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伊来啰! 3[志瑞佑][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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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来啰 3 作者:志瑞佑 插图:绝叫 译者:许昆晖 带领大批动物,风尘仆仆地来到私立森野学园、略显沉默寡言但却超惹人怜爱的少女——荷林·夏蕾亚,没想到她的真实身分竟是历史悠久的德鲁伊(=自然的守护者)一族!这回德鲁伊又将一」 ·「犀牛们失控啰」一一「蔷薇大人」在校园内引发革命!夏蕾亚也能变淑女!? ·夏穗与夏蕾亚大吵一架!受池鱼之殃的须田翔太差点横死于夏穗的必杀技!? ·夏天、泳装、巨大龙虾!海边的校外教学,不知不觉却变成南海的大决斗!! ·失灵的魔法、开始不听话的动物们,接着终于轮到夏蕾亚的爸爸出场了——!! 为您呈现上述4则故事。有泪也有走光(?)的疯狂爆笑喜剧第3集精彩上市!!

德鲁伊是传说中喜爱大自然,与森林和动物们共同生活的一族——
CONTENTS 第一话 老大姐的凝望门 第二话 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情人节! 第三话 德鲁伊在南海大决斗! 第四话 夏蕾亚的爸爸来啰!? 终章
第一话 老大姐的凝望!?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日安——)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日安——) 清爽的早晨远吠声在清澈的蓝天中回荡不绝。 栖息于后山森林里的动物们,今天依然以纯洁的兽脸穿越蔷薇拱门。 蓬松柔软的毛皮包裹着牠们那一尘不染的身心。为了避免尾巴的毛变乱、鬃毛倒竖,在这种场合缓步优雅前进可说是基本礼貌。当然,那些因快要迟到而急忙冲过去的粗俗学生,在牠们眼底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似地。(编注:恶搞知名小说「玛莉亚的凝望」的序幕。) 私立森野学园——这所于十年前所创立的学校。如今依旧由自然的守护者德鲁伊所镇守,简直就像大弹涂鱼动物王国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喝呀呼、喝呀呼——!」 不知道为什么,我——白川夏穗,这回依旧没命地奔跑着。 我以少女漫画中女主角常见的登场方式边咬着竹轮边全力冲刺。虽说拿这个当早餐好像有点太寒酸了,不过却拥有热量低与健康等优点,更棒的是,含着它的时候还能边跑步边呼吸。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但这时,一群瞪羚与牛羚却从正朝校舍狂奔的我身旁呼啸而去。 牠们发出动摇大地的轰隆巨响以及漫天尘烟。 这幅光景就好像非洲稀树草原上的动物集体失控。 又或者像涤BBC纪录片里经常出现的画面,不过很遗憾地,这里只不过是某所中学的校庭罢了。(译注:英国广播公司。) 正当我穿过一辆卡车前方,冲上石板人行道上的银杏路树旁时…… 「……唔,这不是夏穗吗?」 「呼耶?」 我咬着竹轮回过头。 一名骑在大狼上的金发美少女与我并排奔跑着。 少女生着一头随风飘舞的豪华淡金色秀发。 犹如湖面般透明的湛蓝色眸子,以及点缀于眼眶边缘的清秀睫毛。 艳丽的淡桃色嘴唇,白皙的肤色就像刚挤好的牛奶一样。 不禁让人怀疑这位绝色美少女是不是从童话故事书中走出来的小公主。 「咿啊雷咿亚,唔咕……早安——」 我将竹轮硬吞了下去,一边朝对方轻挥着手。一边对她打招呼。 荷林·夏蕾亚。 于去年秋天时转入这所森野学园,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她是从爱尔兰的森林不远千里而来,更是一名血统纯正的德鲁伊。 所谓的德鲁伊,是指距今两千年以前,于高卢及不列颠尼亚兴盛一时的古代克尔特民族祭司。他们崇敬大自然,甚至能与森林的树木及动物心灵相通。 因此,如今在校庭内横冲直撞的动物们也是她所带来的同伴。 「夏穗,被卷入会有危险,过来这里——」 在我身旁并肩奔驰的夏蕾亚朝我伸出手。 「嗯。」 我立刻紧抓住她那只袖珍的手。 顺势蹬了一下地面后。我便飞上那只巨大野狼(被取名为瓦儿的母狼)的背部。 「谢啦,夏蕾亚☆」 「唔嗯,接下来就要通过银杏路树了,妳要抓稳一点。」 「嗯,我知道啦。」 我点点头,将手环过夏蕾亚那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蜂蜜色长发一瞬间淹没我的脸庞,甘美的药草气息也同时窜入鼻腔。 「嗯,夏蕾亚的头发,好香喔。」 嗅嗅。 「哇,夏、夏穗,妳在做什么!」 咿呀——夏蕾亚的身躯往后一仰。 「嗯?我只是觉得妳的头发很香啊,皮肤摸起来也很舒服。我好想要一个这样的抱枕。可以上网贩卖夏蕾抱枕吗?」 磨蹭磨蹭磨蹭磨蹭磨蹭。 「噫呀,住、住手,不要——」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猛摇着头,紧搂着她腰部的我差点就被甩了下去。 「哇哇,等一下,我认输,我不闹妳了,妳别乱动好吗!」 「哼——!」 摇头摇头。 「喔哇!」 几乎要摔落地面的我只好死命揪着瓦儿的鬃毛。 嘎叽! 好恐怖的声音啊。 「呀啊啊啊啊……」 夏蕾亚发出我从未听过的尖锐悲鸣。 「嗯?」 仔细一瞧,才发现我所抓的并不是瓦儿的鬃毛。 而是以发饰束起的一缯金发。 「好痛,夏穗,头皮痛死了~!」 「哇,抱、抱歉——」 夏蕾亚的身体被我整个向后扯。 我慌忙放开手。但已经太迟了。 「咿呀!」、「哼——!」 砰咚! 我俩被狠狠摔落地上,还在石板地上转了好几圈。 「……唔,痛啊。夏蕾亚,妳还好吧?」 我边揉着腰边站起身。 「嗯唔~!」 夏蕾亚也噙着泪发出苦闷的哀鸣。 她的额头上已经肿了好大一个红色的包。 「夏穗,妳到底想怎样!」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抓稳一点,谁知道……」 我双手合掌向对方道歉,夏蕾亚则用力鼓起脸颊。 看来她这回真的火大了。 「来嘛,让我摸摸妳的头,别生气嘛。」 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嗯、嗯唔,我怎么觉得妳在敷衍我。」 尽管依旧心有不甘,但夏蕾亚还是因条件反射而自动瞇起眼。 她站起身,朝着瓦儿的方向走去—— 但这时…… 「——请留步。」 如水晶般透明、清澈的说话声在附近响起。 「?」 我回过头,站在那里的是—— 一名身着深苔藓绿色制服的大姐姐。 她有一头长度及腰的艳丽黑发与一身极为吸睛的白皙肌肤。 装饰于脖子周围的白色水兵领更是相得益彰。 这种洗练的成熟风格,与森野学园的学生们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套制服应该是……啊,我想起来了。 没错。那正是森野市排名第一的贵族女子高中——私立姬森女学园。 ……不过,为什么高中生会跑到我们学校? 正当我因不解而皱着眉时…… 「那边那位金发的小姐,妳是留学生吗?」 对方踏着毫不迟疑的步伐、优雅地朝我们走来。 接着,她便停在恰好伫立于女神像(克尔特神话中的布莉吉妲女神)旁的夏蕾亚面前。 「妳看——」 那位大姐姐指着漫天沙尘的校庭。 「犀牛们失控啰。」 「唔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啊,真的耶。 犀牛们真的失控了。 「况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还朝着这里冲来!」 「嗯唔,牠们几个……好像还没从新年假期的气氛中醒来。」 夏蕾亚的太阳穴滑下一抹冷汗并喃喃说道。 「妳、妳这个笨蛋德鲁伊,快想点办法啊!」 「太迟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边发出地震般巨响一边冲刺的犀牛大军。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那位神秘的大姐姐,连我们都要被踩扁了。 ※※※ 私立森野学园。 位于东京市郊,是一所建立于多摩深山的男女合校中学。 新鲜的空气与绿意盎然的大自然风光,可说是最适合勤勉向学的优良环境——我当初也是这么听说啦。但这附近连一间家庭式餐厅或便利商店都没有,最适合的活动应该只有健行踏青才对,确实是一所超偏僻的乡下中学。 学园的两栋校舍沿着山峦斜面而建,左边那栋的二楼便能找到2年C班教室。 「……嗯唔,我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 夏蕾亚死命鼓起脸颊,以责难的恐怖眼神瞪着我。 她似乎还在为今早的事生气。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对不起嘛~」 「唔嗯——没诚意!」 她抡起粉拳槌我——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哇——好痛好痛~」 「嗯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好痛,喂,不准用木杖,不可以——」 正当我俩打得不可开交时—— 「嗯,怎么一大早就在打情骂俏|?」 这个说话声是从篮球队晨练刚结束的雪那知子小姐所发出的。 她是我小学时代就认识的儿时玩伴,是个几乎永远保持冷静且极度我行我素的眼镜女。 「啊。雪那,早啊——」 我一边闪躲怒气冲冲乱挥木杖的夏蕾亚一边打招呼。 「早啊——不对吧。妳未免太悠哉了。」 雪那很无奈地对我深深叹息着。 「?」 「我听说,老大姐的其中一位因为被犀牛群卷入。差点就被踩扁了。」 「……老大姐?」 我愕然地反问道。 夏蕾亚也停止攻势,握着木杖转向雪那的方向。 所谓的被犀牛群卷入…… 难道就是今早我们遭遇的神秘大姐姐? 意外发生后我们就跟她走散了,但我对这件事还是有印象。 然而……『老大姐』又是? 「嗯?妳没听说过吗?」 我用力点着头。 雪那再度夸张地叹了口气。 「听好啰,所谓的老大姐就是——」 雪那又开始表演她最擅长的长篇大论解说法了。 所谓的老大姐,就是大奥(幕府将军生母)所册封、可拥有个人房间的高阶女官——不对啦,在森野学园,老大姐指的是以前当过本校学生会成员的三名毕业学姐。 红蔷薇老大姐、白蔷薇老大姐、黄蔷薇老大姐——以此三人组成的毕业学姐校友会,除了每位都是出自森野学园创立之初贡献过大笔捐款的地方名门外,对于学园的营运也握有绝大的影响力。据谣言指出,直到现在,学生会成员还是必须接受这几位女性的操控。 谣言的真伪姑且不论,总之这几位老大姐确实掌有相当大的权力。 面对这几位女性,就连身为理事长的夏蕾爷都不敢出言不逊(不过那位老爷爷本来就采取放任主义吧)。 「——所以说,今早夏穗遇到的那位大姐姐,就是前学生会长红蔷薇老大姐(Rose chinensis en tsubone)。听说是因为今天高中放假才来到学园视察。让那位老大姐受了伤,妳们恐怕会吃不完兜着走啰。」 说完,雪那顺手推了推眼镜框。 「等、等一下,犀牛会失控是大自然的现象,又不是夏蕾亚的错!」 我赶紧接口道。 「但学校里有犀牛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了。」 「……唔。这、这么说也没错。」 在不知小觉中,森野学园的学生们已经习惯校内有大批动物的日子了。 但,对于今天才来到学校目睹这种景象的老大姐又截然不同。学园变成了大弹涂鱼动物王国,她一定被吓了一跳。 而且,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可以立刻看出原因是出在夏蕾亚身上。 「……嗯嗯。事情确实很不妙。」 我交叉双臂咕哝着。 而就在这时—— 喀啦啦——教室的门被拉开,本班导师花花公子吉野走了进来。 「是吉米·罕醇克斯」、「不对,是传说巨神伊甸王」、「是伊甸王啊……」(译注:Jimi Hendrix。著名的美国吉他手;传说巨神伊甸王为日本机器人动画。男主角留着阿福罗头。) 教室里传出了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声。 去年圣诞节,夏蕾亚送给吉野的青苔头发,现在已渐渐发育、成长,变成了可观的阿福罗头发型(……虽然这一点也不重要)。 「啊——白川同学、荷林同学,妳们两个——」 「?」 被吉野点名的我与夏蕾亚回过头。 「学园的毕业学姐有话要告诉妳们。午休时间去『蔷薇馆』一趟吧。」 「蔷薇馆?」 ……那是什么? 雪那对着讶异的我再次说明: 「位于旧校舍后院的一间废弃建筑,又名『惩戒房』。」 「唔哇——那个名字也太直接了吧!」 我忍不住开始发抖。 建筑物的本名虽然很优雅,但这不就是霸凌事件中常出现的『被叫到体育馆后面』吗(附带一提,我们学校的体育馆后面住着凶暴的鸡只,所以没人敢利用那里)?… 「怎、怎怎、怎么办,她一定是因为今早的事而气炸了!」 面对大惊失色的我—— 「夏穗,没事的。不需要担心。」 夏蕾亚紧握着木杖,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我可是德鲁伊。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我都能轻易收服!」 「哪、哪有可能没事,妳这样搞会被退学、退学啦!」 「……嗯、嗯唔?」 我用力摇晃着还在状况外的德鲁伊肩膀。 ※※※ ——总之,时间到了午休。 我陪着夏蕾亚来到旧校舍后院的那栋『蔷薇馆』。 那是一栋木造的两层楼建筑,四周环有白色外墙,散发着洒脱的西洋风格。 基本上我早就知道有这个地方,只是平常这栋房子都竖立着禁止进入的标示,所以从来没走进去过。 静静推动左右对开的玄关门,我同时对夏蕾亚咬耳朵。 「等下妳要注意礼貌喔,可不能因为生气就突然变身为熊。」 「……嗯唔,夏穗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夏蕾亚小姐不满地咕哝着。 本人完全没自觉才是最伤脑筋的吧。 「呃——抱歉打扰了……」 我小声地喃喃说着,并直接穿鞋踩上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 「二楼可能是决斗场喔。夏蕾亚,妳可以从胸口拔出剑吗?」(编注:出自动画「少女革命」。) 「……?夏穗到底在说什么?」 地板被我们踩得咿呀作响,最后终于来到一扇门面前。 我胆战心惊地预备敲门—— 「……?」 但房间内似乎传来了有人在争吵的声音。 「——我已经决定了。那孩子才是能担负本学园未来的可造之材!」 「妳没搞错吧?妳真的想让我们的母校变成大弹涂鱼动物王国?」 「……学园需要新的潮流。那是能够让森野学园改头换面的力量。」 「不,那已经不是潮流与否的问题了吧!」 「……看来妳还是无法理解我的意思。」 锵哩(刀柄护手的摩擦声)。 「……是啊。真遗憾。」 锵啦(刀鞘滑动的声响)。 「啾耶耶耶耶耶——!」 「叽啊啊啊啊啊——!」 铿铿、锵锵、喀喳、啪哩! 神秘的怪吼怪叫,接下来则像是刀刃的交锋,以及食器的破碎声。 ……呃,真的是决斗场? 我紧抓着夏蕾亚的制服衣袖低声说。 「……怎么办夏蕾亚?刚才那里面发出了『啾耶——』的怪声。」 「唔嗯,在鸡的语言中就是『想吃更多米』的意思。」 「是喔……」 「要打开啰。」 「等一下啦——」 我还来不及阻止她。 夏蕾亚就把门打开了。 刀剑的交锋声戛然而止。 至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则是—— 「……哎呀,日安啊。」 三位老大姐优雅地拎起裙襬、行了一个礼。 「……」 如果雪那说的没错,这几个人就是—— 位于房间最里面,发型像钻子一样的学姐就是黄蔷薇老大姐(Rose foetida en tsubone)。 短发而散发中性风的那位则是白蔷薇老大姐(Rose gigantean en tsubone)。 至于站在前一位隔壁的,就是今早我们在银杏路树女神像前曾短暂打过照面的那位黑发姐姐——红蔷薇老大姐,本名叫鬼瓦小夜子。 「……日、日安。」 我不知不觉也拎起裙襬回礼。 「妳的内裤走光了。」 嗄,我穿的是迷你裙! 在白蔷薇大人的指责下,我霎时面红耳赤。 「呼呼,已经等妳们很久了。来,快坐下吧。」 红蔷薇大人嫣然一笑,接着便将我们引入房间。 房间内部的摆设与洒脱的建筑物外观恰好相反,不但贴满了偶像的海报,还放了一大堆漫画和言情小说,给人一种杂乱无章之感。 午后静谧的阳光自窗口洒入。 我与夏蕾亚并排坐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大圆桌旁,同时啜饮着装在茶杯里的茶。 夏蕾亚小姐对于第一次喝到的这种茶,发出了「嗯唔——」的不满声并绷着脸。 「那么,关于把妳们找来这里的理由——」 白蔷薇大人冷静地先开了口。 「……是的。我大概可以想象。」 「非常好……总之,呃,该怎么说,我们认为,深爱的母校已经快变成大弹涂鱼动物王国,绝对无法等闲视之。」 「我已经问过吉野老师了,学校里的动物应该都是那边那位小姐的宠物吧?」 发型像钻子的黄蔷薇大人一边以食指卷动头发一边表示。 「牠们不是宠物……嗯咕,似吼饭!」 夏蕾亚大概想说「是伙伴!」吧,但说到一半却被佐茶用的鲷鱼烧噎到了。 「妳的嘴角附近有红豆馅喔。」 「嗯唔?」 我立刻拿出面纸帮夏蕾亚擦拭干净。 咳咳——白蔷薇大人干咳了一声。 「总、总而言之,我们身为学生会的毕业学姐,不能放着学园的现况不管。也就是说,那些动物必须带回山里——」 白蔷薇静静放下茶杯。 「不然荷林·夏蕾亚小姐就得离开森野学园。」 「请、请等一下!」 我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 「夏蕾亚的动物是绝对不会攻击人类的。所以——」 「今天早上小夜子差点就被失控的犀牛踩扁了,请问妳该做何解释?」 「唔……」 我哑口无言,只好将目光转向圆桌的对面。 「妳不必担心。我顺利闪过了牠们,一点事也没有。对于跟动物相处我还算小有心得。」 红蔷薇大人依旧笑脸迎人。 「对、对不起,那个,犀牛牠们绝对不是故意——」 「是啊,我知道。我并没有生气,所以妳不必担心。相反地——关于夏蕾亚小姐,我的意见跟其它两位完全不同。」 「……意见完全不同?」 「——那正是问题所在。」 白蔷薇大人很忧郁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 「……嗯,老实说,小夜子想推荐荷林同学,出任森野学园的学生会长。」 「喔——原来如此——等等,耶耶耶耶耶,好烫!」 我不小心将杯子里的茶洒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意思?……不、不是在开玩笑吧?」 「嗯,我是非常认真的。」 红蔷薇大人极为冷静地点点头。 「呃呃……为、为什么——」 提到学生会长的形象! 容貌秀丽、文武双全、才色兼备。 一定要是完美的超人才能胜任这个职位。 外表姑且不论,既天真又容易闯祸的夏蕾亚绝对不适合担负这个重责—— 面对不解的我,红蔷薇大人再度温柔地露出微笑。 「如今的森野学园,需要像她那样的人物吹起革新之风!」 「……革新之风?」 我确认道,对方则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简单地说,事情是这样的。 森野学园至今为止都缺乏足以端上台面的特色,所以老是被其它学校嘲讽为深山野地的乡下学校。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森野学园需要大幅度的改革。 依照红蔷薇大人的想法,如果让身为德鲁伊的夏蕾亚当学生会长,母校就能变为充满动物的欢乐学园。此外,『与动物朝夕相处并培育丰厚的情感』铁定能成为其它学校模仿不来的特色。 「如何?这个点子非常棒吧?」 红蔷薇大人兴奋地滔滔说着—— 「不,我觉得……那未免太崭新了一点。」 白蔷薇大人吐槽道。老实说,我也有同感。 「每个时代对革新都会有这种顾虑啦。例如女仆咖啡厅或宠物咖啡厅。」 「那不能混为一谈吧!」 红蔷薇大人与白蔷薇大人怒目相视,就好比两条无法交会的并行线。 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下—— 「嗯唔,对了,刚才那种像鱼的点心还有吗?」 「……」 夏蕾亚沉醉在鲷鱼烧的美梦中。完全没在听其它人的谈话。 但即便如此—— 以我个人私心的立场,我倒希望红蔷薇大人的提议真能实现。 什么改革学园的理想暂且不谈,我跟夏蕾亚在去年校庆与失控的亚瑞安战斗时,曾经立下一定要让夏蕾亚当上学生会长的誓约。 这里说的誓约是指德鲁伊专属的特殊承诺。如果不遵守或无法完成,立誓者身上就会发生『巨大的灾祸』。 根据雪那的说法,能获得蔷薇大人们的推荐,对于学生会长选举可说是极为重要的因素。假使能获得她们几位的支持,选举就算胜券在握了。 ……但话说回来,学生会长的推荐人选必须获得所有蔷薇大人一致通过,只有红蔷薇大人一位并不能代表最后的意见。 「真没办法啊——」 至此之前一直袖手旁观的黄蔷薇大人总算开口了。 「既然如此,妳们觉得这样如何?」 「?」 我与其它两位蔷薇大人同时转向她(只有夏蕾亚还在大嚼鲷鱼烧)。 「下个星期天森野学园不是要举办下午茶会吗?」 「下午茶会?」 我不自觉反问。 「是啊,所谓的下午茶会——」 白蔷薇大人亲切地对我说明。 下午茶会似乎是一种一年一度,由附近各校联合举办的学生交流活动。主办单位则由各校轮流负责。 这项极富传统的活动将考验主办校的威信。倘若茶会成功便能大大提高学校的评价,相反地如果失败了,就会使学校的名誉扫地。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活动。 此外,这次的主办校刚好轮到森野学园。今天蔷薇大人们会来学园,也是为了视察与指导学弟妹。 「要不要赌赌看?」 「赌赌看?」 听了黄蔷薇大人启人疑宝的发言,红蔷薇大人不禁皱起眉。 「是啊。下礼拜的下午茶会,就让荷林同学担任主办人如何?」 「耶耶耶耶!」 我不由自主发出惊愕的叫声。 这里所谓主办人,并不是那种在他人生日宴会上装腔作势、痛饮高贵名酒的家伙,而是原本的「东道主」之意(夏穗因为是乡下女孩,所以对主办人这个词抱有独自的看法)。 「呼嗯,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可以试验出来,她到底有没有足以担任森野学园学生会长的品格了。」 「或许吧。到下礼拜的下午茶会之前,假使能让荷林同学变身为高雅的淑女,我就承认她有资格担任学生会长。」 呼呼——黄蔷薇大人一边玩弄像钻子的发型一边表示。 「这、这怎么可能,要让夏蕾亚变成淑女——」 我话说到一半—— 「——非常好。」 只见红蔷薇大人自信满满地点头道。 耶耶——! 「将荷林同学训练为一流淑女的教育工作就交给本人负责吧。只要让她完美达成主办人的任务,妳们就愿意支持她吧?」 黄蔷薇大人与白蔷薇大人对看一眼后点点头。 「嗯,就这么说定了。」 「假使她能够变为一流的淑女——」 白蔷薇大人瞥了一眼正在啃第三块鲷鱼烧的夏蕾亚。 「——我看大概很难吧。」 「嗯唔?」 夏蕾亚抬起头,嘴角又是一堆红豆馅。 「……」 看来她还是根本没在听……这么说来,当其它人都在认真讨论她的时候,她只顾着吃鲷鱼烧嘛! 「夏穗,这种像鱼的点心非常美味,我好喜欢☆」 「可恶——妳这个爱吃鬼!」 转转转转。 「住手,夏穗,妳在做什么,好痛、好痛~!」 我下定决心了。 于是我猛然转向红蔷薇大人。 「红蔷薇大人,请让我帮您的忙。让这家伙变成一流的淑女吧!」 「嗯,让我们一起完成我的野心——不对,我是说森野学园的革新之风!」 我与这位学姐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嗯唔?」 ※※※ 于是,我们决定特训就从当天放学后展开。 「好,Un DenxTrois、Un DenxTrois!」(译注:法文的「l、2、3」。) 「唔嗯,嗯嗯……Trois?」 红蔷薇大人的女高音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里响彻着。 这是淑女必备的技能之一——舞蹈。 身为一流的淑女,怎么能不会跳社交舞哩。 夏蕾亚虽然很想配合对方的拍手节奏摆动身子…… 「Un DenxTrois,然后原地转圈!」 「嗯——」 但就在她转圈的同时—— 夏蕾亚的双腿打结,砰咚一声以脸部狠狠着地。 「……嗯唔~」 她按着自己红肿的鼻尖、眼眶挤满泪水。 ……唔——从体育课的印象判断,夏蕾亚的运动神经应该算很不错才对。不知道是不是节奏跟不上,跳舞对她来说好像很痛苦。 「嗯唔,如果是故乡的舞我就很会跳。」 「是吗?那妳现在试试看。」 红蔷薇大人点头示意。 「嗯,看好了。」 夏蕾亚挽起柔顺蓬松的金色秀发。 咻——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 不知为何,她跳起了手脚像软件动物般扭动的怪舞,简直就像只变形虫。 「这是圣烛节(Imbolc)时跳的舞,目的是为了奉献给丰收之神达努。这一段则象征着大地与森林的完美融合。」 扭扭扭。 扭扭扭。 「……呃。该怎么说才好?」 ……除了单调以外,还要加上恶心。 「够、够了,不要再跳了!」 夏蕾亚正表演到身体缩成一团、象征『树木的假寐与春的觉醒』段落时,红蔷薇大人赶忙阻止她。 