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校][志瑞佑][德鲁伊来啰!][第2卷][简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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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志瑞佑
插图:绝叫
译者:许昆晖
扫图:轻国扫图之神O叔=Ozzie
录入:七夜
校对:MayLog、ClairAKB48、传说的英雄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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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所录入的每一本书里,扫图者有很大一部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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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来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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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志瑞佑
插图: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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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大批动物,风尘仆仆来到私立森野学园、略显沉默寡言却超惹人怜爱的少女——荷林·夏蕾亚,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竟是历史悠久的德鲁伊(=自然的守护者)一族!夏蕾亚的死对头(自称)法香遭遇内裤被窃的事件,责任感过人的班长夏穗虽与夏蕾亚共同出马调查案情,结果真凶却是出人意表的人物(?)——其它还有令人脸红心跳的约会场景、热气腾腾的温泉游、黑暗火锅大对决等。令您目不暇给的超HIGH少女日常喜剧第2集热烈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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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瑞佑
1982年生,日本法政大学社会学系毕业。
以本作荣获第4回MF文库J轻小说新人奖佳作。
兴趣是科幻与桌上游戏,此外还很喜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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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叫
最爱吃咖哩。
代表作
《じゅっTEN!》(一迅社)
《TIGER×DRAGON!》(漫画版)原作:竹宫ゆここ/角色设定:ヤス
德鲁伊就是传说中喜爱大自然,与森林和动物共同生活的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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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林·夏蕾亚
远从异国来到私立森野学园、通称德鲁伊的少女。由于常年定居森林,所以经常有令人难以捉摸的想法,身边总是大小状况不断。
白川夏穗
二年C班的班长,古道热肠到爱管闲事的程度。原本期待与白马王子邂逅的梦想已荡然无存,如今正驰骋于百合少女之道。
须田翔太
略。
雪那知子
我行我素、永远一派冷静的眼镜少女。在已被废弃的原稿中其实有许多戏份。
神代法香
夏蕾亚的死对头(自称),身兼女演员的工作。本来应该是优雅的大小姐角色,但后来变成搞笑人物。
蓝道鲁夫
远从英国来追夏蕾亚的贵族。“为了捕获女性读者的芳心才安排这位中年帅哥角色”——绝没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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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第一话 逮捕内裤小偷——!
第二话 德鲁伊脸红心跳的首次约会!
第三话 无情无义的黑暗火锅——!
第四话 德鲁伊热气腾腾的温泉一游!
第五话 德鲁伊,圣诞节来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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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逮捕内裤小偷!
“呼哇,啊……”
深夜两点,少女以手撑住脸颊、倚靠在被台灯照亮的书桌上,拼命忍着呼之欲出的呵欠。
她生着一头细心保养的艳丽黑发,以及被如柳月眉框住的细长眼睛,还有一身光滑细致的肌肤。这种动人的容貌只要走在街上,很快就会被星探发掘为模特儿吧。然而即便是她自傲的美丽,今晚也在睡眠不足的影响下略显憔悴。
少女就是二年C班的神代法香。
法香靠在椅背上努力挺直腰杆,对着墙上的时钟瞥了一眼。
“……呼,看来还得再撑一会儿。”
时序已进入十一月中旬。
两周前举行的校庆结束后,森野学园紧接着便进入测验的季节。
平常总是为了学校课业与女演员工作蜡烛两头烧的法香,在考试前夕几乎都得像这样用功到深夜。
“绝对不能输给那个小女孩!”
平日法香的盛气凌人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个任性的大小姐,其实她在私底下可是非常努力的。
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再度翻开教科书——然而,在那之前……
坐在书桌前已过了约莫两小时,要说肚子不饿也是骗人的。
“……我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鱼肉香肠才对。”
她喃喃自语并从椅子上站起身,小心翼翼不吵醒在隔壁房睡觉的家人、悄悄走出房间,随后步下与客厅相连的厨房。
叽。
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
“……!”
她差点就发出了尖叫。
某个正在蠢动的巨大黑影就映照在面对庭院的窗帘上。
……小、小偷?
法香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
要不要把已经睡着的家人叫醒?还是赶快先报警比较好?
——不,她摇摇头。
法香自幼就在祖父经营的道场学习中国拳法,像这种宵小毛贼根本不足为惧。
“……”
她听见喀嚓一声,窗户锁被转开了。
喀啦喀啦喀啦——
接下来窗户也被打开。
随后……
“……!”
法香愕然了——她顿时瞠目结舌。
苍茫的月色将眼前这玩意儿照得一片惨白。
那是一个全长约三米的不定形块状物体。
恶心而蠢动不停的(某物)正扭曲着从全身上下伸出的白、红、粉红色诡异触手,就像一幅亵渎所有生物的丑恶嘲讽画一样,让人见了就不由得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宇宙级厌恶感。
那玩意儿——应该不可能是地球的生物吧?
不,搞不好根本就不是生物。那些看似触手的轻飘飘、扭曲着的似乎是胸罩的肩带、丝袜,以及内裤的碎片——
原来那些奇形怪状的扭曲东西——竟是内衣内裤纠结成的块状物。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某个冷冽的冬季早晨,我,白川夏穗正没命地拔腿狂奔。
昨晚因为深夜动画晚了半小时才播出,害我无法获得充足的睡眠。
“喝呀呼、喝呀呼——!”
我以少女漫画中女主角常见的登场方式边咬着面包边全力冲刺。跳过马路护栏、三步并作两步闯过斑马线,而就在我穿越十字路口并接近墙边的转角时……
“碰咚!”
……强烈的冲击。
衔在口中的面包应声断成两截并飞了出去,我的身体也在地面滚了好几圈。
“好痛——唔唔唔……”
只觉得视野一片白茫茫,头顶冒出兀自打转的金星。
……看来我又跟某个家伙迎面撞成一团了。
我扶着尚在疼痛的腰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对、对不起……咦?等等?”
我瞪大讶异的双眼。
因为方才跟我撞在一块的人正是——
“嗯唔……”
沐浴在朝阳下的璀璨耀眼淡金色长发。
通透的水蓝色眸子、点缀于其上的楚楚可怜睫毛。
动人的樱花色嘴唇、仿佛散发出乳香的滑溜白嫩肌肤。
美得就像一幅画——不,恐怕就连绘画也很难捕捉如此绝色美少女的神韵。
她的名字是荷林·夏蕾亚。
是大约一个月前从爱尔兰转入我班上的少女。
“呃……夏蕾亚,你还好吧?”
“唔——我的额头、额头好痛……”
夏蕾亚按着红肿的额头并发出痛苦的抱怨声。刚才那一下似乎真的很严重,只见她双眼正泛着泪光。
……看来她的额头是被刚才我嘴里的法国面包狠狠戳了一下。
原来如此,经过疯狂加速后的法国面包也能成为杀人凶器。难怪漫画里那些快要迟到的美少女都会选择咬着吐司赶路,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夏穗,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抱歉抱歉,因为我赶时间嘛……”
“很痛!”
夏蕾亚极为不悦地鼓起脸颊。
这种生气的表情也可爱到犯规呀——
拉、拉。
我突然感到有某个力量正在扯我的袖子,于是便带着一脸“?”的表情转过头。
“……唔喔哇!”
我忍不住惨叫一声。
一只巨大的野狼正咬着我的制服袖子并发出“咕噜噜——!”的低沉恫吓声。
“……”
狼的英文是Wolf。
也是现今地表上最强大的犬科动物。
此外,眼前这只边流口水边咬着我制服的家伙全长起码有三米。我记得在夏蕾亚的故乡——阿尔斯特省——森林中,过去的确有一种叫“恐狼(Dire Wolf)”的超大型犬科品种。
……等等,为什么那种猛兽会出现在日本的大街上哩?
原因就出在我眼前这位摔倒于地、小裤裤全跑出来见人的少女身上。
夏蕾亚是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理由才大老远从爱尔兰转到森野学园,而且她还是位血统纯正的德鲁伊。
所谓的德鲁伊,是指距今两千年以前,于高卢及不列颠尼亚兴盛一时的古代克尔特民族祭司。他们崇敬森林的树木与大自然,那些与他们共同居住在森林的动物更是其心灵相系的重要伙伴。
“噜——咕噜噜——!”
“等一下,我的制服会被扯破啦!……做、做什么?你想吃掉我吗?”
我赶紧贴近夏蕾亚身边避难……这只野兽大概是因为我使它主人受伤才勃然大怒吧。
“瓦儿是不会吃人的,它只是想提醒我们上学快迟到了。”
“……耶?”
我胆战心惊地转过头。
那只叫瓦儿的恐狼(♀)正眨着滴溜溜的圆眼朝我点头。
“……是、是这样呀,谢谢……啊,糟糕!”
我赶紧拉住夏蕾亚的手爬起身。
如果害她迟到的话后果可是会不堪设想。
因为她曾立下德鲁伊的誓约,一年内都不可以迟到、请假。
这种誓约是德鲁伊必须绝对遵守的严正戒律,一旦违反就会遭致难以收拾的惨剧(虽说究竟会多凄惨我也因害怕而不敢过问就是了)。
“唔嗯,得加紧脚步了——”
夏蕾亚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后立刻潇洒地跨上狼背。
“啊,好诈!我也要骑!”
“唔,根据这个国家的法律,不是禁止双载吗?”
“放心啦,那是针对自行车的规定吧。况且光是在街上带野狼闲逛就应该违法了吧——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华盛顿公约的。”(译注:保护濒临绝种野生动植物的国际贸易公约。)
“真、真的吗!”
砰——夏蕾亚似乎大受打击。
……她以前完全没察觉这点才是最恐怖的吧。
“那夏穗就坐后座。我要开始冲了,你一定要抓稳。”
“嗯,放心吧。”
我跨上瓦儿的屁股附近,牢牢抱紧夏蕾亚的腰肢。
“好,瓦儿,出发!”

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唔喔——呜!
这只叫瓦儿的母狼发出了如机车引擎般的咆哮,随后高高举起前腿,一直线朝着通往学校的道路冲了出去。
◆◇◆
私立森野学园位于东京市郊,是一所位在多摩深山、拥有广大腹地的男女合校中学。
这种新鲜的空气与绿意盎然的大自然风光,可说是最适合勤勉向学的优良环境——入学简介上虽然这么记载,但对实际于此就读的年轻人来说,周围连一间便利商店或卡拉OK都没有的森野学园,只不过是一所超偏僻的乡下中学罢了。
学园的两栋校舍沿着山峦斜面而建,而我与夏蕾亚的二年C班教室就位于左边那栋的二楼。
“呼——幸好有赶上。没想到那只狼还能超过摩托车哩。”
“不必惊讶,瓦儿在故乡森林每年举办的‘惊心动魄!德鲁伊专属竞速大赛(新手也可以参加)!’曾获得两次优胜。”
“真是听起来就很诡异的比赛……”
面对抬头挺胸傲然宣示的夏蕾亚,我白着眼吐槽道。
话说回来,也是托瓦儿能无视道路限速、疯狂奔驰的福,我俩才得以轻松赶上早晨的导师时间。
嘎啦嘎啦嘎啦——
教室的门这时突然被粗暴地打开了。
“……”
大跨步走进教室的,没想到正是一脸不开心的神代法香同学。
“啊,法香同学,早呀——”
我主动出声打招呼。
“……早安,班长。”
她依旧一脸不悦地回答,同时又“咚”地将书包重重摔在课桌上。
……接着法香便维持僵固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了。
“奇、奇耻大辱……”
“咦?”
“真是奇耻大辱啊——!”
法香使劲吃奶的力气大吼。
“……”
“她发疯了?”
“才不是!”
法香对夏蕾亚发出类似猫咪那种“唰啊”的威胁叫声后,便扑通倒在桌上开始啜泣起来……这个人的情绪变化还真是激烈。
但老实说,我以前也从未见过盛气凌人的法香同学表现出如今的反应。
不管是身为班长或朋友,我都不能放着这样的她不理不睬。
“……呃——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开口关切。
法香一边揉着红肿的眼睛一边抬起头。
“我、我、我少女的贞洁被人玷污了啦——!”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
法香时而呜咽、时而惊惧颤抖地诉说昨夜那件被她视为莫大羞辱的事。
生有无数触手的内裤怪物——
老实说,故事的内容很难让人信服,但看她如此认真严肃的模样,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等到黎明我再度睁开眼睛、恢复意识时,那个恐怖的身影已消失了。而我晾在庭院的那些内、内衣裤也……”
她脸色铁青地说到这,忍不住双手环抱自己的胸口,肩膀不停发抖。
“法香同学……”
当我正想将手搁在她的肩头上时……
“……而且,被那恐怖怪物所夺走的东西,不光是这样而已。”
“耶?”
法香气得嘟起嘴。
“等我醒来时,才发现连我自己身上的内衣裤,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耶——!”
她怒吼道。
“唔哇……”
我无言以对了。
也就是说,那只神秘的怪生物除了偷走法香正在晾干的内衣裤外,就连她身上的内裤与胸罩都一齐扒走了。这让她以仅穿着睡衣、底下全裸的过激姿态,昏倒在房间外一整夜。
……这、这未免太悲惨了吧。身为年纪相仿的少女,我不由得要为她一把同情之泪。
“呜呜,神代家的长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下以那种姿态现身……我、我以后没办法当新娘子了——!”
法香终于崩倒在课桌上嘤嘤啜泣着。
她一反平日心高气傲的态度,更增添了此刻的哀戚气氛。
“唔——可是话说回来,蠢动的内裤妖怪也太诡异了吧……”
我蹙起眉。
“那应该是‘内裤神’干的好事。”
我背后突然有人这么插话。
转头一看,出声者正是同班同学雪那知子。
她是我从小学时代就认识的玩伴,也是个戴起眼镜很好看的知性才女。
“雪那,你有什么情报吗?”
我问道。
“……嗯,最近在这一带流传着某个都市传说。”
雪那推了推镜框,为众人娓娓道来。
——据说所谓的“内裤神”,是那些自悠久太古时代所累积下来的内衣裤小偷怨念、化身为实际内衣裤姿态所聚集成的物体。
这种怪物的外型既奇特又淫秽,除了会扭动以无数内裤碎片所组成的触手状器官外,还会锁定年轻美女的内衣裤进行猎食,简直就跟某国际级电影导演作品中出现的“魔祟神”一模一样(只不过内裤神的表面是被内裤与胸罩所覆盖)。(译注:这里指的是宫崎骏的魔法公主。)
当然,光凭这点情报只会被人认为是荒诞无稽的都市传说罢了,然而最近在森野市内的确有很多人目击到蠢动的块状内衣裤集合体。且事实上,几周来内衣裤被窃的案子正急速增加。森野市警方已针对全身覆盖内衣裤的变态为假想嫌犯进行搜查(类似蝙○侠之类的)。
“……不对,那种怪物绝不可能是人类。”
法香悔恨地咬着下唇。
“这么说来,那家伙只针对美女的内衣裤下手也未免太过份了吧。身为变态小偷还如此嚣张——”
说到这,我将视线转向夏蕾亚。
“对了,夏蕾亚的家应该没问题吧?”
“唔嗯?”
夏蕾亚讶异地侧着头。
“呃,那家伙不是都针对美女吗?夏蕾亚的家应该会被对方列为优先目标吧。”
我说完后夏蕾亚才摇摇头。
“不必担心,我的家易守难攻。”
她自傲地昂首说道。
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呀——我吐槽完后又突然想到。
“对了,我们都还没去过夏蕾亚的家哩。”
“啊,对喔。”
夏蕾亚露出“?”的表情并点点头。
我忍不住碰地击了一下掌。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随后我又奋力指向远方。
“夏蕾亚,那内裤小偷就让我们来解决吧!”
“唔嗯,正合我意。身为守护秩序的德鲁伊,我不能容许有这种违法乱纪的家伙存在。”
我如此的提议对正义感强烈的夏蕾亚来说简直是一拍即合。
“等等,夏穗,这种事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吧。”
“你在说什么呀雪那,班上的法香同学都已经成为受害者了。要是她因这次事件大受打击,以后染上什么奇怪的性癖该怎么办——!”
“我才不会咧!”
法香怒气冲冲地猛然站起身。
“不、不过,法香同学也觉得不报仇很不甘心吧?”
“那还用说,像那种不知廉耻的生物最好早点从地球上消失……”
法香同学忽然以“呼、呼呼、呼……”的低沉声音笑了起来。
……呃,我觉得你这样比怪物还恐怖。
“可是,该怎么抓那种怪物呢?我们又不知道内裤小偷的下一个目标——”
听了雪那的这个问题,我得意洋洋地竖起食指。
“太简单了,只要拿绝色美少女的内裤当诱饵,把那家伙引出来就行了。”
“啊,原来如此。”
我与雪那、法香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夏蕾亚。
“等、等一下……这种事怎么可以擅自决定……”
“听我说,夏蕾亚,要逮捕那种神出鬼没的变态,这才是效率最好的方法。拜托你,就当作助人为快乐之本,交出你现在所穿的内裤吧!”
“可、可是,这……”
夏蕾亚满脸通红地紧抓裙摆,朝后方窸窸窣窣地退了好几步。
“放心啦,我们会在你家埋伏。只要是在森林里,应该没有任何怪物是德鲁伊的对手吧。还是说——”
我故意以略微促狭的口吻质疑道。
“……你没有逮到那家伙的自信?”
“……唔嗯,才、才没有那种事!对德鲁伊来说,森林就像是牢不可破的堡垒。我绝对不可能在森林输给内裤小偷那种货色!”
这么明显的挑衅夏蕾亚也傻呼呼地上钩了。
“……唔。”
等她突然捂住嘴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那,就这么说定啰。作战行动今天放学后开始。反正明天是星期六,只要对家里用读书会的借口就可以外宿了。雪那跟法香同学应该也要参加吧?”
“当然!”
法香意志坚决地点头道。
“我不行。我要准备考试。”
一派冷静的雪那拒绝了我的邀约。简直就像教室里有台收音机在放着“COOL!”、“COOL!”的声音一样冷酷——这个我行我素的眼镜女。
“……唔嗯。”
夏蕾亚脸上的红潮依旧未褪,此外还鼓起了双颊。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是为了逮捕恶质的变态也没话可说了。我、我就姑且提供自己的内裤当诱饵吧。”
她以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低下头。
“哇——今晚可以睡在夏蕾亚的家了——!”
“啊,夏穗,那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
望着独自兴奋异常的我,雪那在一旁白眼吐槽着。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到了当天的放学时间……
我与法香同学一同前往夏蕾亚的家。
……但很快地,我们就大难临头了。
◆◇◆
“真受不了耶,那个小女孩怎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嘛!”
“嗯——根据她画给我的地图,应该是在这附近没错呀……唔——好冷!”
