來的人是王塚真唯。站在我身旁的她,擁有出類拔萃的身材與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是一名現役模特兒。

  真唯成績優異、運動神經出眾、容貌秀麗,而且還是當紅的模特兒,可以說被上天賦予了所有才能,是個在蘆谷高中獲得眾人莫大支持的女孩子。這樣的她被取了一個「完美戀人」的綽號。

  儘管她有時會表現得較為強勢,但毋庸置疑的是,和真唯交往的人肯定能過得很幸福。

  所以,假如有人被真唯告白卻死都不肯答應跟她交往,只能說這個人口味獨特,再不然就是個性扭曲到不如去死還比較好。

  比如說──像我這種人。

  「這情境就彷彿當初剛認識妳的時候呢。」

  真唯的聲音不論什麼時候都猶如電子琴那般悅耳。

  「……是啊。」

  真唯面帶微笑,將手肘撐在護欄上托著臉頰,那宛若藝術品般的美貌映入眼簾,害我不由得心跳不已。我明明沒有那種資格。

  我低下了頭。

  「……真唯,對不起。」

  「嗯。」

  我視線的前方是水泥地板。從嘴巴溢出的話語好似淚水般落在地面。

  「該怎麼說……因為事情變成那樣。」

  這句話裡面包含了各種含意,是指被紫陽花同學告白的那件事,也包含我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那件事,以及明明真唯在場我的態度卻表現得很輕浮這件事。

  不過每件事實在都太過愚蠢,導致我不敢說得很明白,只能用這種模糊不清的方式表達。

  「那樣……那樣,是嗎?」

  就像打開碳酸飲料時漏出了氣體那樣,真唯突然笑了。

  「沒能預測到這個結果的我,應該也有一部分的責任就是。」

  「這樣不對啦!」

  我猛然抬頭。

  突然大喊一聲,害真唯嚇了一跳。我頓時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啊,不是……因為,到頭來都怪我自己優柔寡斷……」

  我甚至連與真唯對上視線都會過意不去,慢慢地蹲了下來。

  「明明真唯說過好幾次喜歡我了,我卻因為被紫陽花同學告白,順其自然就答應了她……太差勁了……」

  「雖然就我的立場來說,支持妳們也有點奇怪。」

  真唯眺望著灰暗的天空。我對她現在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不得而知。

  「如果妳接受了我的求愛卻還轉而投奔紫陽花的懷抱,這樣確實是很過分沒錯。不過,妳和我現在並非戀人。既然這樣,其實妳做的事情也沒有任何不道德吧。」

  「這……」

  真唯總是在這種時候顯得通情達理,讓我很傷腦筋。

  我們之間的關係,只不過是玲真摯友。

  重視彼此,透過高中三年的時間決定好前進的方向,時而接吻的一種特殊關係,不過正如直唯所說的,我們並不是戀人。

  不過……

  「……不行啦。」

  我緊緊地握住了眼前的護欄。

  「因為,我明明說過……會好好考慮真唯的事……」

  頓了一會兒,真唯這樣說道:

  「如果這就是妳好好考慮之後的結果的話……」

  「這樣子,根本就不算好好考慮啊……」

  我搖著頭,突然覺得很難受,彷彿要把異物從體內吐出那樣開口說道:

  「在給真唯答覆之前,這樣做是不行的啊。」

  這道嗓音過於頑固,聽起來甚至有些刺耳。不應該對擔心著我的真唯用這種語氣說話。

  真唯嘆了口氣。

  「這件事,不就是我和紫陽花兩個,妳更喜歡誰而已嗎?」

  我不禁抱住頭。

  「我不懂啊……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我完全不懂啊……」

  為什麼真唯會喜歡我?為什麼紫陽花同學會喜歡我?我是真的一點也搞不懂。

  「…………因為,明明連我都不喜歡自己啊…………」

  這種話,我絕不會對紫陽花同學說出口。

  因為假如我否定了自身的價值,也等於直接否定了認同我的紫陽花同學。

  『妳想要交往的那個女孩子是個很糟糕的傢伙。我很討厭那個人』像這種話,怎麼可能對本人說得出口。

  然而,我卻輕易地對真唯傾吐了心聲。

  明明真唯也是一樣的。不對,不僅如此,真唯還最先發現了我這個人的價值。

  「啊……」

  我抬頭望去,真唯不發一語,只是靜靜露出微笑。

  隨後,她將手輕輕放在我的肩上。

  「我,喜歡妳喔。」

  「…………」

  真唯,妳為什麼會如此溫柔呢?可是,我的內心依然不為所動。

  不對,受真唯的光芒照耀,我的陰暗面逐漸顯現出來。

  因為說起來就很奇怪,如果被紫陽花同學告白了,第一時間肯定會覺得『好開心!』才對的。應該要這樣才是正常的。

  即使是在事後才慢慢覺得說『啊,我怎麼會這麼幸福呢』這樣也是正常的吧?可是,我卻一味只想著逃避……

  「我……」

  啊,這樣啊。

  我總算明白了。

  ──我並不是希望受到別人喜歡。

  不管是想受到某人的特別重視也好,或是想要一個摯友也好,想當第一也好。

  這些不切實際的願望全都是謊言。

  被邀請的時候希望能加入她們,希望她們能允許我也在場參與。希望大家能專心聽我說話,希望她們能在我做了什麼的時候給出反應。

  把這些全部總結起來,就是──

  ──我只是不想被人討厭而已。

  之所以會對戀人關係感到牴觸,只是因為一旦被人觸碰自己的內在、被人看到真實的一面,也許就會被對方討厭。

  不對,不是什麼也許,肯定會被討厭的。因為比任何人都還要瞭解自己的我,都這麼討厭我自己了。

  所以我才會逼自己遠離他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絕真唯。

  只要保持距離的話,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讓人覺得『她其實是個好人嘛』。我只能在表面上盡力扮演一個陽角,藉由欺瞞他人來掩飾真正的自己,這樣就能永遠與朋友們相處下去。也不會曝露我這個人有多麼膚淺。

  然而──當對方打算疏遠我的時候,我又會死纏爛打抓著不放,希望對方待在自己身邊。把周圍的人折騰得暈頭轉向。

  想要『真正的朋友』根本是謊言。之所以認為能夠看到彼此脆弱一面的關係會比較好,其實也只是想要得到自己不會被對方討厭的『保證』而已吧?

  這一切的一切,所有一切,全都是為了我自己──

  就在這時。

  真唯的手心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啊……」

  我抬起頭,眼前是真唯那美麗的臉龐。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唯獨這個瞬間,一片混亂的頭腦停止了思考。

  我心想,她會吻過來嗎?

  若是能被她霸王硬上弓地索求,我或許也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價值吧。就像漫畫中很常見的那種『拜託,讓我全都忘了吧……』依偎著對方這樣說的情境!如果不是這種時候,我想必會很感動吧。

  然而,真唯並沒有繼續將臉湊近,反而收回了放在我臉頰的手。

  「……今天,還是算了吧。」

  「真唯……」

  我並沒有想吻她,也沒有想要被吻。可是她沒有這麼做,反而讓我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她嫌棄到無可挽救的地步了。

  我實在是很可悲。

  真唯露出很難過的眼神,從我身旁慢慢離開。明明曾經和真唯感情那麼要好,現在卻甚至想不起她的笑容是什麼模樣。

  屋頂的門應聲關上。

  我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因為自我厭惡,不禁流下了眼淚。

  「嗚……嗚嗚……嗚……」

  國中生的玲奈子彷彿正露出輕蔑的視線俯視著我,說『看吧,我早就提醒妳了』。還在我耳邊低語『妳也該放棄撒嬌了,打從一開始妳就絕對不可能成為陽角』。

  一切都如她所說。

  既沒有被責罵,也沒有被毆打,更沒有遭到排擠,不僅如此,大家甚至還很溫柔,對我充滿了善意。

  沒有一個人生我的氣。

  然而內心被擊潰的我,完全就是一個需要討拍的廢物。

  真唯、紫陽花同學。

  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我像妳們所想的那樣,是個耀眼、堅強、一直往前邁進的女孩就好了。

  就算不是,好歹也應該要有把大家騙到最後的覺悟和勇氣。

  而不是這種總是在意別人的評價,為了不被任何人討厭而察言觀色的可悲女人。

  對不起,真的。

  讓妳們產生誤會,真的很對不起。

  「…………好想死……」

  這時,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我並沒有回教室,第一次在高中翹課。

  下午的課我全都翹了,直到學校幾乎沒什麼人的時候,我才總算回到教室。

  蹺課啊……我終於也變成不良少女了……

  原本待在學校就已經讓人很尷尬了,竟然還因為蹺課讓我更害怕別人的目光。像我這種膽小鬼實在不應該蹺課……

  我抱著做賊心虛的感覺回到了教室……

  班上沒有任何人。

  這樣的景象讓我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要是遇到紫陽花同學的話,我又必須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什麼的,讓自己罪加一等。