「接下来是插花的练习!」 淑女必备的技能之二——插花。 这里是铺设有榻榻米的茶道社社办。正襟危坐的红蔷薇大人在剑山上插出了一盆华丽的蔷薇。 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成果既纤细又美观,手艺令人佩服。 「那,妳就以我的作品为模板试试看吧。」 「唔嗯。」 夏蕾亚点点头。 「……克·凯特尔·拉姆卡·基列·拉姆卡……」 等等,怎么突然用上了德鲁伊的魔法哩! 「快住手!」正当我想吐槽时,事情已经太迟了。 波叽波叽波叽波叽……噗喳啊啊啊啊啊! 室内的榻榻米自底部被异物穿透—— 原来是一朵朵鲜红的蔷薇。 ……而且全长还夸张地超过了三公尺。 「等一下,妳的花嘴巴(?)里怎么长了锯齿!」 「是啊,而且嘴巴(?)旁边还黏糊糊的!」 「那是消化液。这种鲜花(Livingflower)是生长在我故乡的珍贵品种,很少袭击人类,大家可以放心。」 「呀啊——那朵花的嘴巴刚才是不是舔了一下,不、不要看过来!」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想大快朵颐啊……」 「……嗯唔,应该是错觉吧。」 不过,就在这时…… 茶道室的门被喀啦啦用力拽开。 「哼,夏蕾亚同学,我都听说了,妳竟敢放着我这个死对头不管,一个人跑来这边练习当淑女!」 我们的同班同学神代法香冷不防现身。 她拥有一头及腰的艳丽黑发、挂着半月形柳眉的细长双眸,还有细致如绢丝般的白嫩肌肤。 法香虽然是能同时兼顾学业与演员工作的超优质美少女,但自从认识夏蕾亚以后,她的性格就变得怪怪的。 此外,尽管法香经常用千金小姐的口气说话,但她并不是真正的豪门之女,只是普通家庭失的小孩罢了。 「嗯唔,法香,妳来这里做什么!」 「哼,那还用问吗?乡下来的妳也想变成淑女——等等,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有碧奥兰蒂啊!」(译注:哥吉拉系列电影中出现的植物怪兽。) 滋噜……滋噜滋噜…… 啊啊,法香好像漫画里残被吸收的人造人!(编注:出自「七龙珠」。) 「夏蕾亚,妳不是说这种花很少袭击人类吗!」 「……嗯唔,不知为何,植物好像都很喜欢法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饶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充斥着茶道室。 「……那、那么,接下来的特训是做点心!」 红蔷薇大人随手一指后便站起身。 淑女必备的技能之三——制作点心。 在家政教室里,身着小熊图案围裙的夏蕾亚正使劲打着蛋糖脆皮(meringue)。 「夏穗,做点心好有趣啊☆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小我想起萨温节(Samhain)时姐姐们帮我烤的甜点心。」 「让人食指大动的应该是可爱的妳吧。我好想把夏蕾亚沾上植物奶油一口气吃掉。」 舔舔舔。 「咿呀,夏、夏穗,妳干什么突然这样!」 「……啊!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妳们两个别玩了,快点动手!」 五分钟后,草莓口味的泡芙便大功告成了。 「嗯——外观看起来还不错。」 「先赶快试吃一下吧。」 红蔷薇大人优雅地拿起泡芙。 「……」 「……怎、怎么样?」 我胆战心惊地问。 「咕……」 「咕?」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哇,红蔷薇大人变成妖怪了!」 「Matango~Matango~☆」(译注:日本的某部恐怖片电影,Matango是片中出现的人型蕈类怪物。) 红蔷薇大人一边垂着口水,一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嗯唔,为了调味,我还在里面加入后院采集到的野菇。」 「妳呀~!」
淑女必备的技能之四——女红。 「身为第一流的淑女,至少要会织毛衣!」 红蔷薇大人斩钉截铁地宣布着。 「唔嗯,缝衣服我最擅长,看我的吧。」 「……真的假的~?」 我以白眼瞪着夏蕾亚。 「唔嗯。我姐姐们经常帮我织克尔特的服装。所以,裁缝的第一步就是要剃羊毛。」 「耶耶,妳要从那里开始?」 ——如此之故,十分钟后。 我们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剃羊毛专用的装备内。 包括剃毛专用的剪刀、电推剪、麻袋。 以及吹箭、陷阱、麻痹生肉、油漆弹、大桶炸弹、麻痹弹×5……(编注:电玩游戏「怪物猎人」登场的道具。) 森野学园的用品仓库里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我们要狩猎的羊毛,长在阿尔斯特省体积最大的绵羊(德斯诺玛顿)身上。」 「……等等,妳刚说『狩猎』?」 ……怎么我觉得愈来愈不安了。 说时迟那时快。 走廊的另一头突然有只庞然大物的绵羊朝我们冲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咿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夏穗,不能逃,妳趁我引开那家伙注意时去剃牠的毛!」 「妳自己去吧!」 「交给我吧!」 咻哩咻哩咻哩咻哩—— ……红蔷薇大人!? 只见那位学姐已攀在巨大绵羊的背上,单手拿着电推剪、利落地割下蓬松的羊毛。 「真、真了不起……」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于与动物相处颇有心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夏穗,趁现在,快扔出大桶炸弹!」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蔷薇大人的特训每天都不间断。 她一上完高中的课,便会飞奔至森野学园。 「……嗯唔。」 但每到这个时候,夏蕾亚也会瘫倒在自己的课桌上。 她那就好像一只在伸懒腰的猫一样,简直快累垮了。 我虽然也想每天舍命陪君子,但放学后总会碰到班长会议或将棋社社长开会之类的(是真的!),所以很遗憾,没办法亲眼目睹夏蕾亚的成长。 「妳还好吧?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我出声关切道。 「……唔嗯,今天好像是钢琴特训。」 夏蕾亚以不耐的表情点点头。 「耶,钢琴特训……」 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幕梦幻场景。 美女学姐放学后的秘密补习——应该会这样命名吧。 夕阳西下,冷清的音乐教室。 夏蕾亚独自一人弹奏钢琴。 咻—— 她那纤细而富弹力的指尖就像在跳舞似地—— 「让我们四手联弹吧。」 「唔、唔嗯……」 叮咚、叮咚—— 两人所弹奏的是古典乐名曲「圣母颂(Ave Maria)」。 高雅而透明的音色,在只有两人的音乐教室内回荡着。 不时传来柔软的触感。 「……!」 咚咚、咚咚。 每当红蔷薇大人往前倾身,她那丰满的胸部便会拂过夏蕾亚的脖子。 「……嗯、嗯唔?」 「吶——」 红蔷薇大人脸上浮现冶艳的微笑,轻轻将额头靠在夏蕾亚肩上。 「差不多该放掉钢琴,改弹奏妳了吧?」 「……妳,妳在说什么?」 红蔷薇大人以食指抹过夏蕾亚的后颈。 「呼呼,这里就是黑键吧☆」 「……咿呀!」 夏蕾亚发出可爱的悲鸣。 「这里是『Do』。这里是『Si』。那,这里呢……是『Fa』吗?」 「不要,啊,住手。呀啊——」 「哎呀,看来音程有点太高了,需要调音一下才行。」 「咿呀!」 「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呀啊!」 「耶——声音听起来不错嘛。要不要把音阶再提高?」 「夏、夏穗,妳在做什么,哇——!」 「呼呼,夏蕾亚的音感真准呀~☆(胡言乱语)」 啊啊,这样不行啦,不可以,住手夏蕾亚,不要——! 我使劲摇着头……附带一提,妄想的场景中不知为何最后由我取代了学姐的位置(这里用上了魔术技巧)。 怎、怎怎怎、怎么办啦——? 我的脸颊就像被火烫伤一样。 夏蕾亚要被调教成变态了! 「夏穗,妳到底怎么了?」 「……笨、笨蛋,夏蕾亚这个变态!」 我用双手举起教室日志,砰砰砰地用力敲打她的额头。 「哇,夏穗,妳怎么突然打人!」 「耶耶,妳好好反省吧,变态,活生生的法兰西书院!」(译注:法兰西书院是日本一间出成人书刊的出版社。) 砰砰。 「嗯、嗯唔~?」 喀啦喀啦。 教室的门顿时被红蔷薇大人拉开。 「荷林同学,今天的特训……等等,妳们两个在做什么?」 ※※※ 就这样,特训的期限一下子便快用完了。 后天就是重头戏——下午茶会了。今天为了练习餐桌礼仪,我们三人远行至森野商店街的家庭式餐厅用膳。 「……下午茶会后天就要举办了耶。加油,夏蕾亚。」 「唔嗯,我不会让德鲁伊蒙羞的。」 「说真的,一开始我也觉得没什么指望……但这几天看下来妳简直是判若两人。也许妳本来就满有教养的呢。」 红蔷薇大人一边啜饮饮料吧的红茶,一边满足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德鲁伊其实就是克尔特社会中的一流贵族嘛。他们的地位崇高到连国王都得礼让三分。这么一想。就会觉得平常傻呼呼的夏蕾亚不过是在森林待太久了。因此缺乏社会常识。她那种自然而然的举止其实才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就连用刀叉吃汉堡的姿势都变得有模有样了。 她安静无声地喝着玉米汤、华丽地将冷盘法国田螺挖出来、高雅地切开炒比目鱼,还将自己讨厌的豌豆迅速扔进我的炒饭里。 「等等,妳怎么可以偏食!」 我以弹射的方式将豌豆奉还给她(加上我自己不爱的虾米)。 「……嗯唔。」 「对了,关于下午茶会的举行方式——」 红蔷薇大人静静地搁下红茶茶杯。 「我仔细考虑过了,让动物们担任服务生如何?」 「嗯?」 「……服务生——也就是说,要让夏蕾亚的那些伙伴们负责端茶与点心啰?」 我确认道。 「是啊。虽说最近坊间最热门的就是能与宠物亲密接触的咖啡厅,不过若是让熊、狼、鳄鱼等在茶会担任服务工作,妳们不觉得比童话故事更美妙吗?」 红蔷薇大人说着言不及义的点子,双眼还同时闪闪发亮。 「不、不行啦,那样一定会很凄惨!」 我慌忙提出反对意见。 她难道忘了前几天才被犀牛群辗过去吗? 「会吗?这么一来正可以彰显出全新的森野学园是多么华丽、欢乐,我还觉得是很棒的主意呢……」 「不,可是——」 我偷偷瞥了夏蕾亚一眼。 她也露出了有点困窘的表情。 那是理所常然的。就算夏蕾亚的伙伴们脑筋再怎么好。派出去当服务生也未免—— 「……让动物服务客人是不是太勉强了?」 听了红蔷薇大人的这句话。 「……嗯唔。」 夏蕾亚咕哝了一声。 啊,看来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没、没那回事。」 她死命盯着红蔷薇大人。 「模仿服务生这种事对我的伙伴来说轻而易举。」 「耶,此话当真嘛?」 「……嗯唔,妳不相信我!」 夏蕾亚猛然站起身。 「很好,就让我证明看看,我的伙伴们有多么优秀!」 「等、等一下,夏蕾亚!?」 我紧张兮兮地试图阻止,但夏蕾亚眼中已浮现出不愿退缩的决心了。 「……唔。」 真受不了,那么容易就被激将法钓上钩。 平常看似面无表情又冷静的她,其实骨子里非常不服输。尤其是提到关于德鲁伊的自豪主事,她便会一下子冲动起来。 夏蕾亚就是这么固执的女孩。 唉——我不禁叹了口气。 「呼呼,那就这么说定啰。我会期待妳的表现,荷林同学。」 红蔷薇大人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但,就在这时—— 「哎呀,那边那位不是鬼瓦小夜子同学吗?」 「?」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回过头。 原来那是一群身着私立姬森女学园——也就是红蔷薇大人所就读学校——的学生。 「……!?」 一认出那些人是谁后,红蔷薇大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呃,该怎么说,她与那些同学间的气氛非常紧绷。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过先开口的还是红蔷薇大人。只见她瞪着似乎是那群人领头的女学生。 「呵呵呵,我们只不过刚好经过这家店门口,没想到竟会在这种场所看到妳,所以就进来打声招呼罗。话说回来,身为名门——鬼瓦家的儿女,却会在这种庶民的餐厅用餐呀。」 那位领头的女生叉着腰、哼了一声,态度似乎非常鄙视。 「我看,一定是因为『王国』变成那样的缘故……对吧?」 「呵呵呵,恭子同学,妳这么说她未免太残忍了。」 「咦?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况且没多久之前都是鬼瓦同学一直在鄙视我们哩。」 「是这么说没错。这种感觉真是太美秒了。」 喔呵呵呵呵——那群大姐姐们齐声讪笑着。 红蔷薇大人紧咬着下唇。 「……唔,妳们这几个——」 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说话声,那群女生的哄堂大笑也顿时停止。 「最好给我走着瞧……」 红蔷薇大人以完全没有淑女风范的恐怖表情瞪着那群同学。 「……呵、呵呵,开玩笑啦。妳不要用那么吓人的眼神瞪过来嘛。」 「我、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 那群姐姐们妳推我挤地迅速离开餐厅。 「……呃,刚才那究竟是?」 我怯生生地问道。 唰——红蔷薇大人以叉子用力刺穿面包。 「……」 「没事。来,大家继续吃饭吧。」 接着对方便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 ※※※ 周末的星期日,终于到了下午茶会正式登场的日子。 也是个天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这个场地之前也被班上拿来举办过圣诞派对,其实就是森野学园的中庭。 各校学生会的人员都已集合在中庭,七嘴八舌地相互打招呼或闲聊。 每张桌子都摆设有夏蕾亚准备的当季鲜花,至于正中央的主桌上则以银盘盛着大量的新鲜水果。 野餐篮里则有刚出炉的烤饼、香味四溢的胡桃面包、加了葡萄干的小点心、洒了大量砂糖的巧罗丝(西班牙式炸小油条)、正中央塞了一点红果酱的饼干。此外还有好多装满凝脂奶油酱(Clotted cream)与香甜蜂蜜的瓶子。 「……唔哇——太棒了!好丰盛!」 「这场盛会关系到学园的威信,当然要慎重其事。」 面对忍不住发出赞叹声的我,白蔷薇大人轻松地微笑道。 「……不过小夜子,才一个礼拜,妳有办法将那位小姐变成适合担任派对主角的淑女吗?」 「嗯,当然。妳们一定会吓一跳。」 红蔷薇大人自信满满地点着头。 森野学园的现任学生会长伫立在校舍前的舞台上。他的绰号叫眼镜,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呆板男同学。 「呃——莅临学生会交流下午茶会的各位同学,感谢您远道而来。森野学园今年就要迈入第十个年头了——」 我边听他的开场白边对红蔷薇大人咬耳朵。 「……对了,那些动物呢?」 「都在校舍的后院待命呢。」 看来要先让夏蕾亚登场再请那些动物现身。 ……嗯,夏蕾亚已经通过那么严苛的特训,应该没问题吧。 我在心中喃喃自语着,并重新转向舞台。 「——那么,就容我为各位介绍,今天代表森野学园招待各位的主办人,来良遗方国度爱尔兰的留学生,荷林·夏蕾亚同学!」 啪啪啪…… 各桌纷纷响起此起彼落的冷漠掌声。 然而当夏蕾亚自校舍内现身的瞬间。 喔喔喔喔喔! 会场的气氛立刻鼓噪起来。 「……!?」 夏蕾亚真是—— 「超、超可爱的……」 该怎么说,我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融解了。 那是一袭纯白的洋装,除了露出香肩外,还大胆地开低胸。 白手套自她的柔嫩指尖延伸至下臂。闪闪发光的亮漆面皮鞋、层层叠叠织成像千层酥一样的波浪滚边,再加上透明的湛蓝色眸子与豪华的淡金色秀发,搭配洁白的洋装布料更显光彩夺目。 宛如神明亲手打造出的艺术品——这种形容方式绝不夸张。 况且此刻的夏蕾亚不只是美艳而已,还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 这种已经是犯规等级的绝色美少女登场,让会场的亢奋与躁动逐渐扩散。 夏蕾亚终于严谨地开了口: 「各位,欢迎今日莅临本校——」 咻——她以优雅的姿态拎着裙襬、行了个礼。 简直是完美的淑女化身啊。 「接下来就请享受盛大的宴会吧!」

下午茶会一开始,身着洋装的夏蕾亚就在各桌转来转去,以银制的炭炉茶壶为大家冲泡红茶。 她那楚楚可怜的外貌与优雅的身影完全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夏蕾亚妳好可爱喔夏蕾亚,我好想紧紧抱住妳……」 努力为这场活动付出的她是那么惹人怜爱(然后我又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于是我便抓起了野餐篮里的点心。 这些点心也几乎都是夏蕾亚亲手做的。饼干掺入了自后山采集的芳香药草,味道确实美妙异常。 「耶,真没想到。那孩子做的泡芙会这么好吃。」 黄蔷薇大人嘴中塞满了小泡芙同时感叹道。 就在这时,我刚好与正朝这里瞥一眼的夏蕾亚视线交会。 我对她做出「太完美了小」的胜利手势。 「……!」 夏蕾亚立刻娇羞地低下头。 「如何?她现在几乎是完美的淑女了吧?」 红蔷薇大人非常有自信。 「是啊,的确……」 「我也不得不同意。」 白蔷薇大人与黄蔷薇大人几乎是同时轻轻耸肩。 「……这场赌局是妳赢了。我们也决定推荐他出任下届的学生会长。 「真、真的吗!」 我兴奋地探出身子。 「嗯。」白蔷薇大人点点头。 「太好了!」 这么一来『夏蕾亚要当上学生会长』的誓约就没问题了。 「呼呼,干得好。那女孩能当上学生会长,我的野心就……」 只有红蔷薇大人以诡异的口气喃喃自语道。 「?」 不过就在这时,对各桌都打过招呼的夏蕾亚终于轮到我们这里。 「……嗯唔,穿这种洋装还挺累的。」 夏蕾亚边扭动脖子边「呼」地叹了口气。 「荷林同学,妳的表现非常好!」 「太棒了夏蕾亚,妳真的很了不起!」 「唔嗯。因为有夏穗在旁边看,所以我不怎么紧张。」 「啊——讨厌啦。妳这家伙连这种时候都可爱——」 转转转——我忍不住玩起夏蕾亚头顶的发旋。 「嗯、嗯唔……大、大家都在看。」 夏蕾亚顾盼四周并面露害臊之色。 对了。 「——这么一来,也差不多该换动物上场了吧。」 红蔷薇大人催促着。 「动物?」 白蔷薇大人与黄蔷薇大人不约而同皱起眉,看来她们还被蒙在鼓里。 「唔嗯,我知道了。」 夏蕾亚掀起洋装裙襬,取出束在大腿边的德鲁伊之杖。 「哇,夏蕾亚真性感。好像女间谍喔。」 只见她举起木杖。 「……忠实的森林之子们,立刻集合于吾之麾下!」 她以严肃的口吻——如此宣布。 轰隆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熊、野狼、老虎、鸵鸟、河马、企鹅、鳄鱼、乌龟、海狮、红毛猩猩、土拨鼠,甚至是长颈鹿与大象等等…… 夏蕾亚的伙伴们纷纷从校舍后方走了出来。 牠们甚至还穿上了附有领结的管家制服。 「那、那是什么!」、「野狼?」、「有熊耶——」、「咿噫噫噫!」 活动会场因动物的突然现身而陷入一片混乱。 大家都慌忙自桌边离席。 「各位来宾,请冷静。这是本学园所安排的特别演出。」 红蔷薇大人抬高音量说明着。 『——特别演出?』 来宾们纷纷质疑道。 「是的,森野学园自创立以来就是一座重视与大自然融合的学校。与动物一起学习也是我们品德教育的一环。」 「……」 听了她的说明后。 「是、是吗?原来是特别节目啊。」、「仔细想想,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野生动物嘛。」、「森野学园还真是不惜成本……」 尽管众人还是有些困惑,最后却依旧乖乖坐回椅子上。 「那么,It’s show time,开始吧!」 红蔷薇大人宣布完毕后,全体动物一齐发出咆哮。 身着高级管家制服的企鹅绕着桌子帮客人倒红茶,熊与野狼则以身上的毛皮帮客人温暖冰冷的双脚,鸟儿们则将点心送入野餐篮中,海狮甚至登上舞台开始表演起杂耍。 「好可爱喔——」、「啊啊,我以前从没参加过这么有趣的下午茶会。」、「应该是很难得的机会吧。就好像去了野生动物园。」 确定没有危险后,众来宾都对能跟平日很少接触的动物们近距离相处,感到非常开心。 兴奋的喊叫声也在中庭各处此起彼落。 「耶——夏蕾亚的动物们还真听话。」 「当然,牠们都是我的伙伴啊。」 饮嘿——夏蕾亚得意洋洋地点着头。 「呼呼,这么一来我的计划也……」 「红蔷薇大人?」 而就在我愕然不解的同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整座中庭。 「怎么了!?」、「嗯唔?」 我与夏蕾亚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压啊啊啊啊,烫死我啦啊啊啊啊!」 「嗷——?」 将炭炉茶壶扛在背上的印度象,正以长鼻将滚烫的红茶倒在客人头顶。 「嗷、嗷——!」 「烫、烫、烫啊啊啊啊啊!」 看来那只大象是想将茶倒入桌上的杯子,但却无法精准地控制好鼻尖。 「等、等一下,夏蕾亚!」 「……嗯、嗯唔。」 啪喳。啪喳啪喳。 这回又换成某种柔软物体发出的拍打声。 「呀啊——是泡芙,泡芙沾在我脸上了!」 「呜呵呵☆」 原来是攀在树上的红毛猩猩正对四面八方随意扔出泡芙。 「好痛、痛痛痛……这、这是!?」 喀喳!啪哩! 鸟群在高空扔下饼干雨。 牠们原本的任务是分配点心……应该吧。 「咿呀!」 随着这些尖叫,某张桌子也轰隆一声被整个掀翻。 挣扎地想从椅子爬起身的客人们。似乎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狼尾巴。巨大的灰狼瞬间跳了起来,至于被茶杯碎片刺痛腿的熊也开始失控地攻击隔壁桌子。 惊吓并顾着逃命的人们因撞击四周的企鹅与鳄鱼而摔倒,接着身着礼服的鸵鸟又从人们身上狂奔而过—— 会场顿时陷入了严重的混乱状态。 啊啊,我就知道……! 「不行,得快点阻止牠们!」 「唔嗯,可是。牠们也是很拚命——」 「快想想办法啊!」 「嗯唔……」 夏蕾亚终于屈服了。只见她挥动木杖并跑过去。 「——哇!」 结果却因一时失去平衡而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在她的前方—— 喀锵——! 满载水果与点心的桌子又有一张被掀翻了。 「嗯唔~」 被尖锐撞击声吓到的瞪羚群也一起冲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下午茶会已经完全不成原样了,这幅景象根本是人间地狱。 「小夜子,这到底是怎么回——喔噗!」 想凑过来的白蔷薇大人也中了一颗泡芙。 「怎、怎么会……应该不可能……」 红蔷薇大人不敢置信的模样显得非常狼狈。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停住,接着,她迅速指向校庭的方向,愕然地喃喃说道: 「白川同学。」 「嗄?」 「犀牛们失控啰。」 「好像是喔。」 我以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回答。 随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身着西服的犀牛们侵入了下午茶会的会场。 ※※※ 橘红色的夕阳照亮了一片狼藉的中庭。 损毁的餐桌残骸、被踩烂的泡芙与饼干、茶杯的碎片。 此外还有地面上尸横遍野的来宾们,大家身上都有被动物足迹盖过的印子。 至于扭曲歪斜的『学生会交流下午茶会』招牌则插入了花坛中。 该怎么形容呢,或许这就叫世界末日吧。 「……」 「呼、呼呼、呼呼呼、呼……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在中庭的正中央,身上沾满奶油的红蔷薇大人发出疯狂的笑声。 「我远大的计划已经变成泡影……」 「……计划?」 我蹙着眉问道。 附带一提,我自己的制服上也满是鸟儿的羽毛与足印。 「……呼、呼呼、呼呼呼呼……喔——呵呵呵!」 学姐猛力转过头。 「……没错,我原本是想利用荷林同学复兴『王国』!」 她就像两小时推理剧场里的犯人般大叫着。 「王国?」 「小夜子,难道妳——」 全身沾满奶油的白蔷薇大人惊愕地瞪大眼睛。 红蔷薇大人脸上则露出凌厉的笑容。 「……是啊,没错。我想利用那女孩把森野学园变成野生动物的王国。这么一来,我祖父大人去年底因经营恶化而倒闭的动物园——『开开心心动物王国』就能复活了!」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如果她说的没错…… 事情就是这样啰—— 红蔷薇大人她祖父所经营的『开开心心动物王国』,在去年末因景气恶化而不幸倒闭。原本是有钱人家千金的她也一下子沦落为贫民,所以她才会千方百计想重建动物园。 这时,红蔷薇大人恰好听说母校转来了一名德鲁伊。 倘若能把那位德鲁伊拱上学生会长的宝座,森野学园就会立刻化为充满动物的野生动物王国了。而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学校会无法经营,届时再以所有身家财产买下学校,以借尸还魂的方式将这里变成第二座『兴致勃勃动物王国』——真是既远大又异想天开的计划啊! 至于让动物在茶会现身,也是为了将森野学园快要变成野生动物王国的征兆展示给邻近学校看……原本她应该是这么打算吧。 不过,红蔷薇大人未免太小看野生动物的力量了。 「……我真是愚不可及。」 红蔷薇大人顿时双膝一跪并喃喃自语地说。 「人类是无法控制大自然的,我终于亲身体验到这点。」 「……唔嗯,没错。想控制自然的确很蠢。就算是身为德鲁伊的我,也没办法彻底掌握大自然的力量。」 等等,夏蕾亚怎么突然以高傲的姿态说教起来。 ……拜托,妳也没资格讲这种话吧。 「感谢妳教导我如何成为淑女,下次就让我教妳怎么与大自然融合为一体吧。」 「荷林同学……」 「唔嗯。」 夏蕾亚与红蔷薇大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呃。 「总之——」 「我们是不可能推荐她的。」 黄蔷薇大人与白蔷薇大人则冷淡地咕噜着。 我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该怎么说。那两位如今正以清爽表情凝望夕阳的学姐们! 刚才似乎用白眼狠狠瞪了我们三人。