我用力拉紧脖子上的围巾,东张西望地观察四周环境。
夏蕾亚为了要准备东西招待我俩,所以在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给我后,就先一步领着那群动物伙伴回家去了。
……话说回来,在学校后山遇难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嘛。
我们应该是在途中不小心走到岔路上吧?总觉得好像已经在原地打转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半昏暗的天空被苍郁茂盛的树木枝叶所遮蔽,远处还可听见角鸮发出“齁——齁——”寂寥的叫声。我手中的指南针不知为何始终紊乱地转个不停,当然,手机也完全收不到信号。
这座后山平常透过教室的窗户我早就看到不想再看,没想到一踏入其中,却仿佛落入了什么蛮荒异域似的。
“这座后山的植物种类会不会太诡异啦?”
“……嗯,我听说这附近的校地从森野学园创建以来就被夏蕾爷拉上了结界。”
我堆着充当路标的小石子同时说道。
所谓的夏蕾爷就是指现任的森野学园理事长,同时也是夏蕾亚的祖父。那位老爷爷本身亦是德鲁伊的长老,对过去为孙女订下未经本人认可的婚约感到非常后悔,所以如今才决定在这座学园守护夏蕾亚的成长。
由于那位夏蕾爷在这一带安上了结界,所以学校后山的植被才会与附近群山的自然环境大为不同。
这里有无数棵粗而高大的橡树与梣树并排着,其中栖息的生物也与普通的日本山野大异其趣,毋宁说是比较接近夏蕾亚的故乡——阿尔斯特省——森林吧。
我缓缓站起身。
“夏蕾亚是大笨蛋——!”
我朝着山的另一头死命喊着。只听见在浓雾中传来了“笨蛋——笨蛋——”的空虚回声。
“——唉,为什么到朋友家玩会遭遇山难哩。”
我靠着背后的树重重地叹了口气。
咻。
某样东西破风而过,正好掠过我脸颊。
“……”
一抹讨厌的冷汗顿时从我的后颈流下。
我慢慢地转头朝向后方——
一根骨制的箭头已经刺入了我背后的树干。
“……”
“对了,我记得那个小女孩说过,只要偏离地图上的道路,就有可能遭遇危险的陷阱伺候。”
法香咕哝道。
“……她、她想杀了我们吗!”
我赶紧从被骨箭射中的树木旁跳开,并提高对周遭的警戒……
果然没错,视野内还暗藏了许多奇怪的绳索以及尖锐的木桩。
“……原来如此,的确是易守难攻呀。”
我胆寒地低声叫苦着。
“法香同学,现在该怎么办?山里已经起雾了,这附近又到处是陷阱,如果随便乱闯恐怕会非常危险……”
“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待在原地不动啊。即使附近陷阱很多,我们只要边出声边在这一带绕,那小女孩应该就会主动找上我们了吧?”
“等等,法香同学,那样太危险了啦!”
我无奈又慌张地追上大跨步前进的对方。
咻噜。
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
……啊,这种预感真不好——正当我才刚这么想的瞬间。
嘶喳喳喳喳喳——!
“哇!”
“这回又是什么——!”
我与法香被宛若绳索的藤蔓给缠住,一口气被吊高至半空中。
“班长,你走路小心点嘛!”
“……对不起。”
我被迫以面朝地面的万岁姿势向对方道歉。
而就在这时,附近的草丛又开始喀沙喀沙地剧烈摇晃。
“……!”
从草丛里现身的是——
一个巨大的黑影。
“……”
什么嘛,原来是熊呀。
“熊、熊——!”
被吊在半空中的我俩拼命摆动四肢挣扎。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只亚洲黑熊,口中还衔着鲑鱼。它此刻正以北海道特产木雕中常见的那种姿势袭向我们。
“快、快装死——”
“那是迷信吧。”
“吼——吼吼——!”
“你以为这样就能沟通了吗!”
“法、法香,你也想想办法嘛!”
“没救了……被绑成这样我也无法使用神代流绝技‘屠熊’(Beastbane)……”
凶暴的黑熊听到这突然两眼发出锐利的闪光。
它将口中的鲑鱼抛下,奋力以双腿站立起来。
“……!”
我无助地闭上眼,而就在这时……
“布兰,住手!”
“……”
“她们不是猎物,是我的客人。”
夏蕾亚总算姗姗来迟地拄着手杖、拨开茂密的草丛现身了。
“夏穗,你们的动作好慢。”
◆◇◆
夏蕾亚的家就位于隐藏在森林中的某块开阔地。
其实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顶由简易木材与兽骨、鞣革组成的巨蛋型帐篷罢了。
帐篷的外观看起来不大,但走进里头才会惊觉空间的宽敞。正中央还设有烤火用的围炉,各项摆设也安排得颇为舒适。
客厅铺有以克尔特织法制成的绒毯,内侧则放着小型的木架。调配药物用的擂钵与象征各种动物的奇特土偶就放在木架上。
至于木架旁则是普通少女会喜欢的松鼠与兔子可爱布偶(我总觉得那玩意儿的耳朵不时还会动,就暂时当作没看见吧)。
围炉底下的火正炽烈燃烧着。
晚上七点,后山业已陷入一片漆黑。
我们一边颤抖身子、抵抗山间的寒气,一边以碗盛着刚煮好、尚冒出热气的粥。
“法香同学,你还要吗?”
“再给我一碗。”
附带一提,刚才夏蕾亚用来煮粥的锅子,是她从故乡逃跑时顺便带出来(应该说偷出来)的传家之宝。据说是模仿克尔特神话中那口“达格达(Dagda)的大锅”所打造的复制品。
在传说中,达南神族之王达格达所拥有的那口魔锅,里面的食物永远也吃下完,而且只要是用那口锅子煮出来的东西都会异常美味。
不知是托了魔法之锅的福,还是食材本来就很高级,夏蕾亚请我们吃的粥的确是我以前不曾尝过的美馔。
以昆布为汤底,加上蕈类与捣碎河鱼骨头揉成的丸子,至于调味料则是切成细片的药草及胡椒盐。素材虽然非常简单,但吃起来却令人激赏再三。
在山中绕了好久、早已是饥肠辘辘的我与法香,简直完全不顾青春少女该有的矜持与优雅,放胆大快朵颐起来。
“哈呼、哈呼哈呼……嗯咕……”
“可、可恶啊,但这个粥实在是……哈唔哈唔……”
“不必客气,尽量吃。我调配的药草滋补效果非常好。”
夏蕾亚一边烤着以木签串起的鱼一边说道。
围炉底下摇曳不定的火焰照得她脸颊略显潮红。
她头上顶着以格叶编成的冠,身披柔软宽松的白色袍子,跟我平常看惯的制服之姿可说是判若两人。
纤细瘦弱的四肢、闪耀着黄金光芒的淡色长发、如湖水般清澈透明的碧蓝色眸子——再加上这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装扮,夏蕾亚的形象美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就犹如从装饰在墙壁上的某幅幻想画作中走出来似的。
不过,以她德鲁伊的身份来说,或许这种打扮才算日常穿着吧。
据说在森林中为了避免对自然的感受性遭受妨碍,会紧紧包覆肌肤的内衣裤等都必须脱除。
……嗯?
所以,也就是说……
我突然以手按住太阳穴。
“……!”
然后又瞬间睁大双眼。
现、现在的夏蕾亚,没、没穿小裤裤——!?
轰隆轰隆——!
天启宛如一道闪电在我脑中狠狠劈了下来,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不会吧,如今在这顶帐篷里我们所享用的,不是过去那个“没穿内裤涮涮锅”而是没穿内裤粥!也就是传说中(应该吧)只有政府高官才能品尝的那个……(译注:这里是指1998年实际发生于日本政府的性招待丑闻。)
我忍不住妄想自己就是那群表情邪恶的高官。
“呵呵呵,我再也忍不住啦~”
“听说今晚的女孩也是上等货唷~”
就像这样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以手中的筷子掀起夏蕾亚的裙摆。
“住、住手,你这个笨蛋!”
“呵呵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害羞呀。”
咻。
“让大叔们好好欣赏一下吧,嗯嗯~?”
咻、咻。
只见夏蕾亚满面胀红——
“……唔嗯,因、因为里面不是内裤所以没什么好害臊的!”

“喔喔喔~☆”
……这、这、这这、这种画面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自己的脸颊也像着火一样。
不、不行啦,夏、夏蕾亚那种样子,啊啊,简直是大变态!
我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世界中无法自拔。
“夏穗,你还好吧?”
“咦?”
夏蕾亚以担忧的表情凑近我。
“你的脸很红,发烧了吗?”
“啊,没、没事,你不必管我……”
我慌忙摇头否认。
夏蕾亚依然讶异地歪着脑袋好一会儿。
“……夏穗真奇怪。也罢,鱼已经烤好了。”
她将围炉上已经变成金黄色的烤鱼串递给我。
好肥的鲑鱼呀。
“哇,看起来超好吃的……”
我接过烤鱼串,忍不住吸了好几口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那我就不客气啰——”
哈嗯。
“——!太、太好吃了——!”
我不顾形象地放声喊道。
酥脆的外皮、略苦的内脏、松软柔嫩的粉红色鱼肉,以及从鱼身里流出的油脂,各种不同的口感顿时在我口中爆发开来。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吃鱼,不过这实在是……哈嗯哈嗯……”
就连平常老爱跟夏蕾亚作对的法香都赞不绝口。
“夏蕾大婶,俺这辈子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鲑鱼,真是无怨无悔、无怨无悔呀……”
我一边垂泪一边赞叹。
“这种鱼不光是好吃,还是祖父大人亲自培育出来的‘智慧之鲑’。”
“智慧之鲑?”
夏蕾亚慎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曾在芬亚纳(Fianna)骑士团传说中登场的魔法鲑鱼。”
夏蕾亚静静地诉说起与这种鲑鱼相关的典故。
——芬亚纳骑士团的领袖菲昂(Fionn mac Cumhaill),是与阿尔斯特神话英雄库丘林(Chulainn)并称的传说人物。
菲昂与后来师事的德鲁伊僧侣菲格涅斯(Finn Eces)第一次碰面时,菲格涅斯正好在河边钓起那条他花了七年时间才捕捉到的“智慧之鲑”。菲格涅斯命令刚认识的菲昂烹煮那条鲑鱼,还严厉提醒他“绝不能将鱼肉放进嘴里”。
但菲昂在烤鱼的时候还是无意吮吸了沾有鲑鱼油脂的拇指一下。
然而菲格涅斯得知此事后并没有责备菲昂,只说了句“这也是命运安排”后便让菲昂吃下整条鱼。之后当菲昂面临难题时,只要吸一口沾有鱼脂的拇指便能引发出无穷尽的智慧。
“……喔喔,所以,刚才我们吃的鲑鱼就是所谓的‘智慧之鲑’啰?”
我迫不及待地问。
“唔嗯,没错。这一带的鲑鱼在祖父大人布下的结界影响下,渐渐获得了‘智慧之鲑’的神奇体质。虽然没像传说中的效果那么好,但吃下去后脑袋会灵光一点也不是不可能的。”
“耶……”
听完夏蕾亚的转述后。
我与法香的眼睛不约而同发出邪恶的一闪。
只要吃下去就能让头脑变好的鲑鱼。
对于即将面临测验的我们,这种鲑鱼简直是上天赠与的礼物。
……话说回来,夏蕾亚那群动物伙伴的智商之所以能超越普通动物,该不会都是吃了这种鲑鱼的缘故吧。
“……唉,真羡慕夏蕾亚——”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
“嗯?”
“夏蕾亚每天都能吃这么美味的料理,简直是羡煞人了。快嫁到我家来吧。”
我趁乱半开玩笑地求婚道。
不过夏蕾亚却严肃地摇着头。
“不,今天是因为夏穗你们要来我才特别准备这些食材,平常我自己都只吃橡实或树果之类的玩意儿。”
“……是吗?嗯,就像法国人也不可能每天都吃法国大餐一样。”
我不知为何很能体会对方的心声。
就在此时……
“……唔嗯,不好了!”
夏蕾亚突然拿起手杖、站起身。
“嗯?怎么了吗?”
“今天是‘那个’的日子!”
“嗄?”
我还来不及问出究竟,夏蕾亚就已先一步将手杖尖端插入还在沸腾的锅中。
“等、等一下——”
“你想做什么啦!”
我与法香纷纷发出责难之声。
夏蕾亚兀自搅拌着锅中的粥,还开始在口中念念有词地咏唱起咒语。
“……凯斯特·艾林·马纳南·马克里尔……”
美丽的旋律从她那两片淡粉红色的唇间一股脑儿倾泄……
终于,那锅滚滚的热粥发出耀眼的光芒。
怪了,我怎么觉得以前看过类似的画面;锅中蒙胧地出现一个戴眼镜的少年与蓝色狸猫型机器人……
……等等,这样不太好吧!
我赶紧站起身。
没错,这就是夏蕾亚之前表演过一次的投影魔术,只是这次改放在一锅粥的表面上罢了。真是个淘气的小姐呀~☆
“不对啦,你这个呆瓜——!”
“唔嗯?”
“快点把画面消掉——在你还没被告死之前!”
“可是,夏穗……”
“放这种画面粥也变难吃了。”
法香亦在一旁以厌烦的表情咕哝道。
原来如此,动画人物的眼与口就在蕈类与丸子旁载沉载浮,这种超现实的光景看了就让人毫无食欲。
“唔嗯……”
“而且边吃饭边看电视也很没教养吧。”
我从她的手中迅速夺过手杖。
粥中的幻影也在变成一片噪声后消失了。
“哇,夏穗,你好过份!”
“不行——等吃完饭才准你看。”
我将电视遥控器(手杖)藏在背后。
“嗯唔唔……”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鼓着双颊。
……如此这般,愉悦的晚餐时间也过去了。
“呼——吃得好过瘾呀,谢谢你的招待。”
我拍了拍明显鼓起的小腹。
充当饭后点心的药草布丁也在瞬间被我嗑光,就这样变成牛也没什么不好吧。(译注:吃饱就躺下会变成牛——日本父母用来管教小孩的话。)
“我也觉得自己吃太多了,真是失策。”
“啊,对唷,法香同学还有女演员的工作,要是身材走样就惨了。”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而是待会儿的作战行——”
“夏穗,我先帮你们烧洗澡用的热水。”
“咦,真的?我好期待呀,我们一起洗吧——”
“等一下,你们两个!”
法香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我与夏蕾亚都一脸“?”地转过头。
“你们忘了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吗!”
……对唷,这么说来。
“……”
我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啊,恶补,当然记得啰,要举办读书会嘛。我把课本都带来了。”
“不对——!”
法香以几乎扯破嗓子的气势大吼。
……呜呜,好恐怖呀。
“我说的是那个内裤小偷啦!”
“喔喔!”
我跟夏蕾亚这才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确实如此,我压根儿忘了还有那件事。
我们今晚是为了逮捕内裤小偷才来的。
“……真受不了你们耶。看你们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还不如我一个人出马算了!”
“对、对不起啦。呃,可是,仔细想想,像这种到处是陷阱、猛兽的深山,内裤小偷根本不可能闯进来吧——”
“给我住口!”
法香以食指对准我的鼻尖大喊。
“不管是天涯海角,只要有这玩意儿那家伙就绝对会现身!”
“那、那是!”
法香将手中的物品高高举起——
原来是一条上头印有可爱熊宝宝图案的白色内裤。
“那、那不是我的内裤吗!”
夏蕾亚立刻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试图夺回内裤。
法香轻轻将手一挥,以食指勾着内裤的一角开始旋转、把玩起来。
“还、还我!笨蛋法香!”
夏蕾亚只能噙泪地跳来跳去,毕竟法香比她高出一个头,只要稍稍摆手就能轻易闪开夏蕾亚。
“嗯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法香同学,她太可怜了,你就还给她吧。”
“我才不要——!这诱饵就暂时交给我保管。这次我一定要揪出内裤小偷的真面目……”
法香以充满决心的表情喃喃说道,随后便紧紧握住夏蕾亚的内裤,潇洒地消失在暗夜的森林中了。
“……”
“唔嗯,我的小熊内裤……”
夏蕾亚嘟着嘴不满地抗议着,而就在这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幽暗的森林再度传出悲鸣。
◆◇◆
我们俩立刻冲出帐篷。
月光几乎无法穿透这块深邃的林地。
稀疏的树丛间盘据着比夜色更为浓厚的幽暗。
夏蕾亚悄悄念了几句咒语后,手杖的前端顿时亮起光明。
微薄的白色磷光朦朦胧胧地为我们照亮四周。
“……!”
诡谲的一幕光景也顿时浮上眼前——
我与夏蕾亚都哑口无言了。
窸窸窣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白色、黑色、黄色、水蓝色、红色、粉红色……五彩缤纷而又难舍难分的内衣裤块状集结体正伸出不停扭曲的可怖触手覆盖住法香全身!
“呼……嗯,啊呼,嗯呼……”
法香的嘴里也被塞了条揉成一团的内裤,还发出莫名诱人的喘息。
以内裤碎片组成的触手正毫无忌惮地抚摸她全身。
“不要,嗯啊,呼,嗯,哈啊,啊呼,哈,哈,嗯呼……”
“……喂,太过份啰——!”
我立刻拾起附近的树枝扔向怪物,块状内衣裤集结体就像是退潮般一边发出沙沙声一边逃之夭夭。
“法香同学!”
我赶紧冲上前,抱起对方那软绵绵的躯体。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怪鸟踢,应该会有效才对啊……”
“法香同学,振作一点,法香同学!”
“班长……你也要,小心……”
法香那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
扑通——接着她便失去意识了。
“法香同学——!”
我发出电影高潮场景的那种惨叫声。
仔细一瞧,她身上其实丝毫没有半点外伤,想必是遭受过于庞大的精神打击才会晕倒吧。
原本她抓在手中的夏蕾亚内裤也被怪物夺走了。
……嗯?
就在这时我才突然察觉到……
法香躺在我怀中的触感似乎有点怪怪的——
“不、不会吧……”
我隔着制服抚摸对方的背部。
……不见了。
真的没有。
原本应该在背部正中央的胸罩背带……已经消失了!
“……!”
战栗就像电流般传遍我全身。
法香的衬衫扣子丝毫没有被解开的痕迹,里头的胸罩竟会不翼而飞……!
这种高超的技巧绝非人类所能办到。
……嗯,等等,既然上面被偷走了,下面当然也——
我的视线很自然地朝法香的裙下移动。
“——夏穗,提高警觉。”
夏蕾亚以凛然的口吻提醒我,这才让我回过神。
“咦?”