  「……紫陽花同學。」

  做好回家的準備後,我望著紫陽花同學的座位。

  「……為什麼會對我這種人……」

  我認為再怎麼思考也無濟於事,因為我曾三番兩次問過真唯『為什麼』,雖然她確實有給出回答,但沒有一個答案是我可以接受的。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說句「好,那我就不想了!」立刻改變既有的設定,這就是人類難搞的地方。真希望人類的系統快點升級啊。

  我嘆了口氣,揹起書包。

  「回家吧……」

  帶著蹺課的罪惡感,我像是逃之夭夭那般離開了教室。

  儘管怕得不行,但所幸學校似乎沒有打電話聯絡家裡。

  我在晚飯時也沒說幾句話,快速地吃完後就窩回了自己的房間。妹妹好像說了些什麼,但我並沒有聽進去。

  澡也沒洗,就這樣直接鑽進被窩。明明精神早已疲憊不堪,卻一直想著些討厭的事情,度過了一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我相信只要睡個一覺就會好轉,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到了第二天──

  我的心別說治癒了,感覺甚至開始化膿了。

  ***

  「媽媽……我今天感覺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哎呀是嗎?那可以去上學嗎?」

  我穿著睡衣來到客廳,支支吾吾地講著理由。

  「我是想請假啦……」

  我移開視線喃喃說道,偷偷觀察媽媽的反應。媽媽雖然以有點擔心的視線看著我,但還是若無其事地露出微笑。

  「也好,畢竟妳上了高中之後一直都很努力。好吧,但妳可別因為請假就顧著玩遊戲喔。要乖乖躺在床上休息才行。」

  「嗯……」

  我微微點了點頭,有氣無力地走回房間。

  擦肩而過的妹妹看到我後歪著頭說「咦?姊姊今天要請假?」。我沒有回答她,逕自往房間走去。

  身後傳來妹妹和媽媽的對話。

  「姊姊該不會是蹺課病又發作了吧?」

  聽到這句,我不禁心頭一驚。

  「……唔!」

  不是啦,我是真的不舒服啊!我沒辦法像這樣怒吼,直接回了房間。

  鑽進還帶有體溫的被窩,就這樣躺了下來。

  我剛打算伸手去拿手機,立刻縮了回來。儘管可能會有人聯絡我,但昨天翹了課後我就覺得很尷尬,所以一次都沒看手機畫面。

  大門打開的聲音響起。從房間外面傳來了妹妹說「我出門了~」的聲音,還聽得到爸爸出門上班、媽媽開始做家事的聲響。

  我躺在被窩裡,把這些全都充耳不聞。

  「啊……」

  捲著細線向前摸索的同時,提心吊膽地在迷宮裡面徘徊,走到一半時那條線突然斷掉,頓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窘境──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不對不對怎麼可能,內心有一個聲音逞強地這樣說道。

  現在只是剛好累了而已,只要休息一天就能恢復狀態。所以,明天又可以擺出充滿精神的樣子去上學。

  想得太誇張了,竟然會覺得大家可能會對我講什麼而瑟瑟發抖,其實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我翹課。

  是說,我現在是真的身體不舒服。媽媽也說了啊,這只是因為我一直以來都很努力,所以才會感到疲勞而已。

  到了明天,一切又會一如往常。

  會恢復原狀的。

  「……嗯。」

  房間的窗簾遮蔽了陽光,我用棉被蓋著頭。

  但是,我心裡很清楚。

  拒絕上學的國中時期,翹課的第一天,我也是像現在這樣莫名覺得尷尬而不去上學,後來不去學校的日子變得愈來愈多。

  我不知不覺間睡著了,醒來時外面已是一片晚霞。

  我揉了揉眼睛,走下床。

  「好懶……」

  我沒有做夢。

  在學校的一天明明會發生各種事情,時間安排得密密麻麻。為什麼偏偏在家休息的時候時間會一眨眼就過去呢?這就是所謂的相對論吧。(?)