第二话 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情人节! 咕咕咕咕咕…… 深夜十二点。 「……克·可可·好甜·又好吃·巧克力……」 一名少女伫立于蓝白色的火光面前,在四周的幽暗底下咏唱出诡异的咒语,同时还搅拌着正滚滚冒出热气的黑色液体。 「……克·可可·好甜·又好吃·巧克力……」 没错,这正是召唤出邪恶七十二柱恶魔用的黑弥撒—— 「唔哇,姐姐干嘛在大半夜爬起来啊,黑弥撒又是?」 啪——客厅的灯突然被点亮。 「哇,好刺眼!」 全身漆黑的少女忍不住以手覆面。 ……等等,那位少女不就是我吗? 「讨厌——别来烦我啦,人家好不容易才把爱情注入巧克力里面耶!」 我叉着腰并怒斥道。 「巧克力?」 身着睡衣在客厅现身的老弟——聪史听了,讶异地皱着眉。 他生着白皙的肌肤与栗色头发,还有一双灵活的大眼。虽说我是他亲姐姐,但也不得不自夸这个老弟还算是俊俏,在班上应该颇受女孩子欢迎吧。 聪史「呼哈」地打了个大呵欠并步向厨房。 「今年姐姐竟然亲手做,看来是拚了老命喔——」 「呼呼,因为今年不一样啊☆」 我以卖关子的口气说着,聪史则露出有点被吓到的表情。 「嗄、嗄啊,难道——」 「嗯?」 「要、要送给喜欢的人吗……例如,男、男朋友之类的?」 「什么?身为我的老弟果然还是会在意这种事吗?」 呼呼——我再度发出促狭的笑声。 「笨、笨蛋,谁会在意那种事啊。只不过,要当姐姐男朋友的那个人一定很辛苦,我只是替他担心罢了。」 「好好好,随便你……对了,希望明天雪那也能送你!虽然是人情巧克力啦。」 「姐、姐姐很烦耶——」 聪史满脸通红。 我则从装在箱子里的巧克力中取出一颗。 「来,我也送你一颗吧。就当作宵夜吃。」 我轻轻扔给对方的那玩意儿是森野市特产——『海狮』。 取名为『海狮』的这种巧克力长得就跟某小鸡型点心很像,不过话说回来,它只在表面上涂了薄薄一层巧克力而已,外形可爱又物美价廉,充当基于礼貌而赠送的人情巧克力可说是大受欢迎。 分配给班上男同学这种巧克力,也是身为班长的重要职务哩。 「嗯,谢啦……啊,是小塔摩耶。」 老弟剥开糖果表面的银色铝箔后开心地喊着。 小米塔摩其实是几年前某只不小心闯入森野市多茂川的流浪斑海豹。由于牠的两眼四周有类似墨镜的花纹,当时还被媒体大幅报导、风靡一时。(译注:这里的「塔摩」与「多茂」在日文同音。塔摩利则是一位戴墨镜的知名艺人。) 事实上,在本市特产『海狮』里,确实偶尔会找到上头撒有白芝麻的特殊版本(那大概是为了区隔出海狮与海豹的差异吧)。 聪史啪哩啪哩地开始啃起『海狮』外层的巧克力。 「喂,摆在那锅巧克力旁边的玩意儿是……白巧克力吗?」 「嗯?不对不对,那星豆腐啦。来自京都的高级嫩豆腐。」 「嗄?豆、豆腐……姐姐该不会想把那个加入巧克力?」 唔嗯——聪史露出想吐的表情。 哼,真没礼貌。 「你管我,反正那女孩最喜欢这种食物。」 「那女孩?」 「……呃,跟、跟你没关系啦。你快回房去,不然明天我不帮你转交雪那送的巧克力!」 「唔哇,妳不要用沾有巧克力的手摸我头发啦,哇——!」 ※※※ 总而言之……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对女孩子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一大件事。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一边哼着卡通『魔力小金鱼』的片头曲,一边沿着平常上学的路线前进。 但在这时,前面墙角的转弯处,却突然窜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哇,是大野狼!」 「唔嗯?」 结果,转头看我并发出惊愕之声的家伙却是—— 沐浴在朝阳下的灿烂、闪烁着淡金色的秀发。 有着透明的湛蓝色眸子,白皙的肤色宛如刚挤好的牛奶。 骑在大狼背上的德鲁伊——荷林·夏蕾亚小姐。 「啊,夏蕾亚,早安——」 「唔嗯,夏穗,早安。」 我们对彼此打过招呼。 虽然我并没有跟夏蕾亚约好每天要一起上学,但由于路线刚好有部分重叠,所以才会经常在半路上遭遇(认真的夏蕾亚坚持要绕远路从正门进学校)。 「今天又是个清爽的早晨,请好好感谢太阳、风、森林、大地,以及水。」 时下的中学生应该没人会感佩这种事吧?原本跨坐在巨大灰狼——瓦儿背上的夏蕾亚一溜烟跳了下来,并排在我身边一起走着。 「夏穗,怎么了?看妳今天的表情好像很困。」 「嗯。还好啦——有点没睡饱……啊,对啰,话说回来,夏蕾亚很喜欢甜食吧?那个。譬、譬如,巧克力之类的……」 我怯生生地试着提起这件事。 「唔嗯,所有甜食我都喜欢。尤其是使用可可豆制作的点心,在阿尔斯特省的森林可吃不到啊。」 夏蕾亚边说还边咽下口水。 「还、还有,豆腐妳也喜欢吧?」 「唔嗯,我最喜欢『豆唬』了。一想到那种滑嫩爽口的触感通过喉咙。就让人难以按捺!」 夏蕾亚那对湛蓝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这种表情平常可是非常罕见。仿佛整个人都快要融化的她,还在嘴角垂下一抹长长的口水。 「对嘛对嘛——我就知道妳很喜欢。太好了☆」 得意至极的我也忍不住轻轻拍打夏蕾亚的脑袋。 但,就在这时…… 咕嘻~~ 她的肚子突然剧烈地叫了一声。 「……!」 夏蕾亚立刻变得满脸通红。 「……?哎呀,难道妳没吃早餐?」 「不、不是的,因为我从两天前就开始断食修行——」 她慌忙摇头否认。 「好啦好啦,不过妳这样是不行的。早餐很重要耶。啊,话说回来,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我等下就要把这个送给妳——」 我一边苦笑一边伸手进书包摸索。 「来,请收下上」 我取出一只用亮丽包装纸包裹住的小盒子。 「快打开吧。」 「唔嗯?」 夏蕾亚点点头,以手解开盒子上的红色缎带。 至于从里头跑出来的礼物是—— 小熊形状的巧克力。 这可是我昨晚熬夜赶工完成的特制豆腐巧克力呢。 「喔喔,原来是小熊啊。真可爱,看起来也很好吃!」 夏蕾亚双手捧着巧克力,开心地蹦蹦跳跳。 啊——我好想吐槽喔。「不,真正可爱的是妳才对」——好想这样吐槽喔! 肉眼看不见的折扇在我手中蠢蠢欲动。 不过,她能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我胸中的大石头这才放下来。 「夏穗,这要给我吗?」 「嗯,当然啰。来,别客气,快吃吧。妳的肚子不是很饿了?」 我对夏蕾亚微笑道。 「……嗯、嗯唔。」 但不知为何,夏蕾亚却突然面带忧愁地低下头。 「?」 「……不,只是觉得很遗慽,我目前正在进行德鲁伊的修行,除了水以外其它东西都不能沾口。」 「耶?」 「可是夏穗给我的礼物又不能浪费。」 夏蕾亚终于下定决心。 「对了,瓦儿正在养育牠的孩子,很需要补充养分。」 她对在一旁漫步的那匹大狼说道。 「唔喔呜!」 「唔嗯,所以这礼物就转送给妳啰。」 「等一——」 我赶紧阻止夏蕾亚。 咕噜。 「啊!」 嚼嚼嚼。 「……」 嚼嚼嚼……咕嘟。 「……」 「唔喔呜、唔喔呜!」 「唔嗯,牠说很好吃。太好了,要乖乖向夏穗道谢喔。」 「唔喔呜!」 大狼很满足地吼了一声,接着便开始舔起残留在嘴角边的巧克力。 「嘎……啊、啊……」 我的巧克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不住地颤抖。 接着—— 「怎、怎么会这样嘛——!」 我惨叫道。 「……怎、怎么了吗?夏穗?」 「妳还敢问我!」 我将手指伸向瓦儿,试图将牠的嘴掰开。 瓦儿哀鸣了一声后泪眼汪汪地拚命摇头。 「讨厌——还给我,把我的巧克力还给我!」 「夏、夏穗,妳在做什么?快住手!」 「不要。人家不要!」 夏蕾亚只能从我背后扯住完全失控的我。 「巧克力~!」 这只是逼我将瓦儿勒得更紧了。 「唔嗯——夏穗,不可以欺负瓦儿!」 夏蕾亚大大打开双手并挡在我面前。 「……!」 那对透明的水蓝色眸子几乎要射穿我的眼。 「……」 「……」 我们相互瞪了几秒钟,然后—— 「为什么……妳为什么要送给牠啊……」 「唔嗯?」 夏蕾亚蹙着眉。 「妳为什么要把我送的巧克力拿给别人!」 「……?刚才不是说了,我现在正处于断食修行的阶段,况且瓦儿最近要照顾孩子,很需要摄取营养。夏穗怎么会突然变得不讲理了。这种零食分给伙伴吃应当不打紧吧!」 「……!」 夏蕾亚说出的那番话。 重重地打击了我的心。 我觉得血液瞬间逆流回脑部。 ……人家、人家千辛万苦才完成的手工巧克力。 竟然被形容成「这种零食」…… 「……夏蕾亚是……」 我反射性地挥起手。 「大笨蛋——!」 啪哒! 使劲弹着她那圆滚滚的额头。 「咿呀,妳、妳在做什么!」 「……妳不懂,夏蕾亚什么都不懂!」 我以制服袖口用力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转身就冲了出去。 「笨蛋,夏蕾亚的额头,皮肤好嫩——!」 「唔嗯——夏、夏穗才是只大钝龟!」 ※※※ ……经过了上学途中的事件后,我走进了早晨的教室。 我一脸不爽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不必说,这都是因为刚才跟夏蕾亚吵过架的缘故。 「……唉。」 我刻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并朝前方的座位瞥了一眼。 浑身散发着滞重气息的夏蕾亚就坐在那。 闷闷闷闷闷闷…… 我几乎可以用肉眼确认黑烟自她的体内飘出。 「哎呀,夏蕾亚同学,妳身上怎么会冒出黑色的气体呢——等等,呀啊啊啊!」 无意间靠过来的法香瞬间就被黑色气体咻噜噜卷了起来。 ……啊,原来那不是什么象征情绪的气体,而是诡异的吸血植物。 「不要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斯夫兰啊啊啊!」(译注:特摄电视影集「超人奥特曼」中出现的植物怪兽。) ……这么说来,待我仔细看看。 平常就茂密生长在夏蕾亚四周的植物群,这回全换成了色彩狰狞的有毒或食虫植物,看来完全是反应了她此刻内心的不悦吧。 「夏穗,早啊——」 砰——教室的门被拉开了,刚从晨练回来的我行我素眼镜女对我打招呼。 「……?」 她稍微看了一下被吸血藤蔓缠住的法香,然后又交替瞄着气氛阴郁的我与夏蕾亚,随后便立刻改口。 「怎么,妳们吵架了吗?」 「……」 真不愧是我小学时代就认识的童年玩伴,眼光真是锐利。 「……才、才没有咧。」 我迅速将目光撇向窗户,并刻意轻松地吹起口哨。 前方的夏蕾亚似乎起了反应,耳朵还掀了一下。 「……算了,随便妳们,总之还是赶快和好吧——最好是在教室变成格林童话里的诅咒森林之前和好。」 雪那耸了耸肩并叹息道。 「……又、又不是我的错。这都是夏蕾亚害的。」 闷闷闷闷闷…… 夏蕾亚的四周再度喷出黑色气体(其实是吸血植物),坐在附近的女同学们「呀啊」地惨叫一声后拔腿就跑。 喀哒——夏蕾亚本人也冷不防从椅子上站起。 「怎么了吗?」 雪那问。 「去吹吹风。我的郁闷似乎会影响到其它人。」 夏蕾亚若无其事地说完后,便朝着教室外踱步而去。 我以目光追踪她的背影—— 结果却刚好与回头的她四目相交。 「……哼!」 「……唔嗯!」 我俩马上像触电般再度别开脸。 「啊——呀。」 雪那无奈地耸耸肩。 「唔……」 我则重新趴回课桌上。 我明白了。 其实夏蕾亚先前的举动并没有恶意,这点我看得出来。 她只不过是将零食分送给饿肚子的伙伴而已。 至于什么情人节的习俗,她完全没听过。 可是…… 我紧咬着下唇。 那可是人家熬夜亲手制作的耶。 本来以为夏蕾亚会很高兴地吃下去。 我自己一个人搞得那么辛苦,又得意忘形,擅自幻想她开心的反应……简直就像个傻瓜。 呜唔——我死命将几乎要涌出的泪水忍住。 自己脖子上挂的铃铛也在这时发出翻转的声响。 那是去年圣诞节夏蕾亚送我的德鲁伊之铃。 我最要好的朋友,给了我最珍贵的礼物。 「……」 「啊,对喔——」 雪那似乎突然想起来似地自书包取出一只小盒子。 「?」 「来,这是巧克力。要给聪史的。」 「嗯,啊……谢谢。聪史的就由我转交吧。」 我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 价值六十元的巧克力球……看来聪史的恋情也是前途茫茫啊。 「唉——情人节啊……」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后,将目光焦点集中在教室其它角落。 「……」 果然有。 心神不宁的男同学将手偷偷伸入课桌抽屉里摸索,还不安地东张西望。 女同学们紧张兮兮地确认自己的书包内容。 彷徨浮躁的气息充斥着整间教室。 「……唔唔!」 啪沙。 不知不觉,雪那要我转交的巧克力盒子已经被我捏爆了。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这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气氛,看了就让我火大。 ……真是的,不可原谅。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简直快气炸了! 咕唔咕唔……呼咕唔唔唔唔唔…… 「等、等等夏穗,妳的脸怎么变得跟不动明王一样?」 「——是嘛?天晓得?」 呼、呼呼……我压低音调咕哝着。 雪那则忍不住发出「咿」的短促悲鸣。 本来就是这样吧! 这种节日。本来就是这样。 什么情人节,分明就是扭曲的现代资本主义所设计的颓废无意义节日。 「就是因为有这种混帐节日,我们才会吵架啦——!」 我以迁怒的态度吼道,并砰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喝——(聪史的)巧克力也被我一口塞入嘴中。 「啊,夏穗在做什么?我有另外帮妳准备巧克力啊!」 雪那对我突如其来的奇特举止提出抗议。 「哈,我再也不想吃巧克力这种东西了——!」 「妳几秒钟前不是才嗑掉一盒!」 「那是克林的份!」 「妳在胡说什么啊,难道是喝醉了?」 「耶——妳很烦喔!」 我将雪那的手甩开,并朝四周狠狠瞪了几眼。没想到我竟能用双眼瞪着不同的方向,好一个斗鸡眼的暴君啊。 没错。今天早上我会情绪如此恶劣,完全都是这个无聊节日的错。什么情人节,真是混帐。 如果我没兴冲冲地熬夜做巧克力,现在就不会跟夏蕾亚吵得不可开交了。 「……都是情人节害我的!」 「耶?」 「都是情人节的错!!」 因为很重要所以要喊两次。 终于,我化身为满腹恨意的恶鬼。 ※※※ 「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要送给高志同学。昨晚我都没睡呢。」 「喔、喔,谢谢……」 午休时间。 在走廊的正中央,有对男女正散发出强烈的爱意。 「那个,我,一直对高志同学……」 「我、我也对美雪同学……」 「耶耶,你们两个兔崽子在做什么——!」 「哇,有生剥!」 「生剥胞出来了!」 咻噜噜——一道诡异的身影窜入了那对狗男女之间。 原来是头戴秋田县传统习俗道具——生剥面具的我。(编注:面孔凶恶、长有獠牙的妖怪;会在岁末时拿着菜刀挨家挨户拜访,口中喊着「有没有哭泣的小孩呀?」生剥会惩罚懒惰的人、或是为居民驱邪。) 为了对悲惨的过去复仇,白川夏穗已经化身为生剥王。 「谁是生剥王啊!」 听了不知由谁发出的无礼吐槽后,我迅速将生剥面具摘下。 「嗄——妳是……!」 从面具底下出现的家伙—— 栗色的头发绑成麻花辫,还戴起四方形镜框的黑边眼镜。 此外,手臂上也套着黄色的臂章。 「纠、纠察队……怎么会!」 「对啊,纠察队这种东西不是在90年代初期就绝迹了吗!」 那对男女不约而同发出愕然之声。 「哼,我就是从此时此刻复活的纠察队。你们已经违反校规,乖乖让我逮捕吧!」 我以完美的纠察队风格宣布着。 「咕,可是纠察队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我们又没做什么不正当的事——」 「Shut up!看了这个你还敢狡辩吗?」 我从制服胸前口袋取出学生手册,并大剌剌地尽不给那两人看。 「啊,这不是荷林同学在校庆时的照片吗?」 「不是叫你看那个!」 我满脸通红地迅速翻页。 这回则打开了森野学园的校规部分。 「看好了,上头写『森野学园的学生禁止携带与上课无关的物品入校』,所以任何零食都是禁止的!」 「……不、不,可是……嗄?」 「对、对啊,情人节这天应该可以法外开恩吧!」 「你们太天真了,比GODIVA的高级巧克力还夸张!」(译注:日文的「天真」与「甜」写法相同。) 我以折扇敲打那位女同学的头。 「GODIVA的巧克力其实并不算太甜啊……」 「那只是一种形容……一种修辞的方法啦!总之,带这种东西来学校就是违反校规,神圣的学习场所怎能容纳零食进入,这巧克力就暂时交给我保管了!」 我将巧克力从女同学手中迅速夺走。 「等一下,妳太不讲理了!」 「我要向学生会申诉。」 「烦死了。看我的纠察队攻击!」 「呀啊,不要乱喷黏鸟胶!」 「可、可恶,我完全被黏死了!」 我先是以黏鸟胶彻底封锁那两人的行动,接着才潇洒地安然离去。 「这、这可不是为了你才做的!」 「哼,我当然知道。不过就是礼貌上的巧克力嘛。」 在某个冷清的楼梯转角处,我又察觉到一对正散发着傲娇气息的男女。 「才、才不是哩,笨蛋,我、我对你,其实我对你——」 哔~~! 「哇,是摩希根人!」(译注:美洲原住民的一族,外貌特征是头发只留下脑袋正中央的细长一线,两旁全部剃掉。) 「怎么可能,摩希根人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嘻哈——!污物接受消毒吧——!」 我边发出奇特的叫声边在那两人面前跳出来。 虽然身上还是维持纠察队的打扮,但头顶却多戴了摩希根族的假发。 「妳、妳在胡说什么?不要把别人讲成污物好吗……会让我联想到那个!」 「哈,谁跟妳说巧克力啊。我讲的是大便、大便啦,颜色跟形状都很像!」 「喂,青春年华的中学少女不会使用比较含蓄的说法吗!」 「哈啊,而开始这怎么看都像那个……」 「欺人太甚!」 趁女同学因愤怒而失去注意力时,我将她的巧克力迅速抢走。 「啊!」 「这玩意儿我等情人节结束再还你们!」 「咕,给我站住——!」 「老师,这个……请收下!」 「同学,这样不行啊。我是老师,而妳是学生。」 在充满化学药品气味的理科准备教室里,一对师生正散发出有违常理的危险气息。 「我不在乎。因为我、我……」 「喝呀——扶清灭洋、扶清灭洋!」 「哇,有义和团!」 「义和团太扯了吧!」 「谁是义和团啊。来,在原地跳几下,把你们身上的巧克力抖出来!」 「咿~!」 在我的强势逼迫后。理科老师还真的在原地跳了几下。 咚沙、咚沙咚沙。 老师的西装口袋掉出好多巧克力。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其它女同学也送你吗?」 「男老师收女学生的巧克力天理不容。这些我全部没收咯!」 「怎、怎么这样~!」 ——在一阵大取缔后,我光荣地动身返回教室。 「……真是的,这所学校的风纪太过败坏了。」 我抱着大量自学生与老师手中抢来的巧克力,一个人在走廊上前进。 正当我独自抱怨时,前方的走廊刚好有一大群牛羚急速通过。不过那就算了,校规并没有规定学园里不可以出现动物。 「那么,这些巧克力该藏在教室的哪里……嗯?」 一股气味突然窜入我鼻腔。 好甜的味道啊…… 我顺着气味的来源跟踪过去,最后抵达楼梯的转角处。 结果在那里现身的竟是—— 「哈——!?」 一群戴着恐怖分子头套的神秘集团。 那群家伙将卡式瓦斯炉架在楼梯转角处正中央,还在上头的锅子里搅动浑浊的黑色液体。 「你、你们该不会是……」 不会错了,这些家伙是—— 「革锅派的余孽!」 「不对!」 一名头上罩着红色头套的男子站起身大声驳斥。 那家伙甚至还绑着写有『杂煮有理』几个字的头带。 革命锅解放战线——通称『革锅派』。 他们经常出没于校园各角落,以打游击的方式煮起火锅,总之是个非常惹人厌的激进火锅组织。 去年底在黑暗火锅大战中败北后,这个组织应该就解散了才对—— 「……什么,我猜错了吗?」 我皱着眉质疑对方。 ……不管怎么看,那些家伙都是在煮火锅嘛。 「哼,别把我们跟革锅派的家伙混为一谈。我们可是只在情人节活动的时尚甜品传教士——」 说完,红色头套男便将刺成一串的棉花糖浸入那锅黑色液体。 「等、等一下,那该不会是……」 「没错,我们是巧克力火锅派!」 巧克力火锅。 将草莓、奇异果、香蕉等水果,与棉花糖、饼干等甜食浸入融化成液体的巧克力后食用,是一种非常优雅的甜点。 这可说是少女们最为憧憬的甜食之王吧。但在家里独自弄这种东西总觉得非常寒酸、可怜。要吃这种火锅,最要紧的正是气氛。 「没错,我们正是优雅享受巧克力火锅之乐的秘密组织——」 红色头套男将泡过巧克力的棉花糖大口咬下。 「唔~嗯,delicious!」 「耶耶,你们很烦耶,有种就把头套拿掉!」 「哇,妳想干嘛!」 我一把抓住那名男子的红色头套,试图凭借蛮力将其扯下。 「住、住手,唔哇——!」 底下露出的脸孔。没想到竟是—— 「……」 ……呃,就像那个、那个嘛,老电影出现过的那位演员—— 没错,就是他! 在那部『巨型怪蜥(TheGiant Gila Monster)』曾登场的—— 「嘎啊啊啊啊啊,妳也差不多一点,到现在还记不住我是同班的须田翔太!」 「啊——讨厌,人家只差一点点就要想起来了,须田真是大笨蛋。」 我鼓着脸颊、怒气冲冲地说。 「抱、抱歉……不对,为什么我会在那种奇怪的电影里出现啊!」 「唔,什么奇怪的电影啊。『巨型怪蜥』可是完全没用剪接或布偶装等技术,直接给真蜥蜴来个大特写的怪兽电影史伟大杰作耶……啊,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啦,我只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须田以「妳总算言归正传」的态度傲然地回答。 「哼,没女人缘的男生们也只能在这种地方疗伤了。结果情人节连一份礼貌性的巧克力都收不到,只好自己去买巧克力来这里加热,呜呜……」 他愈说愈难过,最后还哭了起来。 其它同伴也纷纷跟着啜泣。 「这、这种组织也太悲惨了吧。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 我愣愣地咕哝着。 「……嗯?」 须田突然注意到我怀中那一大堆巧克力。 「那些,该不会是,情人节巧克力……吧?」 「嗯,应该是啰。」 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这时,须田的脸突然胀红起来。 「啊——难道说,要给我……?」 咳——说到一半他还干咳一声。 「……」 我忍不住窃笑,同时轻轻挥手招来须田。 「那这份巧克力就送你吧。」 「耶?」 我握起拳头,对着将脸凑过来的须田。 接着又从拇指一一打开所有手指。 情、 人、 巧、 克、 力。 「五指爆炎弹!」(译注:出自漫画「勇者斗恶龙达伊的大冒险」。) 「嘎啊啊啊啊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啊啊啊啊啊!」 「这是夏穗的四十八种必杀技之一,将五根手指巧克力同时刺入他人的鼻孔,可以发挥五次美拉佐马的威力——」(译注:电玩「勇者斗恶龙」中的高等火焰魔法。)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雪那冷静地进行解说。 「哈,你就当作是巧克力吃太多所以流鼻血吧!」 我双手叉腰,俯瞰底下那个正按住鼻子、痛苦不堪的须田。