“那家伙,还在——这附近。”
夏蕾亚举高手杖的照明。
果然——我们头顶上的树木枝叶正不安地晃动着。
那并不是风造成的影响。
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在蠢动之故。内裤与胸罩的碎片想必依然缠绕着树木吧。
……呜咿咿咿,恶、恶心死了,
这跟“把内裤套在头顶的变态”可不能相提并论。
那只怪物光是动作就恶心到人类绝对不可能模仿。
那块蠢动不已的玩意儿持续扭曲着七彩的触手,法香拿走的那条夏蕾亚小熊内裤也惊鸿一瞥地出现在其中。
“……愚蠢的家伙,把我的内裤还我!”
夏蕾亚举起手杖——奋力一跃。
她使劲踹了地面一脚后,以树枝为踏台一口气加快速度。尽管怪物的数根触手也从树群间袭来,却被她一一闪过。夏蕾亚冲上树顶,立刻高举手杖从正上方狠狠朝蠢动的怪物中心劈下!
唰!
这就是所谓的一刀两断吧。
下一秒钟,以内衣裤组成的怪物躯体已经分家了。
“喔喔,夏蕾亚真了不起!”
我在地面发出赞叹。
森林中的德鲁伊果然能发挥出平日的数倍威力。
“……唔嗯,那种货色不配当我的对手。”
夏蕾亚舒展着一头轻飘飘的金发翩然落地。
被劈成两段的内裤怪物洒了满地凌乱的内裤与丝袜碎片,但依然不死心地继续扭动着。
虽然对方勉强撑住一口气,但刚才那一击也够要命了。
然而——
“嗄……!”
窸窣窸窣窸窣……
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被分成两边的内裤碎片再度纠结成一团,没多久就恢复了原先的姿态。
“怎么会有这种事!”
“唔……”
我俩都愕然了。
夏蕾亚很快又将手杖的照明对准树丛另一边。
“——夏穗,看那里。”
“?”
我朝着光芒投射处定睛凝视。
那里倒着一个被七彩内衣裤缠绕的矮小人影。
“……那是?”
我眯起一只眼试图靠近对方。
结果——
【……咕呼呼,没想到人类也有这种实力啊。】
“——!”
诡异的说话声从暗夜中传来。
无数道声浪在林地内纷乱地反射。从那种不自然的沉闷语调判断,源头想必是来自——内衣裤里面吧。
……那玩意儿会说话?怪物会说话——?
“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蕾亚再度举起手杖大喝。
【咕呼呼呼,你可以称我们为‘雷吉翁’(Legion),因为我们有一大群。】
“雷吉翁?”
我诧异地问着。
“就是拉丁文里的‘军团’之意。明明是内裤小偷还懂这么多。”
夏蕾亚在一旁咕哝。
……也罢,不管名字有多帅气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内裤小偷的事实。
咕咚。
倒在树丛对面的矮小人影这时终于缓缓地爬起身。
夏蕾亚将手杖指过去,对方立刻因刺眼而以手捂着脸——
“——!”
好红的脸。
毛也好多。
鬓角怪长的。
“……”
“……呃,这不是猴子吗?”
“唔嗯,的确是猴子。”
半晌的沉默后。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我的惊呼声在树林内回荡了好久。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怪物怎么变成了猴子哩?
【唔叽——叽叽叽!】
震耳欲聋的群猴哄笑声响彻夜半的森林。
刚才那只泼猴灵巧地跳了起来,迅速钻入蠢动中的内衣裤块状体、消失不见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到了这时我才终于弄懂那只怪物的真实身份。
“唔嗯?这到底是?”
“就跟刚才那些家伙说的一样呀……那只怪物并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由几十只猴子组成的‘军团’!”
没错,怪物的真实身份就是全身被内衣裤缠绕的猴子军团。
至于能伪装成单一生物的形貌,也都是托了那群家伙卓越的分工合作之力!
难怪不管怎么踹、殴打对方都没用,就算猴群中的某只被打昏了,只要把伤兵抛下,怪物依然能恢复原本的模样。
“不过,就算猴子的脑袋再怎么好巧,也不可能跟人类——”
我的喃喃自语似乎被对方听见了。
以内衣裤覆盖全身的猴群一齐扯开嗓子。
【……咕呼呼,你这小妮子竟能看穿我们的身份。我们正是从某个著名的耍猴戏表演团体中跑出来的‘军团’逃兵。那种规律而死板的生活我们已经腻了,就算得躲避猎人与电视台记者的追逐,我们也要继续流浪各地、以窃盗维生!】
……军团?
猴子军团?
就是经常上综艺节目的日光——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们原本是隶属那个‘军团’的猴子呀,难怪会有这么好的团队默契,就算会说人话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啰!”
“……是这样吗?”
夏蕾亚蹙着眉吐槽。
“呃,每次看你带着那群天才动物,就觉得猴子就算学会这点把戏也不是毫无可能……啊!”
这时我又突然灵光乍现。
“你们这群家伙该不会最近吃了附近河川的鲑鱼吧?”
【鲑鱼?】
身披内衣裤的猴群顿时停下骚动。
【……的确吃过,那又如何?】
OK——谜底全部揭晓了。
这群猴子就是因为吃了“智慧之鲑”才能拥有超乎普通动物的智能。
“话说回来……你们收集人类的内衣裤又有什么目的哩?为了报复人类吗?还是说想卖给奇怪的店、充当跑路费?”
猴群听了再度发出轻蔑的咕呼呼笑声。
【愚蠢的女孩……我们搜集这些人类内衣裤可是有更深一层的理由。】
“理由?”
猴子偷人类女性内裤还会有什么理由……?
【没错,因为我们只要看了美女的内裤就会很兴奋!】
“瞎、瞎米——啐,你们果然只是变态!”
就算长了智慧,猴子毕竟是猴子。
搞不好它们真的是因为吃了“智慧之鲑”才会跟人类一样对内裤产生兴奋之情。
“耶咿,我受够了——不必再啰嗦,管你们是猴子还是怪物,只要是变态就必须接受惩罚,觉悟吧!”
我斩钉截铁地宣示道。
【呼呼呼,不自量力的蠢女孩。】
【姑且不论那个金发美少女,仔细一瞧你也算上等货嘛……】
【这种傲娇少女正合我的胃口,咕呼呼呼……】
色猴子晃动全身上下的内衣裤,还以仿佛在舔舐般的视线打量我。
“唔唔,恶心到极点了……”
强烈的厌恶感让我浑身发抖。
“——夏穗,它们要来了!”
夏蕾亚大喝道。
霎时——
【唔叽——!】
内衣裤块状体终于发出猴子该有的叫声朝我们冲来。
唰!
一道闪光劈过,夏蕾亚的手杖轻易就把猴群击溃了。
然而,我们却没料到——那是它们布下的陷阱!
“不妙!”
夏蕾亚不禁发出悲鸣。
颜色鲜艳的内衣裤让她眼花缭乱。
隐藏在内衣裤下方的猴群正利用夏蕾亚的手杖为支点,一个个跳上她的身躯!
【唔叽——!】、【唔叽叽——!】、【唔叽叽叽——!】
“——夏、夏穗——”
夏蕾亚一下子就被内裤海啸吞没了。
“夏蕾亚!”
正当我伸手试图把她拉回来的瞬间,敌人也来到我的面前。
“……!”
【唔叽叽叽叽——!】
不停扭动翻腾的内衣裤(与猴子)已迫在眉睫。
“……嗯,嗯咕,唔咕,嗯,嗯嗯——!”
我跟夏蕾亚被五彩缤纷的内裤洪水所吞没,只能无助地随波逐流。
长满浓密毛发的群猴咸猪手也毫不客气地朝各个部位袭击。
那种不快的感觉让我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嗯唔——嗯——!”
正当我顿悟到自己的纯真少女时代即将划上句点时……
【唔叽——!】
猴群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
瞬间,我的身体便被内裤洪水吐了出来,直接摔在林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维持倒地的姿势、意识朦胧地环顾四周。
那些家伙究竟!!
“嗄……!”
全身披挂内衣裤的猴群们已经因为大量失血而休克了。
大量失血……那是鼻血吧。
猴群的手中还死命抓着夏蕾亚那袭纯白的袍子碎片不放。
“……耶?这是?喂,那不是内衣裤呀……”
直到这时我才突然想起。
……对唷,今天的夏蕾亚本来就没穿胸罩、内裤。
所谓的内衣裤就是指直接与肌肤接触的衣物。
既然如此,对那群猴子而言,会把袍子误认为是内衣裤也很自然。
而且,既然它们连手把袍子扒了,就代表——
如今、如今的夏蕾亚、夏蕾亚是……
我缓缓从地面抬起头。
在昏暗不清的森林中,只有月色像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
全裸的夏蕾亚正在我眼前不停发抖。
及腰的淡金色长发、白皙纤细的四肢、描绘着平滑曲线的腹部,此外还有胸前那宛如鲜嫩水果般的两处隆起。
“夏、夏穗……”
我与夏蕾亚面面相觑。
过了无比漫长的三秒钟后,只见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接着——
“不、不准你看——!”
大量的沙土随着夏蕾亚的怒号声卷起,包括周围的树木、猴群(当然还有我)都被狂风给吹走了。
◆◇◆
经过一番折腾,事件总算顺利地解决了。
对那群因“智慧之鲑”而获得邪恶知识的猴子来说,绝色美少女夏蕾亚的惊人蛮力实在是过于强烈。
面对疯狂震怒的夏蕾亚,猴群只能全体下跪求饶。
看来它们已经深切反省过了。
“如果反省有用的话就不需要警察了嘛!”
法香忿忿地跺着地面抱怨道。
【真抱歉,我们会把偷来的内裤洗干净以后再还回去——】
“被你们套过的内裤我才不要咧!”
【是吗。那就当作军团的宝物流传下——】
“还我,现在立刻还给我!”
……事情就是这样。
那些沉痛反省过的猴子,在对夏蕾亚立下绝对不可再犯的誓约后,才被允许定居在学校的后山。
——顺道一提,在夏蕾亚家品尝过“智慧之鲑”的我与法香,这次的考试成绩并没有明显的进步。
看来那种鲑鱼对人类的影响效果并没有动物来得显著,真是遗憾!

第二话 德鲁伊脸红心跳的首次约会!
一大早,我一如往常地步入校园。
“?”
金发美少女德鲁伊正伫立于鞋柜前方。
她手中似乎抓着一张纸片,还不停以各种角度打量着。
“早呀——夏蕾亚,你在做什么?”
我主动打招呼道。
浓密而华贵的淡金色长发轻飘飘地随着她的转头摇曳了一下,那双透明的水蓝色眸子也牢牢地将焦点对准我。
“唔嗯,原来是夏穗。你来得正好,我今早一来学校就在鞋柜里发现这个。”
她将手上的物品展示给我看——原来是信封呀。
正中央还以爱心符号的贴纸封口。
“……呃,这该不会是……”
……一般所说的情书吧?
我在心底暗自偏着脑袋思索。
——不,仔细想想,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像夏蕾亚这种校园内人见人爱的绝色美少女,就算每天都收到十几、二十几封情书也不值得讶异。
咦?不过,听夏蕾亚刚才说话的语气——
“喂,你之前鞋柜里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信吗?”
“唔嗯。”
夏蕾亚用力地点点头。
……唔——还真是意外呀。但话说回来,男生们对夏蕾亚这种绝色美少女恐怕都觉得很难接近吧?就好像高不可攀的冰山美人追求者其实并不踊跃——之前我从我弟聪史那没收来的《一周内让你受女性欢迎的40个法则》(P○P文库)一书中就有提过这种现象。
或者理由更单纯也说不定:那些男生只是害怕夏蕾亚身边的猛兽罢了——嗯,还是后者比较有道理,我在心中径自同意着。
“……”
夏蕾亚瞪了那信封好一会儿后——
咬。
“别吃呀!”
“唔?”
我赶紧将信从夏蕾亚的口中抢救回来。
“你是哪来的山羊学姐还是文学少女吗!”
不过,她平常本来就没事爱啃树枝之类的玩意儿,就算把纸吃下去应该也不会弄坏肚子吧。
“我说你呀,对寄信者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封信哩!”
“唔嗯,是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放在鞋柜?”
“那、那是因为,自古以来的一种传统吧,或是仪式之美什么的……”
我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如果真的要保障信件送达,照常理应该利用鸽子才对。”
“鸽子?”
“唔嗯,经过训练的信鸽。鸽子从古埃及时代至第二次大战末期在许多战场上都是主要的通信方式。七十年前我祖父也在丘吉尔的请求下派遣五百只精锐信鸽送至不列颠岛。”
“耶——”
“听说因为被英军搞错所以它们最后都变成咖哩鸡了。”
“唔哇……”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再度发生,人类应该尽全力阻止战争才对。
“此外,丘吉尔本人也在1908年加入了结合吟游诗人、普通诗人,与德鲁伊教团的艾比昂分部,是个名符其实的德鲁伊教团成员喔。”(译注:艾比昂——Albion。英格兰的旧称。)
夏蕾亚得意洋洋地对我说明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闲杂知识。
……丘吉尔如何如何的就先姑且不论吧。我轻轻咳了一声。
“总、总之,在日本的学校,情书就是要放在鞋柜里!”
“……嗯,真是这样吗?”
夏蕾亚依旧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人家好不容易写了封信给你,你好歹也拆开来看看吧?”
“唔嗯,有道理。不过……”
夏蕾亚眉头深锁地把信封倒了过来。
“我看不懂里面的文字。”
啊,对唷。记忆力惊人的夏蕾亚理论上应该可以轻易把汉字跟假名的形状记起来才是,但对于顽固遵守德鲁伊传统、坚持以口头传承知识的她而言,选择不去记忆文字也算是一条戒律吧。
“夏穗,很抱歉,你能帮我念出来吗?”
“嗯——读别人的情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既然情况如此我也没办法了。
“那,我们先回教室再拆信吧。钟声很快就要响了。”
我耸耸肩膀,接过夏蕾亚递来的信封。
◆◇◆
夏蕾亚同学,放学后我在校舍后方等你。
导师时间前的短暂休息片刻,我为夏蕾亚读出情书的内容。
“原来是决斗!”
砰!夏蕾亚举起手杖迅速站起身。
“好啦好啦,别穷紧张。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女孩也太好斗了吧——”
“唔,才没那回事,德鲁伊最喜欢和平与秩序了。”
面对毫无自觉的她,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情书的寄出者依旧是个谜。信上完全没有姓名、年级、或班级等信息
“想以情书把你约到校舍后方进行告白——这就是青春呀。”
“搞不懂,为何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夏蕾亚狐疑地歪着脑袋。对于拥有爱尔兰血统的她,要弄清楚这种和风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哼,既然是决斗就不能轻言无视了!”
哇,为什么又冒出一个麻烦人物呀。这件事拜托你撒手别管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转过头,可惜天不从人愿,法香同学果然正双手插腰、站在我面前。
“你们俩从刚才就在窃窃私语什么……咦,这是?”
法香立刻从我的课桌上夺去情书。
“啊,等一下——”
“……情书?给你的?”
“没错,应该吧。”
夏蕾亚默默地低下头承认。
“耶,真没想到——”
法香以略带嘲讽的口吻冷笑。
“唔,哪里不对吗?”
“当然,像你这种小女孩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嘛。”
“唔嗯——!”
夏蕾亚气得鼓起脸颊,我只好赶紧出面打圆场:
“法香同学,你也别这么毒舌啦。再怎么说夏蕾亚都是比我们大一岁的姐姐,谈过一两次恋爱也是意料中——”
总之,她应该有经验——正当我想这么强调的时候……
“……!”
我猛然醒悟。
笨、笨蛋,我到底在说什么呀,竟然触痛了夏蕾亚的伤心事!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没错——夏蕾亚在出生前就注定要接受未经她本人同意的婚姻。
为了让德鲁伊一族能继续生存,她的祖父立下一个政治婚姻的誓约。
从小时候就在这种氛围下成长的夏蕾亚,对自由恋爱——不,或许就连对异性抱持好感都不被族人允许吧。
“呃,夏蕾亚……”
真对不起——我打算向她致歉。
……咦?
但这时我又突然察觉到。
夏蕾亚的脸颊怎么泛起桃花了?
“唔,恋爱吗……”
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并喃喃自语着。
“……耶?不会吧,夏蕾亚还真的谈过恋爱呀?”
我立刻以兴冲冲的态度追问下去。
“嗯、嗯唔……”
夏蕾亚的脸色愈发红润。
喔喔,还真的有耶——
她这种娇羞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我顿时忘记方才的反省与歉意,反倒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下。
“告诉我嘛——夏蕾亚的初恋对象是谁?青梅竹马?还是邻居的大哥哥?”
“他、他是……”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兴致高昂的我不禁以手肘对准夏蕾亚的侧腹部。
顶呀顶~顶呀顶~
“班长,你会不会太兴奋了——”
“嗯唔……”
依旧一脸胀红的夏蕾亚鼓起双颊。
“……夏穗,听、听了不准笑?”
她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音量喃喃警告道。
“嗯,我绝对不会笑。朋友刻骨铭心的恋爱经验有什么好笑嘛。”
我亦以严肃的表情点头响应对方。
“嗯。”
说完后,夏蕾亚终于下定决心。
她微微扬起头。
接着便发出我几乎没办法听清楚的细微说话声:
“肌、肌肉男管家X……大人。”
如此咕哝了一句。
“……”
我觉得时间仿佛冻结了。
肌肉男管家X。
那是90年代前半在女孩子间风靡一时的动画“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中的某个登场角色称号。平常他是女主角梦月露娜的学长,但到了夜晚就会化身为邪恶的怪盗绅士、阻挡在月光骑士面前。当时几乎所有少女都对这位男性角色非常向往。

不过……
“……呃,我觉得——”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我尴尬地迅速将视线从夏蕾亚脸上别开。
“很、很不错呀。肌肉男管家,我小时候也非常喜欢……”
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感想。
“……果、果然夏穗也有同感!他、他就是我的初恋情人!”
夏蕾亚娇羞(同时不知为何还喜上眉梢)地表明道。
“……是、是吗——夏蕾亚的初恋对象是动画人物呀——”
哈哈哈——我以干笑声敷衍着。
正当冻结的光阴即将再度开始流动,气氛也稍稍和缓下来的同时——
法香又在一旁嗤之以鼻。
“天底下竟有这种笨蛋?拿卡通角色当初恋对象?”
劈哩。
我觉得霎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法香,真是太遗憾了。”
夏蕾亚以低沉的声调喃喃说道。
“咦?”