  我洗了臉、沖了個澡,茫然地坐在餐桌前等待晚餐。

  一旦沒有手機就會突然閒得發慌。沒辦法,只好先看個傍晚的教育節目。前途無量的少年少女們看起來樂不可支。他們之中有幾個人在明年、後年還能繼續出現在電視上呢……我自然而然地思考起這種負面的事情。

  媽媽和我搭話,說著「身體好點了嗎?」「明天有辦法去學校嗎?」「應該要去醫院看看才對呢」之類的話,而我只是隨便敷衍了過去。

  妹妹回來了。

  「我回來了~嗚哇,妳怎麼看起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

  見我沒有回答,妹妹哼了一聲,便回自己房間了。

  早知道吃晚飯前應該要一直縮在房間。一旦沐浴到妹妹的陽角氣場,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蘆谷的大家。

  換上居家服的妹妹來到客廳,一邊玩著手機一邊坐了下來。

  「我說姊姊。」

  「……怎麼了?」

  「嗯……不,算了,沒什麼事啦。我只是覺得看妳像那樣板著一張臉,哇,真的好醜這樣。」

  「啥?」

  我好歹也是有著身體不舒服的這個設定,為什麼突然得被她這樣說啊?我皺著眉頭,反問回去。

  妹妹換了個話題,但態度依然很惹人厭。

  「啊,話說回來,暑假不是有幾個女孩子來家裡玩嗎?她們幾個說想看看姊姊的相簿啦。妳的照片都放在哪裡來著?爸爸的房間嗎?」

  「咦?什麼啦?當然不行啊。」

  「不不不,仔細找一下至少也能找到一張像樣的照片吧。就算是以前的那個姊姊,也會有幼稚園或嬰兒時期的照片啦。」

  「所以我就說不要了啊!」

  我用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響起了超乎想像的聲響。

  客廳頓時陷入了沉默,只有電視發出活潑的聲音。

  妹妹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沐浴到那絲毫不畏懼我的視線,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逐漸冷卻。

  「這樣很吵耶。不要的話直接講就好了,別隨便亂拍桌子啦。」

  「……啊……」

  我把手縮了回來,連抱歉都說不出口。

  我只能與前來查看情況的媽媽擦肩而過,就這樣離開了客廳。

  ──不過,假如這天妹妹沒有提到相簿,我就不會注意到那件事。說不定,我還得再晚個好幾年才會回歸社會。

  但我一點也不想承認這是妹妹的功勞就是了!

  我搶先一步繞去爸爸的房間翻出相簿,帶回自己房間並扔到桌上。

  然後,坐在椅子上抱著腿縮了起來。

  「我不是平常就一直說不想那樣的嗎……只是遙奈神經太大條而已吧……」

  我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駁妹妹對我說的話,這時間實在很沒意義。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輕易地闖進我的私人空間啊……真希望她們別這樣……不要再管我了,我這種人根本就一點也不重要啊……」