「夏穗,妳到底在做什么!」 「……!」 凛然的说话声突然自走廊响起。 我回过头。 果然是正领着一大群狼的夏蕾亚。 她以杖尖指向我。 「大家都因为零食被夏穗抢走而感到很苦恼!」 「……唔,要、要妳管,这又不关夏蕾亚的事!」 我立刻将目光别开。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善尽纠察队的职责罢了。」 「……唔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夏穗感觉好怪。」 「我、我又没有——」 夏蕾亚那双透明的湛蓝眼珠凝视着我。 「总而言之,夏穗如果再任意抢夺他人的零食,身为掌管秩序的德鲁伊,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她以严峻的口气告知我。 「……唔!」 我听了则—— 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以颤抖的声音吶喊: 「什么嘛……笨蛋!」 「唔嗯?」 「为什么妳就是不明白!」 啪哒! 「咿呀!」 我将巧克力盒扔向夏蕾亚那圆滚滚的额头。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对我抗议。 我则以衣袖拭去自己的泪水,全力朝楼梯上方冲去。 「笨蛋,宽额头夏蕾亚,金发贫乳萝莉脸——!」 「唔嗯——夏、夏穗……唔唔唔……夏、夏穗才是大傻瓜!」 嗄,妳的脑袋里词汇也装太少了吧! ※※※ 在这一幕发生过后—— 我依然无法与夏蕾亚重修旧好,就这样来到了放学后。 我将课本使劲塞入书包内,同时偷瞟了前面那颗圆呼呼的头一眼。 「……」 ……今天早上的事真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只要说这句话不就成了。 重点就是自己要先开口—— 「唔……」 我朝前伸出手,但却像个傻瓜一样僵住了。 啊啊啊啊,讨厌啦! 我紧握住挂在胸口前的铃铛。 正当我试图再尝试一次时…… 「喔呵呵,夏蕾亚同学,这是我送妳的情人节巧克力。」 法香一边发出尖锐的笑声一边走过来。 「……嗯,怎么会是法香?我现在的心情很恶劣。」 夏蕾亚的口气难得会这么不耐烦。 类似黑色气体的吸血植物又再度自夏蕾亚的脚边扭动、升起。 「呀啊啊啊啊……等、等一下,先把人家的话听完嘛!」 「唔嗯?」 植物的蠢动停止了。 「讨厌,我说我有礼物要送妳。」 「礼物?」 夏蕾亚歪着脑袋,接过法香递来的小袋子。 「可以打开吗?」 「当然。」 喀沙喀沙…… 凤来袋子里装的是巧丸力棒。 只不过—— 「……唔嗯?」 包在巧克力里的并不是坚果而是干燥的毛毛虫。原来这是派对道具中常看到的『有虫糖果』巧克力版。老实说,这种东西光看一眼就让人想吐,柔弱的女生收到搞不好会哭着逃跑也说不定。 「呵呵呵,吓到妳了吧?这可是毛毛虫巧克力!」 法香以想要退避三舍的姿势高声笑道。 她自己才是最怕虫的人吧。 「……等等,咦?」 夏蕾亚看到毛毛虫巧克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而且还直接——一口咬下去。 「耶耶!」 只见她毫不迟疑地放入口中。 嚼嚼嚼…… 「唔嗯,我的肚子正好饿了。感谢。」 「咦?耶耶……不客气。」 法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这种事并不需要大惊小怪吧。 对于长年住在森林里的德鲁伊而言,毛毛虫可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 不过比起那个…… 「喂,等一下!」 我想也不想就从椅子上蹦起来。 「嗯?」 口中含着巧克力棒的夏蕾亚转头看我。 「……妳,我说妳,不是在断食修行吗!?」 「嗯唔,修行只到今天中午为止。」 夏蕾亚以不解的表情回答。 「……啥!」 我听了立刻砰咚一拍桌。 「既、既然如此。妳可以把我送的巧克力留到中午以后啊!」 「可是瓦儿已经很饿了,为什么不能先给牠?」 「那、那是因为,那份巧克力,是特别给妳——」 我说到一半忍不住咬着嘴唇。 「……唔。」 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够了。」 「唔嗯?」 「我说够了,我再也不想理夏蕾亚了,妳这个宽额头,亮额头!」 「唔嗯——我的额头不宽也不亮!」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将浏海往下拉。 「夏穗今天为什么老是欺负人!」 「我、我才没有欺负人!只要夏蕾亚稍微道个歉,我就——」 「为什么我要道歉。我又没错,才不道歉!」 「……唔。妳、妳这个固执的~!」 我使劲扯着夏蕾亚的脸颊。 「哈、哈喔,呼呼喔哈~!」 「哇!」 夏蕾亚冷不防用力撞向我。 虽然力道并不怎么强,但却使我一时失去平衡、摔在地板上。 「好痛,讨厌,妳在做什么啦!」 「唔嗯——我才不知道妳想做什么!」 夏蕾亚按着浮肿的脸颊大叫道。 「真是,夏穗——」 她双手的拳头剧烈颤抖。 「我最讨厌妳了啦!」 「……耶?」 霎时我还听不懂夏蕾亚究竟说了什么。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的脑袋终于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眼前立刻变得一片昏黑。 ……讨厌。讨厌,呃……应该不是机械水雷的简称吧……(译注:日文中的「讨厌」与「机雷」同音。) 夏蕾亚说她讨厌我。 我的脑袋中彷佛发生了一场强烈地震。 「……我被讨厌了。我被夏蕾亚讨厌噜~噜噜噜……」 由于太过震惊之故。我似乎有点失去控制了。 「唔嗯。」 夏蕾登见状后,立刻正色对我表示: 「抱、抱歉,刚才我说得太过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 我将蹲在我面前的夏蕾亚撞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教室。 「我、我不当乖孩子了,我要去学坏——!」 呜呜——我边嚎啕大哭边从夏蕾亚的视野内离开。 ※※※ 咻——啪喳。 我位于河岸边,对着流经森野市内的多茂川扔出一颗小石子。 ——尽管刚才撂下狠话并逃了出来…… 但行事认真的班长是不可能一下子成为不良少女的。话说,突然去买袋溜溜球也觉得好像很怪,最后只能屈膝坐在这,愣愣地眺望灰色的天空了。(译注:溜溜球在早期是日本不良少女的惯用武器。) 「呜呜,我竟然被夏蕾亚~被夏蕾亚讨厌了……唉~好难过好难过……」 我一边以衣袖擦去自眼角喷出的泪水,一边哼着自创的失恋歌曲。那首歌的曲调是多么悲痛,就连MV的背景都不自觉浮现出寒冷的日本海海景。 等到进入第二段副歌时…… 沙—— 脚步声于我背后响起。 「夏蕾亚……」 我赶忙拾起头并转过身。 「不,我是——」 「……」 原来出现在我面前的—— 是跟夏蕾亚外表一模一样的AnDruid——亚瑞安。 她身着藏青色的日式围裙与帽子,手上还提着蔷麦面店的外送箱。 「……亚瑞安,妳在这做什么?」 我边擦去眼泪边问。 「因为雷达捕捉到夏穗小姐——不对,是在外送途中偶然遭遇的。」 「唉……」 原来是帮荞麦店外送啊。 为了她那个糟糕的主人,她还真是什么工都得去做。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像她那么积极的少女了。 「那个,夏穗小姐请收下!」 喀锵——亚瑞安从背后取出一只小盒子。 乍看下是包装得很可爱的点心容器。 「……巧克力吗?」 「是、是的。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亚瑞安的两耳喷出了白烟,同时还喀锵喀锵地点点头。 「其实这是……我做的。」 「唔哇,谢谢,我一定会感激地吃光光☆」 我紧紧抱住对方送给我的巧克力。 亚瑞安真是个乖孩子。跟那个额头真是差太多了。 我忍不住抚摸起对方的头顶。 噗咻咻—— 「请、请问……」 「嗯?」 只见亚瑞安似乎很困窘地喃喃说着。 「外送的蒿麦面快要泡烂了……」 「啊,对喔。抱歉,耽误了妳的时间。」 我慌忙将手缩回去。 「不。那么,我该告辞了……」 「啊,嗯,谢谢妳的巧克力啰……对、对了,亚瑞安——」 「?」 亚瑞安已经要爬上河堤,这时又喀锵一声转过头。 「……呃,突然问这个好像很怪,不过如果跟朋友吵架了,妳会怎么做呢?」 「……」 亚瑞安整个人静止不动。 「我是机械人,并没有朋友的概念……『发生错误』迅速进行修复。」 「……嗯,原来如此。好吧——」 「告辞!」 亚瑞安在河堤上对我行了个礼。 下一秒钟,她的身影便伴随着一阵沙尘消失了。 「……那么,接下来呢。」 我站起身并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灰茫茫的天空突然「波波波」地下起了雨。 呜哇,惨了,快回去吧—— 但正当我要冲上河堤的同时…… 「喔,这里怎么有个可爱的女孩。妳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啊?」 「哪里哪里?呼——真的耶!」 「那不是森野学园的制服吗,应该还是中学生吧?」 ——那群人是不知何时现身的。 几个身着高中学生服的男子从河堤的另一边朝我走近。 直挺挺的飞机头、染金的长发,还有一个则是摩希根头,简直就是标准的不良少年大集合嘛。 至于他们身上的制服,则是属于某间赫赫有名的流氓学校。我们学园也有学生被那所学校学生恐吓过,上次的班长会议还讨论过这个议题。 「……!」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不,就算逃了他们也能轻轻松松追上我。这种时候或许以开玩笑的方式蒙混过去比较好……正当我在犹豫时。 「……啊。」 我已经被那三人包围了。 动、动作好快…… 这么一来就更难脱身了。 被高头大马的三名青少年围住,压迫感远超乎我的想象。 「跟大哥哥们一起玩吧,反正现在下雨了。」 「我带妳去躲雨好不好?找间卡拉OK什么的。」 「还是说,妳想去更好的地方?」 喀哈哈哈——男子们发出低级的笑声。 「唔,呃,那个……」 我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是什么?银制的首饰吗?很可爱嘛。」 「……!?」 当长发男企图碰触我胸口前的那玩意儿一瞬间—— 我顿时脑充血起来。 「——不准碰!」 啪——还将对方的手拍掉。 「嗄!?」 对方似乎压根没料到我敢抵抗,还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紧紧握住挂在脖子十的铃铛。 铃——铃铛发出微弱的一声。 这是夏蕾亚送给我的珍贵礼物。 怎么能让这种肮脏的家伙碰到呢。 「臭婊子……!」 男子以激烈的肢体动作抓住我的手腕。 「咿呀!?」 我很自然就甩开手、试图抵抗—— 咚! 结果只听见钝重的撞击声。 「啊。」 亚瑞安刚才送我的那盒巧克力直接打在男子的鼻粱上。 啪——长发男喷出了大量的鼻血,直接仰躺在地面。 「……这、这是哪来的凶器巧克力啊。」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巧克力的包装本身倒是毫发无伤,难道这是用月神钛合金制成的?(编注:出自「机动战士高达」,为打造初代高达的金属,亦称「高达合金」。) 「妳、妳这小丫头,竟然敢对阿龙出手啊啊啊!」 另外一名摩希根头的同伴以怒发冲冠的气势大喝道。 「啊,不是啦,刚才那纯属意外……」 「这家伙,我绝对饶不了妳——」 怒气攻心的小流氓轻而易举便扭住了我的手臂。 「放、放开我,好痛,这样很痛耶……嗯、嗯咕——!」 我的嘴也被对方压住了,还一路被拖往河滩的方向。 「闭上妳的嘴!」 正当飞机头男举起拳头时—— 轰——一道蓝白色的闪电突然劈过。 接着…… 唔喔——呜! 足以搋动大气的咆哮声响起。 再来则是强烈踩踏地面的撞击力道。 在倾盆大雨当中——一只漆黑的大狼自河堤朝我所位于的地点纵身跳下。 「什、什么!」 「好、好大的野狗——救命啊啊啊啊啊!」 冲上河滩的瓦儿咬住了摩希根头的手臂。 让人不忍卒听的惨叫声传来。 突然自束缚力量解脱的我则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呜噜噜噜噜噜噜噜——!」 瓦儿睁大肉食动物独有的灿烂金色双眼,并露出锐利的獠牙、发出狰狞的低鸣。 在雨水下闪闪反射着凶光的利爪,漆黑的鬃毛也因为强烈愤怒而根根倒竖。 「咿,噫噫噫噫!」 剩下的两名不良少年一边发出丢脸的惨叫声一边鸟兽散了。 呼——呼——! 「嘎噜噜噜噜噜噜噜——!」 我剧烈地喘着气,同时朝还想继续追过去的瓦儿后方道。 「冷静点,已经没事了——」 顺便紧抓住牠的尾巴,阻止牠的追击。 「瓦儿……谢、谢谢妳。」 我喃喃说完后,便无力地瘫坐在原地。 从紧张状态一下子解放开来,让人不由得腿软。 瓦儿则以端坐的姿势靠向我身边。 「……」 愈下愈大的骤雨正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我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与制服皆紧紧黏在肌肤上。 我将手搁在一边「哈——哈——」喘气的瓦儿头顶,温柔地抚摸牠。牠那三角形的耳朵也顿时抖动起来。 「……」 「咕呜——?」 瓦儿那对金色的圆眼正目不转睛地凝视我。 过了这几个月与夏蕾亚在学校的朝夕相处,我似乎也能对动物的心思略知一二。 这只母狼比其它动物要聪明多了。牠似乎认为我跟夏蕾亚吵架都是牠的错。 「……那不是瓦儿的关系啦。今天早上对不起,竟然迁怒给妳。」 我紧抱住湿润的瓦儿脖子。 「咕噜——?」 「对不起。可以让我稍微抱一会儿吗?」 「……」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背上,但瓦儿的身躯是那么温暖、舒适。 「……啊——呀,我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蠢透了。本来是为了让夏蕾亚开心才做巧克力,结果最后却大吵一架。」 「……」 「夏蕾亚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瓦儿听了用力地摇摇头。 「……嗯。对啊。我懂妳的意思。我并不是真心那么认为的。嗯,明天我一定要好好向她道歉,重修旧好!」 我轻轻将手臂从瓦儿的脖子边缩回去。 「今天一整天跟夏蕾亚吵架后,我才发现平常能跟她在一起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嗯——虽然她经常惹麻烦啦,但毕竟是个很顽固又很有毅力的女孩,我们继续相处下去一定还会发生很多鸡飞狗跳的事——」 我不禁面露苦笑。 「不过,人家最喜欢这样的夏蕾亚了。」 我用力摩娑瓦儿的头。 「咕噜……」 瓦儿这时突然伸直背脊。 随后—— 舔。 牠冷不防以长舌舐起我的脸颊。 「呀啊!」 那粗糙的舌头触感让我不由自主缩起身体。 舔、舔。 「嗯,讨厌,不要,等一下,很痒耶——!」 舔舔、舔舔。 「咿呀,讨、讨厌啦,呼,恩啊……」 我缩着身躯试图闪避,但还是因难以抗拒的酥麻感不住地反仰身子,整个人的感觉变得很怪。 瓦儿以强而有力的四肢推倒我,接着又开始舔起我的后颈部—— 「……嗯?」 这时,我突然察觉出异样。 ……瓦儿的体重有这么轻吗? 我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眨一下。 手上的触感也不大对劲。那并不是蓬松的动物毛皮啊。 而是既柔软又细致的肌肤。 轻飘飘垂在我脸颊上的头发则散发出微微的香甜气息,对方的吐气中带着牛奶香。 「……?夏蕾……亚?」 「?」 透明如蓝宝石般的水色眸子。 艳丽的湿润樱色双唇、圆滚滚的可爱额头。 此外,还有在头部两侧不停抖动的三角形兽耳。 「……」 一阵沉默。 只有雨声依旧哗啦哗啦地响着。 「……呃。」 「……唔嗯。」 夏蕾亚她—— 这时忽然以愕然的表情抚摸着自己的脸。 「……」 随后,又缓缓俯瞰自己的身体。 湿透了的森野学园制服,此外还有一条持续摇动的尾巴自裙襬下伸出。 「……啊,唔……啊,啊……」 只见她瞪大了眼,嘴巴不停地开合。 「……夏蕾亚?」 「……夏、夏穗,这、这是……呃……」 「唔,嗯。」 我以被她推倒的姿势尴尬地点点头。 「我只是想、想向夏穗……道歉。」 「嗯。」 「听了夏穗的话,好、好高兴,不小心就解除了变身……」 「嗯。」 她那微弱的气音语尾逐渐化为沉默。 然后—— 「~~唔!」 夏蕾亚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胀红起来。 噗砰! 看来是因为害羞超出极限而产生过热吧。 「咿呀啊——!」 她突然发出吓我一大跳的尖叫,还胡乱朝某个方向冲出去。 ——等等,那边是多茂川耶! 「夏蕾亚!」 我边叫边追了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错乱状态的夏蕾亚却径自啪沙啪沙地走入河川中。 啊,她跌倒了! 砰沙! 她那娇小的身躯随着这轻快的声响而没入水中。 不过很快她又浮了起来。 「嗯唔,咳咳咳!」 「……等等,难道夏蕾亚不会游泳!?」 「偶、偶可是森林的德鲁伊——」 咳咳。 「游、游泳不是必备的……技能!」 咳咳咳咳。 「大笨蛋——!」 我立刻狂奔过去—— 我先把制服背心甩掉,然后又解开裙钩、褪下裙子。 伴随着剧烈水声冲入河川中。 河水的流速比想象中急,湿透的内衣裤整个黏在我的身体上。 我使劲踩着脚底下的河床,努力拨开眼前的冰冷河水,不顾一切地朝夏蕾亚游去。 「再撑一会儿,夏蕾亚!」 「夏穗!」 夏蕾亚紧紧抓住了我伸过去的手。 但霎时—— 「——唔!」 河川的流速突然急遽上升。 我一不留神便失去平衡,视野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下一秒钟,我整个人已经摔入河水中了。 咳咳咳咳…… 我死命挥动着手脚挣扎。快没办法呼吸了,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意识——逐渐离我远去。 夏蕾亚…… 在我即将昏过去之前 一道黑影挡在我面前。 ※※※ 「夏穗、夏穗——」 有个声音自远处呼唤我。 「唔呜……」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河滩上。 「夏穗!」 眼前则是哭成泪人儿的夏蕾亚。 泪水遮蔽了她那通透的湛蓝色眼珠。 「太好了,妳终于醒来了——」 「……看来我应该是得救了吧。」 我朝四周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后,才恍惚地喃喃表示。 大概是运气好被冲上岸边吧。但不会游泳的夏蕾亚又怎么……? 总之,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好——我放心地轻叹了口气。 「嗯,已经没事了。快把眼泪擦一擦吧。」 「……唔、唔嗯。」 我伸出食指,抹一抹夏蕾亚梨花带雨的眼角。 接着才缓缓坐起上半身。 「后来法香跟雪那才告诉我『情人节』的意义。夏穗送我的巧克力也是为了特别重要的对象所准备。我因为不明白那些所以才犯错,还对夏穗做出很残忍的事。」 「别这么说啦,我才该道歉哩。今天早上的事的确是我不好。」 我轻轻对夏蕾亚摇头,胸口前的德鲁伊之铃同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铃声告诉我夏穗的位置。」 「原来如此……」 我一边紧握住铃铛,一边靠向夏蕾亚的身旁。 讨厌啦——在我身边不停掀动兽耳的夏蕾亚真是有够可爱。妳太可爱了夏蕾亚。真想带着如此可爱的狼少女上街叫卖辛香料。 我将对方的头搂近自己——并不舍地在她发旋上磨蹭。 「……嗯、嗯唔?」 接着又以自己的头顶抵住夏蕾亚的额头。 「……呃,我们和好了。对吧?」 「唔嗯,已经和好了。」 夏蕾登在双方几乎要碰触彼此嘴唇的趾离内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嗯?嘴唇? 我突然察觉到。 我、我的嘴唇……怎么、怎么残留着一种又湿又温暖的感觉! 嘎! 「不、不会吧——」 我顿时从夏蕾亚身上逃开。 「夏蕾亚,妳为了救我,刚才该不会进行过人、人、人工呼吸吧~!」 我因为太亢奋而晈到舌头。 「……嗯,怎么了夏穗?」 「嗯?啊,不,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我慌张地挥动双手。 「……话说回来,刚才是小塔摩恰好经过这里我们才得救。还得好好感谢牠。」 「耶?」 ……小塔摩? 「唔嗯。就是这条河川的主人,最近才变成我的伙伴。」 「……」 「怎么了吗?」 夏蕾亚不解地猛然转头望着我。 「呃、呃——让我问一下。刚才救起我的家伙该不会就是……」 「就是小塔摩。」 夏蕾亚若无其事地答道。 「那、那人工呼吸也是……」 「是小塔摩做的。牠就在那里。」 夏蕾亚以手杖指向对方—— 一颗黑漆漆的头冷不防自水底下冒起。 那只两眼好似戴了墨镜的海豹正开心地拍打前腿。 「……妳、妳……妳、妳……」 「?」 我气得肩膀猛烈颤抖。 「妳这个笨蛋德鲁伊!」 啪哒——! 我再次用力弹向夏蕾亚的额头。 「嗯、嗯唔,妳在做什么!」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按住额头。 「为、为什么救我的人不是夏蕾亚嘛,笨蛋!」 「嗯唔。小塔摩水中救难的技巧比我高明多——唔嗯,好痛,很痛耶夏穗!」 「妳很吵耶,把、把人家的初吻还来啦——!」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嗯、嗯唔?」 「夏蕾亚这个大笨蛋——!」
第三话 德鲁伊、南海的大决斗! 涮涮—— 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艳阳天。 涮涮涮—— 去而复返的海潮声。 我朝着白皙无瑕的沙滩冲出去。 「大海——!」 并扯着嗓子吼道。 「夏穗,妳都不觉得丢脸吗?」 「班长,妳太激动了。」 雪那与法香各自白了我一眼。 「唔唔……可、可是,这里是海边耶,妳们看!」 我对着眼前这宽阔无边的海洋张开双手。 大海,往前探去再往前探去,举目所及皆是蔚蓝的大海。这句话好像在俳句诗人种田山头火的作品中出现过,总之这里跟位于山上的森野学园风景截然不同。(编注:该俳句原句为形容山景的俳句。) 「而且同样是海,这里跟湘南或热海那种海可是完全不同!」(译注:湘南位于日本神奈川县南部,而热海为日本静冈县东部的温泉胜地。) 我在原地转了一圈,还若无其事说出对湘南跟热海很没礼貌的评语。 微微夹带着水果香气的南国之风拂过。 在太阳光反射下闪闪发亮的钴蓝色水面、万里无云的蓝天,成排而略显弯曲的椰子树则替海滩预备了可喜的荫凉。 这里就是夏蕾爷所有的南岛度假海滩。 没想到我们的滨海校外教学竟能到外国进行。 一般而言,滨海校外教学都是趁夏季时举行。不过现在是二月下旬,这种寒风冷冽的季节应该没机会下水游泳才对。幸好在这座纬度与日本大为不同的岛屿上,四季都能歌咏宛如乐园般的美好夏日。 「话说回来……好像都没看到她耶。那女孩上哪去了?」 法香皱着眉,对着沙滩各角落东张西望。 其它学生正在从机场前往旅馆的途中,我们则是受了夏蕾爷之托,先到这里的沙滩迎接夏蕾亚 「嗯——根据夏蕾亚的说法,可能要稍微等一下……啊,难道法香同学很担心夏蕾亚吗?」 「班、班长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担心那个小女——」 「妳们看,是不是在那里啊?」 「嗯?」 我们顺着雪那的指尖望过去—— 在遥远的地平线另一端有一群信天翁。 此外,还有一个正抓住信天翁群翱翔在天际的娇小人影。 那可不是想靠着气球飞行的大叔,而是身着森野学园制服的夏蕾亚小姐。 身上根本没有护照这种东西的她,只能像当初从爱尔兰来到日本般利用鸟儿来移动。 「夏穗——」 「夏蕾亚。我们在这——」 我们站在沙滩上猛力挥手,协助她进行偷渡。 信天翁群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一阵子,随后便缓缓降落。 「呸啦波!」 「波波啦波波!」 「哇,做什么!?」 我们四周突然被一大批当地的孩童围住。 「波波啦,波波波啦!」 他们开心地发出喧闹,并对着正从空中降下的夏蕾亚半开玩笑地投掷树枝或椰子壳。 「唔嗯,不要乱来。住、住手!」 「夏蕾亚,压着妳的裙襬,妳的小裤裤跑出来了!」 「嗯唔!——」 夏蕾亚满脸通红地在空中挣扎。 而就在这时—— 咚! 轻快的撞击声响起,一枚椰子壳刚好命中夏蕾亚的额头。 「啊,被击落了。」 夏蕾亚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朝海面倒栽葱地坠落。 啪喳! 平稳的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水柱。 「夏、夏穗——咳咳、咳咳咳——」 啪喳啪喳啪喳! 「……啊,对喔!夏蕾亚不会游泳!」 我慌忙褪去上衣,边发出激烈的水声边冲入海中。 白痴——白痴—— 信天翁们在头顶似乎发出了讪笑声。(译注:日文的「信天翁」前缀与「白痴」同音。) ※※※ 「唔嗯,全身都湿透了。」 「我还不是一样……」 我们一边任凭制服不断啪哒啪哒滴水,一边无奈地朝旅馆前进。 「总之。妳们俩先进房间淋浴吧。」 雪那把从柜台要来的浴巾扔给我们。 「嗯,是啊。这样就可以帮彼此擦背了。」 「不,我要一个人洗。夏穗在洗澡时老是捉弄我。」 夏蕾亚迅速别过脸。 「那、那一次我已经道过歉了……」 「嗯唔——我、我明明就说住手了,夏穗却完全不肯罢休!」 应该是想起去年的LoveLove地狱温泉之事吧,夏蕾亚生气到面红耳赤。 她开始槌打我的胸膛——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班长,妳那次到底做了什么?」 「只、只是帮忙擦背而已啊,又没做什么可疑的动作!」 我们一边争论一边走向旅馆的房问。 这里是夏蕾爷经营的四十八座旅馆之一——(Emain Macha),所有建筑物都是以天然木材打造,通风非常好,与周围的景观也很相称,事实上是座非常风雅的旅馆。(译注:克尔特神话中的妖精乡。) 从室外的穿廊走向阶梯途中,可以欣赏设计为植物园的中庭,里头有珍贵的南国观叶植物与色彩鲜艳的天堂鸟,令人大饱眼福。 「唔哇——真了不起耶,墙壁上还有好多雕刻。简直就像主题乐园!」 「夏穗,妳这样好像乡下来的土包子。」雪那无奈地表示。 