“我以为总有一天能与你化敌为友……”
……克·凯特尔·马尔卡·凯斯特·拉姆卡……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钝重的轰隆声,就连教室的地板都微微震动起来。
最早察觉危险的瞪羚群立刻逃往走廊,教室内的学生见状也一齐喀哒喀哒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等一下,夏蕾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
教室的地板被掀开了,底下窜出巨大的植物藤蔓。藤蔓将课桌椅紧紧缠绕住,还不停向上生长。
猪笼草——应该是这种植物没错吧。
别名又叫水罐草,主要分布于亚洲热带地区,是一种很常见的食虫植物。
然而,眼前这几株的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捕捉昆虫用的捕虫囊几乎可以当成年人的睡袋了。
“嘲、嘲笑少女刻骨铭心的恋爱经验,不、不可原谅!”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猪笼草以藤蔓卷向一边发出惨叫、一边试图逃跑的法香,在缠住她的腿后顺势吞入捕虫囊内。
噗通。
盖子关上,这回连惨叫声都消失了。
“你在里面慢慢反省吧!”
“不,应该会慢慢溶化吧!”
◆◇◆
——总之,今天一早在教室内就上演了如此的一幕。
“……嗯唔,可恶的法香,我、我也可以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好好好,我知道啦。”
“唔——夏穗也不相信我!”
放学后我与夏蕾亚一同前往校舍后方赴约。
她倚靠在建筑物的墙边,表情紧绷地僵硬站立着。
我则躲在附近的树丛里观望事态发展。到底是哪个家伙胆敢写情书给夏蕾亚,说不定我比她本人还好奇哩。
四周没半个人影,只有体育社团练习的吼叫声从远方隐约传来。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
哒哒哒——
有脚步声靠近了。
“夏、夏穗,真的来了!”
“不用紧张啦,你好好加油吧。”
我从树丛中对她打气道。
“嗯、嗯唔……”
只见她回答的口气还是很局促。长年隐居在森林中的德鲁伊,或许真的很害怕生面孔吧。
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
“耶?”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随后才慌忙掩口。
从校舍转角处现身的家伙是——
戴眼镜、绑麻花辫的同班同学。
秋筱唯。
她是谁啊?
——大概每位读者都会浮现相同的疑问吧,在此先解说一下。当发生南瓜妖怪骚动时,晚上熬夜留在学校赶戏服的三人组——秋筱唯就是其中的小组长。
她具备成熟稳重的大姐头性格,感觉比我还像个正牌的班长。事实上,第一学期我也曾为了班长的宝座与她进行过激烈的竞争,猜拳猜了好久才分出胜负。
这位秋筱唯同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哩?
秋筱同学大跨步地笔直来到夏蕾亚面前。
“……太好了。你、你真的有看我的信。”
“……!”
耶耶耶耶耶——!
我愕然了。
开、开玩笑的吧?把情书放进夏蕾亚鞋柜的人竟然是她……
“……唔、唔嗯,我是请夏穗帮我念的。”
夏蕾亚直接对秋筱同学揭晓这项事实。
对于她突然提到我这个同班同学的名字,秋筱同学也感到非常困惑。
“呃,那个,我、我——”
秋筱同学低下头,羞赧地玩起自己的手指。
接着她又怯怜怜地扬起目光,窥视着夏蕾亚的表情。
……唔、唔哇——
这、这该不会就是禁忌的百合花园吧……耶耶,不、不行啦,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女、女孩子怎么可以跟女孩子,天呀——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屏息躲在树丛中,死命按捺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啪。
秋筱同学冷不防以双手握住夏蕾亚的手臂。
“夏、夏蕾亚同学!”
“唔嗯?”
就连迟钝的夏蕾亚都被这种气势吓得向后抽身。
“那个,我、我——”
……不、不好了!
嘎沙嘎沙——
我慌忙拨开树丛猛烈站起身。
“请你跟我的哥哥约、约会!”
“我不允许这种事——!”
秋筱同学的告白。
以及我从树丛里跳出来大吼,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
“……”
“……”
“……咦?……你哥哥?”
“……白川同学!?”
秋筱同学以讶异的表情瞪着满头都是树叶的我。
◆◇◆
——经过仔细探听后,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秋筱同学有个就读高中的哥哥,前阵子也来本校的校庆凑热闹。
她哥在选美会场见过夏蕾亚的倩影后便一见钟情,完全无法忘怀。
这段时间来她哥没事就拿出夏蕾亚在校庆时的照片欣赏,还不时长吁短叹——秋筱同学见了自己老哥的痴情模样,才决定不顾形象跳出来为他牵线。
“呃,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夏蕾亚同学!拜托你,就当作日行一善恩,请跟我哥哥约会,只要一次就好了!”
砰!
秋筱同学合掌对夏蕾亚乞求道。
“唔,可是……”
夏蕾亚露出难为的表情。
……嗯,这也不能怪她。就算是同班同学的亲哥哥好了,要跟一个以前从未打过照面的男人出去约会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况且,以这种方式成立的约会,秋筱同学她哥应该也不会开心吧——
“我这么说或许有点不中听啦,但秋筱同学这种举动对秋筱同学的哥哥来说算不算一种多管闲事哩?”
我鼓起勇气问道。
出乎我意料,对方也率直地点头了。
“嗯,我也知道自己太鸡婆。不过——我觉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然我哥哥永远没办法恢复成正常人……”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哥哥其实是一个废柴啊!”
“……嗄?”
废柴老哥——亲妹妹如此形容兄长好像太过份了吧(虽说我弟也经常叫我废物老姐就是了)。
“他都已经上高中了还每天沉迷在卡通里,而且房间里满地都是模型——啊,他对角色扮演也很有兴趣。我之前问他‘哥都不想交女朋友吗?’结果他竟然斩钉截铁地回答‘嗯,我对三次元的女人没兴趣’——!”
秋筱同学泪眼汪汪地叙述道。
“……呃,简单地说,就是个阿宅嘛?”
“没错,他就是个阿宅——!”
只见这位同班同学以愤怒的表情用力敲打校舍的墙壁。
……唔——秋筱同学似乎对御宅族有很深的偏见呀。
我自己也是个年纪不小却依然沉迷动画的少女,所以听了多少有些刺耳。
此外,她不知道的是,我身边这位爱尔兰少女其实也是动画迷。
“——不过。”
秋筱同学对自己方才的失态似乎感到很不好意思,口气一下子冷静下来。
“我那个没用的哥哥也会喜欢上现实的女孩,夏蕾亚同学的出现应该是第一次吧。所以,只要让他明白跟普通女孩约会究竟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他或许就能改邪归正,顺利更生回正常人了……”
“……”
嗯——原来如此。她的想法我大致理解了。姑且不论秋筱同学对动画的偏见,她这个做妹妹的确实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啰——
只不过很遗憾,她的这项“哥哥更生作战”存在着某个致命的缺陷。
“缺陷?”
秋筱同学不解地追问,我刻意压低音量解释。
“你想想看,(虽然对夏蕾亚不好意思)夏蕾亚能算是个‘普通’的女孩吗?假使运气不好,你的作战说不定会造成反效果——”
“唔,嗯。夏蕾亚同学与众不同的个性我也很清楚,不过,我也不是要让那两人真正交往,只要请她空出一天、稍微假装一下,这样也不行吗?”
“啊——不可能啦,你觉得夏蕾亚会演戏吗?”
我不加思索地吐槽道。
这种话出自从夏蕾亚转入本校第一天、就与她在养鸡小屋遭遇首场惨剧的我这个证人,说服力再强烈也不过了。
“……嗯唔,你们两个从刚才就在偷偷说我坏话吗?”
夏蕾亚不满地在我身边鼓起脸颊。
……啊,被她听见了。
只见她不悦地嘟着嘴。
“好像我是什么奇怪的女生一样!”
“……”
“……”
“……此话当真?”
“我不懂你的意思?”
夏蕾亚不解地反问。
“你这个小——呆——瓜——都没听出来我在帮你解围吗——”
我举起愤怒的拳头、对准夏蕾亚的头顶咕噜咕噜地使劲旋转。
“呀啊——!”
夏蕾亚发出可爱的尖叫声并迅速开溜。
“唔——夏穗是大笨蛋,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你很啰唆耶!……既然如此,这回就让你表现一下、自己是个多普通的女孩吧。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唷!”
我意志坚决地声明道。
“唔嗯,正合我意——”
夏蕾亚也以充满自信的表情接下挑战书。
“这回一定要让夏穗承认,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俩的视线在空中迸发出激烈火花。
唔唔——这个死不认输的顽固家伙!
“那、那就说定啰,夏蕾亚同学——”
一旁的秋筱同学则表情顿时明亮起来。
“唔嗯,跟你哥哥的约会我就接下了!”
夏蕾亚全身燃烧着炽热的斗志,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
——于是,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末的星期日。
秋筱同学所选择的约会地点是森野市内的某座小型游乐园。
名义上虽是游乐园,但里头却没有那种能让游客惊声尖叫的大型游乐设施。
成年人来这种地方约会或许会觉得有点寒酸吧,不过因为门票很便宜,所以很受本地的中学、高中生欢迎——总之就是这样的场所。
我与秋筱同学披着跟夏蕾亚借来的德鲁伊隐形蓑衣,并进一步藏身于长凳旁的茂密树丛中。这件隐形蓑衣充满神奇的魔力,就像变色龙一样可以配合周围的环境改变外貌。
“你们俩可要睁大眼睛看好啰,我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女生了!”
身着制服的夏蕾亚对着我们激动地宣示。
虽然她还是没放下德鲁伊的手杖,但至少那些动物伙伴一只也没跟来,看起来还颇有模有样的。
“加油吧——”
我在树丛里如此回应。
哼——夏蕾亚立刻把头撇开了。
啊,我都忘了还在跟她冷战……不过她这样也好可爱呀。
“别再抬杠了,我哥已经过来啰——”
秋筱同学扯扯我的袖子提醒道。
仔细一瞧,从摩天轮的方向的确有个貌似高中生的男子跑了过来。
皮夹克配牛仔裤——这种打扮还算及格吧。
此外他手上还提了一个略显笨重的背包。
跟稳健朴实的秋筱同学相比,她哥看起来似乎颇为软弱内向,令我不禁联想起草食动物。
“对、对不起……让、让你久等了!”
秋筱哥跑到夏蕾亚的跟前后,气喘吁吁地开口。
……原来如此,看样子他真的很少跟女孩子交谈。在绝色美少女夏蕾亚面前心情更是紧张万分吧。
“今、今、今天,请你多多……指掉!”
啊,他咬到舌头了。
……唔,看样子这位阿宅的病情不轻呀。怪不得秋筱同学会如此忧心。
“唔、唔嗯,彼此彼此。”
另一方面,夏蕾亚的反应也不是很自然。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跟一个陌生男子约会嘛。附近又没有那些动物伙伴,这种人工建筑的环境对德鲁伊来说就好像是不熟悉的客场。
“……喂,他们没问题吧。”
我不由得担忧地自言自语着。
“放心啦,我已经事先教过我哥该如何当个称职的护花使者了。”
秋筱同学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册文库本。
《一周内让你受女性欢迎的100个法则》
……真、真的没问题吗~
一滴冷汗从我的太阳穴悄悄滑落。
◆◇◆
那两人首先选择的游乐器材是“丛林探险”。
搭乘小船行驶于沿着游乐园外圈挖出来的一条人工蛮荒河流——这项设施的内容大致就是如此。
“唔,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坐船。”
“是、是这样啊。荷林小姐以前住的地方都没、没有湖吗?”
“不,只是我们都利用乌龟在水面上移动,所以没必要乘船。”
“……乌龟?”
“唔嗯,‘小心驶得万年龟’——这是我祖父大人的教诲。”
“耶,听起来好像很伟大……”
那两人一边如此笨拙地交谈,一边并排坐在小船的第一排。
我跟秋筱同学也借由魔法隐形蓑衣之力潜入了游乐设施最后一排座位。
等到船上累积了七、八名游客后,设施才缓缓启动。
“嗨——‘丛林探险’的各位旅客,大家午安,我是本船的船长桥本,这趟旅程将带您穿越未开化的丛林、探索传说中的古代遗迹——喔喔,船舵没抓好!”
手握船舵的导览人员突然大声喊道。
小船立刻剧烈地左右摇晃,坐在上头的稀疏游客也纷纷发出“呀——!”的尖叫声。
当然,这场混乱也只是游乐设施事先安排好的演出罢了。
小船就这么离开原本的航道,驶入了猎头族与食人河马栖息的危险丛林!
“唔,真不妙!”
夏蕾亚迅速紧握手杖站起身。
……啊,看来这里还是有一个小呆瓜搞不清楚状况。
“荷、荷林小姐!?”
秋筱哥讶异地喊道。
“等一下,这位人客,搭乘游乐器材时请不要随便站起来!”
导览人员迅速以严厉的口吻提醒夏蕾亚。
“不,不必你费心,我可是统驭森林的德鲁伊。”
“……嗄?”
导览人员听了愕然地皱起眉。
就在这时——
唰砰!唰砰、唰砰!
小船周围喷出了高耸的水柱。
唰——!唰唰——!
混浊的河川表面有东西现身了——
原来是好几头生有巨大利牙的河马!
“唔嗯?”
“唔哇——那就是栖息在这一带的食人河马——!”
导览人员无视夏蕾亚的反应继续进行事先安排好的解说。
只见那人从腰间拔出道具用的旧式鸟铣,瞄准那几头面目狰狞的河马。
“吃人的河马,试试我这个吧!”
“住手,你这个笨蛋!”
砰!
鸟铣喷出了火光——不对。
是夏蕾亚从背后把导览人员踹飞了。
啪沙!
那个可怜的家伙落水后掀起惊人的水柱。
“……真是的,你们这些住在城市的人为何老爱动刀动枪。就算是面对猛兽,只要诚挚地敞开心房,它们必会卸下原本的敌意。”
哔——哔——!
“唔?”
警报装置铃声大作,小船也戛然而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蕾亚不解地偏着头。
那些依旧飘浮在水面上的机械河马此刻也仿佛表情困窘地张着大嘴。
“唉……”
……而位于小船后方的我当然也只能抱头哀鸣。
◆◇◆
“刚、刚才真是好惨啊……”
“……唔嗯,我也不知道那只是演戏。”
随后那两人就被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痛骂一顿。
夏蕾亚此刻的步伐也显得很没精神。
“我对秋筱大哥很抱歉,都是因为我才害你挨骂。”
“哪、哪里,我也有错,应该早点提醒你才对……”
他慌忙对着深深一鞠躬的夏蕾亚用力摇头。
“……话、话说回来,你的衣服被水溅湿了,还、还是早点换掉比较好吧。不然会感冒的——我这里刚好有。”
秋筱哥说到这便伸手进背包摸索。
“不,不必费心。这种程度只要稍微晒晒太阳就会干了。”
“是、是吗?那就好……”
这回轮到秋筱哥垂头丧气了。
……嗯,事情不太对劲唷?
“我说,秋筱同学呀,你哥的背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天晓得……亏我还事先提醒他千万别带那个土气的包包……”
她也不解地摇着头。
“喔——”
……嗯,也罢。
姑且不深究吧。
——那两人如今走到了“顽皮儿童广场”前方。
这是一处设有大型溜滑梯与各项运动器材等游乐设施的场所。
小朋友们的欢笑声响彻于圆形的草坪上。
真是一幅让人看了不由得嘴角松弛的光景呀。
结果,夏蕾亚又冷不防往前踏了一步,视线还对准了某项游乐器材。
“唔嗯?”
“怎、怎么了吗?荷林小姐?”
“那个——该不会是……”
“咦?”
夏蕾亚的手杖前端指向了——
圆形草坪正中央的某个巨大气球人偶——全长约有十米。
人偶的腹部还设计成弹簧垫的造型,小朋友可以钻进里头玩耍。
现在约莫有五个小孩子在里面。
“小朋友……竟然进去了?”
夏蕾亚的表情愈发难看。
“嗯,原本就是这样啊……”
尾随那两人的我们也不解地对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
“嗯唔,没想到那种忌讳的风俗还没完全消失……”
夏蕾亚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
“喂,她到底想做什么呀——”
夏蕾亚朝着巨大的气球人偶冲刺。
手杖也用力一甩——
咚嘶!
撞击的声音之大连后方的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噗咻——
“……”
气球人偶被刺穿后顿时扁了下来。
原本在里面玩耍的小朋友也一边尖叫一边做鸟兽散去。
“……嗯唔,真是好险。”
夏蕾亚逝去额头上的汗珠,吐了一口代表安心的气。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要破坏气球——”
秋筱哥对夏蕾亚莫名其妙的举动也无法继续坦然视之了。
“唔嗯,这种柳条人(Wicker man)是用于古代德鲁伊的某种祭祀风俗中。当时的德鲁伊会以柳条(Wicker)编成巨大的人偶,并将活生生的人与动物放进去一起烧掉。这种残忍的风俗在很久以前就被废止了——”
“……”
小朋友们站在已经完全塌掉的气球人偶旁面面相觑。
夏蕾亚主动走近他们说道。
“好险,你们差点就变成祭品了……唔,不可无礼!”
小朋友二话不说,迅速围住夏蕾亚并不满地用力敲打她的背部。
“立刻住手——!”
“金发姐姐是坏人——!”
“把我们的秘密基地还来——”
“……嗯、嗯唔?”
“等、等一下,你们这群小鬼,呜哇,不可以拉大人的衣服啊——”
在光天化日下的公园中,只听见夏蕾亚与秋筱哥的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唉……
我与秋筱同学再度重重地叹了口气。
◆◇◆
——夏蕾亚与秋筱哥的约会并没有因刚才那场骚动告终。
当然,夏蕾亚所到之处依然是麻烦不断。
例如将鬼屋里的妖魔鬼怪痛扁一顿。
或是在旋转木马上赤脚与马赛跑。
而在可爱动物秀上演途中,出场表演的小动物们也不听指挥地纷纷聚集到观众席上的夏蕾亚身旁。
其它大大小小的鲜事更是族繁不及备载……
普通的女孩?
我现在就连吐槽都没力气了。
“……唉,我的胃好像有点不舒服。”
“嗯,我也开始同情我哥了……”
我与秋筱同学举步维艰地勉强跟着。
当然,我也知道夏蕾亚很努力想扮演好普通女孩的角色,但德鲁伊毕竟还是德鲁伊……看了她今天的表现我才确定血统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秋筱哥对于夏蕾亚这种异想天开的举动应该也非常不耐烦了吧?
“真没办法,今天的约会算彻底失败了。我原本还期待夏蕾亚的演出能正常一点哩。”
“……是、是啊。我当初也太小看夏蕾亚同学了。”
秋筱同学的反应跟我一样失望。
以夏蕾亚今天干出的好事,她哥应该绝不可能产生“现实女生还是比动画角色好!”的感想吧。
“……”
暮色已至,游乐园一天的营业也快划上句点了。
那两人并肩坐在一早约定碰面的那张长凳上。
“……嗯唔,真对不起,今天我惹出了这么多麻烦。”
“没、没那回事啦!我、我真的很开心——”
秋筱哥赶紧安慰神情极为失落的夏蕾亚。
嗯,这位大哥看起来虽然不怎么可靠,但的确是个本性善良、温柔的人没错……如果是一般人,途中早就气得拂袖而去了吧。
我对秋筱同学表明自己的感想。
“真、真的吗?哈哈哈?”