  不斷嘆氣。

  我從桌子抽屜拿出一張相片。

  那是我們三人一起拍的合照。

  是紫陽花同學給我的,在夏天於照相館拍攝的照片。照片裡面的我露出了笨拙卻開心的笑容。

  我站在正中央,兩旁分別是真唯與紫陽花同學。我們就像結識已久的摯友那樣靠在彼此身邊。

  我好希望這天的光景能永遠不變,三個人能永遠在一起。不過,真唯和紫陽花同學都很堅強,無論關係如何改變,她們都能肯定自己這樣的變化。

  只有膽小的我無法做出任何改變。被兩人扔下的我,如今依然被困在那個夏天。

  我用手指輕輕摩擦著照片,指尖頓時湧起一股熱氣。

  這時,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姊姊,我要進去囉。」

  「欸!?」

  我驚慌失措地把照片藏在相簿底下。

  妹妹如同侵略者那般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我的房間。我頓時大聲慘叫。

  「妳竟然這麼簡單就闖進來了!?剛剛才發生那種事情而已妳也真敢來呢!?難道妳的記憶只能維持五分鐘嗎!?」

  「呃,我不懂妳在說什麼。我在爸爸的房間沒看到相簿,想說肯定是姊姊偷走藏起來了吧。」

  我像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緊緊抱住相簿。

  「我有說不要了吧!?而且還說了好幾遍!」

  「不過應該也有拍得比較正常的吧?姊姊只是不想被別人發現自己其實是個陰角對吧。那我們就先找找看嘛。」

  「一張也沒有啦!因為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垃圾!」

  「啥?」

  妹妹以低沉的嗓音這樣說道,流露出一股厭惡之情。咿。

  「只有國中時代的姊姊才是垃圾吧。」

  「不要叫別人垃圾啦!」

  「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遙奈搶走了我的相簿。

  「好啦,快給我。」

  「啊啊!」

  我知道如果認真去搶,我一定會因為體力差距而敵不過她,所以只好弱弱地捏住了她的衣擺。

  「如、如果不是我認同的照片,就不准拿出去哦……要是連一張都找不到,妳也要乖乖死心……這些條件是我的底線……妳要是不答應,我就當場把這本相簿燒掉……」

  「有必要這麼拚嗎?呃,我也不是不懂啦……」

  遙奈坐到床邊,翻起了相簿。

  甘織家的照片幾乎都是曾有一陣子沉迷於相機的爸爸拍的。除此之外,也有在家裡還沒幫我們買手機之前,我或遙奈借用數位相機跟朋友一起拍的照片。

  「啊,這張怎麼樣?」

  「不要!看起來好呆!」

  「那這張呢?」

  「髮型不會很奇怪嗎!?」

  「妳很麻煩耶……」

  「只是因為妳選的照片都有惡意而已!」

  我眼睛充血地翻著相簿。

  沒有嗎?連一張都沒有?難道真的沒有把我拍得像是陽角老大的照片嗎?連一張奇蹟都沒有嗎!?

  「我說姊姊。」

  「怎樣!?」

  「妳今天翹課了對吧。」

  「欸!?」

  我像海盜桶玩具那樣抬起頭。

  「沒、沒有啦~?是、是因為肚子很痛,為、為了以防萬一才請假的喔~?」

  妹妹翻著白眼看著我。

  唔……怎麼,難道我就那麼好懂嗎……?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管姊姊想翹多久的課,對我的人生永遠也不會有任何影響,講白一點就是我其實超無所謂的。」

  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但反過來說呢,當姊姊和陽角們混在一起的時候,對我也會有不錯的影響,老實說這點很讓我驚訝。」

  「……什麼啦。」

  我偷偷觀察遙奈的神情。

  我不曉得一臉平靜的妹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剛才那番話。

  明明是我的妹妹,這也太狡猾了吧。真希望她那張臉能更豐富地表達感情。

  「我又不是為了遙奈才在高中改頭換面的。」

  「我知道啊,但我都陪妳特訓了那麼久,要求一點相符的報酬應該不為過吧?類似出人頭地費之類的。」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實際上,她確實在各方面提供了我許多幫助。

  「妳說一個人不敢去美容院,又不好意思讓媽媽帶妳去,所以我就陪妳去了。像是衣服還有化妝品也是我幫妳挑的。現在想想,我反而覺得妳怎麼會問一個前一年還背著小學生書包的妹妹。」

  「這個嘛,也是這樣沒錯……」

  真要細數的話,還有許多類似的事情。

  遙奈之所以講話會變成像現在這樣不留情面,是因為我再三拜託她『如果我的言行有不恰當的地方就告訴我!』。拜此所賜讓我改掉了講話太快的壞毛病,一直會聊對方不感興趣的話題的這個壞習慣也變得像樣了一些。

  雖然說出來會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願意不厭其煩地陪我改變,就這點來說其實我還是很感謝她的。