来到房间后,我们首先放下行李。 这里是宽敞的南国风格四人房,尽管装潢朴素,却能看出壁纸与各种家具都很有格调,可说是清幽又舒适的房间。 我坐在软绵绵的床边,将夏蕾亚湿透的秀发束起。 「不过,夏蕾爷也真行耶,竟然拥有这么豪华的旅馆。德鲁伊不都是躲藏在森林中修行的隐士吗?难道我记错了?」 「唔嗯,大多数德鲁伊的确都是那样。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德鲁伊,必须经过漫长的修行岁月。然而,我之前也对夏穗提过,我辈一族从以前就必须透过侍奉掌权者以维持族人的生存。在德鲁伊当中,也有类似魔术师默林那样,活用自身能力担当国王参谋或智囊的例子。」 「……呼,以现代的用语来说,就类似秘书或顾问吧?」 「唔嗯,正是如此。」 夏蕾亚慎重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德鲁伊的记忆力确实远胜常人,对法律及医学也很擅长,可以跟动物交谈或指挥动物的能力更是大有用处……呃,例如担任商业间谍之类的? 「总之,修行到最后并大幅成长的德鲁伊可以获得各种能力。除了变身为熊这种大型野生动物外,要变成微小的虫子或植物也行。此外还能命令自然界的精灵、自由幻化躯体,甚至是以蓝色光线破坏墙壁等等。」 德鲁伊真了不起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我也不懂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是德鲁伊教团的一员。」 欸嘿——夏蕾亚有点自豪地说道。 「那个妳以前说过了……对了,难道德鲁伊里面就没有其它名人了吗?」 「……嗯、嗯唔。那、那是因为大部分德鲁伊都没有现身于幕前!」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看来以后不能对她提这个了。不知为何,最近夏蕾亚老爱发脾气(虽说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唔嗯——!」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嘛……啊。对了,我们先来分配床铺。雪那跟法香同学睡那张床,我跟夏蕾亚睡这张可以吧?」 我对着正在休息的另外两人间。 「嗯?为什么?这里明明就有四张床啊。」 雪那很不可思议地问。 「……分开睡当然不行啰。」 我冷静地摇摇头。 「妳想想,之前我已经立下要跟夏蕾亚同睡一张床的誓约,如果打破德鲁伊的誓约可是会引发恐怖的灾难耶!」 「……嗯唔,我不记得誓约里有这一项。」 「嗯,因为那是我擅自加上去的。」 「谁理妳啊。」 夏蕾亚没好气地说着。随后便步向浴室。 「呜呜,夏蕾亚对人家好冷淡唷!」 我边流泪边在床上打滚。 「哇,浴室的水突然,哇——!」 ……只听见里头传来如此的惨叫。 ※※※ 涮涮——涮涮—— 海潮不停来回拍打沙滩。在脚底下轻轻晃动的沙粒让我觉得痒痒的。 「嗯——是大海耶~!」 我对着耀眼而闪亮的太阳用力伸了个懒腰。 我身上穿着条纹图案的薄菏绿泳衣。这是去年夏天买的,总觉得胸部有点紧。 导师花花公子吉野在交代过游泳时的注意事项后(例如小心离岸较远处有鰤鱼出没),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有同学在浅滩附近竞泳,也有同学留在岩地上嬉戏,或是躲在阳伞下享受阅读、甚至是比赛剖椰子的家伙…… 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享受南国海洋。 「夏穗,让妳久等了。」 「班长,等很久了吗?」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回过头。 「哇,妳们两个……今天都好可爱!」 两位身着泳装的美少女——雪那与法香现身了。 雪那身穿一件令我意外的成熟风格黑色泳衣。尽管胸部不是那么突出但身材还是很诱人。身为篮球队主将的她腹部周围丝毫没有一点赘肉。两边的双马尾略微沾了水,轻轻推起眼镜的姿态确实很符合「知性美女」这个名词。 另一方面。法香则身着超性感的鲜红比基尼。纤细的美腿、光滑的腹部,凹凸有致的她拥有标准的模特儿身材。看起来完全不像中学生。只见她单手叉腰,露出冶艳而充满自信的微笑,真不愧是当红的少女演员。

「法香同学好帅喔,很有法拉利的风格!」 「呵呵呵,我是以强迷你四驱车的破坏者为范本。」(译注:典出漫画「爆走兄弟」。) 「……原来如此。」 ……我还是搞不懂法香的脑袋里装了什么。 就这样,当我们一行人在海滩上吱吱喳喳个没完时—— 「喂,你们看。」、「真棒耶,C班的可爱女孩三人组。」、「你们最喜欢哪个?」、「你自己不会先说啊!」、「你、你先说自己的吧!」 「……嗯嗯?」 锵啦——我的班长顺风耳(根据『班长大百科』,这种能力可以听到五万光年以外的声音)立刻捕捉到那群男生的窃窃私语。 我回过头,果然有数名躲在阳伞下的男同学,正对我们投以色瞇瞇的眼光与偷笑—— 「你们几个——快滚开!」 「哇,班长在踢沙子!」 「快撤退啊!」 那群可疑男子发出惨叫后逃跑了。 「给我站住——你们这些大色狼——,」 「咿耶~~!」 在宛如被水洗过的蓝天下,我与那几个男生在沙滩上全力冲刺。 「不用管他们啦。不过,我总觉得班上最受欢迎的人是夏穗耶。」 「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不过不得不承认我也有同感……」 雪那与法香白着眼喃喃讨论道。 「站住——等等,唔哇!?」 我不小心踢到从沙子底下伸出的某样突起物,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唔~我的鼻子。好痛喔。」 「夏穗,妳还好吗——?」 「班长,妳没事吧?」 雪那与法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我。 我则狼狈地爬起身—— 「嗯唔……」 这时,地底下竟也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音。 「……?」 我朝四周环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啊。 「夏穗踢了我一脚,痛死了!」 「哇,是夏蕾亚!」 我脚底下的沙子突然被用力掀开,夏蕾亚的脸从底下钻了出来。 她摇头晃脑以便将脸上的沙粒抖掉,看来我刚才踢到的突起物就是夏蕾亚的额头吧。 「抱、抱歉,我不知道夏蕾亚会把自己埋在这种地方……话说回来,妳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好奇地问。 「唔嗯,就如妳所见,把自己埋在沙里。」 「为什么?」 「嗯、嗯唔……」 夏蕾亚用力扭动遗留在沙子下的身躯。 「……因、因为,这、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以宛如蚊子般的微弱音量咕哝着。 ……原来如此。夏蕾亚因为长期生活在森林中,养成了怕生的毛病。对我们几个还好,要在众多同学面前以泳装亮相简直真是要了她的命。 「难道妳想一直把自己埋在这里?这样会中暑吧。」 我以树枝刺了刺夏蕾亚的额头。 「嗯唔……」 而就在同时—— 一只寄居蟹横冲直撞地闯了过来。 夹——牠冷不防以钳子抓住夏蕾亚的耳垂。 「嗯——好痛,痛死了!」 夏蕾亚惨叫一声,不停地摇着脑袋。 「哇哩,我帮妳拿掉牠,妳先不要动!」 我强迫寄居蟹跟她的耳朵分开,并把犯人轻轻抛入海中。 「好,已经没事了……话说回来。妳不是跟动物们感情很好吗?」 「嗯唔,我们是森林的德鲁伊,跟海洋生物又不熟。不过听说桑岛与曼岛的德鲁伊也能与海洋生物心灵交流……」(译注:桑岛,Ile de Sein。法国在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曼岛,Isle of Man。位于英格兰与爱尔兰间的岛屿。) 「耶——」 ……原来如此啊。 她跟乌龟还有海豹的感情不是还不错吗?真搞不懂德鲁伊的基准在哪。 算了,这种事姑且不讨论。 「……好啰,妳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又不是鳝鱼。」 「继续待在沙里面又会被寄居蟹攻击喔。」 我与法香一人一边、连手从夏蕾亚的腋下将她拎起。 「哇,妳们想做什么!」 「那里的我行我素眼镜女,不要一个人堆沙堡(造得还很像闯关节目里出现的城堡)了,快来帮忙!」 「好啦好啦……」 雪那边拍掉手中的沙子边懒洋洋地走来。 「嗯唔——住、住手喔,哇——!」 「嘿呀——!」 三人齐心恊力,像拔山药般将拚命挣扎的夏蕾亚拉出来。 「喝!」 然后又直接将满身是沙的夏蕾亚扔向浅水区。 啪沙——! 因而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顺便将夏蕾亚身上的沙大致冲干净。 「好啦,该认命了吧。」 「……嗯、嗯唔。」 夏蕾亚不开心地鼓起脸颊,噙着泪水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朝上瞪着我们。 那是因为她身上的泳装—— 只有两片扇贝勉强挡住胸前的微微隆起。 腰际则缠着莫名其妙像是海草的玩意儿。 湿润的淡金色秀发则黏在白皙的肌肤上…… 「喂,妳是80年代的哪个写真女星吗!」 我忍不住吐槽道。 夏蕾亚面红耳赤,畏畏缩缩地努力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这幅景象好像美术课本里的图画啊。 「话说回来,妳在海草下面还穿了昆布耶!」 「呀啊!」 我将形状如同缠腰布的海草一口气掀开,夏蕾亚竟然像相扑力士那样用大条的昆布绑在重要部位上。 「嗯唔——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泳衣!」 她站起身大声抗议道,就在同时—— 「啊。」 啪啦。 遮掩她胸部的两片扇贝剥落了。 「……!等等,耶耶耶耶耶!」 「哇、哇——夏穗这个大笨蛋——!」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不对,妳怎么先槌我,应该赶快把自己的胸部挡住才是吧!」 我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扇贝。慌忙按在夏蕾亚的胸部上。 咚。 「咿呀!」 啊,触感好好,真柔软☆ 「……」 「……」 「啊,呃,那个……」 我将扇贝按在夏蕾亚的胸部以后便动弹不得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夏、夏穗是……」 夏蕾亚的眼睛染上血丝。 「夏穗是大笨蛋——!」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咚啪——! 夏蕾亚引发的大海啸。将我们所有人以及海滩完全吞没。 ※※※ 「……嗯唔,真对不起大家。」 一小时后,夏蕾亚缩在可乘坐四人的小船角落,模样显得相当颓丧。 由于把海滩搞得乱七八糟,大发雷霆的夏蕾爷要求我们自行张罗今天的晚饭,以示惩戒。 他交给我们的工具包括鱼叉、网袋,以及其它钓具。有了这些应该就可以顺利获取离岸稍远处的海产吧。 「不不,那不是夏蕾亚的错啦。都是扇贝不好,我当时被邪恶的扇贝控制住了……」 「嗯唔,是这样吗……可恶的扇贝。」 夏蕾亚喃喃说道,额头上还流出一抹冷汗。 把罪过推给扇贝的策略似乎成功了。 附带一提,如今夏蕾亚身上所穿的可不是什么扇贝,而是附有真正缠腰布的白色泳装。腰际的那圈缠腰布还绘有五彩缤纷的南国花朵图案。 平坦光滑的腹部、纤细而挺直的大腿、看似非常柔软的小腿、形状像可爱桃子的臀部。沾了水的金发黏在额头上,再加上略带忧郁之色的湛蓝眼珠,平常显得稚嫩的夏蕾亚此刻又多增添了几分妖艳的魅力。 ……唔唔,好可爱。好可爱喔夏蕾亚。 「夏蕾亚真是太可爱了喵——」 我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磨蹭…… 「咿呀,夏、夏穗,妳在做什么!」 「等一下,班长,这样小船会翻掉啦!」 负责划桨的法香怒斥一声。 「可是夏蕾亚真的很可爱啊……」 我不满地鼓着脸颊,还以食指戳了戳夏蕾亚的手臂。 这时,夏蕾亚突然咻地抬起头。 「夏、夏穗也很可爱。」 「……咦!?」 这种突袭方式太卑劣了。 「夏穗穿这种泳装很好看。」 「……」 我的脸就像一颗红蕃茄。 「……耶,啊,呃……谢、谢谢。」 我故意将头别开,支支吾吾地低声回答。 ……唔、唔哇——怎么办?我、我的脸好烫啊! 「怎么搞的,天气有这么热吗?」 「就是说嘛——」 雪那与法香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我。 我用力干咳了一声后马上转移话题。 「……对、对了,夏蕾亚的那把鱼叉好帅啊。」 夏蕾亚手上的鱼叉跟我们几个所持的三叉型不同,而是呈现枪尖的形状。鱼叉的柄刻有复杂的图案,枪头旁还有尖锐的倒刺。 「唔嗯。这是与『达格达的大锅』并列德鲁伊一族至宝的『死棘之枪(GaeBolg)』复制品。」 说完夏蕾亚便很骄傲地高举那把鱼叉。 死棘之枪。 阿尔斯特神话——不,克尔特神话中最有名的英雄古夫林(Cu Chulainn)所使用的传说之枪。由阿尔斯特女德鲁伊斯卡哈(Scathach)交给他的这把魔枪,只要挥动一次便能降下无数的荆棘,拥有百发百中的神奇威力。 ……拿这把传说之枪张罗晚饭好吗?虽然我心中有疑虑,但之前克尔特的另一项宝物也被拿来用在黑暗火锅大战,所以应该没差吧。 「用这个就可以捞起一大堆海带芽跟海发菜了!」 「不,拿它挖海草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既然有这种武器应该要猎鳗鱼或旗鱼才对——」 我对着意气风发的夏蕾亚吐槽道。 「嗯、嗯唔……可是,我、我不会游泳。」 夏蕾亚颓然地放下高举的手,显得垂头丧气。 「哎呀,原来夏蕾亚同学是早鸭子?」 噗,呼呼呼——法香听了噗哧一笑。 「……嗯。那法香会游泳吗?」 夏蕾亚不满地鼓起脸颊。 「哎呀,我可是通过了海女四段的检定呢。」(译注:日本近海以潜水方式捕渔及采集的女性。) 哈哈哈——法香撩起潮湿的头发。 「我、我也有将棋的业余四段实力。」 「那是满厉害的,不过跟现在的状况无关吧。」 望着莫名其妙不服输的我,雪那冷静地吐槽道。 「……嗯。那,我们先从练习游泳开始好了。反正这里也有游泳圈。」 「唔嗯,可是……」 「放心,我会在妳身边好好教导妳,这样可以吧?」 「……」 夏蕾亚这才稍稍抬起头。 「我、我明白了……如果夏穗愿意教我,我就练。」 夏蕾亚对我用力点头。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趁擅长游泳的法香独自潜下水捕鱼时,我与夏蕾亚展开了游泳的练习。附带一提,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则是坐在小船上,模仿姜太公的姿势悠闲地钓起鱼……这家伙应该是说什么都没救了。 夏蕾亚套在游泳圈里并在海面载浮载沉。 ……她干嘛在原地穷打转哩。 「唔嗯——我的眼花了。」 「好了好了先停下来,首先练习把脸浸在水里吧。」 ……有了游泳圈还这样,看来前途不怎么乐观啊,我心想。 「喂——妳们在做什么?吉野不是说不要到离岸稍远的水域吗!」 有个眼熟的男同学乘着另一艘小船过来。 呃…… 「我叫须田!」 「……啊!讨厌啦,又被你抢先了,须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老师说这附近有鰤鱼出没,不是叫大家避免接近吗!」 「鰤鱼?啊,这么说来……」 吉野确实如此提醒过…… 我恍惚地想着这件事,但就在同时—— 「呀啊啊啊啊啊!」 法香的尖叫声在宽阔的海面响起! 「……!」 我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 一片以惊人高速通过海面的黄色背鳍。 「鰤、鰤鱼——!」 果然是鰤鱼。那种前进的方式几乎跟鲨鱼没两样。 背鳍离我们愈来愈近了。 「咿噫噫噫噫噫,夏蕾亚,妳快想想办法!」 「唔嗯,我跟鱼感情并不好!」 「啊啊,对喔!」 我死命地搔着头发。 这时—— 「妳们俩快上船逃跑!」 「法香同学!?」 仔细一瞧—— 一头乱发的法香正跨坐在鰤鱼的背上。 「我留在这里阻止牠!」 「可是,这么一来法香——」 「别说了,先赶快带夏蕾亚逃走——」 「喀沙——!」 巨大鰤鱼发出骇人的咆哮,差点就把法香甩入水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 「法香,我现在就去救妳!」 夏蕾亚勇猛地大叫着,同时挥动那把必杀的鱼叉——死棘之枪。 啪沙啪沙啪沙。 「……」 啪沙啪沙啪沙。 「……嗯唔」 等一下,她根本没在动嘛! 「我受不了了,把鱼叉借我!」 「嗯唔!」 我将死棘之枪从夏蕾亚手中夺来,朝着鰤鱼迅速逼近。 鰤鱼则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再度朝我们冲来。 我在水中紧握住鱼叉,瞄准鱼的弱点——腹部。 但,就在这时—— 「夏穗,魔枪死棘之枪只有能使用克尔符魔法的人才可发挥威力!」 「妳、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嘛!」 巨大鰤鱼已迫在眉睫。 「……!」 牠那张黑漆漆的大口猛然打开,顺势就要把我吞进去,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砰锵——! 「……耶?」 我听见鰤鱼被用力敲击的声响,然后牠就被打飞至遥远的彼方了。 「……怎、怎么了?」 我被吓得目瞪口呆。 「噗哈,班长!」 法香这时也浮出水面。 「刚、刚才海底有个类似巨大触手的玩意儿——」 「触手?」 正当我蹙着眉反问时—— 「不要啊啊啊啊,救人喔喔喔喔喔喔喔!」 「……!?」 我听见背后的惨叫声立刻回过头。 「须田!」 须田翔太(十四岁·♂)被附有吸盘的触手缠上了,还以很难看的姿势高声尖叫起来。 「我最怕章鱼啦啊啊啊啊!」 「啊啊,须田,须田你的泳裤!」 「不要啊啊啊啊,妳们不可以看——」 「真是一副谁看了都不会高兴的光景!」 「应该说看了才会瞎掉才对!」 我与法香不约而同以手覆盖自己的脸喊道。 「讨厌——夏蕾亚,去和须田交换啦!」 「哇,夏穗,妳在胡说什么!」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状况下! 「啊,我好像钓到大尾的耶!」 依旧我行我素在船上钓鱼的雪那出声了。 仔细一瞧,的确有一条蹦蹦跳跳的旗鱼被她拉上船。 「怎、怎么会有旗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次又是什么……」 我再度回过头,只见法香被一种透明而富弹力的玩意儿袭击了。 「……越、越前水母?」 「……可恶,这种东西,看我的神代流绝技『水母十字固定』——呀啊啊啊啊!」 黏黏黏黏黏黏黏黏。 ……呜哇,法香怎么反而被水母愈缠愈紧了。 「法香同学,水母根本没骨头,没办法用关节技啦!想出那招的人真是白痴……等等!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啦!」 我环顾四周后大喊一声—— 鲤鱼、鲔鱼、糯鳗、比目鱼、红鱼、章鱼、乌贼、翻车鱼、鹦鹉螺…… ……这一带已经完全被各种海洋生物包围了。 而且牠们每一只都无比巨大。 「夏、夏穗、」 夏蕾亚在远处被密集的沙丁鱼群缠上。显得狼狈不堪。 「身为森林德鲁伊的我因为擅自闯入海的领域,才害这些海洋生物勃然大怒!」 「虾密——!」 ……哪有这种鸟事。 但即便我不肯面对现实,大量的海洋生物还是陆续朝我们聚集。 「饶命啊啊啊,放掉我的泳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哇,小船要翻掉了!」 「夏穗——咳咳咳、咳咳咳——」 同伴此起彼落地惨叫。 「喂,等等,情况怎么会一下子急转直下……」 几乎到了命在旦夕的地步。 成群结队在周围游泳的海洋生物一齐露出利牙—— 但随后—— 啪叽咿咿咿咿咿! 一把自海中出现的巨大钳子突然将我们全部人击飞。 「龙、龙虾!!」 涮涮!涮涮—— 「嗯嗯……」 等我再度睁开眼,已身处不知是哪里的海滩。 「……?」 我缓缓坐起身。 夏蕾亚就倒在离我不远之处。 ……等等。 「这到底是哪里啊——!」
※※※ 白川夏穗的漂流日志。 第一天××点左右。 我们被巨大龙虾甩出去后来到了不知名的海滩。 看来这里似乎是无人岛。 雪那与法香不见踪影,但幸好我跟夏蕾亚都平安无事。 夏蕾亚睡着的表情好可爱☆ 第一天××点左右。 我肚子饿了。夏蕾亚好可爱。 她的额头——正当我想动手时她就醒了,真遗憾。 我肚子好饿。夏蕾亚的后颈看起来好好吃。 我偷偷咬了她的下臂一口,害她勃然大怒。 她生气的模样也好可爱。好想吃,好想把夏蕾亚吃掉喔。 第一天××点左右。 好痒……好好吃……(至此日志中断) ※※※ 「好好吃的稀饭喔!」(译注:在日文中与前面的「好痒……好好吃……」音近似。这个典故是出自电玩生化危机1代的研究员日记。) 在苍郁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我大口大口咽下夏蕾亚特制的芋头稀饭。 太阳已低垂至相当低的角度,华丽的满月没多久便随之浮上夜空。 「唔嗯,那真是太好了。还想吃第二碗吗?」 「嗯,谢谢。」 夏蕾亚利用椰子壳制成的食器为我盛上满满的热稀饭。 至于锅子的替代品则是在海岸找到的大贝壳。这样没办法直接架在火摊上煮,所以只好利烧过的石头加热。 刚漂流的无人岛时我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有了这位长年在森林中生脂的德鲁伊,野外求生好像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嘛。 「哈咕哈咕,雪那与法香同学,哈呼,不知道是否平安……」 「嗯唔。我刚才想拜托小鸟们在这座岛上进行搜索,但我跟这附近的鸟似乎不怎么合得来。语言有一大半无法沟通。」 夏蕾亚面有难色地喃喃说道。她原本就住在寒冷的北国,与这种热带天堂岛屿的气氛或许格格不入吧。 「班上的其它同学一定很担心我们……」 我眺望夜空,忍不住叹了口气—— 「嗯唔?」 夏蕾亚则以锐利的目光朝四周巡视着。 「咦?怎么了?」 「……夏穗,看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耶?」 咻咚! 当我回过头的瞬间,一把长枪已刺入我眼前的地面。 「……呀啊!」 喀沙喀沙—— 附近的树丛被剧烈摇晃着,大批人影也随即现身。 「波波啦,波波波啦!」、「波波啦波波!」、「波波波啦啦波!」 「咿!」 我惨叫一声,甚至整个人跳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放眼望去都是打赤膊的家伙。 总数约莫有十四、十五人吧。他们的肤色略黑。上头则涂抹了色彩鲜艳的颜料。 此外那些家伙还身着缠腰蓑衣,手中各自拿着长枪或棍棒之类的武器。 「波波啦,波波——!」 其中一人举起枪尖对准我的喉咙。 「……唔,等、等一下!」 「夏穗,冷静点。刚才那家伙是说『不要动』。」 「夏蕾亚。妳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吗?」 「唔嗯。德鲁伊必须精通各式各样的语言。」 ……喔喔,这么说来,夏蕾亚也是刚转学过来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了。好一个双语女孩(这个词现在没人在用了吧)——等等,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眼前这些怪里怪气的家伙散发着强烈的杀意。 「请稍等一下。现在先让夏穗可以听懂你们的话。」 说完,夏蕾亚便将手伸入自己淡金色的秀发中摸索。 「?」 「这可是紧急时的备用粮食。」 她从头发中取出的玩意儿是—— 表面滑溜的四方形食物。 「……呃,蒟蒻?」 「唔嗯,这是我德鲁伊一族自古传下的神秘荫箬。只要吃了这种东西就能自动翻译各种语言。」 钦嘿——夏蕾亚得意洋洋地表示。 「……不,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 「那要沾田乐味增汤吗?」 夏蕾亚再度自头发中取出装有味噌的小瓶。 「哇,妳真了不起耶夏蕾亚,好像黑柳小姐!」(译注:日本长青艺人黑柳彻子,据说会在头发里藏东西。) 我忍不住抬高音量感慨道。 啪咕啪咕——我连忙把蒟蒻囫囵吞下肚。 「妳们这些可疑的陌生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对着我伸出长枪的男子大吼道。 「喔喔,我真的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哩!」 德鲁伊的神秘药藷看来是真有效果。 我赶忙挥着手辩解道: 「不,其实我们是被一只好大的龙虾一钳子打来这里……」 「好大的龙虾……是吗?」 沙沙沙…… 那群拿着兵器的男子们明显出现紧张与动摇之色。 「不、不会错,龙虾王,龙虾王来了!」 「什、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等下次龙虾王袭击我们的村落,铁定会……」 沙沙沙…… 「……龙虾王?」 