她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家伙其实很仰慕自己的哥哥嘛——我不禁露出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
像这样眺望并排坐在长凳上的那两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呃,具体而言——我今天观察了那位大哥一整天。
该怎么形容?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个人爱上了夏蕾亚呀。
根据秋筱同学所言,她哥对夏蕾亚可是一见钟情,每天都会对着夏蕾亚的照片唉声叹气。
但今天的气氛,比起跟爱慕的异性约会,更像是照顾妹妹、陪妹妹出来玩的感觉……难道是我搞错了?
正当我这么狐疑的时候,那两人又出现了新的对话——
“——啊,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秋筱哥静静地表示道。
“唔?”
“呃,你今天……是在小唯的拜托下勉强才来的吧?”
“我——”
“不必隐瞒……我已经知道了。小唯关切我的好意我也能理解。那家伙从以前就是这么爱穷操心啊……”
秋筱哥继续苦笑道。
“不过,关于我喜欢你的这件事,小唯好像搞错了。”
“——耶?”
秋筱同学听了忍不住猛然抬起头。
“我搞错了……不过,哥哥不是一直对夏蕾亚同学——”
“像我这么没用的哥哥,那家伙会担心我也是正常的。不过,我——”
“这不是很好吗?”
“咦?”
秋筱哥讶异地盯着夏蕾亚的脸。
“没有必要假装自己是个值得信赖的兄长。”
“荷林……小姐?”
“其实我也是有了今天的经验才晓得。正如夏穗所言,即使我努力想装出普通女生该有的举止——结果却变成这样。”
夏蕾亚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我是守护森林、与动物心灵相通的德鲁伊。今天的事让我更确定这一点。”
她以坚定而爽朗的口吻说道。
“我果然还是我,没办法变成其它人。”
“……”
秋筱哥瞪大眼睛——不过很快又不住地点头。
“是这样啊——嗯,嗯,一点也没错。我也有同感。呃,其实,我、我今天与荷林小姐相处过后,也觉得还是尽全力活出自己比较重要。即使得面对各种阻碍与困扰,就、就像之前你们的校庆一样,你站在选美舞台上的发言——当时的你,真、真的好美。”
“……唔嗯。”
夏蕾亚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后又安静地从长凳上站起身。
“我今天很开心。”
“嗯、嗯,我也是——”
秋筱哥也跟着站了起来。
夕阳温柔地洒在两人的脸庞上。
……唔,嗯嗯,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浪漫起来了?
夏蕾亚与秋筱哥四目相望——
“荷林小姐,我,有件事——”
秋筱哥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要表白了,但就在这时——
“不、不可以——!”
秋筱同学突然从树丛里冲了出去。
“……小、小唯?你怎么也来了?”
“……咦?呃,那是因为……”
失去发球权的秋筱同学突然变得很狼狈。
……真是的,没办法了。我叹了一口气后也只得窸窸窣窣地探出头。
“你、你又是?”
“初次见面,我叫白川夏穗,是你妹妹的同班同学,也是夏蕾亚的朋友。”
“……”
秋筱哥交替望着我与他妹妹的脸——
好不容易他才看出事情的端倪。
“难道,你、你们跟踪了一整天?”
“我、我因为很担心哥哥……”
秋筱同学以微弱的音量解释道。
“……”
她哥哥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也不像对妹妹生气的样子。
“哥哥,那个,你刚才,要向夏蕾亚同学——表白了吗?”
“……嗯,是、是啊。”
秋筱哥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原、原、原来是这样……哥哥也会,真没想到……”
秋筱同学似乎有点不开心地嘟着嘴。
“今天跟荷林小姐一整天在一起,刚才又听了她的那番话,所以我才下定决心。之前我因为鼓不起勇气所以才一直无法表白——”
秋筱哥倒吸了一口气。
“结果,每个人还是遵从自己的渴望最好。这个道理也是荷林小姐告诉我的!”
“唔?”
“荷林小姐,拜托你!”
秋筱哥拉开背包的拉链——
随即便从里面取出了那个。
“请你换上这套衣服,让我拍几张照片吧——!”
……
……
“……嗄?”
三位少女同时僵住了。
那不就是——“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的CosPlayer(角色扮演)服装吗?
“我、我自从在你们校庆遇见荷林小姐后,就对她当天的打扮念念不忘。那么完美的‘梦月露娜’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我一直很憧憬那个角色!”
“……”
“……呃,这就是你所谓的表白?”
我无奈地咕哝道。
“哥哥一见钟情的对象并不是夏蕾亚同学——”
他只是想让夏蕾亚换上月光骑士的衣服拍照而已?
秋筱哥听了我俩的话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错!”
……然后又用力地点着头。
“我只对二次元的女孩有兴趣。啊,不过,角色扮演其实应该算三次元的才对。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爽朗的笑声突然停了。
秋筱同学正一言不发,激烈地颤抖着肩膀。
“哥、哥哥是大笨蛋——变态——!”
碰咚!
一记完美的上段踢正中秋筱哥下颚,只见他一声也不吭地直接倒地。
呃,他刚才所说的“活出自己、遵从自己的渴望”就是指这——种——事——吗?
“……啊,对了,夏蕾亚。”
我将注意力转向那位德鲁伊美少女。
“唔嗯?”
“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里,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唔嗯。就是那个很高的轮子吧?刚才我就想跟夏穗一起上去看看了。”
“为了庆祝我们和好,要不要顺便买可丽饼吃?”
“唔嗯~”
我们重新牵起代表友谊的手,在落日余晖下走向摩天轮。
“哥哥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远处似乎还可依稀听见秋筱同学的哭泣与咒骂声。
第三话 无情无义的黑暗火锅!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下下礼拜就是圣诞节了,这也代表第二学期即将进入尾声。而就在这段时期的某个放学后……
……森野学园的中庭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皑皑白雪。
“……嘿咻,嘿咻……呼——”
白色的水蒸气从围巾缝隙钻了出来,我用力将铲子插入地面的积雪里。
将圆弧形的屋顶碰碰地拍实后,这栋小雪屋也算大功告成了。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夏蕾亚,你那边状况如何?”
“唔嗯,里面也非常坚固。”
夏蕾亚拿着一支小铲子从圆弧形的屋顶下钻出头。
她那洁白的肌肤一不小心就融入了四周的处女雪景中,一对湛蓝的眼珠也像蓝宝石般闪闪发亮。在阳光的反射下,细雪纷纷从她那头耀眼的淡金色长发洒落。
我借给她的毛线帽与围巾更如画龙点睛般增添了她的可爱。
这种诱人的姿态简直就跟白雪妖精没两样嘛。
我忍不住摘下沾满雪的手套并走向她。
“嗯,辛苦你啰——☆”
啪——冰冷的指尖也随即黏上她那白嫩的脸颊。
“咿呀……夏、夏穗,你做什么!”
“啊哈哈,抱歉抱歉,这样很冷吧?”
“嗯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很痛耶,等等,不要乱打人啦。啊——太过份了,你怎么会可爱到这种地步,我根本舍不得反击嘛……”
正当两位少女如此在雪地中嬉闹时……
噗唰!
不知从哪飞来的雪球直接命中夏蕾亚的脸庞。
她发出“呀呜”的惨叫后立刻倒在雪地上滚了一圈。
我则一脸“?”地回过头。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还有空闲打闹啊?”
法香同学手上提着超市的购物袋,以横眉竖目的表情瞪着我们。
至于站在她身边、手上拿着相同袋子的雪那则咬着一串关东煮。
“啊,我们不是在偷懒啦。你看,雪屋已经照预定——”
我转身指着刚刚才竣工的小雪屋。
……等等,耶耶耶耶耶……
我吓了一大跳。
那是什么玩意儿呀?
我与夏蕾亚刚盖好的小雪屋已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造型非常可爱的雪兔。
此外全长竟达到五米。
“……”
雪兔生着浑圆的红眼睛以及长约两米的树叶状耳朵。
尽管如此,这只软绵绵、圆滚滚的可爱兔子依然能深获少女的垂爱。
“……克·凯特尔·马尔卡·基列·拉姆卡……无所不在的水之精灵,请赋予聚集于吾麾下之白色野兽暂时的生命……”
骑上雪兔背部的夏蕾亚表情看起来非常不爽。
她基本上是个温柔的女孩没错,只可惜有时太冲动了点。
“兔兔——!”
巨大雪兔发出让人血液冻结的咆哮并以可爱的动作跳了起来。
砰砰——(咚咚!)
“救命啊!”
砰砰——(咚咚!)
“妈呀——不要过来!”
在白雪深深掩盖的校园中庭内,法香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没命地四处乱窜。
“……”
夏蕾亚所骑的雪兔就好像幼犬追着球在跑一样紧咬法香不放。
“喂——你们几个在中庭里做什么——”
啪哩。
啊,雪兔瞬间就垮了。原来出声的人是体育老师村冈呀。
“……”
“雪屋又得重盖了——”
不知何时溜到我身旁的雪那对我附耳道。
……雪兔与法香的捉迷藏游戏看来还得持续好一阵子。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露营用的瓦斯炉就放在我从将棋社借来的四脚将棋桌上。
至于用来烹煮食物的器具则是一口绘有神秘克尔特图案的大陶锅。
——没错,我们要吃的正是火锅。
在下着大雪的寒冷日子里,窝在温暖的小雪屋中享受热腾腾的火锅——这种情境应该是所有日本人都至少梦想过一次的幸福场景吧。
“传播梦想,Dr○amcast!”(译注:Dreamcast。日本电玩厂商SEGA过去推出的家用主机。)
“唔哇!用英文念出来气氛都没了。”
听了我的握拳呐喊,不明就里的雪那在一旁吐槽。
——总而言之,我们二年C班的四个女生如今正耳鬓厮磨地挤在这间小雪屋中,满心期盼锅中的菜肴完全煮透。
“……怎么样?待·我·观·来,是不是快煮好啦——?”
我愉快地哼着曲子并揭开锅盖。
咻噜。
迎面而来的白色水蒸气立刻使小屋弥漫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唔呼——☆”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空无一物的胃袋也发出开心的咕噜声。
锅中食材都是雪那与法香方才从森野商店街超市购入的。
葱、大白菜、朴树果、蘑菇等蔬菜,加上药箬、豆腐,当然还有猪肉,这些都是绝不可少的基本素材。至于调味料则准备了酢橘汁与芝麻酱两种。
汤底是以两片大昆布熬出来的。相扑锅或泡菜锅虽然也很好吃,但既然这次夏蕾亚特地带来了她的达格达大锅(复制品),还是尽量以能发挥食物原本鲜味的简单烹调方式比较好。
达格达大锅又名“丰饶大锅”,是克尔特神话中的四大神器之一。只要放进这个锅子里煮的食物都会变得异常美味,而且根据使用者的人德还可以变出无限量的粥,甚至让死者复活等等。另外一种说法则指出,这口锅子其实就是亚瑟王传奇中有名的“圣杯”原型(信息由雪那提供)。利用这种神奇锅子煮出来的火锅究竟会是什么滋味呢——
我将猪肉沾了几下酢橘汁后一口气放入嘴里。
“哈吗哈吗。齁呼……嗯嗯嗯嗯嗯,太好吃了——!”
这种人间美味让我忍不住捂着脸颊、流下眼泪。
“真的耶,昆布的汤底也很棒——”
“感觉好像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火锅——”
雪那与法香也赞不绝口地发表感想。
“啊,夏蕾亚不要客气嘛,多吃一点——”
说到这我才突然察觉……
夏蕾亚只是紧紧抓着筷子,盯着火锅一动也不动。
“……啊,难道你不会用筷子?”
“唔。”
夏蕾亚听了我的质问脸色顿时胀红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不会用!”
她不高兴地嘟着嘴。
“不必逞强啦——你看,这里也有汤匙。”
“……我、我才没有逞强。在故乡爱尔兰有一种叫橡棍术(Shillelgh)的技巧,跟拿筷子差不了多少。”
“差很多吧……”
我吐槽道。
所以夏蕾亚这个名字就是来自这种发音近似的名词啰?以后该叫她橡棍女吗?
只见夏蕾亚就如同愤怒的鹤般疯狂挥舞筷子。
“看好了,拿筷子就是要像这样——”
刺。啪喳。
“……”
“……”
刺。啪喳。刺。劈喳。刺。波喳。
“烫死我了!喂,夏蕾子,汤汁都跑出来了啦!”
“嗯唔唔——!”
夏蕾亚依旧鼓着气嘟嘟的脸颊继续乱甩筷子,与漂浮在火锅中的蘑菇奋战。
溅出锅外的酢橘汁似乎跑进法香的眼睛里了。她发出“眼睛、我的眼睛!”几声惨叫后,立刻哒哒哒哒——冲出小屋,并在雪地上痛苦地打滚。
我们这群人当中只有雪那依然一派冷静。她咕哝了一句“我喜欢蒟蒻——”后,便默默地在火锅中继续物色……这个眼镜女,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我终于忍不住跑到正在与蘑菇搏斗的夏蕾亚背后,一把掐住了她的双手。
“再逞强就太难看啦。把筷子交出来!”
我迅雷不及掩耳夺过她手中那两根小木棍。
“唔,夏穗,你太没礼貌了!”
“少啰嗦!”
我用力弹了夏蕾亚的额头一下。
“啊呜!”
“……真是的。你这家伙每次热衷起来就完全忘了身旁的其它事物,这种习惯不好唷,一定要赶快改掉!”
“嗯唔……”
夏蕾亚失落地垂下头。
“……抱歉,其实我不会用筷子。”
她低声咕哝道。
“嗯,率直也是夏蕾亚的优点。来,别难过了,继续吃火锅吧!”
我摸了摸夏蕾亚的头,并以汤匙舀了豆腐一同放入她的碗里。
虽然法香的去向也让我好奇,不过就算放着不管她也会自己跑回来吧。
这时……
“……”
“嗯?又怎么了?”
“唔,其实我从刚才就对这种类似布丁的食物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
“啊,这种食物叫豆腐啦。就类似用黄豆做成的布丁吧。”
“……呼嗯,原来是豆唬。”
夏蕾亚在发音的时候舌头好像有点打结,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径自以汤匙捞起碗中的豆腐。
“很烫,要小心一点唷。”
“唔嗯。”
她吹了几口气后才将豆腐放入口中。
齁呼。
“……!”
一瞬间,夏蕾亚整个人就像被关机般顿住了。
乍看下她依旧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不过对于一直深爱着她的我而言,她脸上一点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当然难逃我的法眼。
角度很小,大概只有零点几度吧,然而不可否认,她的嘴角确实在瞬间松弛下来。
……好、好可爱呀——这种她平日很少表现出来的反应让我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搂抱她。
“豆唬、豆唬~”
看来夏蕾亚很喜欢豆腐这种食物。
她一边以可爱的声音哼着自己发明的歌曲,一边沉醉在豆腐的美味中。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
“耶耶,你以为凑齐七块豆腐就可以许愿吗!”
我大喊着并夺走她的碗。
“唔,不要打扰我!我想吃更多的豆唬!”
“不行不行。吃火锅得遵守传统的礼仪!”
“火锅的礼仪?”
夏蕾亚疑惑地偏着头。
“有什么关系嘛。她爱怎么吃就随她吧。”
冷静的雪那在一旁吐槽着。
“喂,你这家伙也是!从刚才就尽捞锅里的蒟蒻吃!”
我以另一只手抢走雪那面前的碗。
“啊,夏穗,这样很好玩吗!”

“你们很没教养耶……这么一来,只好让人称锅奉行界远山阿金的我,来仔细教导你们这些平民百姓该怎么好好吃火锅了!”(译注:“名奉行 远山の金さん”是日本有名的古装连续剧。)
“免了。还有,你不觉得‘锅奉行界远山阿金’这一大串念起来很拗口吗?”
“那就改名为锅奉行界的拿破仑。”
“鬼扯淡。又不是什么‘下町的拿破仑’。”(译注:这是日本某制酒厂在酒瓶上贴的标签,意指“品质如拿破仑般一流,但价格亲民”。)
“‘下町的拿破仑’这种宣传用语才诡异吧。”
“话是没错……”
趁雪那被我折服而暂时陷入沉默的空档——
我迅速站起身并刻意咳了一声。
该开始解说锅奉行界传承的正统火锅食用礼仪了。
——吃火锅时最要紧的一点是什么?
当然是节奏啰。
贪婪地光夹着好吃的肉当然不行。至于故意装酷猛吃豆腐或蒟蒻,或是把肉跟豆腐混在一起吃也是邪门歪道,完全不值得我这个达人一晒。
以巧妙的节奏享用锅内的各项食材,这才是火锅的真正价值所在。
一开始要以“肉→蔬菜→蒟蒻→豆腐”这种循环缓缓培养气氛,如果感觉不对也可即兴改以“肉→蔬菜→肉→豆腐→肉”这种方式加入不和谐音,这才是专家的作法。对技巧高明者还有食用当汤底的昆布这种特殊招式,不过初学者很容易因此被打乱节奏,必须特别留意。
——当我正热烈地发表理论时,雪那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服。
“夏穗,你不会觉得她怪怪的吗……”
唔唔?
“喔喔!太了不起了。夏穗真是知识渊博。”
只见一旁的夏蕾亚以万分感动的表情猛烈点头。
这女孩呀——跟雪那完全不一样,简直太善良了。根本是现代的阿信嘛——
但就在我开心地玩弄起夏蕾亚头顶的发旋时……
“别笑掉人的大牙了!”
“……!?”
突然冒起的巨响让我们三人同时转过头。
至于声音的来源则是……
一名头戴黑色头套的男子正伫立在小雪屋的入口。
仔细一瞧,他背后还有好多个同样戴这种恐怖分子头套的家伙。一共有七、八人吧?
……好可怕。
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你们几个,想做什么……”
面对这群突然出现的神秘怪客,我只能以手中的筷子应战。
这时……
“呼——”
领头的男子缓缓朝前方跨出一步。
“简直是太荒谬了,关于吃火锅的理论也有你这小妮子发言的余地?”
“嗄……”
男子瞥了将棋桌上的火锅一眼后,再度不悦地哼了一声。
“啐,竟然没得到我们的允许就擅自煮起火锅,分明是瞧不起人。”
“嗄?我们已经跟学生会申请过了呀。”
“我不记得你有来请示过我们。”
“为什么吃火锅还要得到你们的许可呀?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是——”
“等、等一下,夏穗——”
雪那又一次扯着我的袖子。
“干嘛啦?”我不耐地转过头。
“……事情不好了,那些人是革锅派耶。”
“革锅派?”