  不過,我最感謝她的是──

  「所以啦,要是姊姊現在又變回家裡蹲,實質上我不就吃虧了嗎?包含投資在姊姊身上的時間也會化為烏有。所以妳明天記得要去上學哦。」

  「我、我又沒有翹課!等身體狀況好一點我就會去啦!而且我本來就打算明天會去上學的……」

  這時,妹妹竟然拿起了我解鎖之後放在一旁的手機。

  「啊,喂!」

  「嗚哇,積了一堆訊息嘛。妳看,真唯前輩和紫陽花前輩都很擔心妳喔。我先幫妳傳個『不用擔心,我明天會去上學的』回覆她們吧。」

  「喂!妳幹嘛自作主張!笨蛋,住手!」

  妹妹把手機扔了回來。

  我看向螢幕畫面。哇,這傢伙居然真的這樣回了……

  「再怎麼說這都越線了吧……還是該說越LINE……」

  「我反而希望妳感謝我呢。因為姊姊做不到的事,我輕鬆就幫妳完成了。」

  「甚至還在那邊賣弄恩情,好可怕……真想看看妳爸媽長什麼樣……」

  真唯、紫陽花同學……就連小香穗都傳了訊息給我。我看著同學們的名字,內心不禁平靜了下來。

  大家真的都好溫柔。

  她們對我如此溫柔,我實在是很想好好報答她們。雖然我在這部分完全做不好……但是,想要報答她們的心意……並不是騙人的……

  「這樣一來,妳明天也只能去學校了吧。」

  遙奈雙手扠腰,一臉得意。

  這傢伙把我逼到必須背水一戰的窘境,竟然還擺出那副表情……

  「也太斯巴達了吧……」

  「怎麼會。我對社團的後輩更嚴厲,這樣已經算很寵姊姊了。話說這點小事,姊姊應該能輕鬆辦到吧,畢竟妳和我可是擁有相同的遺傳基因呢。」

  這傢伙對我一向毫不留情。先是封住我的退路,讓我無處可逃,再把我逼到只能前進的窘境。所以我也只好破釜沉舟,硬著頭皮上了。

  儘管我沒有說出口,但這是我最感謝她的地方。

  如果可以再稍微溫柔一點就好了!

  「啊,這張還不錯啊!」

  遙奈這個旁若無人的態度與其說是侵略者,不如說是掠奪者。她的眼神落在桌上,發現了我剛才匆忙藏在相簿底下的那張照片,並拿在手上。

  那張是真唯、紫陽花同學和我在夏日的那天拍的照片。

  「那張──」

  其實不算是以前的照片,不過……

  我原本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

  「……嗯,好吧。是可以啦,妳要好好珍惜哦。」

  我想,妹妹要帶走的話其實也好。

  那張照片實在拍得太美,留在手邊反而會讓我覺得惶恐。

  「謝啦,姊姊!」

  妹妹用體育社團特有的精神奕奕行禮後,離開了房間。

  事情一辦完就匆匆離去。這人生之精實,與翹課在家的我簡直截然不同。

  真是受不了那傢伙……

  我重新坐回床上,不經意地將手伸向相簿。因為與遙奈臨時的一場鬧劇,導致我翻到一半就放在一旁,現在又翻回第一頁從頭看起。

  真令人懷念。原來我在國小的時候還算可以和別人正常交流啊。

  照片裡面拍到了好幾個曾經是我朋友的小孩。裡面有讓我下定決心成為陽角的小孩,還有幾個連名字都不太記得的小孩,五花八門。

  她們……是不是也像現在的我一樣遇到了什麼煩惱,遭遇了什麼困難,每天都在努力克服呢?

  好想聊聊回憶啊。好想找個人聊聊以前開心的過去。

  這樣大概是在逃避『現在』吧。可是,正是因為有著過去才會形成現在的我。偶爾回顧一下自己的人生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

  這些人裡面有沒有誰是我知道怎麼聯絡的呢?

  有沒有上了高中之後才聯絡也不會覺得不自然的人呢……或者,是會瘋狂吹捧我,能滿足我自尊心的人……最後那句有點甘織卑鄙子的風格。

  「……啊,這女孩。」

  這時,我的目光突然停下。

  那是個對著鏡頭害羞地比出V字的國小女生。是我帶著數位相機去當時上的補習班的時候拍的。

  她是個戴著眼鏡、有些駝背的女孩子,既乖巧且溫柔,我們總是會熱烈地討論自己喜歡的漫畫還有動畫。當時真開心啊。

  我們在補習班總是兩個人黏在一起。當時根本不覺得被人討厭還是喜歡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覺得每天一轉眼就過去了,過得非常充實。

  「……如果今天一覺醒來,能再回到國小時代的早上就好了……」

  這樣就可以在學校玩個痛快,到了補習班後再和那個女孩盡情暢談漫畫……我們會開心地笑到肚子痛,然後被補習班的老師兇一頓說『妳們給我認真上課』,兩個人表面上假裝反省,卻偷偷吐舌頭。

  我放空思緒看著照片,緬懷著那無法再次回到的過去,這時,忽然湧起了一股奇妙的既視感。

  奇怪,總覺得,我好像……對這個人有印象……?

  不對,這都是我以前拍的照片,會有印象也很正常,但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嗯嗯?」

  就在我盯著相簿的時候,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訊息。

  出現在螢幕上的名字是──

  『玲奈親,我們會等妳的──!』

  ──欸?不對,怎麼可能。

  「…………欸?」

  從前在補習班一起唸書的朋友,對,我記得是……

  皆口香穗。

  巧合的是,她和真唯小圈子的一員──小柳香穗是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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