我与夏蕾亚对望一眼,她也满脸疑惑地歪着脑袋。 「喂、喂——」 拿枪对着我的男子又说。 「把这两个女人送给龙虾王当祭品如何?」 「原、原来如此。这么一来,龙虾王说不定就会息怒了。」 「……」 男子们不约而同吞下唾沫。 接着又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缩小包围圈。 「等、等一下,夏蕾亚怎么办?我们要被当祭品了!」 「……唔嗯,看来他们是因为肚子饿才会这么激动。」 语毕,夏蕾亚再度摸索自己那淡金色的头发。 这回掉出了糖球巧克力、米饼、煎饼、起司饼干、芋头羊羹……等等各式各样不同的零食包装袋。 ……夏蕾亚的头发是四次元空间吗? 「要不要吃?」 夏蕾亚问了那些家伙一句。 「……!」 男子们立刻脸色大变。 只见他们用力咽下口水,朝同伴对看了几眼。 「难、难道说,这位小姐是……」 「巫、巫女大人……」 不知谁这么喃喃回答着。 「巫女大人……」、「原来是巫女大人?」 骚动逐渐扩散开来。 「嗯唔?」 「没、没错,这位正是为了打倒龙虾王才降临的巫女大人——!」 其中一名男子突然这么鬼吼鬼叫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终于啊,救世主终于降临了!」 男子们的情绪异常亢奋。 「等、等一下,我并不是你们说的……哇,住手!」 「喂、喂!」 不知如何就连我都被一起扛了起来。 「喝呀,大家把巫女大人跟她的婢女一起带回村子!」 「今晚要举办盛大的欢迎宴!」 「哇,快住手,住手啊!」 「又、又不是神明出巡!——」 我们的惨叫声响彻于小岛的夜空下。 ※※※ 咻咚咻咚咻咚…… 激昂的太鼓声不绝于耳,广场中央还升起了炽热的火堆。 我们被安排并肩坐在高耸的木架上。 「由于龙虾王的缘故,村里的粮食已所剩无几。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村小的长老将包在香蕉叶里的蒸芋头头呈上来。 「……不,你们不用客气。」 我谨慎地回答着,随后便将嘴凑向夏蕾亚的耳朵。 「怎么办?事情好像愈来愈大条了。」 「唔嗯。」 这村落位于幽深的丛林中。 众集于广场的男男女女大约有三、四十人。 他们在熊熊燃烧的营火周围跳着代表欢迎的舞蹈。 「我们怎么会是村子的救世主……」 ——没错。但当我们被送来这里后,村中的长老立刻对我们诉苦。 据说是在没多久之前,一只超巨大的龙虾怪物(也就是把我们一钳子挥来这里的家伙)出现在附近的海域,让村子的独木舟根本无法出海。 除此之外,巨大龙虾甚至侵入了丛林,偷走树上的椰子,还将芋头田弄得乱七八糟。 村民根据住在村外的巫师提议,将供品放在海滩上,这么一来巨大龙虾确实不再侵入陆地……但这么小的村子并没有那么多粮食可供奉献。 而就在这时,我与夏蕾亚意外出现了。 看到夏蕾亚自头发取出食物,村民们还以为她就是救世主。 「嗯——该怎么解开这场误会哩……」 正当我喃喃自语时…… 「等等,我叫你放开我!」 「把眼镜还给我!」 附近突然传来耳熟的说话声。 「雪那、法香同学!」 我立刻从木架上站起来吼道。 「啊,是夏穗。」 「班长!」 被绳索绑住的那两个人抬起头对我大声回应。 ……太好了。看来她们也平安无事。这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那些人是?」 「在村外被我们逮捕的。她们好像想偷田里的芋头。」 我问了长老一句,以粗麻绳帮助她们的年轻人抢着回答。 「呃——请你们放开那个女孩吧。她们是我们的朋友。」 「什么!喂,还不赶快把那两位客人放了。」 长老下令道,年轻人只好不太甘愿地解开雪那与法香身上的绳子。 「真是太失礼了。竟然对村子的救世主朋友……」 长老对我们深深一鞠躬。 「不,哪儿的话,况且我们根本不是村子的救——」 「夏穗。」 夏蕾亚突然打断我的话。 「咦?」 「这些村民是期待我们帮忙才会设宴招待,我们必须报答他们的好意。」 「可、可是……」 我犹豫着。 德鲁伊似乎没办法坐视遭遇困难的人们不管。 夏蕾亚此刻又以她那透明的湛蓝色眸子凝视我。 那对丝毫不动摇的眼珠充满了坚强的意志力。 「……」 我只好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老实说,我就是敬佩夏蕾亚的这种个性。」 「谢谢,我就知道夏穗一定会同意。」 夏蕾亚轻轻对我微笑道。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的夏蕾亚看起来似乎成熟不少。 扑通扑通扑通。 我情不自禁地为夏蕾亚那威风凛凛的侧脸深深着迷。 「——请等一下,长老大人!」 这时,广场的另一头却有相反的声音发出。 「这些女孩真的是村子的救世主吗?应该有必要先试验一下吧!」 我回过头,站在那里的家伙是—— 另一名拄着弯曲拐杖的老者。 他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头顶与背部还插着七彩的羽毛。 「喔喔,原来是巫师大人。」、「巫师大人来了……」、「巫师大人啊!」 村民开始骚动起来。 「……巫师大人?」 我们几个则不解地皱着眉。 长老从高耸的木架爬下,态度恭敬地前去迎接那位老者。 「有劳巫师大人大驾光临,您认为她们不是村子的救世主吗?」 「我并没有那么说。只是这些人是否能托付村子的未来,应该有必要先试验一下。」 「……哈啊,原来如此。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 长老点点头。 被称作巫师的那位老者死命瞪着我们。就好像在评断我们值多少钱似地。 「听好了,从现在起妳们必须接受这个村子自古以来传下的三种考验。」 巫师不怀好意地咧嘴笑道。 「夏蕾亚,怎么办?他说要测验我们。」 「……嗯唔,那正好。对鼎鼎有名的阿尔斯特德鲁伊来说,根本就不必害怕什么试验!」 「……我就知道妳会中激将法。」 ※※※ ——总之,巫师所说的考验很快便正式展开了。 顺道一提,雪那与法香后来也吃了那种神奇的蒟蒻。 首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上头绘有复杂图案的毯子。 「第一道关卡是『彩虹的试验』!」 「彩虹的试验……?」 我们不解地反问着。 「唔嗯。这是要测试妳们之间的信赖与羁绊。」 ——至于测试方法则是从壶中取出颜色不同的石子,站在毯子上头的人必须以四肢按或踩住与石子颜色一样的毯子图案。 由于姿势必须经常变化,所以会发生许多不自然的肌肤亲密接触,可说是危险度相当高的一种试验! 「等等,这不就是扭扭乐吗……」 「来吧。现在就开始!」 巫师急忙催促我们。 为了决定谁与谁搭档我们四人先进行抽签。 「唔嗯,我抽到红的。」 「啊,我也是!」 看来我又跟夏蕾亚同一组了。 「夏蕾亚,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俩的Love Love Combination吧。」 「嗯唔,LoveLove……?」 夏蕾亚皱起眉,很不解地歪着脑袋。 「L、Love Love就是!……Love Love……的意思啊?」 「……嗯唔?」 「哇啊——夏蕾亚这个大笨蛋,不解风情的凸额头!」 「哇,夏穗。妳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如此这般,第一道关卡『彩虹的试验』正式开锣。 「接下来是橘色——」 「呃,我看看……喔哇,不可能啦,这绝对不可能,我的脊椎会拦腰断掉!」 「夏穗,再撑一下。首先把缠在一起的手肘解开——」 「好痛,等一下,痛死我啦,妳的身体会不会太柔软啊,呀啊——!」 我与夏蕾亚的身体扭来扭去,在毯子上搞得难分难解。 「……夏蕾亚同学好像章鱼喔。」 「真了不起,这应该算是一种前卫艺术吧。」 雪那与法香喃喃发表看法。 「呼嗯,接下来是蓝色!」 「啊叽叽叽呀啊啊啊……不行,我快死了,这真的没办法!」 我用力甩着被折往反方向的手臂! 咚咚。 「呀啊,夏、夏穗,妳在乱摸哪里!」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这种姿势有什么办法,喔哇!」 「呀啊,那、那里也不准妳摸……」 「耶?那、那里,该不会是……」 呼噜、呼噜。 「哇——笨蛋笨蛋,夏穗是大笨蛋!」 「对、对不起夏蕾亚。不过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因为这是考验,对我们的考验,而且我又被邪恶的扇贝控制了!」 「讨厌,住手啦!」 「啊,等等,我们这种姿势妳不可以乱来啦——」 叩哩叩哩叩哩叩哩叩哩!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惨叫声顿时在夜空下回荡起来。 「呜呜,好痛——帮我在腰上敷万灵药嘛!」 我按住自己的腰在地上痛苦得直打滚。 「我才不管,这都是夏穗自作自受!」 夏蕾亚鼓着脸颊,将视线迅速从我身上撇开。 ……看来她这回真的气炸了。 「唔嗯,下一道关卡是『剑的试验』!」 「剑的试验?」 巫师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棒子。 「唔嗯,这就是跟『剑』——形状类似的糖果。试验内容是要两人分头吃掉这根糖果。」 「耶——这不就是巧克力棒游戏吗……」 「Shut up。妳们几个快过来抽签——!」 至于由抽签决定的搭档是…… 「……唔嗯。」 「……这回好像轮到我了。」 夏蕾亚与法香的组合。 这两人平常没事就爱在教室拌嘴(事实上,多半都是法香单方面的挑衅)。 ……默契不会有问题吧? 「只要能把这根棒子吃到最后,就算通过考验。」 「要、要吃到最后……」 法香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那、那么说,我不就要跟这小女孩接、接吻……」 法香嘟着嘴、忸忸怩怩地咕哝着。 然后她又迅速拾起头。 「这、这种事,完全没道理啊,太肮脏了!」 「就是说嘛。应该要换我上去才对!」 「夏穗,妳就在旁边安静地看吧。」 雪那冷静地吐槽道。 「……喔呵,所以妳们要放弃试验吗?」 巫师语气凝重地逼问着。 沙沙……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喂,那些人不是村子的救世主吗?」 「我、我们被骗了?」 呜哇,这样下去事情就不妙了。 紧绷的气氛充斥于四周。 ……如果现在我们说要放弃,天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法香同学。」 「我说法香啊。」 「我、我知道啦,我努力看看总行了吧!」 说完法香便以自暴自弃的表情将棒状糖果的一端塞入口中。 「夏蕾亚同学,等下真正开始我可不会手软喔。」 「唔嗯,正如我所愿。」 夏蕾亚也含住糖果的另一端。 双方的距离大约只有数公分。 「夏蕾亚,妳不能真的一口气吃下去喔。必须要在刚刚好的地方停下来。」 为了避免发生不测,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啪哩、啪哩…… 于是夏蕾亚便从糖果的一端慢慢啃进去。 「……嗯。」 喀哩、喀哩…… 法香也很谨慎地慢慢向前吃。 她们果然还是会害羞。即便面对面了,视线还是不自然地往旁边偏。 啪哩、啪哩…… 喀哩、喀哩…… 「……」 很快地。 终于到了可以感受到彼此吐息的距离。 「……!」 法香的睫毛倏地向下撇。 啪哩。 喀哩 「嗯。」 「呼啊。」 到了嘴唇只剩数公厘就要相碰的距离——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手刀将糖果棒用力劈断。 「哇,夏穗,妳在做什么!」 「嗄,我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我以左手按住自动挥出手刀的右手。忍不住发出惊愕声。 「呼,可恶……刚、刚才差点就中招了……」 法香则满脸通红地以双手环胸。 「下一关是国王游……不对,是『王的试验』!」 「你刚才想说国王游戏对吧——」 「来,快过来抽签!」 总西百之,在第三项试验中,只要谁在壶子里顺利抽到签,那个人就可以凭自己喜好命令他人。我怎么觉得,从一开始就好像在参加一场内容很呆板老套的联谊啊。算了。抱怨这个也没用,还是乖乖抽签吧。 「呼嗯,红色的。第一个当国王的人是我。」 结果首先中奖的人是巫师。 「等等,你凑什么热闹啊!」 「唔嗯,妳有意见吗?我现在可是国王喔?」 「咕……」 被这么一骂就不能回嘴了。这就是国王游戏的可怕之处。 「那么我立刻以国王的身分下令,一号去亲三号的后颈!」 这个巫师也太HIGH了吧。 「唔嗯,三号……又是我。」 「一号是我耶。」 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很兴奋地举起手。 「雪、雪那……」 「是啊是啊。真没办法,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雪那推超自己的眼镜,并将夏蕾亚后脑勺的头发挪开。 「唔嗯?」 然后便以嘴唇碰触夏蕾亚的后颈。 「……嗯。」 夏蕾亚紧闭着眼,发出了似乎很痒的吐气声。 而且还用力缩着身子—— 「嗯☆」 「喂,你玩够了没有啊——!」 劈哩啪啦、轰隆哗哒! 我先是粗暴地摔烂四周的摆设,然后才用力扭住巫师的脖子。 「从·一·开·始·就很奇怪,这些试验怎么都那么变态!」 「试验一点也不变态,会这么想的妳才是大变态。」 「住嘴!」 我将抽签用的壶扔入火堆。 「嗯嗯唔,看来妳们放弃了王的试验,这么一来就失去资格了,妳们全部都不是救世主!」 那个老头子巫师迅速朝后跳开,接着又以拐杖指向我们。 「哈!我才要谢天谢地咧,这是什么鬼试验。话说回来,从刚才我就怀疑,你该不会是被巨大龙虾控制了吧?想要利用试验的名义阻止我们打倒龙虾!」 既然对方都已经撕破脸,那我就不必再客气了。于是我毫不留情地大骂道。 「嘎、嘎嘎嘎,妳这个小丫头,讲话有什么根据!」 巫师的模样非常狼狈。 ……嗯?他的反应也太可疑了吧? 该不会……被我歪打正着? 不,应该不可能吧。即便这么怀疑,我依然—— 「一一根则……因为你身上有虾子的味道啊。这就是所谓的『一旦跟龙虾王扯上关系,虾味就会缠身三年』。」 「……唔,不、不可能的——」 巫师努力嗅着自己的手。 「……」 「……啊,我中计了!」 「哈哈,大白痴啊!」 我们所有女生同时对他吐槽。 这时,村里的小孩也怯生生地举证道。 「我、我们也看见了,但因为太害怕所以不敢说……巫师爷爷偷了要送给龙虾王的供品芋头。」 「你说什么!?小鬼,此话当真?」 「不会吧……巫师大人竟然……」 村人带刺的目光同时朝巫师集中。 「唔、唔嗯嗯嗯嗯……」 被逼到绝境的巫师满脸胀红地叫苦着。 啪——然后他突然用力向后一跃。 「呼哈哈哈,既然被发现也没办法了。我就是侍奉邪神龙虾王的暗黑神官——艾克斯迪斯(Exdeath)。你们这些愚笨的村民竟敢妨碍本人偷取芋头的计划——」 「喝啊!」 「嘎,好痛!」 趁对方发出难听的笑声时,我拿起石头就朝那个什么神官的使劲扔过去。 「妳、妳在做什么,都不会敬老尊贤吗!」 「你很吵耶,为什么你这个幕后黑手还这么跩啊,故意捏造那些愚蠢的试验,害我们几个陪你玩了那么久!」 「就是说嘛!」 「……虽说站在旁边欣赏倒也满有趣的。」 「雪那,妳这个叛徒!」 「巫师,欺瞒德鲁伊可是很重的罪。」 夏蕾亚缓缓取出她的槲寄生木杖。 怒火也在她那对湛蓝色的眼珠中静静燃烧着。 「唔嗯嗯……」 暗黑神官艾克斯迪斯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利—— 他二话不说翻身便逃,直接窜入了茂密的丛林。 「唔嗯——给我站住!」 以夏蕾亚为先锋,我们所有人都追了上去。 后头则是手上拿着长枪的村庄年轻人。 「站住——!」 拨开茂密的树丛、冲上岩地,等来到了海岸边,暗黑神官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大剌刺地面向我们。 「没路可逃了吧,束手就擒吧!」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噗哈哈哈,小女孩,妳觉得没路可逃的人是谁啊?」 「耶?」 暗黑神官奋力高举起手大吼道。 「哒龙虾怪兽龙虾王啊,请您立刻现身。」 他手中还握着一只鱿鱼。 「……」 「呃,又不是要诱捕螯虾……等一下,呜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们脚底下的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黑漆漆的海面也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喀沙沙——!」 水柱高高喷起。从那里头现身的则是—— 巨大龙虾。 原来那正是一只拥有巨大钳子的蝥龙虾,身长则将近有十公尺。 龙虾的脚关节发出了叽哩叽哩的尖锐摩擦声。 「喔喔,是龙虾王,龙虾王出现了!」 恐惧的叫声在村人之间响起。 「唔喔,本来只是想吓吓她们,没想到真的来了……」 暗黑神官的脸上流下一抹冷汗。 ……原来他刚才是吓唬人啊。 「喀沙——!」 巨大龙虾再度发出咆哮—— 啪哩! 接着便利用其中一边的大钳子将暗黑神官一把挥走。 「救人喔喔喔喔喔!」 那个叫艾克斯什么的边发出难听的惨叫边化为夜空的星星了。 「喀沙——喀沙——!」 龙虾王随后才缓缓爬上沙滩。 牠以无表情(这还用形容吗)的黑眼珠俯瞰底下的我们。 「牠、牠在生气吗……」 「……嗯唔,龙虾语我就真的不懂了。」 「话说回来,普通龙虾会发出那种『喀沙』的叫声吗。」 「——牠要过来了!」 沙喀沙喀沙喀(咻咚咻咚咻咚咻咚)。 「咿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没想到牠速度这么快!」 我们面对快速来袭的巨大龙虾,只能边惨叫边在沙滩上来回乱窜。 龙虾扬起脚底下的沙尘、折断沿路上的椰子树,逐渐朝我们逼近。 「快把长枪扔出去,快啊!」 长老这时大声命令道。 咻、咻、咻—— 铿铿、锵——! 村人纷纷射出手中的长枪,但却被龙虾的坚固外壳轻易弹开。 尾巴部分倒是命中了好几把,不过几乎没对牠造成明显伤害。 「头部,要瞄准那家伙的头部!」 长老继续大喊着,然而村民们已经陷入了恐慌状态,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夏蕾亚,牠的弱点在头部!」 「……嗯唔。」 夏蕾亚低声沉吟着。 「我、我太矮了碰不到那里……」 她的脸颊一下子胀红起来。 「干嘛看我?我可不想跟那种怪兽对打啊!」 「龙虾好像没什么其它弱点耶。」 雪那悠哉地喃喃说着。 嗯,在游戏里甲壳类的怪物通常都怕雷电攻击。 沙喀沙喀沙喀沙喀! 巨大龙虾开始缓缓改变前进方向。 「要来了——」 「唔嗯……克·凯特尔·拉姆卡·基列·拉姆卡……」 只见夏蕾亚以手持杖,开始咏唱德鲁伊的魔法咒语。 沙喀沙喀沙喀—— 「……!」 就在即将冲来的龙虾面前。 砰畦! 椰子树顿时变为树人(树木怪物),挡住龙虾的去路。 「喔喔,干得好!」 我忍不住摆出胜利的手势。 然而—— 咻噜。 「……耶?」 咻噜咻噜咻噜。 巨大龙虾轻而易举地将挡路的椰子树一一挥开。 简直完全不把那些树人放在眼里。 「太弱了,根本是豆芽菜树人!」 「……唔嗯,看来椰子树的实力顶多这样。」 南方的植物木质都太软——夏蕾亚喃喃补充道。 「……唔,既然这样。」 龙虾毕竟还是暂时被豆芽菜树人阻挡了一下,一定要趁现在。 我帅气地将手叉在腰际。 「Love LoveCombination Attack!」 「……L、Love Love?」 夏蕾亚又皱起眉。 我紧抓住夏蕾亚的大腿,用力扛起她那娇小的身躯。 「哇,夏穗,妳想做什么!」 接着便让她直接坐在我的肩膀上。 「这么一来。妳就可以碰到那家伙的头部了吧?」 「……唔嗯,原来如此。」 我肩上的夏蕾亚高举起魔枪『死棘之枪』。 我则朝着还在与椰子树纠缠的巨大龙虾冲过去。 「看我们的。夏蕾亚与——」 「夏穗的——」 「Love LoveCombination Atta——ck!」 夏蕾亚那灌注浑身之力的一击——准确地刺入了巨大龙虾的头部。 ※※※ 「哎呀——真是辛苦妳们了。」 事件结束的一小时后—— 我们平安无事地返回饭店,并在夜色下的沙滩享受烤肉。 原来我们所漂流的荒岛,不过是原本那座岛的另外一侧罢了。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海面上有原先那座岛的影子。 班上的同学们围在巨大烤龙虾的周围。这只龙虾王尽管身躯巨大,但肉质却意外地鲜美。搭配酱油与美乃滋相当合适。 「嗯——真好吃。果然还是自己捕到的龙虾最甜美!」 我大口大口地嚼着龙虾肉。 「呼喔呵呵,一点也没错一点也没错。那只龙虾可是我亲手精心培育的呢。」 蓄着白须的夏蕾爷姗姗来迟。 「……嘎?亲手……培育的?」 我愕然地追问道。 「唔嗯,大概是距今三年前吧,我在这座岛展开了鰤鱼与龙虾的养殖事业。但有天遇到台风,那些家伙全都逃跑了——」 呼喔呵呵——夏蕾爷一边抚弄胡须一边笑道。 「……」 「……怎、怎么啦?妳们的表情都好恐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雪那、法香,还有夏蕾亚。 四人将夏蕾爷团团围住。 然后…… 「全·部·都是你的错啦——!」 众人一同对夏蕾爷发出怒吼。
第四话 夏蕾亚的爸爸来啰!? 「——那么,现在要宣布学生会选举的投票结果了!」 负责开票的男同学严肃地朗读写有结果的便条纸。 站在体育馆讲台上的夏蕾亚显得异常紧张。 闪亮的淡金色长发、透明的湛蓝色眼眸、散发着乳香的细致白嫩肌肤,就算是站在远处也能领略那位少女的美。 三月初的今天是学生会选举开票日。 为了实现校庆时与我交换过的誓约,我们家的荷林·夏蕾亚小姐决定参加学生会会长的选举。 我就不用说了,班上的其它同学也为了今天全力支持她。 除了帮她贴海报,进行推荐演说外,还利用口耳相传的方式散布夏蕾亚的可爱程度(试图制造阈下刺激效果)。(译注:指刺激强度足以唤起感觉,却未让本人察觉刺激存在。) 夏蕾亚自己也很拚命。她虽然因长年住在森林中而显得有些怕生,但在放学后还是努力协助有困难的同学,或是利用德鲁伊的秘术帮老师的忙,也趁修行的空档尽量参与各种义工活动,这阵子过得非常忙碌。 关于学生会长应有的端正礼仪,之前已经利用放学后让红蔷薇大人彻底指导过了。她的伙伴动物们也前来发传单,或是帮她在走廊演说时壮声势,总之在可行的范围内出了许多力。 齐心恊力下,原本其它班级还犹豫不决的学生,最近都逐斯习惯经常带着动物出现的她了。 如今小在讲台上的夏蕾亚,手中正握着德鲁伊一族的至宝『命运之石(Liath Fail)』。那是她每次都挂在胸口前的三叶草形状首饰。当这件宝物的拥有者正式君临王国时,那颗神奇的魔法石就会发出大吼声并说出预言。 ——当上森野学园的学生会长。 当时我们所立下的誓约,究竟能否实现呢。 「得票最多者,一百七十三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是。」 我以祈祷的姿势闭上眼睛。 「2年A班的银河曾根同学!」 一名少年朝前跨出一步。 「大家好,我是辣弟曾根,之前虽然当过革锅派的王牌,但我现在已经彻底反省过了。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擅长个捞浮油。请多指教!」 银河曾根露出洁白到刺眼的牙齿,清爽地对众人竖起人拇指。 「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我一个人发出的吐槽声在体育馆中回荡着。 ※※※ 「唉,真没办法啊……」 「至少也拿了八十票以上。算是努力过了吧。」 「没错没错——起初我们还以为除了自己班的同学外根本拉不到票,况且那些动物们投的票又不算数。」 返回教室的夏蕾亚正接受我与雪那的好言相慰。 「……」 「总之妳还是要打起精神。虽然我知道妳现在一定很震惊啦。」 我从桌子底下偷偷观察她的情况。 「……」 只见夏蕾亚整个人正剧烈地发抖着。 「事情不妙了,灾祸即将降临!」 看来她是在恐惧因誓约被打破而即将发生的灾难。 我砰砰地轻敲她的肩膀。 「不必这么害怕啦。反正其它誓约都达成啦。我们也已经帮彼此擦过背,只有一项没达到应该不会多严重吧。」 「话、话是没错,不过……」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我。 据说她这辈子还没有违反过这种誓约,所以具体而言会降临哪些灾祸她也不清楚。 「嗯——突然提到灾祸这种东西,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耶。」 「夏穗,妳不要觉得事不关己。跟我一起订下誓约的妳也会遭殃的。」 「唔……」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喔——我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 「呵呵呵。真是遗憾啊,夏蕾亚同学!」 很后悔喔很后悔喔——法香一边模仿天狗的口吻一边傲慢地走过来。 「唔嗯——法香,妳过来做什么!」 夏蕾亚被气得头发都倒竖起来。 「呼,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来嘲笑选举惨败的妳——」 「嗯唔——!」 火冒三丈的夏蕾亚猛然站起身。 叩咚——结果头却不小心撞到桌子。 「唔嗯——好痛。真是倒霉透顶了。」 「妳这个小女孩还是呆呆的嘛——」 喔呵呵——法香双手叉腰高声笑道。 