我压低音量向她确认道。
这么一来我大概就懂了。
“不会吧?真的是那群家伙吗……?”
革锅派。
这个名词——我不能否认自己确实耳闻过。
他们会在校内的各个场所神出鬼没,以游击战的方式擅自煮起火锅,真是一个十分惹人厌的激进火锅社团(当然学生会并不予以承认)。
革锅派活动的频率并不高(大约两个月才出现一次吧)。不管是在校舍屋顶或教室、走廊,他们总是能完全不看场合地径自弄起火锅。老师们与学生会的人都对这群家伙感到非常棘手,上个月的班长会议也讨论过相关的议题。
由于他们全体都戴上黑色的头套,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此外,该社团内部似乎也订下了不过问彼此来头的默契,因此就算逮到其中一员也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总而言之,我们革命锅解放战线由于对沦落为平凡家庭料理的现代火锅情势感到忧心忡忡,所以才会为了恢复火锅往日的严肃价值而集结起众多同志!”
“……唉,吃饱没事干吗。”
“像你们这种火锅门外汉竟然敢侵犯我们的疆域、吃起这种可笑的火锅,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貌似领导者的男子大声咆哮完毕后,立刻以双手捧起地面的雪,然后便盯着我们那口兀自滚滚冒出热气的火锅——
“呼嗯,还不赖的陶锅嘛。只可惜最重要的食材有问题,锅子已经忍不住痛哭了!”
“……!”
“Meteor Strike——!”
男子冷不防将手中的雪块扔入锅中。
哒砰!
锅中的汤汁高高喷起,汤匙也滚得七零八落,大量的蔬菜与肉更是四处飞溅。
“……你、你、你在搞什么鬼呀!混帐!”
“咕哈哈哈哈~这叫天谴,谁叫你们胆敢愚弄神圣的火锅!”
“哪来的天谴!分明就是你干的好事!——”
“夏穗,我的豆唬……”
夏蕾亚也哀伤地喃喃说道。她忍不住以双手聚拢洒在雪地上的凄惨豆腐碎片。
我则狠狠地瞪着那群男子……
“不可原谅,竟然暴殄天物——”
……随后又补上忿忿不平的咒骂。
“你们这群人才没资格吃火锅!”
“……!”
好恐怖。
空气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方才他们那种嘲讽的态度顿时化为强烈的敌意,还毫不客气地以凶狠的目光逼视我。
“……喔?”
应该是领导者的男子低声咕哝。
“小女孩,瞧不起我们革锅派的理念吗?”
他打了一下响指。
“同志,拿出每次的那个。”
“遵命,社长。”
伴随着男子的一声令下——
挡在入口附近的那群家伙立刻搬出一口吓死人的巨大压力锅。
“……瞎米?”
我讶异地质疑道。
“哼,刚好本社社员现在也想煮火锅。”
被唤作部长的男子歪着嘴唇冷笑一声,随后便用力打开压力锅的锅盖。
装在里面的玩意儿是——
平板状的四肢、光溜溜的甲壳、长颈,以及外观近似猪的鼻子。
“……呃——这是鳖吗?”
没错,那种动物正是鳖。
据说这是一种食用后能增强精力的高级食材。除了适合上了年纪的男性外,富含胶原蛋白的特性也让想要保养肌肤的年轻女性趋之若骛。
那只鳖此刻正努力摆动四肢,企图从锅子边缘挣扎出来。原来还是活的呀。
不过,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
我狐疑地皱起眉。
“李奥纳多!”
夏蕾亚突然大喊着。
“李奥纳多?”我问道。
不会吧?难道这只也是夏蕾亚的伙伴?
“唔嗯,它原本住在中庭的池塘里。”
夏蕾亚点点头。
我重新转向那群家伙。
“你们到底想怎样?这只鳖可是我朋友的伙伴耶!”
“哼,在学园池塘里游泳的鳖要怎么料理是我们的自由。况且鳖是一种危险的动物,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我们特地把它抓来,反倒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吧?”
这、这个混帐……!
“夏蕾亚的伙伴才不危险哩,它们绝对不会攻击人类——”
咬。
好不容易爬上锅缘的鳖一下子啃住社长的手指。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拇指立刻血流如注,还痛得在雪地上打滚。
“啊,哈哈……”
“李奥纳多喜欢披萨跟人类的手指。”
夏蕾亚交叉双臂、喃喃解释道。
“……咕,喔喔喔喔喔!”
革锅派的社长维持手指被鳖衔住的状态爬起身。
“总、总之,你们几个小女孩如果还想继续煮火锅,今天,就非得把这家伙喔喔喔喔,咿咿咿,丢到锅子里不可,咿咿咿咿……”
碰!鳖头好不容易被社长使劲拔开——
啪哒。
但夏蕾亚的手杖马上又朝社长的头招呼过去。
“唔喔,搞什么鬼!”
社长一边喷泪一边提出抗议。
啪哒。啪哒。
她又补上两发。
“愚蠢的人类,竟敢对德鲁伊的同胞出手……”
隆隆隆隆隆隆隆……
夏蕾亚生气了,不,应该说她抓狂了才对。
这跟与法香拌嘴的情况完全不同,可以说是真正的发飙状态。
她原本水蓝色的眸子也染上了赤红,金黄色的头发一下子散开。
周围的大气出现震动,强风无情地吹拂着。此外,“唔喔呜、唔喔呜、吼——吼——”等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声也不知从何处传来。
“与吾缔结契约的森林战士们,将汝等之爪牙对准这群愚蠢人类——”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静一点,女泰山,要发挥锅&PEACE、锅锅&PEACE的精神啊!”
……那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我叹了口气并轻轻将手搁在夏蕾亚的肩头上。
“夏蕾亚,这样不行啦。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他们好歹也是学园的学生,了解吗?”
“唔,可是……”
夏蕾亚不满地嘟着嘴。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可是一群又善良又热爱火锅的和平主义者!”
“你不觉得使用暴力很可耻嘛!”
那些迅速逃之夭夭的家伙们在稍远处不停没种地咒骂着。
“……可耻的是你们吧。”
我无可奈何地叹道——
俯瞰那位依旧趴在雪地上的社长(鳖好像已经平安逃开了)。
“……喂,你们这群人刚才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吃火锅。”
对方毫不迟疑。
“呃,我不是问那个啦……”
我无奈地按着太阳穴。
“难道你们想加入,跟我们几个女生一起吃吗?”
“……”
“……”
“胡、胡胡胡、胡说八道!跟你这种小女孩?唔哈哈!”
啊,他的表情满狼狈的嘛。
“我们只是无法坐视你们这种荒腔走板的吃火锅方式罢了!”
社长大喊着——
随后,他又将放在瓦斯炉上的克尔特神器——达格达大锅——踹翻。
“啊——!”
雪那发出惨叫并把口中的蒟蒻喷了出来。话说回来,这家伙从刚才就完全没理会骚动,依旧不动如山地继续吃着锅里的残肴。
“……你、你太过份了吧!”
我指着洒在地面上的食物怒斥对方。
“耶咿,少啰嗦!你们这些人根本无法体会圣诞节我们没有女友或朋友相陪、只能独自吃火锅的心声——!”
“就是说就是说!”
“社长讲得太好了!”
唔哇,这种理由也太丢脸了吧。
话说回来,刚才那些对火锅的理念又跑哪去了?
正当双方争执不休的同时——
包围小雪屋的革锅派成员又重新聚拢,这回甚至直接登堂入室。
“哇,住、住手呀!”
他们把压力锅架在火尚未熄灭的瓦斯炉上,并把鳖重新放回去。
“拉斐尔、多纳太罗!”
看来被抓的鳖还不只一只。
夏蕾亚赶紧抓住压力锅的把手。
社长则迅速掌握了另一边的把手。
“唔喏喏喏喏喏……”
“嗯唔唔——!”
对峙了半晌后——
社长突然松开手。
碰哒喳——!
夏蕾亚顿时以抓着锅子的姿态朝后方的雪墙狠狠撞去。大概是因为后脑勺直接接触壁面之故,只见她眼冒金星、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即便如此,那两只鳖依旧被她紧紧保护在怀里——真是了不起呀。
“哈啊、哈啊……”
社长也激烈地上下晃着肩膀喘气,但依旧没忘了瞪着我们。
“真是难缠的家伙,你们真的那么想吃火锅吗……”
“呃,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再度叹气道。
……不行,跟这些人纠缠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社长又突然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就以火锅一决胜负好了?”
“嗄?用火锅?”
“没错,这是火锅界传统的决斗方式——黑暗火锅大战!”
“黑、黑暗火锅……!”
“雪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我记得我在书上看过。”
雪那顿时露出凝重的表情。
——黑暗火锅大战,那是自古就流传的一种决斗仪式。
其起源可以追溯至平安时代。
在朝廷掌权的贵族们为了避免沾污自己的手,派出旗下的阴阳师进行黑暗火锅大战,并与政敌展开永无止境的激烈斗争。
终于,战乱之世结束,时间来到江户时代——原本以为黑暗火锅大战的传统已经消失了,但根据重大的历史事件背景(如明历大火、明和大火、文化大火等)推测,许多灾难的起因依旧难以脱离黑暗火锅大战的阴影。(译注:都是江户时代有名的严重火灾。)
——摘自绘无绘不(发音近似MF)书房《从黑暗火锅大战解读黑历史》
“唔,黑暗火锅大战……”
清醒过来的夏蕾亚也缓缓爬起身咕哝道。
“……咦?难道你也听说过?”
“唔嗯,我的故乡其实也有类似的决斗传统。祖父大人就曾经与康诺特省的领袖决斗了三天三夜。在我们族内以‘深谷之战’的名义流传至今。听说最后是在医师的严正警告下才勉强以平手告终。”(译注:康诺特——Connacht。爱尔兰西部的行政区之一。)
“……你的祖父为何老是为了一些无聊的事冒险犯难哩。”
但话说回来,没想到黑暗火锅大战也算是一种国际标准?
“只要你们能赢得黑暗火锅大战,本社之后就不会再插手管你们的事。不过假使我们赢了,这栋小雪屋就得乖乖让给我们。”
“好呀,不敢比的人是乌龟!”
我用力指向那人、补充我方想要的条件。
“但相反地,倘若我们赢了,你们就得乖乖向学生会自首,并发誓再也不会于校园内展开游击锅战斗!”
“呼,那有什么问题。要是赢不了你们这群小女孩,革锅派也没脸再混下去了。”
“夏蕾亚也同意这场决斗吗?”
“唔嗯,正合我意。”
爱尔兰美少女意志坚决地点点头。
“那么,决斗时间就订在一小时后。双方各自收集黑暗火锅的食材并重新于此地集合。详细比赛规则可以问留在这里的其余社员。”
革锅派社长潇洒地拂袖而去,漫步在雪原上并逐渐消失了身影。
“……”
黑暗火锅大战。
一小时后这里就会是血流成河的地狱了——
而就在这时……
“我的视力总算恢复正常了——!”
跑去找水龙头洗眼睛的法香终于回来了。
“……”
她发现小雪屋的惨状后——只问了一句话。
“……又发生什么悲剧了?”
◆◇◆
一小时很快地就过去了。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暴风雪。
小雪屋的中央——也就是双方阵营之间,架起底下烧有熊熊烈火的达格达大锅。
虽然我也很怀疑,珍贵的德鲁伊一族传家宝真的可以用在这种决斗上吗?但既然夏蕾爷自己也用过这口锅子举办黑暗火锅大战,想必也无妨吧。
雪那搬来的收音机正流泻出不停循环的J·A·Cesar作品——《绝对运命默示录》。(译注:J·A·Cesar——日本作曲家。该曲因用在动画“少女革命”中而声名大噪。)
至于连袂坐着的我们正前方——
是革锅派为了黑暗火锅大战而特地选出的三名精锐成员。他们也是并肩而坐。
为首的当然就是革锅派社长——巨人黑田。(译注:日本有个著名的大胃王叫巨人白田。)
另一名则是二年级的年轻王牌——银河曾根(通称辣弟曾根)。(译注:这里是开日本艺人辣妹曾根的玩笑,她也是大胃王。)
最后一个则好像是一小时前社长才从校门口发掘到的森野学园普通学生(那家伙也戴上了头套)。
竟敢找来路不明的新人加入决斗,对方也太瞧不起我们这几个女生了吧。
至于我们这边派出应战的阵容则是——
我、夏蕾亚,以及法香三人。
雪那那家伙躲去当裁判了,如今正悠闲地喝着红豆沙饮料哩。
……没办法,谁叫最精通黑暗火锅大战的人是她呢(不知为何她甚至比革锅派的家伙懂得还多)。
“那么,我在此宣布黑暗火锅大战正式展开。现场的主持工作就由我——雪那知子僭越了。请双方先行个礼!”
我们没好气地随便朝对面点了一下头。
无情无义的黑暗火锅大战终于被引爆了,
——为了方便读者理解,首先就简单说明一下黑暗火锅大战的规则。
虽说是大战但也不必动刀动枪,只要吃火锅料吃到先倒地的就算输了——内容很单纯吧?
双方选手收集到的食材必须先交由裁判放入同一个袋子里。
接着两边的选手再轮流抽签,抽到几号就必须吃下对应数字的食材。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可能抽中自己带来的东西,所以放入根本不能吃的玩意儿说不定会害惨自己。必须在尽量减低我方伤害的前提下,努力打击对手——黑暗火锅大战最重要的策略就是如此。
第一战马上开锣了。革锅派的代表是二年级的银河曾根。
“我叫银河曾根,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擅长隔空捞浮油。”
“我是二年C班的班长——白川夏穗。大家各自加油吧。”
我与银河曾根迅速握过手后便紧抓自己的筷子。
“夏穗——”
扯啊扯。
夏蕾亚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嗯?”
“我当第三战的选手好吗?对毒物具有一定程度忍受力的我,还不如摆在先锋一路过关斩阵……”
夏蕾亚似乎在担忧我是否能承受。
原来如此。的确,身为德鲁伊的她必须经常接触森林内的天然毒物,而且平常没事还得啃掉下来的树果或奇怪蘑菇,肠胃应该比普通人强壮很多。
然而——
“不行啦。”
我对她摇摇头。
“那些家伙基本上也是火锅达人,不可以轻忽大意。”
没错——战斗时太过轻敌可是兵家大忌。
如果把夏蕾亚摆在第一战而她又不幸落败的话,身为普通人的我与法香恐怕就很难逆转了。此外,黑暗火锅大战这种决斗方式,基本上汤头的“浓度”会随着比赛进行而愈发强烈。我们这边能抵抗最后那锅剧毒的选手,其实也只有夏蕾亚一个人了。
此外,比起上述理由——我的自尊更不允许自己躲在安全之处、观望夏蕾亚孤军作战。
总之,在轮到夏蕾亚出马之前,自己能吃多少就算多少吧。
当炮灰消耗对手战力就是我跟法香的主要任务。
“……我明白了,夏穗,那就交给你吧。”
“嗯,放心放心~”
我砰地将手放在夏蕾亚头上。
“班长,你今天的表现真不赖!”
法香也对我竖起大拇指。
“那么,第一战赶快开始吧!”
雪那“哔哔——”地吹响了代表战斗开始的哨子。
根据猜拳的结果由我方先攻。
我卷起袖子、将手伸入以超市塑料袋充当的签筒。
被我选到的号码是——四号。
“呃,四号的食材是——”
裁判雪那也将手伸入收集食材的袋内摸索——
“锵锵,就是这个!”
“……”
结果在雪那的手上揭晓了。
那是一只小小的黄色盒子。
“……Ca、‘Ca○rieMate’?”(译注:CalorieMate是日本一种能量补充食品。)
我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没错,那玩意儿就是号称只要吃一包就能获得一整天所需能量的高效率综合营养补给品(而且还是水果口味)。
“咕,一下子就出现这种高难度的……”
“怎么?要举白旗了吗?”
巨人黑田在对面挑衅。
“……唔,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我恶狠狠地回瞪巨人黑田一眼,并将黄色盒子的内容物取出。
里面是一条粉状的饼干形棒子。
咕噜——我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并以筷子夹起那玩意儿丢人滚烫的火锅里。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按规则最少必须煮10秒。”
“……我知道啦。”
雪那按下秒表——好不容易过了整整10秒钟。
我捞起已经溶了一大半的Ca○rieMate。
“呜……”
虽然那玩意儿还勉强看得出原本的形状,但表面已经糊成一团了。
“呜呜……”
我死命闭上眼,以尽量不理会味道的方式将那玩意儿塞入喉咙。
嗯咕。
“……?”
咦?结果——
“夏穗,你还好吗?”
夏蕾亚立刻担忧地关切道。
“……嗯,嗯咕……咳、咳……唔,嗯。”
虽然激烈地咳了好几声,但我依然对友军比出大拇指。
“……没想到这个还好嘛,也不算多恶心。跟燕麦粥挺像的。”
刚才我的喉咙的确一瞬间被黏稠的胶状物噎住,但东西本身的味道还可以接受。
如果要以签运吉凶的二分法判断,应该可以算前者吧。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轮你们啰!”
“啐……”
巨人黑田不爽地咋舌一声。
结果革锅派抽出的食材是十二号。
“我看看,十二号的食材是‘鲑鱼卵军舰寿司’!”
“……嗄!”
辣弟曾根的脸色一下子铁青起来。
唔哇。那、那种东西……丢到火锅煮会是什么味道呀?
“哈,十二号就是我找来的食材嘛。”
喔喔,法香真是干得好。以后绝对不能跟这家伙为敌!
“可、可恶……”
辣弟曾根表情煞是难看地捻起军舰寿司、放入锅底,还小心翼翼地不让鲑鱼卵洒出来。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10秒钟后,原本鲜橙色的鲑鱼卵已经变成一片白浊了。
辣弟曾根以筷子夹起锅底的食材,胆战心惊地放入口中。
“……喔噗,噗噗噗噗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只听见他发出宛若气管被掐住的苦闷叫声。
“呜呜呜……好黏、好烫、好恶心喔喔喔喔喔……”
辣弟曾根在雪地上疯狂打滚,还以地狱亡魂般的口气鬼吼鬼叫。
……这幅光景真是惨不忍睹。
“呼,竟然选了鲑鱼卵军舰寿司,以外行人来说还算不错的点子嘛。里头包裹的鲑鱼卵不必说,就连米饭跟海苔溶化在汤里都会变得难以下咽……”
巨人黑田不经意地感慨道。
“呼,这也没什么好说嘴的。”
“你不必谦虚。呼、呼呼呼……”
“喔呵呵呵呵呵……”
这两个人怎么臭味相投起来了?
“嗯咕……噗嘎!”
辣弟曾根好不容易才咽下喉咙里的鲑鱼卵军舰寿司。
接着又轮到我方的回合了。
这回我抽起的食材是“咖哩面包”。
“……唔。好样的,冲着我来吧!”