嗯,虽说法香的口气听起来很欠打,但其实她也是想鼓励夏蕾亚赶快站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应该说,只有夏蕾亚本人没发现这点而已。 「……无法原谅。」 夏蕾亚压低声音喃喃说着,随后便倏地举高德鲁伊之杖。 「……克·凯特尔·拉姆卡·基列·拉姆卡……」 「哇,等、等一下!」 喀哒喀哒喀哒——教室内所有课桌椅同时动了起来。 四周的同学就像海水退潮般一口气逃个精光。 夏蕾亚一旦失控,大家就会自动采取避难措施,这已经是本班习以为常的景象了。 「——古老的森之精灵啊。请给予这个愚蠢的人类女孩严正的制裁!」 「呀啊啊啊啊啊啊!」 法香尽管缩着身体还发出惨叫,但却完全不考虑逃跑。这也是大家看惯得场面。 「……出来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嗯唔!」 ……咦? 平常早该出现的大量诡异食虫植物哩? 夏蕾亚皱起眉,叩叩叩地敲打杖柄。接着甚至对杖尖的槲寄生吹了口气。 「妳以为是红白机的卡匣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香本人也不可思议地偏着脖子。 「……用了。」 夏蕾亚以微弱的音量咕哝一句。 「耶?妳说什么?」 「夏穗,怎么办……」 我回过头,只见夏蕾亚表情恍惚,还喀啦一声摔落手中的木杖。 「德鲁伊的魔法没办法使用了!」 「耶耶!……魔法不能用了。怎么会呢?」 「嗯唔,我也不清楚……」 夏蕾亚摇摇头,额头上很明显浮现出冷汗。 「夏穗,教室的样子也很奇怪……」 一旁的雪那以意味深长的表情提醒我。 「奇怪?」 我蹙眉环顾四周。 「?」 ——没错,确实跟平常不同。 从地板下冒出来的花一下子就枯萎了。 缠绕着课桌椅的藤蔓也迅速变成没有生命力的棕色。树木的果实则因干裂而直接掉落。 「……这是怎么回事?」 我愕然地喃喃问道。同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头的走廊也传来悲鸣。 「……!?」 喀啦啦——我立刻拉开教室的门冲出去查看。 「呜啊啊啊啊,牛羚,有一大群牛羚冲过来了!」 「科摩多巨蜥把我的便当抢走了!」 「呀啊——手贱的猴子偷走我的内裤!」 「红毛猩猩,红毛猩猩要侵犯本大爷啊!」 「唔呵☆」 「吼——!」 「嗷——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情、情况怎么会变这样? 「喂,夏蕾亚,听我说,动物们的秩序全乱了!」 我恢复班长的立场正色严斥。 夏蕾亚立刻拾超木杖冲了出去。 「嗯唔,你、你们是怎么了?快住手——!」 夏蕾亚边叫边冲入动物群中—— 砰咚! 「咿呀!」 「啊啊,夏蕾亚竟然……!」 她居然被动物撞飞、弹回了教室! 「嗯唔——好痛!」 夏蕾亚边流泪边按住自己的额头。 「等等,这应该不可能吧?那些动物竟然不听夏蕾亚的指挥——」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这回轮到数十只的狼群冲了过去。 率领牠们的则是一只拥有漆黑鬃毛的大狼。 「瓦儿,妳怎么也……!」 夏蕾亚毫不犹豫便冲向狼群。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 结果却被数十只狼腿狠狠践踏而过,差点就被踩扁了。 只见狼群若无其事地从我们面前冲过。 「骗人,连瓦儿都……!?」 瓦儿跟其它动物不同,可是从小就与夏蕾亚一起长大的狼,简单地说就是童年玩伴。牠的外表虽然吓人,但脑袋却异常地聪明,举止也比一般的圣伯纳犬还有礼貌、可以说是一只让人感觉很温柔的狼。 瓦儿会直接从夏蕾亚身上踩过去,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牠现在处于叛逆期?」 我抱起倒在地上的夏蕾亚并喃喃问道。 「……不、不是那样的。」 夏蕾亚静静地摇着头。 「咦?」 她以颤抖的声音告诉我。 「这恐怕就是……打破誓约所带来的灾祸——」 「啊——」 原来是——这样啊。 包括突然无法使用德鲁伊的魔法。 原本是伙伴的动物们也不听使唤。 「……」 夏蕾亚拄着木杖,愣愣地站在原地。 对于这样的她,我们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呀啊啊啊啊,猴子跑进教室了!好色的猴子——!」 「把、把人家的内裤还来啦!」 「可恶,你们这些鸵鸟,不要抢别人的眼镜~!」 「吼——吼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原本在走廊乱窜的动物们一一闯入每间教室。 嘈杂声、惨叫声、玻璃破裂声。 这幅景象宛若人间地狱,情况比夏蕾亚刚转进本校时还要凄惨。 「夏穗,怎么办……」 夏蕾亚紧抓住我的制服袖口。 「我好像失去森林的庇佑了……」 「……」 听了这番话,我砰地敲了一下呆若木鸡的夏蕾亚肩膀。 「妳先站好吧。这种丧气的样子根本不像夏蕾亚。」 我对她露出「放心吧」的微笑。 「……唔嗯。」 「先找夏蕾爷谈谈看。他或许能提供他的智慧与经验。」 「不行。祖父还在南国的岛屿。」 「……啊,对喔——」 这回连我也垂下肩膀了。 夏蕾爷为了负起将怪物龙虾任意弃置海中的责任,正在与地方上的渔夫一起对付其余怪物。 真是的。那个老爷爷,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远在天边—— 「夏穗,这件事该由我负责。我来收拾善后吧。」 咚——夏蕾亚慨然地重新拿起木杖站好。 「夏蕾亚……」 「就算少了神秘的力量保护。我依旧是掌管森林的德鲁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嗯唔——你们给我站住!」 「先、先等一下啊——」 但夏蕾亚已经边吼叫边冲入正经过走廊的一群飞羚了。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那群飞羚毫不客气地从她的背上踩过,接着便扬长而去。 「……嗯唔。我、我还没被击败……」 全身被搞得狼狈不堪的夏蕾亚依旧摇摇晃晃地勉力站起身。 「你、你们……」 她步履蹒跚地在走廊上前进。 咚喀! 这回却又被失控的犀牛辗过。 「夏蕾亚!」 「嗯唔……」 夏蕾亚以木杖拄着走廊地板,第二度尝试爬起身。 「……够了!」 我则从后方紧抱住她,避免她再做傻事。 「夏穗,放开我。那些伙伴一定要靠我才能阻止!」 「不行,我绝对不让妳去送命。」 「嗯唔——!」 夏蕾亚在我的双臂中挣扎着,我则拚死按住她。 ……话说回来,的确不能放着这种情况不管啊。 「得趁没有其它人受伤之前……咦?」 咚咚咚咚咚…… 长长的走廊另一头。 这回又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扬起漫天沙尘朝我们逼近。 原来是巨大的绵羊啊。 牠背上的毛秃了好几块,模样看起来非常生气。 「咿噫噫噫噫,是、是之前的那只德斯诺玛顿!」 「夏穗!」 夏蕾亚趁势将我的双臂推开,并阻挡于我的正前方。 她大大张开双手,就像是要保护我一样。 「夏蕾亚,不可以!」 喀沙啊啊啊啊啊——! 霎时,只听见玻璃窗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接下来则是「咚」的钝重一声。 「……!」 四处扩散的沙尘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 我用力揉了揉双眼—— 「……耶?」 在依旧盘旋上升的烟尘底下。 『那玩意儿』傲然挺立着。 就位于我与夏蕾亚的前方不远处。 是一名巨人。 身高起码超过两公尺,浑身肌肉都极为发达的雄伟男性。 健壮结实的肉体、如钢铁般坚硬的背部。以及表面浮现出粗大血管、直径如原木的两条腿。 他那头淡金色的长发留到腰部,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男子,几乎是全裸的。 除了腰际缠着一条白布外,什么也没穿。 「呼喔喔喔喔喔……」 男子静静地吐了口气。 一瞬间,他的肩膀肌肉突然大幅隆起。 随后。 「呼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以双手抓住绵羊的角,奋力将那只怪兽扔出窗外。 「叽耶——!」 那只德斯诺玛顿发出了不太像绵羊的惨叫声,就这么直接坠楼了。 啪喳——! 位于校舍正下方的游泳池激起了惊人的水柱。 「……」 我跟夏蕾亚只能愣愣地欣赏对方唱独角戏。 这位及时赶来拯救我们的男子,终于缓缓朝我们转过身。 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 接着便张开双手。以几乎要摧毁校舍的巨大音量。 「通通给我安静下来!」 如此大吼道。 静—— 原本失控的动物们—— 啪。 这下子全都僵住了。 「……」 这一带被足以听清楚水花声的静谧所支配。 「……呃。」 我干咳了一声后缓缓站起身。 随后。 喀锵! 我从怀中取出手铐,铐住了男子的手腕。 「……我想,你应该是变态吧?」 「唔嗯,我……」 「你这个变态,有什么话到教职员办公室再说!」 大白天侵入校园,上半身什么也没穿的男子不是变态还会是什么?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我现在就去找州警——」 我取出自己那绑了奇怪吊饰的手机,开始拨打号码,但就在同时—— 「父亲大人!」 夏蕾亚冷不防叫道。 「……啥?」 呃……她、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我手中依旧握着电话,但却只能愕然地蹙着眉。 「……我不是变态。」 肌肉男茫然地喃喃说道。 啪哩——只见我的手铐被他轻松破坏掉。 「——我的名字叫荷林·安格斯。」 男子以通透的湛蓝色眼珠低头俯视我。 「是夏蕾亚的爸爸!」 什、什么——! ※※※ 「……」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我们三人之间。 「呃、呃——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以依然在剧烈颤抖的指尖对准眼前这名壮汉。 这、这个浑身像是由肌肉堆成的大叔竟是…… 夏蕾亚的爸爸? ……不,不不不。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因为,因为夏蕾亚她。 她是那么娇小、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用力抱紧,是这么可爱至极的女孩呀。 但她的父亲看起来却像是大变态—— 「……」 我仔细打量那个自称是夏蕾亚父亲的男子。 ……然而话说回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五官的特征可说是颇为类似。 再加上闪亮的淡金色头发、透明的湛蓝色眸子、处女雪般的白皙肌肤。 至于这位男子的脸孔嘛——要说美形应该也及格吧。就像是外国电影中常见的端正俊男。 不过…… 我还是白眼指着对方。 「他是……妳爸爸?」 「唔嗯,是我的父亲大人。」 夏蕾亚想也不想便承认了。 「呜呜~!」 我随即抱头在走廊上打滚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失望透顶的感觉? 这根本是基因在恶作剧啊——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对了,父亲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夏蕾亚不理会我,露出复杂的表情问道。 「问我为什么?」 夏蕾亚的爸爸(以后简称夏蕾爸)脸色煞是难看。 「爸爸是来这里带妳回去的!」 男子冷酷无情地表示。 「……!你、你说什么……」 「父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俩不约而同朝对方凑过去。 「什么……还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夏蕾爸二话不说,便以粗壮的手臂将夏蕾亚一把搂住。 「啊,住手。你这变态!」 我慌忙想将夏蕾亚救出来,但对方那抱紧的手臂根本无法被我挪动半分。 「喔喔,好可爱好可爱我的女儿——!」 夏蕾爸以满是胡渣的下巴磨蹭夏蕾亚那光滑白嫩的脸颊。 「呀啊——!」 「变态——你想对夏蕾亚完美无瑕的肌肤做什么——!」 我使劲敲打那名男子的背部,结果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这家伙! 「真是的……突然想起离家出走的妳,妳知道爸爸有多么担心吗?我找遍了康诺特省跟伦斯特省的森林,甚至还问了刚好路过的候鸟。谁会想到妳竟然跑到这个遥远的东方岛国。」(译注:Leinster。爱尔兰东部的省分之一。) 「父亲大人,随便离家出走是我不对。不过我——」 「……很好,看来妳能明白爸爸的苦心。即使是为了一族着想,爸爸也不该没问过妳就把妳许配给蓝道鲁夫阁下。以后我不会再逼妳嫁人了。」 夏蕾爸忍着泪水,继续用胡渣磨蹭女儿的脸颊。 「那、那么父亲大人,我可以继续待在这——」 「不过!」 夏蕾爸突然停止脸部的动作,并用力挺直身子。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竟然让妳一个人跑来这里度日,我该怎么对长老交代才好?现在妳立刻返回故乡阿尔斯特省的森林,跟爸爸一起进行德鲁伊的修行吧!」 「……好痛,父亲大人,您想做什么!」 夏蕾爸不管女儿的悲鸣,执意揪住她的手臂,似乎想这样强迫把她拖回家。 「父亲大人,我已经立过誓约,要跟夏穗一起——」 「不必多说了,回阿尔斯特省的森林吧!」 拖拖拖…… 那名男子扯着夏蕾亚的手臂,我则望向那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等、等一下,请稍微留步!」 我终于忍不住叫道。 「嗯唔?」 那巨大的身躯缓缓转过来。 透明的水蓝色眼珠,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刚才妳没凭没据就叫我变态,这个国家的女性似乎不怎么有礼貌……」 「啊?时下的中学女生早就练成了一眼就能看出变态的功力。你的模样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变态。身为变态侍酒师的我绝对不可能搞错!」 我狠狠指向夏蕾爸那厚实到夸张的胸口。 「唔嗯,确实我的世界变态排名足以压倒蓝道鲁夫阁下没错。」 「……什么世界变态排名啊。夏蕾亚,妳跟这种人断绝父女关系啦。」 「……嗯、嗯唔。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件事。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听了!」 发现这震惊的事实后,夏蕾亚似乎深受打击。 「对不起,女儿,爸爸不是要故意隐瞒妳。」 「我觉得还是好好隐瞒比较好喔——」 我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才开诚布公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我跟夏蕾亚已经是Love Love Dynamite了。你这个变态不要来碍事好吗?」 「唔嗯,妳跟我女儿是……LoveLove Dynamite……?」 夏蕾爸的脸部表情出现激烈动摇。 我则洋洋得意地将右手放在胸前。 「没错。我跟夏蕾亚曾一起洗澡并帮对方擦背、在雪山上相互温暖彼此的身子、在放学后进行不可告人的钢琴练习,甚至连接、接接、接吻也……做过了!」 「什、什、什什什、什么!——」 我这番冲击性的告白让夏蕾爸忍不住大惊失色。 「……咕……叽叽叽……嘎嘎……叽叽叽叽叽……」 他浑身的肌肉又开始隆起。 淡金色的头发倒竖,额头也浮现不停抖动的青筋。 「咕喏喏喏……是吗……妳这家伙……」 随后夏蕾爸便发出宛如来自地狱的怒吼。 「原、原来拐走我可爱女儿的家伙就是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哩劈哩劈哩劈哩! 走廊边的每扇窗户都出现激烈晃动。 夏蕾爸露出白眼,以几乎随时要昏倒的表情继续发泄道。 「无法原谅,无法延亮啊啊啊啊啊,计蓝感倍半偶啊啊啊啊啊啊!」 「耶耶。滑舌语都出来了!」(译注:在日本特摄片「假面骑士剑」中。主角剑崎一真因口齿不清而将台词念得难以分辨原意,于是网友便故意为他整理出专用的「滑舌语」。) 对方这种判若两人的惊人变化让我不由得叫苦着。 ……有、有够恐怖。我刚才的挑衅似乎太过头了点! 只见夏蕾爸缓缓地逼近我,而就在这时…… 「——父亲大人!」 夏蕾亚尖锐的喊叫声划破了整条走廊。 「……唔喔?」 夏蕾爸不禁低头看依然被自己抓住的女儿。 「父亲大人,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已经跟夏穗约定好了——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一定要跟她一起顺利自学园毕业!」 夏蕾亚毫不畏惧地直盯着父亲的双眼强调道。 「……妳在胡说什么。妳身为德鲁伊的技巧根本就尚未纯熟。连自己立下的誓约都无法达成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人带来更多困扰!」 「那、那是因为……」 夏蕾亚听到这也不禁语塞。 夏蕾爸手指的方向——正是先前因动物们破坏过而凄惨不堪的教室场景。 「要不是爸爸出面阻止那些动物,事情要如何收拾?不,就算妳没有破坏誓约,想必也已经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太多麻烦了。以前之所以没出事,一定是因为妳周围的人勉强忍着。妳想继续留在这里的念头,只是一种单纯给他人制造困扰的幼稚想法。」 「……」 一点也没错。 我听了虽然很火大,但也不得不承认。 那家伙说的完全正确。 因为太过冠冕堂皇,所以我们找不出辩驳的方法。 我们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任性妄为。 不过—— 不过这样又犯了什么错?我心想。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忧郁。 因此,我心里的答案早就昭然若揭了。 是的,那种决心已在我胸口中酝酿多时。 「我——」 夏蕾亚很平静——但却非常斩钉截铁地表示。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跟夏穗在一起!」 「啥——」 夏蕾亚推开父亲的手,啪哒啪哒地迅速跑向我。 「夏蕾亚——」 「夏穗——」 我一把搂住她那娇小的身躯。 一双手还同时十指紧扣。 她的手既柔软又袖珍。 夏蕾亚第一次来到我们班上时,我也是像这样跟她手牵着手。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给大家带来那么多鸡飞狗跳的事。不过,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夏穗以及其它人在一起。」 「嗯,这样很好啊。」 我砰砰地轻拍她的背,同时对她点点头。 接着我便保持跟夏蕾亚牵手的状态,瞪着依然愣住不动的夏蕾爸。 「……」 这家伙——夏蕾亚的父亲,对我来说就是所谓的『灾祸』。 也是无法达成誓约的惩罚。 所以他才要从我手中夺走夏蕾亚。 ——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呼喏唔唔唔。」 夏蕾爸的低沉吼声中饱含着沸腾的怒意。 「这样的话——我只好以蛮力把女儿带回去了。」 「哼,你有办法的话就试试看啊!」 我以手指对准夏蕾爸,气势惊人地一喝。 「父亲大人,我不想回去。」 夏蕾亚则静静地举起木杖。 「哼,无法使用魔法,也失去了那群动物伙伴,身上完全没半点德鲁伊之力的妳要怎么违抗我?」 「伙伴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喀啦啦——教室的门被突然拉开,从里头现身的人则是—— 「法香同学!」 只见法香双手叉腰,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 ……她方才一定是一直躲在门后面,等待恰到好处的登场时机。 「呼,妳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说了。之前向妳挑战已经累积了五十六败,怎么能看妳就这样扬长而去!」 「法香……」 「还有我喔!」 法香背后又冒出了一个我行我素的眼镜女。 「雪那……」 ——不只是她而已。 窸窣窸窣窸窣。 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2年C班的全体同学依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喂变态,我才不把荷林同学让给你咧!」、「没错没错!」、「荷林同学到我们班上之后,大家都觉得好开心!」、「我也是!」、「对啊,一开始虽然有点困惑,但那些动物真的好可爱。要是牠们走了我会很寂寞!」、「大家都很喜欢荷林同学!」、「我爱荷林同学!」、「荷林同学嫁给我吧!」 一共24人。 为了自夏蕾爸手中抢救夏蕾亚。班上的同学们组成了人墙。 「大家……」 夏蕾亚几乎要哽咽了。 那对透明的湛蓝色眸子不禁浮现泪光。 ……确实没错,起初我也觉得她很麻烦。 不过,她却拚命努力——最后让大家终于接受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融入了我们班上。 「……嗯唔。我……好高兴。」 「嗯,太好了,夏蕾亚。」 我轻轻以食指抹去夏蕾亚眼角的泪珠。 但就在这时。 「……无法原谅。」 夏蕾爸的说话声就好似来自地底深渊,光是听了就让人毛骨悚然。 「……!」 霎时,附近的空气都冻结了。 「这种任性的行为。我绝对绝对无法原谅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蕾爸的肩部肌肉像是要爆炸一样地大幅隆起。 他的下颚膨胀到跟普通人的脑袋一样大,原本湛蓝色的眸子也全部变成白眼。 滴着口水的嘴巴伸出尖锐利牙,头发则一根根化为刺,头顶喷出的血柱简直就像船帆一样高耸矗立着。 「唔喔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 夏蕾爸竟变身成绝非人类的其它玩意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力l0000……18000……骗人,还在上升……」 随后—— 啪哩! 雪那的眼镜也碎了。 「不可能,战斗力测量器竟然坏了!」 雪那露出战栗的表情大喊道。 「……(弗摩尔人的激情)。」(译注:Fomorians。爱尔兰神话中的巨人族。) 夏蕾亚平静地喃喃说道。 「耶?」 「我们德鲁伊一族的男性都具备这种特殊体质。就跟阿尔斯特的英雄古夫林及其父鲁格(Lugh)一样——只要变身为这种状态,战士就会像猛犬般无止境地战斗下去。」 「狂战士(Berserker)……」 「『TheUltimate Enymy』那本书也有提过……」(译注:由美景幻小说作家Fred Saberhagen撰写的作品。) 我与法香不约而同用力咽下口水。 这时,已化身为异形怪物的夏蕾爸持续发出吼叫。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我忍不住转向夏蕾亚。 「……呃……你爸变身还挺拖戏的?」 「唔嗯,他那个样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啊,是喔——」 「妳们还在发什么愣啊?不赶快趁现在逃跑——」 「唔、嗯!」