我的班长之魂正炽烈燃烧着。
——看来我跟辣弟曾根还得继续缠斗下去。
咖哩面包。虽说托面包表皮油脂的福使其不容易吸入火锅汤底,但油脂的味道溶在火锅中还是很恶心。
“……唔唔唔唔……啊咕……”
我好不容易将黏在油膜上的火锅汤汁吞完,只觉得食道好像被抹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油。
革锅派的辣弟曾根第二次则抽到了“罐头糖水蜜桃”。
“……呀喝——太幸运了!”
水果就算煮熟了也不算难吃的样子,看对手吞得颇为惬意嘛。哼。
战斗进入下一回合。我这次抽中了“炸鸡”——连续两次都是炸的东西呀。
“夏穗……”
“放心吧。炸的食物丢进火锅煮其实也还好!”
我扔开筷子直接以手抓着炸鸡大嚼……总算嗑掉了。
下一回合,抽起食材的辣弟曾根表情恐惧到扭曲的程度。原来那个号码是“泡芙”呀。正确地说,这种食物应该叫‘chou a la creme’(法文)才对;隔着饱满而蓬松的面皮,浓稠的香草奶油几乎快溢出来了。
“……救人喔喔喔喔喔……呜喔噗噗噗……呜喔噗呸啦啪!”
……光听起来就觉得很痛苦。辣弟曾根虽然没有竖白旗,但已经倒在地上不停抽搐了。
“啊,那个也是我选的——”
又是法香!这个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再下一回我抽到的则是“纳豆”。与酱油、芥子搅拌过十五次后放入火锅中。啊,虽然纳豆不停滴下黏稠的汤汁,但模样看起来出人意料地还不赖——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噗,咳噗,咳啦啪噗——!”
……怎么可能会好吃,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那个也是我选的——”
这就是所谓的“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译注:典出佛教的梵网经,意指叛徒总是来自内部。)
之后陆续登场的可怕食材还有——“巧克力奶油卷”、“章鱼烧”、“长崎蛋糕”、“布丁”、“腌渍乌贼”、“椰果”、“牡丹饼”等等——
我与对手的五官排列也渐渐不成人样了。
“呜、呜呜喔噗,哈啊、哈啊……”
“咕喏呜呜呜呜呜……”
“咻喏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谓的阿鼻地狱应该就是这种惨况吧?
火锅中的汤汁也越来越油腻、混浊。
“夏、夏穗,够了——”
夏蕾亚忧心忡忡地抓住我的制服下摆。
“放、放心,夏蕾亚……我、我还可以战斗……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
只听见我的腹部一阵翻腾。
“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啦——我的肚子!”
我忍不住紧按腹部倒了下去。
因为吃了太多诡异的东西,我的胃终于受不了了。
“夏穗,你还好吧……”
“呜呜呜……”
“这么一来就无法继续比赛了,我宣布白川夏穗弃权。”
雪那冷静地告知着,并在对战纪录表加上一个×印。
“哼,看来第一战是我们赢了。”
“社、社长,我、我也——”
“瞎米!?”
“唔,噗呜呜呜呜——!”
辣弟曾根一边抖着手一边倒在雪地上。
“啐,竟然是和局……”
巨人黑田再度不爽地咋舌着。
“班长,辛苦你了,接下来就看我表演吧。”
身为第二战代表的法香拍了我的手一下,代表把棒子接下。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
“……法香,拜托了。”
夏蕾亚也以严肃的表情嘱托道,法香听了只是轻松地耸耸肩。
真不愧是自称夏蕾亚死对头的女性,看来法香的潜力远远超乎我想像。
要找同伴没有谁比她更值得信赖了。
法香自信满满地上前抽签。
“是七号!”
“好的,七号——呃……谜底就是这个!”
雪那从袋中取出另一项食材——
原来是“蝗虫佃煮”。(译注:日本长野县的一种传统家庭料理。)
喔喔,真幸运,这是我放进去的东西嘛。
这玩意儿看起来虽然很不上相,但其实当做火锅料是可以安心食用的。
既然如此这一回合就不必忧虑了——
我以期待的目光转向法香。
怪了?
不知为何法香身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她甚至还举起紧握的双拳遮住铁青的脸——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虫子!”
法香蹲到小雪屋的角落缩成一团。
“我、我最讨厌虫子了——!”
“耶耶——!”
“我、我小时候被大量的虫子袭击过,从此就有心结……”
“不、不会吧……”
我愕然地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栽跟头哩……
“好,法香同学,弃权。”
雪那在对战纪录表又加上一个×印。
“呼哈哈!怕了吧?火锅可是很危险的喔!”
巨人黑田发出猖狂的大笑。
“这么一来我就算兵不血刃了。”
对方的第二位选手(也就是在校门口随便抓来的新社员)也骄傲地宣示道。
等一下,那家伙的说话声怎么如此耳熟……
“你、你该不会是……”
我猛然抬起头。
那家伙,那家伙,不就是——!?
“呃,你叫什么来着?”
“砰咚——!”
对方在我面前夸张地跌了一跤(这种反应太老套了吧)。
“咕——”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身,这才将黑色头套掀掉。
“就、就是本大爷!二年C班的须田翔太——!”
“啊啊!”
我想起来了!
须田翔太。
没错,我们班的确有这号人物——
……顺道一提,须田翔太在班上的座号是10号。
“我的个人介绍太短了吧,应该还有其它内容啊,例如南瓜妖怪事件之类的!”
“啊——经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我一边啜饮雪那递给我的红豆沙饮料,一边望着远方说道。
“你、你这家伙!”
“——喂,话说回来,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我站在校门口前面,这些人跟我说附近的小雪屋有好几位可爱的女孩在举办火锅大会,问我要不要参加。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激烈的吃法。”
“唔哇,你这家伙每次都很容易上当呀……”
被蓝道鲁夫骗去的那次也是一样,这小子点头之前都不三思的。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火锅,还是赶快离开吧!”
“嗄?你在胡说什么?只要赢得这场战斗就可以在这里吃一顿普通的火锅了,不是吗?我之前跟你们的恩怨还没有算清楚哩。”
须田翔太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
“咕……”
须田这臭小子。因为被剥夺主角的地位、强迫请我们吃家庭式餐厅,又被强迫当上南瓜怪人,所以才会怀恨至今吧!(他怎么整本书都这样呀!)
……真是纠缠不休的家伙。我心中的道琼须田平均指数瞬间跳水下挫。
“——轮到我的回合了吧。看我的!”
须田猛然抽起一支签。号码则是——19。
“啊,这是‘M○X咖啡’耶。”雪那道。(译注:MAX COFFEE。日本知名咖啡品牌。)
“呜……”
须田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到了黑暗火锅大战的中半段,可怕的地图兵器终于登场了。
一般的黑暗火锅通常会禁止放入这种液体食材——然而在黑暗火锅大战中是不理会这种规定的。
从固体晋级为液体,战斗很明显地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雪那以一脸灿烂的笑容将M○X咖啡倒入锅中。
之前所有被煮过的食材这回都混入了咖啡的甘甜香气,小雪屋也顿时弥漫着刺激的咖啡因。
对了,这种M○X咖啡主要是在千叶县贩卖,是一种因甜度超高而著称的有名咖啡品牌。已经变得腐臭又混浊的汤底颜色简直就像阴郁的千叶市天空一样,又或者像信号恶劣的电视机噪声画面。
“……这、这玩意儿能喝吗?”
须田吞了一口唾沫。
“不想喝就弃权吧。”
“……唔!”
我的这句挑衅似乎激起了对方的斗志。
须田以充满决心的表情高高举起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便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咚。
他以手背擦了擦嘴角。
“哈啊、哈啊,我喝完了。接、接下来是什么……”
“不行呀——须田的生命值已经降到零了——!”
“呼哈哈哈,我抽!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
须田接下来摇出了二十四号的签。
“摇摇布丁冻”。
地图兵器又来了。
这种液体类的东西会改变整锅汤的味道,破坏力可说是完全没有上限。何况须田抽出来的“摇摇布丁冻”除了是液体外,还包括黏稠的胶状物质,是一种兼具了液体与固体攻击的恐怖食材!
“……呼,哼,幸好,‘摇摇布丁冻’可是私底下我最喜爱的饮料。这种东西就算来一打我也不怕……唔喔喔喔喔噗,喔噗,噗噗噗喔耶耶耶耶耶!”
须田翔太瘫软在雪地上了。
……嗯,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难下咽。
“喔喔噗噗噗喀啦……哈啊、哈啊……”
须田将好不容易清空的碗倒置在雪地上。
“我、我喝完了,再来——”
“不行呀——须田的生命值已经降到零了——!”
“呼哈哈哈,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等一下!刚才我是不是连抽了两次?”
啊,他终于发现了。
“喂,裁判,那个人刚才是不是犯规呀!”
“我不晓得耶。我只知道须田是个大白痴。白痴!”
雪那毫不讲情面地批判道。也不必连骂两次吧?
“咕……可恶……白川,亏我从第一学期就一直对你……”
须田一边从嘴角喷出布丁,一边无力地彻底昏了过去。
“革锅派的第二位选手也弃权了!”
雪那随即挥动旗帜。
“须田……我们绝对不会忘了你的慷慨就义——大概吧。”
我也忍不住为视死如归的对手留下英雌泪。
不过,幸好有须田这个程咬金(白痴)杀出来挡子弹,接下来夏蕾亚的负担应该会减轻不少。
“哼,的确还挺有潜力的,只可惜新人毕竟是新人……”
巨人黑田满脸无趣地耸着肩说道。
“好吧,也该是革锅派社长巨人黑田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劈哩劈哩劈哩——!
他用力将制服撑破,露出底下虎背熊腰的发达肌肉(虽然跟吃火锅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了)。
“——唔嗯,轮我上场了。”
我们这边的选手也是。
真正百毒不侵的主力——夏蕾亚总算要亮相了。
“……夏蕾亚,拜托你了。”
“唔嗯,我绝不会侮辱德鲁伊的名声。”
夏蕾亚以严肃的表情点点头。话说这跟德鲁伊的名声也无关吧。
“来吧!”
夏蕾亚一边大喊一边抽签,结果拿到三号的“果菜汁”。
长年以来,上自银发族下至年轻人都喜爱这种健康饮料。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
这锅还在沸腾的玩意儿,似乎加入了象征世界上所有罪恶颜色的汤汁,简直就是以前童话故事里的那种巫婆汤嘛。
“夏、夏穗!”
夏蕾亚紧张地握住我的手。
我立刻以更强的力道反握回去。
“放心,夏蕾亚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
“……唔嗯。”
夏蕾亚颇为受用地对我点点头。
没错,就算因杰克南瓜灯骚动而被人怀疑的那时,或是蓝道鲁夫袭击学园的那次,夏蕾亚都毫无惧色地正面应战了,目的就是为了守护她的容身之处。
所以,这次一定也——
夏蕾亚想必能守住我们的火锅与小雪屋。
至少我是——如此坚信着。
夏蕾亚的那些动物伙伴也纷纷聚集到小雪屋的周围。
熊、野狼、鹿、老虎、犀牛、牛羚、水牛——
大家都来帮她加油打气了。
夏蕾亚突然瞪大湛蓝的眼睛。
“……唔嗯嗯嗯嗯嗯。”
接着就把那碗混浊的液体一口气喝干。
喔喔!
“嗯唔……咳、咳、咳……”
……啊,果然还是呛到了。
“呜呜呜……夏税~”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回头望着我,还吐出已经被染黑的舌头。
……唉,真没办法。就算她的肠胃再怎么强壮,也改变不了东西难喝的事实。
“很好很好,你做得太棒了。”
我以食指拭去她的泪珠,并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夏蕾亚就像只无尾熊般在我怀里缩成一团,还不忘大口啃着手杖前端的“槲寄生”。
“……咦?你在做什么?”
“咳、咳……用万灵药(Panakeia)整肠健胃。”
“万灵药?”
“唔嗯。德鲁伊在特殊日子里收割的维罗尼亚橡树槲寄生可以变成‘万灵药’。”
“万灵药治坏肚子……”
……总觉得太浪费了点。唔,也罢。
我抬起头。
“喂,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以食指对准巨人黑田喊道。
“哼,算你们有种……轮我了是吧。我抽!‘融合’……这是瞎米鬼玩意儿啊!”
“‘融合’是一种可以同时召唤复数食材的特殊卡。”
雪那在旁说明道。
“什、什么……那我再抽一张。唔喔!又是‘融合’……再抽,还是‘融合’……”
结果巨人黑田所抽起的食材内容是——
“塔巴斯哥辣酱”+“泡菜”+“唐辛子”+“墨西哥辣椒”(Habanero)的超辣组合。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
整锅东西都变红了。
“喂,太夸张了,这玩意儿吃下去会出人命吧……”
“那你就弃权呀?革锅派社长?”
“……咕。”
巨人黑田一脸惨白。
“不,不,我的前途反而是一片光明,因为太辣而盖过锅内的其它味道。话说回来,‘辣’其实不是味觉,应该属于痛觉的一种才对。反正我本来就是M(被虐狂),越痛越舒服……”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呀?被逼疯了吗?
只见对方似乎下定了决心——
“咕哈啊、咕呼、咕呼啊,啊波波波波波波……”
注入碗中的鲜红色液体一口气被他灌入嘴里。
终于,碗里连一滴也不剩了。
然后……
“……啪哩!”
巨人黑田便直接后仰倒地——
砰咚!
——耶?
巨人黑田的巨大身躯撞破小雪屋的墙壁。
劈哩……劈哩劈哩……
“……不会吧?”
我怯生生地仰望小屋天花板。
果然——
砰咚啪喳——!
……因为我们刚才一连串的鸡飞狗跳,已经到处是裂缝的小雪屋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坍塌了。
——就这样,这场激烈的黑暗火锅大战(其实内容蛮贫乏的)总算落幕。
革锅派的家伙虽然强烈质疑裁判雪那是否暗中操控比赛过程,但因为缺乏证据,所以听起来就跟败犬的远吠没两样。
“我、我自己会走!”
“可、可恶——!”
望着被学生会执行部强制带走的革锅派成员背影——
“呼,不论怎么看,战争都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
我独自喃喃感慨道。
“夏穗——祖父大人气炸了——”
……在校园的另一隅,头上被敲出好几个包的夏蕾亚也放声大哭起来。
第四话 德鲁伊热气腾腾的温泉一游!
时序甫进入十二月的森野商店街已迫不及待放出了“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并排的商店街橱窗也挂上了五颜六色的铃铛与花环,至于商店街必备的各景——圣诞树也缀满了橘色与蓝色的灯泡。
在这种洋溢着热闹圣诞气息的街道正中央,我,白川夏穗正兴高采烈地踏步前进。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我虽然一直哼着噜噜,但可不是为了买噜噜才出门的。(译注:《るんるん》是讲谈社已经停刊的某本少女漫画杂志。)
我单手紧抓着一张抽奖券,这是刚才去鱼摊买特价鲹鱼时老板送我的。一奖好像是豪华的录像机电视,也就是将录像机与电视做成一体的那种机器。
或许会有人问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看录像带,但因为我以前录下的动画节目都是以录像带保存的,所以很希望房间内有一台专门拿来观赏动画用。
我走向以手工蛋糕卷而闻名的西洋点心店“银菓堂”对面,也就是“岛田电器”的正前方。那里有一顶供客人进行抽奖的帐篷。
帐篷前堆满了装各种奖品的纸箱,充当柜台的桌子后方则站了一名身穿红色圣诞装、拿着手摇钟的可爱少女。
——等一下。
我瞠目结舌地一动也不动。
那个人不就是——
轻柔飘逸的淡金色长发、如水晶般透明的蓝色眼珠、可与樱花花瓣媲美的可爱嘴唇、白似瓷器的稚嫩肌肤。
没错,那就是我的同班同学——绝色美少女德鲁伊——荷林·夏蕾亚小姐。
“喂,喂喂喂喂,那女孩在搞什么鬼呀!”
除了法香那种特例外,森野学园基本上是严禁学生打工的。
我脸色铁青地冲向帐篷。
到了柜台前方我才气喘吁吁地站定脚步。
“太过份了——!”
我对着少女大吼道。
路人都以不知发生何事的狐疑表情转向我们,但我一点也不在意。
“夏蕾亚,森野学园是不准打工的,我不记得我有把你教成这么不听话的孩子呀!”
“……”
随后……
身穿圣诞装的夏蕾亚“喀锵”一声歪着脖子。
“我不是森野学园的学生。”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等等,“喀锵”?
“……?”
我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孔。
“……呃,你该不会是,亚瑞安?”
“是的。”
我眼前的这位少女再度“喀锵”一声低下头。
没错,经我仔细观察后,已经完全确认她不是夏蕾亚了。
两者的五宫虽然看似十分相像,但包括锁骨的线条、腰际的弧度、肌肤的触感,以及胸前的隆起,可说是处处充满着微妙的差异。(外行人是不可能看出来的。)
亚瑞安是夏蕾亚前未婚夫蓝道鲁夫所打造出来的“AnDruid”,又被称作机械夏蕾亚。
数周前她在蓝道鲁夫的命令下袭击校园,在经过与夏蕾亚的一场激烈战斗后才发掘出真正的自我意识,还被夏蕾亚取了亚瑞安赫德——简称亚瑞安这个新名字。
自从校庆后亚瑞安就不见踪影,我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出现了呢……
“喔喔,真是好久不见了。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让人感动。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打工哩?”
我碰碰地敲着对方的肩膀问道。
亚瑞安“喀锵”一声举起手臂,指着对面的那间店。
那间“银菓堂”除了知名的蛋糕卷外,橱窗还展示着许多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美味点心。透过橱窗可窥见店铺内侧以整片落地玻璃隔开的厨房,顾客借此能轻松欣赏师傅们制作点心的过程。在不怎么热闹的森野商店街中,“银菓堂”算是一个难得的时髦景点。
——结果,我却在里头发现了那家伙。
一名身着围裙的变态贵族,正被手持打蛋器的前辈蛋糕师傅指指点点。
阿瑟·蓝道鲁夫。
“……那家伙在里面做什么呀?”
“主人在那间店工作。”
亚瑞安面无表情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话说回来,那个变态绅士为了制造机械夏蕾亚而投入了全部的身家,现在就连房租都付不出来,此外还因为白吃白喝而被警方通缉。
“这生奶油是怎么回事?你给我重新做一遍!”
“混帐,竟敢命令本人,本人可是血统纯正的英国贵族!”
“还敢回嘴,快动手啊,你这个变态!”
“唔喏喏——!”