※※※ 我与夏蕾亚手牵手穿越漫长的走廊。 雪那与法香也紧紧跟在我们后头。 「不过,说是要逃,能逃到哪呢……?」 「去满布陷阱的后山好了。就算是父亲大人想要侵入那也得花上数天的功夫,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等祖父回来。」 「要采取守城战吗……」 既然如此就先前往校庭吧。我决定步下距离这里最近的楼梯,以便通往校舍的正面玄关—— 但,就在这时…… 「啾耶耶耶耶耶耶!」 走廊的窗户突然有黑影一边发出怪声一边闯入! 「什、什么!?」 我不禁发出尖叫。 那是四个身披鸟兽形状头套的家伙—— 而且全都是上半身赤裸的男子。 「哇,又来了一堆变态!」 「说谁是变态!」 半裸男子们的回答声整齐划一。 「你、你们该不会就是……赤枝战士团(Red branch champion)!」 夏蕾亚瞪大了眼,发出惊愕的质疑。 「夏蕾亚妳认识他们啊?妳身边的变态也太多了吧?」 「唔嗯。他们是研究过德鲁伊特殊武术的阿尔斯特佣兵集团。父亲大人竟然还带了这些家队过来!」 「呼哈哈哈,正是。我等即为赫赫有名的赤枝战士团。而我们几个更是其中最精锐的四大天王!」 「我叫锁缣手斯莱尔!」——戴老鹰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我叫毒吹箭手摩依托拉!」——戴牛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人偶傀儡师科诺尔!」——戴熊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幻术法师卡斯凡斯!」——戴狼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嘎!?」 锁缣、毒吹箭、机械人偶、幻术。 ……等等。 「什么嘛,怎么每样武器感觉都是小喽啰常用的!」 「唔喔,妳这家伙,竟然被妳偷偷发现了!」 鹰头男——也就是锁缣手斯莱尔大叫道。 ……啊。他们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光是什么『四大天王』这种名号听起来就很像来送死的。」 「嗯。况且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幻术法师,那幻术还会有效果吗?」 法香与雪那也分别对这群人吐槽。 「吵、吵死人了,别叫我们是小喽啰!」 我们的评论似乎严重打击到对手的自尊心。 四大天王的其中一人『锁缣手斯莱尔』开始挥舞手中的锁缣。 咻! 至于他所瞄准的目标——竟然是夏蕾亚的腿! 「……唔!」 「岂能容你放肆!」 霎时,一名从男生厕所冲出来的家伙,刚好挡在斯莱尔的正前方。 他戴着红色的头套,双手拿着热腾腾的火锅。 「……革、革锅派?」 听了我的这句质疑后。 「不对——!」 那家伙立刻把头套摘掉。 「你、你不是……呃——」 「我叫须田,须田翔太,在南国的岛屿曾驾当地的渔船来帮助妳们!」 「……!」 喔喔。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在南国小岛,我只记得那家伙的最后一幕是被章鱼抓走了。 「抱、抱歉。呃——那之后我们就忙着击退巨大龙虾……」 「……不要紧了。」 须田少年貌似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总之,这里就交给我,妳们先逃跑吧。」 「须田——」 「千万不要回头,跑得愈远愈好!」 须刚催促着我们。我们则望着他坚定地点点头。 谢谢你须田。须田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永志难忘。 「——唔喏,休想逃跑!」 『锁缣手斯莱尔』再度对准夏蕾亚甩出武器—— 须田见状立刻用力蹬地。 他手中那以筷子夹住的竹轮就这么直接插到了斯莱尔口中。 「唔喔,好烫,竹轮好烫~!」 「咕,不妙!锁缣手的弱点就是被敌人闯入怀中!」 『毒吹箭手摩依托拉』大声叫苦道。 ……什么鸟锁缣手啊。 「烫啊,烫烫烫,烫死了~~!」 「趁现在!」 我们看准锁缣手不得不狼狈吞下须田送上的竹轮时—— 一口气冲下楼梯。 「我们欠你一次人情……呃,山田……」 我喃喃对恩人道出谢意。 「站住站住——!」 但这时。一尊手持棍棒的人偶又挡在我们面前。 那不是美术课用来摆出各种人体姿态的木制模型吗? 「休想逃跑。我是四大天王的一人,人偶傀儡师科诺——」 啪叽! 法香无视对方冗长的开场白,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木制人偶瞬间化为碎片。 「喏唔,竟敢无礼,看、看看这招如何!」 人偶傀儡师生气了,只见他高高举起手。 相同的人偶劈哩啪啦自天花板大量坠落。 「哇,怎么会有这么多!」 「唔嗯,又是克尔特的魔法吗?」 成群结队现身的人偶逐渐缩小对我们的包围圈。 「呼,这里就让我来拖延时间吧。班长妳先带夏蕾亚同学逃走。」 法香利落地撩起长发,同时将制服背心褪去。 「嗯唔,法香,不可以。我也要一起战斗——」 夏蕾亚以耍弄铁头木棍般的架势举起那根橡树杖。 「班长,她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于是我像抓猫一样拎起夏蕾亚的后颈根。 「唔嗯——妳在做什么夏穗!法香一个人——」 「夏蕾亚,妳想白白浪费掉大家拚命帮妳争取的时间吗?」 「唔嗯……」 「既然明白就赶快走吧,傻女孩。」 砰——法香将手掌搁在夏蕾亚的头顶上,用力搔着她的头发。 「……」 夏蕾亚终于乖乖点头了。 「……好吧,这里就交给法香了。」 「呼,妳放120个心吧。」 法香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妳可以用这个——」 这时,夏蕾亚突然将那根槲寄生木杖推给法香。 「……妳要把这么重要的物品给我?」 「唔嗯。现在我拿着它也没用。当然,不论托付给谁都无法发挥效果,但我还是决定交给法香。因为我很尊敬法香。妳是只自傲又拥有高贵灵魂的野兽。我一直觉得能跟妳变成好朋友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夏蕾亚透明的湛蓝色眸子直盯着法香眼睛。 「……笨、笨女孩。」 法香接过木杖后立刻转身背对夏蕾亚。 然后又用制服衣袖偷偷抹着眼角。 「我们应该是永远的死对头才对吧?」 法香以爽朗的口气如此告知道。 接着,她便咻噜一声挥动木杖。 立刻有两只人偶应声被她击碎。 「——放马过来吧。你们这群小喽啰,就让我神代法香好好教训你们!」 这惊人的压迫威逼使人偶们节节向后退。 我则趁机拉起夏蕾亚的手。 「快走吧,雪那,夏蕾亚!」 「唔嗯!」 利用法香制造出来的空档,我们三人一溜烟突破包围网。 正当我们想一口气冲下楼梯抵达一楼的玄关时—— 楼梯…… 楼梯……等等,怎么没完没了啊…… 「……这、这究竟是?」 「想必是幻术吧——」 在我身旁奔跑的雪那喃喃表示。 「……啊,对喔。刚才有个家伙说自己是幻术法师。」 原本以为他都自己掀出底牌了,幻术应该不足为患才对。 「既然不能往下走,那就向上爬吧!」 我们立刻转身改朝三楼前进。 「唔唔,竟然敢无视本人的存在——!」 背后那个愚蠢的幻术法师说话声再度传来,不过我们决定彻底不理会那家伙。 喀喀喀喀喀—— 边冲上楼梯我边回忆着。 对喔,之前在校庆的时候,我为了赶上打算回故乡的夏蕾亚,也曾爬过这段楼梯。 我蓦然与并肩而行的夏蕾亚对望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 ……看来她现在的思绪跟我一样。 咻—— 但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掠过我耳边。 「危险!」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前——雪那便已经跳向夏蕾亚的前方。 锵——金属声顿时响起。 一根锐利的毒针先击中墙壁又弹了回来。 同一时间雪那也倒在楼梯上。 「雪那!」 「……不用担心,只是稍稍划过我的肩膀而已……」 雪那按着自己的肩头呻吟道。只见她的制服裂了一道口,底下还微微渗出血。 「喏唔,竟然没射中,真是碍事的家伙!」 「……!?」 我听见后迅速回过头。 果然看到正在装填下一发毒针的『毒吹箭手摩依托拉』。 「……夏穗……不要管我,快点……噗,咕咕,啊哈哈哈哈哈!」 雪那说到一半忽然弯着身子狂笑起来。 「啊哈哈。咿哈哈哈哈!」 她笑到边在地上打滚边用力槌打地板。 「嗯唔,看来是中了笑菇的毒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夏穗竟然穿草莓图案的内裤,啊哈哈!」 「等、等一下,妳在想什么啊,那是小学时代的事吧!」 我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夏穗,草莓图案的内裤是什么?」 「不、不重要,总、总之我们快逃吧!」 虽然对雪那很抱歉,但我现在没空救她。 我拉着夏蕾亚的手再度狂奔。 三楼——我一冲到走廊便二话不说推开窗户。 「跳下去!」 「唔嗯!」 我随即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把手放开后,直接跳入校舍正下方的游泳池。 啪沙! 水柱因我们而高高溅起。 一股几乎要拆散我全身骨头的冲击力道随之袭来。 「……噗哈啊!」 「夏穗,妳还好吧?」 我从水面下伸出脸,发现夏蕾亚正啪喳啪喳地打着水。 「嗯,还可以……等等,妳是几时学会游泳的?」 「唔嗯,就是夏穗在南国岛屿教过我以后啊。」 夏蕾亚将黏在自己额头上的金发拨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喔喔,妳真行耶!」 我忍不住抚摸她的头。 我们就这样攀上池畔,用力扭干裙子的水。 「那么,从这里就可以直接通往校庭了——」 噗沙! 但这时从校舍的二楼,突然又有什么巨大的物体从天而降。 那家伙降落时还将游泳池畔踩得一片狼藉—— 「呼喔呵呵呵呵呵,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翻着白眼、边流口水边咆哮的夏蕾爸。 「……唔,快、快逃啊!」 我拉着夏蕾亚的手冲向铁丝网的方向。 然而一瞬问,夏蕾爸竟然——飞起来了。 那应该不算跳跃吧。普通人怎么可能一跳就轻易超过五公尺。 咚! 夏蕾爸的巨大身躯再度挡住我们的去路。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爸爸不能原谅妳喔喔喔喔!」 咕——我只能紧紧握住夏蕾亚的手,霎时—— 啪咻啪咻啪咻! 咻噜噜噜咚——! 从远处飞来的数十枚飞弹一一击中夏蕾爸的身体。 就连他的巨体也无法承受如此攻击,直接被爆炸的威力推入泳池中。 水面再度喷发高耸的水柱。 「……?」 我回过头,只见—— 「亚瑞安!」 在开了一个大洞的铁丝网对面…… 机械夏蕾亚——也就是亚瑞安正伸出双手的飞弹发射器,伫立在我们面前。 「……亚瑞安,妳怎么会跑到这里?」 「感应到森野学园有巨大的能量,因为担心夏穗跟姐姐才会赶来。」 亚瑞安面无表情地报告道,然后便喀锵喀锵地跑了过来。 「……是吗。多亏有妳及时搭救。」 谢谢妳——我这回改抚摸亚瑞安的头顶。 「不,这种小事……」 「唔嗯——!」 夏蕾亚不知为何气得用力鼓起脸颊。 「那个,请、请看这里。我的身体终于换成水陆两用了。」 亚瑞安似乎很开心地表示着,还在原地灵活地转了一圈。 ……啊,真的耶。她身上好像多了一个类似背包的零件。 「喔喔,真了不起,看起来好像高战蟹!」(编注:High Gogg,出自「机动战士高达」的机体,又称高性能葛克。) 我忍不住评论道。 「这、这么一来就可以一起洗澡了……啊,哈哈,呀啊☆」 亚瑞安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开始噗咻喷出七彩烟雾。 「我还用零用钱买了连、连身式泳装。」 「啊,是喔——早知道上次去南国岛屿时就找亚瑞安一起去了……」 「……南国岛屿?」 「嗯,大家之前才一起去过滨海校外教学——等一下,哇!」 噗咻咻——! 喀锵喀锵喀锵! 亚瑞安全身都伸出了飞弹发射器。 「怎、怎么了……」 「我也好想去……」 她面无表情地咕哝道。 「我也好想去南国岛屿——!」 咻咚——!咻咚咚咚——! 「呀啊啊啊啊!」 「夏穗,走这边——」 我们急忙从突然失控的亚瑞安身边逃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夏穗是大笨蛋!」 「哇,怎么办?她好像哭了耶。对、对不起,亚瑞安!」 我边逃跑边莫名其妙地向对方道歉。 「女儿啊啊啊啊啊啊!」 咚咻咚咻咚咻! 另一头,再度复活的夏蕾爸正发出惊天动地的骇人巨响逐渐追上我们。 只要绕过校舍、经过校庭,最后就可以直达正门了! 「休想逃跑!」 结果,赤枝战士团的四大天王竟然埋伏在我设定的逃脱路线上。 「……唔!」 「女儿啊啊啊啊啊啊!」 后有怪兽夏蕾爸,前有四大天王。 「万事休矣……」 我咬住下唇感慨着,然而就在这时—— 「叽咕——!」 啪沙啪沙啪沙! 几位狠角色伴随着恐怖的咆哮声现身了。 「你、你们不是!」 夏蕾亚也忍不住高声大喊。 没错——那是夏蕾亚之前曾面临过的强大对手。 牠们是—— 魔风杀戮鸟『罗德兰纳』。 飞天参谋『柯梅』。 狂鸟『卡里古拉』。 以及会用沾有米○共之爪子乱踢的『杰奇』。 才刚转来本校没几天,我与夏蕾亚就跟这四天王鸡于养鸡小屋上演了一场死战。 「叽咕,叽咕咕咕咕,叽咕——!」 「叽叽咕——!」 「啾耶耶耶耶耶——!」 鸡只的威武叫声响彻整个校庭。 「……呃,牠们说了些什么?」 我好奇地对夏蕾亚问,因为我只听得懂『想吃更多米』这句而已。 「唔嗯。『这所学园是我们的地盘,你们竟敢不打声招呼就大摇大摆闯进来』,另外就是『我想吃更多米』——」 夏蕾亚流畅地翻译道。 魔风杀戮鸟罗德兰纳冷酷地一甩鸡冠。 啪——随即便用力蹬地。 「哈,不过就是几只鸡罢了——」 「我们可是克尔特的精锐佣兵,赤枝战士团——」 「区区小鸡也敢出来挡路!」 「叽咕——!」 「呀啊——!」 啪沙啪沙啪沙! 「叽咕,叽咕咕——!」 啪沙啪沙啪沙! 「咿噫噫噫!」 四大天王被残暴的四天王鸡狂啄眼睛、鼻子,难堪地四处逃窜着。 ……真的是来送死的小喽啰啊。 算了,平常人根本对付不了四天王鸡嘛。 咚咻咚咻咚咻! 「……唔!」 宛如地鸣的声响吓得我瞬间转过头。 原来夏蕾爸的巨大身躯又迫在眉睫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叽咕——!」 狂鸟卡里古拉也用力蹬了地面一脚,对准夏蕾爸的鼻子啄过去。 「喏唔呼呼呼呼,竟然是鸡啊啊啊,看我把你们变成宫崎南蛮鸡!」 夏蕾爸边吼叫边从缠腰布内取出宫崎县的名产——烹调南蛮鸡用的塔塔酱。 「怎么能被挡下来咧,几只鸡也敢阻挡本大爷前进!」 全身沾满塔塔酱的怪人与鸡们就这样展开一场恶斗。 「夏穗,父亲大人从缠腰布里面拿出塔塔酱了!」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不过妳爸的变态程度确实在蓝道鲁夫之上!」 「嗯唔——才不是这样!」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猛力摇头。毕竟她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得知父亲是大变态,想必会伤了她的心。 我只好拉着夏蕾亚的手穿越并排的银杏树,直接来到校庭。 只要一直线冲过去就可以通过学校正门了。 「给我站住!」 与四天王鸡战斗过后,全身都淋满塔塔酱的夏蕾爸再度冲来。 他的脸变得既湿又黏,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咿噫噫噫,有变态,变态又追来了!」 「我快要抓到妳啦啊啊啊啊!」 夏蕾爸边冲刺边对着夏蕾亚的后发伸出手。 「……唔、喏唔!」 结果他那只粗壮的手臂却被另一只不相上下的巨大手臂给抓住。 「……喔呵,原来是树人啊!」 夏蕾爸狰狞地咒骂着。 原来帮我们挡住夏蕾爸的家伙,正是以前藉由夏蕾亚施展魔法而幻化成的树人,也就是原本森野商店街的那棵圣诞树。 即使现在夏蕾亚失去了德鲁伊的力量,只要树干上依然保有『欧甘字母』这种克尔特的魔法刻印,树人就能继续活动。有了魔法刻印以后,不管施术的德鲁伊本身情况如何,树人都能保有自主性。 树人缓缓拖着自己的巨大胴体,与夏蕾爸硬碰硬地相互角力。 这幕光景简直就是怪兽大决战嘛。 「夏蕾亚,我们趁现在——」 「唔嗯。」 我俩再度紧握对方的手。朝正门加速冲刺。 但头顶却瞬间被黑影笼罩。 「耶?」 我仰头向上看,顿时—— 轰轰轰轰轰——! 被摔出来的树人,在越过我们头顶后便滚落于我们的正前方。 「……!」 这么一来通往正门的去路反而被堵死了。 「咕……」 「夏蕾亚啊,快点……回故乡的森林吧……」 呼噜……呼噜…… 夏蕾爸缓慢地朝我们走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全身上下都受了伤。 「父亲大人……」 夏蕾亚忍不住扯着嗓子唤道。 我则用力打开双手,挡在夏蕾爸的面前。 「不要……妨碍我……小女孩……」 「我不会把夏蕾亚交给你的。」 怎么能在此退让! 我死命瞪着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珠。 「我知道你很宝贝夏蕾亚这个女儿。但她本人想继续留在这,跟这里的朋友们一起生活!」 「……让开。」 「我不要——」 瞬间,夏蕾爸便挥下如铁块般的拳头。 被横向击飞的我在校庭地面上弹了好几下。 「……唔喔。」 恶心的血腥味在我口中扩散开来。 我以膝盖跪地,勉强撑起自己,但视野依旧严重地摇晃着。 「夏穗!」 夏蕾亚立刻奔向我身旁。 夏蕾爸则缓缓地朝我这里走来。 「女儿的……朋友……只在森林里……!」 「错了!」 我再度大大张开双臂,努力说服这位父亲。 「这里也有,就在森野学园里面,有许多夏蕾亚的好伙伴。包括我、雪那、法香同学……甚至不只这些!」 我边吼叫边用力指着校舍的方向。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这里还有许多想拯救夏蕾亚的同伴。例如亚瑞安、树人,甚至是那几只鸡……」 我用力吸了口气。 「大、大家为什么要这么拚命,就是因为喜欢这个老爱惹麻烦的德鲁伊啊!」 我使尽全身的气力大喊道。 「夏穗……大家……」 夏蕾亚慢慢地从我身边站起。 她那淡金色的秀发轻柔地在空中飘逸。 「耶耶,吵死了,闭嘴,爸爸我绝不承认,绝不承认——!」 夏蕾爸则怒发冲冠地死命摇头。 这回轮夏蕾亚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了。 就跟那时一模一样——她刚刚转来森野学园的时候。 ——这些小朋友是我的伙伴。既像我的家人,也是我珍贵的好友。 她当时背对着那群动物对我如此宣示。 「……」 「……」 「妳这个——」 夏蕾爸再度举高铁块般的拳头。 「讲不听的坏孩子!」 「夏蕾亚——」 我忍不住紧闭双眼—— 碰! 只听见彷佛岩石碎裂的声响。 「嗯唔~~!」 还有呻吟。 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点缝隙。 夏蕾亚竟然用额头挡下了铁拳。 「呼、呼唔咕咕咕咕咕……」 夏蕾爸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夏穗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竟然敢伤害她。」 夏蕾亚的眼睛染上了带有怒气的血丝。 「就算是父亲大人……我也无法原谅!」 只见绿色的气息自夏蕾亚全身一股脑儿喷发。 不,那是—— 「植物……奇怪的植物又从夏蕾亚身上长出来了!」 啪喳啪喳啪喳—— 每当夏蕾亚踏入地面一步,她身旁就会顺势冒出茂密的植物。 「不、不可能啊!竟然能从违背誓约的灾祸中解脱出来!」 夏蕾爸也发出了愕然之声。 「吼——!」 变身为熊的夏蕾亚顿时扑了过去。 那并不是之前常见的那只灰熊。 而是身长高达五公尺的超巨大熊。 熊的背部还长着尖锐无比的角状物体。 之前夏蕾亚应该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我记得在她的故乡阿尔斯特省森林,住了一种传说中的熊——魔熊(Dire bear)。 「吼——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熊之爪插入了夏蕾爸的下颚。 夏蕾爸的铁拳也戳进了魔熊的腹部。 这对德鲁伊父女打起来真是壮阔凄厉、毫不留情。 「不过,为什么誓约被破坏了还能使用德鲁伊的力量……」 我不自觉喃喃自语道。 「因为她已经毕业了。」 「耶?」 突然传出的说话声让我忍不住回过头,结果站在那里的人是—— 「夏蕾爷!」 夏蕾爷的手上拄着拐杖。 「怎么?我突然想起最近要选学生会长,所以就连忙赶回学园了。」 老爷爷边抚弄胡须边说道。 「……您刚才说的毕业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追问。 「喔呵呵,所谓的毕业,并不是指学习完某种知识,而是得到了更重要的事物,例如在与同伴紧紧相系的羁绊中获得心灵上的成长。刚才听了妳所说的话,加上学园里所有同伴的努力,我确定夏蕾亚的心真的成熟了不少,她已经跟在森林时截然不同。因为感受到全新的羁绊而……」 对啰。尾○丰不是也说过吗——夏蕾爷接着补充。 「他有说过吗……?」 这个问题日后再讨论吧—— ……原来如此。虽然并没有十分完整,但从森野学园顺利毕业的誓约也算实现了。 因此灾祸才会突然告终,对吧。 「……」 我再度转向还在校庭正中央痛殴对方的那对德鲁伊父女。 「唔喏唔唔唔唔唔唔唔!」 「吼——!」 夏蕾亚。 夏蕾爸。 两人同时朝对方冲刺。 这么看来是要使出最后一击了吧。 「夏蕾亚,加油——!」 我从她的背后大声为她打气。 决胜点就在一瞬之间。 夏蕾亚的拳头深深嵌入了夏蕾爸的心窝。 「嘎喔——」 只听见夏蕾爸的口中吐出了低沉的叹息。 「……嗯唔,真悔恨。没想到妳已经可以变身为魔熊了……嘎。」 「这都是托了夏穗还有学园的大家之福,让我一下子成熟不少。」 夏蕾亚一边变回原貌,一边用尽全身气力似地瘫软在地上。 「夏蕾亚!」 我立刻朝她飞奔而去。 先撑住她的背部再温柔地将她抱起。 「小女孩……」 这时,一只巨大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肩头。 「……」 「我输了。随便妳怎么料理她吧……」 只听见那位父亲如此低声吩咐。 夏蕾亚的爸爸这才砰咚一声睡死在地上。
终章 夏蕾亚的爸爸骚动发生一周后。森野学园又再度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尽管校庭内依旧有熊或狼出没,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平稳吧。 在随风飘散的大量樱花花办下,我们注视着贴在公告栏上的姓名列表。 「啊,又跟夏穗同班了。真是孽缘耶——」 「喔呵呵,夏蕾亚同学,就算换了班级我们死对头的立场也不会改变喔!」 「太好了——我还是跟夏蕾亚同班。」 「唔嗯,能跟夏穗在一起真开心☆」 我与夏蕾亚亲密地牵起手。开始在原地转圈圈。 爱尔兰的德鲁伊——夏蕾亚来到本校大约过了半年。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 嗯,我想。以后一定也是…… 「……之后还有很多愉快的事等着我们呢。例如远足啦、校外教学啦、暑假啦、秋天的运动会啦。好期待好期待喔。」 「唔嗯,我一定要跟夏穗一起顺利从森野学园毕业!」 「思!」 微风轻轻吹送着樱花花瓣而过。 夏蕾亚的淡金色秀发也在半空中愉悦地飞舞。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狼群们的远吠今天依旧在森野学园的中庭响彻着。 后记 大家好,我是志瑞。这集也让各位久等了。很感谢各位手中能拿着这本和乐融融的克尔特奇幻小说『德鲁伊来啰!3』。 这次因为不知道后记要写什么。我决定为大家进行每一话的解说(太老实了)。 先声明一下,从后记开始读的人可是会被破梗喔,请务必当心。 【老大姐的凝望!?】 ……这、这篇不会出事吧?就、就算我再怎么喜欢那部作品,玩、玩到这样也太过火了。因为担心此事害我夜不成眠。大致就是这样的剧情啰。我个人最喜欢犬蔷薇。(译注:指小说「玛莉亚的凝望」中的人物。) 【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情人节,】 这个故事里出现「女生送女生巧克力」的情节,竟然都没人吐槽,还真是不可思议的安排啊。不过没问题的,这是强逆巧克力,最近不是很流行逆巧克力吗?附带一提,志瑞也搞不懂海象、海狮、海豹、海狗,以及北海狮有什么不同,不过我个人很喜欢电影『妖星哥斯拉』里出现的巨大北海狮。(译注:日本情人节传统是由女生送男生巧克力。倒过来由男生选女生就是「逆巧克力」。) 【德鲁伊,南海的大决斗!】 这话是森野小姐们的泳装秀,不过德鲁伊平常连内裤都没穿就是了。我个人觉得『国王游戏』的平衡性很差,所以一点也不喜欢。各位不觉得国王的权力太大致使这个游戏变得一点也不精致吗?……算了,反正我也没玩过! 【夏蕾亚的爸爸来啰!?】 虽说现在才聊到这个,不过本系列小说里出现的每位男性角色都是变态……为什么呢?真是个好深的谜啊。我个人觉得须田有点可怜就是了。 ——总而言之,每一话的解说就到此为止啰。四则描写夏穗与夏蕾亚蠢蠢日常生活的短篇,如果能博得大家一笑就是我最开心的回报了。 以下是谢词。首先要感谢替本书绘制精彩封面与插画的绝叫老师,真的非常谢谢您,每次看到那些可爱角色的丰富表情都让我心动不已。 里见英树先生,这次也要感谢您干净利落的装订技术。 三坂编辑长、责任编辑笹尾先生,本集的制作又增添了大家不少麻烦,我会继续精益求精。 最后则要谢谢手中拿着这本书的诸位读者,真的很感激有您的支持! 以后也请大家一定要多多指教!
2009年 五月 志瑞佑

Bonjour,我是绝叫 第3集的插图很荣幸又是由我负责。
2009年竟然已过了一半了…… 夏穗、夏蕾亚,恭喜妳们结婚!幸福的六月新娘! 不对啦~ 给在此要感谢的各位 ●志瑞佑老师 您辛苦了。 老师,您什么时候才穿女仆装给我看呢? 我、我会等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责任编辑先生 我只是一只猪 请多多支持 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fun
by 背后灵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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