双方对骂的声音隔一条街都听得见。
“……他看起来也蛮辛苦的。”
“是的。不过,我不能不管我的主人。”
……真、真是纯真的少女呀。夏蕾亚跟亚瑞安的个性都是如此善良——简直就是现代的笃姬嘛。我顺手把亚瑞安头顶的圣诞帽摘下。
摸摸,摸摸。
随即肆无忌惮地抚摸起她的头顶。
“……请、请问你在做什么!”
“啊,抱歉。因为我每次都这么爱护夏蕾亚,一不小心就……你讨厌这样吗?”
亚瑞安听了喀锵喀锵地激烈摇着头。
“……不,我并不讨厌被摸头。”
“是唷?那我就多摸几下。”
“……!”
摸摸,摸摸摸摸。
亚瑞安的两耳冷不妨地噗咻喷出了蒸气。
“哇,怎么?你还好吧?”
“是、是的。请继续——”
摸摸摸摸。我一边抚摸亚瑞安的头。
“嗯?”
一边想起了本来的目的。
……话说回来,我是来这里参加抽奖的。
我赶紧将手从对方的头上抽回来(亚瑞安则发出“啊……”的一声),并从口袋取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抽奖券。
“抱歉,亚瑞安,我可以参加抽奖吗?”
“……请。”
她对我喀锵一声点头,耳朵也停止冒烟了。
我将抽奖券递过去,并紧握着摇奖筒的把手。
一奖的录像机电视是红球。二奖的SEGA Saturn与三奖的Barocode Battler感觉也很有魅力……不过老实说,赞助抽奖的厂商“岛田电器”还真会选奖品呀(据说那些可能都是常年堆在仓库的不良品)。(译注:SEGA Saturn是家用电玩主机;Barocode Battler是一种以扫描条码的方式进行对战的掌上游戏主机。)
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抽中大奖吧!”
气势惊人地转动起摇奖筒。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咚隆。
一颗暗绿色的球滚了出来。
看起来好像腐烂的球藻呀,真是诡异的颜色。
……嗯,太可惜了。
“呃——腐烂的球藻色是什么奖品呀……”
当我正在对照奖品名单时……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亚瑞安突然激烈地晃动着手摇钟。
“怎、怎么了!?”
“恭喜,抽中了特奖‘秘汤LoveLove地狱温泉两天一夜招待券’!”
“LoveLove地狱温泉——!?(在哪里呀?)”
◆◇◆
如此这般,时间到了三天后的星期六。
由女子中学生组成的四人小队正气喘如牛地步行于奥多摩的某条崎岖山路上。
成员分别为我、夏蕾亚、雪那,以及法香。
大家都穿着适合在高山活动的保暖服装,只有夏蕾亚还是平常那套制服——因为她除了德鲁伊的袍子(也就是不穿内裤那件)外就没有其它便服了。
“夏蕾亚——我们休息一下吧,我快累死了——”
我以软弱的口气呼喊道,一马当先的夏蕾亚听见略微回过头。
“唔嗯,因为穿太多才会累。夏穗你们也把鞋子脱了,这样比较好走。”
只见她赤着脚四处蹦蹦跳跳。
“那只有你才办得到吧。”
我再度抱怨,并朝她扔出带刺的栗子壳。
“咿呀!”
“哇,真的打中了!对不起,夏蕾亚!”
“唔——夏、夏穗是大笨蛋!好痛!好痛!”
“啊,等一下嘛,夏蕾亚,我向你道歉——!”
“笨蛋——!”
夏蕾亚鼓着脸颊朝山路狂奔而去,我则拼死想追上她的脚步。
其余两人见状。
“她们在演夫妇相声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了好想揍人……”
雪那与法香不约而同以冷漠的白眼望着我们。
话说回来,这次的旅行我本来也想约亚瑞安参加。
“……不行,我碰到温泉就会短路。”
结果被这种悲伤的理由婉拒了。看来她那水陆两用的MSM开头番号(机械夏蕾亚Marine的缩写)只是摆好看的。
我弟聪史其实也很想参加。
“好棒喔,我也想去泡温泉——”
他对我这个姐姐撒娇道。
“嗄?你是想跟雪那一起泡吧?大色狼——”
“耶?姐、姐姐怎么会突然提起雪那小姐!”
“呼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把雪那在运动会拍的照片藏在书桌下,下次我要告诉她这件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段温馨的姐弟谈心后他就不敢任性要求什么了(而且不知为何那之后我的午餐便当都会附上香瓜)。
赤脚的夏蕾亚则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据她所言,经过长年修行的德鲁伊可以在地面步行却完全不留下任何足迹,也可以毫发无伤地通过荆棘丛。
“喂,等一下嘛。可、可恶,我不能输。”
法香无谓的竞争意识又被点燃了。尽管她的体力比我们都好,但在这种山路上依旧感到非常辛苦,从刚才就一直激烈地喘气。
“唔嗯,那里不好走,跟在我后面比较好。”
夏蕾亚轻松地一转身,制服裙摆也随风飘起。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空中摇曳着,四周的茂密树丛丝毫难不倒她。我发现只要是夏蕾亚通过的地方植物都会整齐地倒向两旁、空出一条路,这也是德鲁伊的神奇力量吧。
“夏穗,快点——”
夏蕾亚蹦蹦跳跳地对我挥着手。
“唔喔,那是森林的妖精吧!好可爱!……我好想抓回家养。一旦被我抓住,我一定要整天抱着不放!”
“夏穗,我知道你很累了,但不要把心里的妄想说出口好吗……”
走在我身边的雪那无奈地咕哝道。
就这样赶了好长一段路——
我们总算通过险恶的山道,来到了某块稍微开阔的空地。
一块长年被风雨摧残的木制广告牌伫立于苍郁茂密的杂树林间。
广告牌上以潦草的字迹写着【欢迎来到LoveLove地狱温泉!】几个字。
“呃,这样谁晓得在哪里呀……”
我皱起眉喃喃抱怨,随后又环顾四周。
再过去就没路了。
这种地方实在不像什么通往温泉胜地的要道。
导览手册上的的地图不知为何也只画到这里为止。
“喂,班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法香龇牙咧嘴地对我质疑道。
“……嗯,我当初看到这座温泉的名字就觉得很古怪,所以才不敢找家里的人,直接约你们一起来。”
“啊,太过份了!”雪那也加入谴责的行列。
就算责备我,也改变不了我们只能在广告牌前发呆的命运呀——
快看。
“嗯?”
我仰望天空。
“……雪?”
轻飘飘的白色结晶正从我们的头顶舞落。
“这下可糟了……”
“嗯。”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一直找不到那座LoveLove地狱温泉的话——
我们很可能会在天气恶劣的深山遇难。
到时候……
“……!”
我脑中立刻浮现一幕可怖的光景。
……在狂暴的风雪下,我与夏蕾亚躲入某座洞窟(雪那与法香已经因为雪崩而嗝屁了)。在体温迅速下降、即将冻死之际,附近又丝毫找不到任何能取暖或生火的道具。动画常出现的那种“千万不能睡,一睡就会死!”的场景正实际上演。
“呜呜,好冷唷——肚子也好饿……咦?夏蕾亚,你在做什么?”
“夏穗,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冻死。所以——”
咻——只听见衣服滑落的声响。
“……耶?”
咻噜。砰咚。唰啦。
奇妙而又莫名诱人的脱衣声回荡于幽暗的洞窟中。
“等、等一下,夏蕾亚——”
“依据德鲁伊的教诲,这时候应该以彼此的体温取暖。”
“咦?耶耶耶耶耶!”
“来,夏穗也快脱了……”
咻噜咻噜。噗叽。噗叽。砰嘶。
“等、等等、等一下啦,这、这、这种事,即使是紧急情况,人家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呼呼,夏穗怎么反而害羞起来了。”
夏蕾亚将嘴凑近我的耳垂旁吹气。
既冷又柔软的指尖也轻抚过我的脸颊。
“夏·穗~”
呼啊,怎么会,啊,嗯,不、不行——!
“哇——!”
我大喝一声、赶跑脑内的妄想。
“不、不行啦,我、我们还没到那、那种地步!”
“嗄?”
雪那与法香不约而同地侧目瞥向我。
我激烈地喘着粗气,为了掩饰失态只好鼓意轻咳几声。
“总、总之,我们得赶快返回搭缆车的地方才行。如果真的遭遇山难就惨了……喂,夏蕾亚,你从刚才就在做什么?”
仔细一瞧,夏蕾亚正热心地对着从地面冒出头的蕈类谈天说地。
……不认识的人看了一定会觉得那女孩很危险吧。
夏蕾亚抬起头。
“唔嗯,我正在向蕈类打听温泉的正确地点。”
“……是吗?”
原来如此,森林的守护者德鲁伊除了能与动物交谈外,植物也是他们心灵交流的对象,虽说没办法像跟动物对话那么顺利,要问路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夏蕾亚对着地面的蕈类低声说道:
“菇~菇菇菇菇菇~☆”
“你在耍我们吗!”
我使尽全力吐槽道。
“唔嗯,夏穗,请不要打扰我的对话。”
“别糊弄我们了,蕈类真的会以那种语言交谈吗!”
“那不是蕈类的语言,那只是为了让香菇打开心防。”
“……?那,你刚才唱的菇菇菇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自创的菇菇歌,植物听了就会自然放松心情。”
“……算我辩不过你。”
确实,我也听说过只要让植物听莫扎特就会生长得比较快的理论。
“所以,菇菇怎么说?”
我试着问道。
“唔嗯,我正在跟对方聊天气与孙子们的话题。”
“耶咿,那颗香菇是巢鸭的欧巴桑吗!”(译注:日本人视巢鸭为中老年妇女的原宿。)
“叫对方赶快把温泉的地点公布出来啦,我快要冷死了!”
我跟法香一左一右地大声抱怨道。
“不行,我得先专心让对方把想说的话说完。耐着性子聆听大自然的声音才是与植物交流的诀窍。”
“唉……”
“菇菇~菇菇菇菇~☆”
夏蕾亚再度唱起那首她自己作词作曲的怪歌。
从天而降的雪有逐渐增大的趋势,附近的草木都被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绒毯。
就连风势也越来越强了。
“唔呜,我快冻僵了!”
我边叫苦边抖着肩膀。
“——唔嗯。”
夏蕾亚这才总算完成与蕈类的对话并站起身。
“你知道在哪了吗?”
“知道。看来只要直直穿越这片林地便能抵达了。”
夏蕾亚指向我们眼前那块苍郁茂密的杂树林。
“……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唔嗯,夏穗不相信香菇说的话吗?”
“……鬼才会相信哩。”
我耸着肩膀吐槽,而就在这时——
“鬼来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杂树林中突然冒出一个怪里怪气的玩意儿!
我立刻双膝一跪,无力地瘫软在地面。
“那、那那、那是——”
……什么……
“鬼来啰~鬼来啰,鬼轰炸机来啰!”
“鬼轰炸机……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我因为好奇而忘了恐惧、自动跳起身。
从杂树林飞出来的怪家伙是——
一位老婆婆。
她的长相实在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此外她还将两根蜡烛插在头上,发出难听的吼叫。
一头四处乱长的白发比鸟巢还夸张,到处都是补丁的褴褛勉强挂在身上,嘴角边则露出了黄色的大暴牙。
这位老婆婆死命地盯着我们。
“……呼,没看过你们咧。”
她倏地将脸凑过来。
“咿!”
我被吓得发出短促的悲鸣。
老婆婆咧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妹妹,你们为什么要来山上咧?啊?”
对方以低沉粗哑的声音问。
不知何时,她手上已经多了一只小型的短柄斧。
“咿噫噫噫噫噫噫!”
这根本是山姥嘛。
可不是在涩谷出没的那种,而是货真价实的妖怪。(译注:2000年前期至中期日本年轻女性曾流行过类似山姥的发型。)
……我、我们会被杀掉的!
“呃,那个,我、我们……”
感觉到性命有危险的我一边争取时间,一边拼命在地上画出暗示“犯人是山姥头”的难前神秘留言(翻车鱼与浅草桑巴舞的图)——(译注:类似山姥头的发型在日文称之为“ヤスンバ”,此为山姥【ヤスウバ】的讹用。另,涩谷=ンブヤ、翻车鱼=マンマウ、桑巴舞=ササバ。)
“……请问一下——”
雪那这时以悠闲的口气问。
“我们正在找这附近的一间温泉旅馆。”
“……唔?”
老婆婆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接着她又咧嘴发出大笑并站起身。
“跟我来吧……”
老婆婆缓缓地对我们招手,随后便消失于杂树林的后方。
“……”
我们四人相互对望了一眼。
◆◇◆
穿过那片林地没多久——有栋旅馆还真的静静地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LoveLove地狱温泉。
挂在玄关上的门牌也证实了这点。
“来,快进来吧。”
“唉……”
在前头那位老婆婆的领路下,我们步入木头地板咿咿呀呀的走廊。
这里除了满是灰尘之外,墙壁上也到处都是破损的孔。我只觉得冷风不断咻咻地从脚边吹过——还有比这里更像鬼屋的地方吗?
经过打听,我们才知道这间旅馆完全是由老婆婆一人独自经营,没有其余的服务人员。
此外,她刚才带斧头出去则是为了砍柴。
“我觉得这里好像随时会有妖魔鬼怪跑出来耶。”
“嗯……”
叽哩。叽哩。
在蜡烛摇曳不定(而且还是插在老婆婆头上)的灯火下,我们胆战心惊地继续穿越走廊。
“……?”
途中我发现一个纸门没拉紧的房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忍不住朝里面多张望几眼。
昏暗的房间深处。
就在红色的阶梯形装饰台上,放着一套整齐的武士铠甲。
威风凛凛的甲胄看起来虽然豪华——但总觉得让人不太舒服。
“小妹妹,你喜欢那个吗?”
“呜哇!”
我吓得跳了起来。
不、不要突然把热气吹到我脸上好吗!
“……呃、呃,请问那是?”
我怯生生地问道。
老婆婆不知为何以欣喜的表情咧嘴一笑。
“唔嗯,那套甲胄是有历史的——”
“历史?”
“没错。其实甲胄的主人本来是一名落难武士——”
老婆婆点了点头,开始述说关于那套铠甲的血腥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战国时代,有一名落难武士逃入了这附近的村落。一开始村人们都很照顾武士——但自从得知那位落难武士的首级值很多赏钱后,村人就在利欲熏心之下把武士给杀了。从此村落便时常发生瘟疫或饥荒,村人们都认为这是落难武士降下的灾祸,所以才会将武士的铠甲整理好、放入神社供奉。
“至于刚才那个——”
老婆婆将蜡烛的火光对准房间。
“就是落难武士的甲胄。”
我咕咚地咽下一大口唾沫。
老婆婆发现大家都沉默不语后——
“其实——”
她咯咯咯地笑了。
“落难武士的魂魄根本就没有被好好供奉。”
“……耶?”
“那就是您先前所提的鬼吗?”
雪那如此确认道。老婆婆点点头。
“唔嗯。老实说,只要到了晚上——就会自己开始动咧。”
“……自己开始动?您是指那套甲胄吗?”
“不过,那也只是谣言啦。呼呵呵……”
“……”
死寂再度笼罩着我们四人。
老婆婆迅速拉上房间的纸门,再度朝目的地迈步。
“喂,夏蕾亚。”
我边走边偷偷对夏蕾亚咬耳朵。
“唔嗯?”
“你有感觉到房子里存在幽灵之类的气息吗?”
“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盖这栋房子的木材很好。”
“是吗……”
我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既然夏蕾亚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对于长年隐居在森林的德鲁伊来说,这种事绝对逃不过他们的敏锐感官。
“到了——”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老婆婆突然停下脚步。
她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房间内的灯泡顿时亮起。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间以纸门隔出的大客房。
柱子与榻榻米虽然多有损伤,但至少墙上没有夸张的破洞。
看来整栋旅馆最正常的房间就是这里了。
“……那么,你们好好休息咧。”
老婆婆再度浮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随后便咻地一声拉上纸门离去。
“……呼。”
我叹了一口气并坐在榻榻米上。
“唔,这就是榻榻米吗?有草的香味。”
转转转。
夏蕾亚马上在榻榻米上滚了起来,还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
“上头搞不好有壁虱什么的,你还是别乱滚吧。还有,你那头美丽的长发也会因此而弄脏唷——”
我扯着夏蕾亚的后颈并强迫她爬起来。
“唔,我才不怕什么壁虱。所有昆虫都是德鲁伊的朋友。”
“……真、真的吗?”
……这么说来,我的确没在每天跟动物们朝夕相处的夏蕾亚身上看过任何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唔——除了动植物还有我以外,就连昆虫都如此疼爱夏蕾亚。这都是因为她实在太可爱了——正当我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对了,刚才老婆婆讲的故事好像是真的喔。”
雪那压低音量喃喃说道。
“嗯?”
“就是落难武士的故事啊……到了半夜,那套甲胄确实会动。”
“……不、不可能吧。那个老婆婆不是说那只是谣传吗?况且夏蕾亚也说这栋房子很正常。”
“唔、嗯,可是……”
就在这时……
一阵风咻咻地吹来,房间的窗户也顿时喀哒声大作。
“哎呀?”
法香望着窗外咕哝了一句。
“法香同学,怎么了吗?”
“……呃,奇怪,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影站在外头。”
“耶?”
我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窗边。
……喀啦喀啦——把窗户拉开后。
“……?没有呀?”
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朝左右多看了几眼。
窗外可以直接看到深山的森林,此时树梢已经被白雪给积满了。
“真奇怪,难道是我眼花不成……”
法香不解地蹙起眉。
……呼嗯,我也以手抵住下颚。
“对了,夏蕾亚,你过来一下——”
我回头呼唤她。
夏蕾亚刚好噗——地用力喷出口中的茶水。
梅子茶——不知为何每间旅馆都爱在客房摆这种酸得要命的饮料。
“……咳、咳……什、什么事,夏穗?”
夏蕾亚一边咳着一边朝我走近。
“嗯,法香同学说呀,她刚才在窗外看见人影——”
“唔嗯?”
夏蕾亚也跟我一同伫立于窗际,而就在这时……
茂密的森林突然传出了喀沙喀沙的骚动声。
“……!”
到底是何方神圣会出现在满脸震惊的我们面前哩——
隆隆隆。
隆隆隆隆隆隆。
野狼、熊、山猪、鹿,老虎、鸵鸟、企鹅、乌龟、鼹鼠、蟒蛇、犰狳………
原来是一大群各式各样种类丰富的动物。
“……”
我哑口无言了。
从森林中现身的各种动物一齐发出沉重的移动声来到客房。
“唔,结果你们还是跟来了。”
夏蕾亚皱着眉说道。
“……呃,它们应该是夏蕾亚的伙伴,没错吧?”
我强压下震惊向对方确认。
“唔嗯。我本来命令瓦儿留下来管理大家,但瓦儿也没办法控制这么多伙伴。所以大家就追着我的气味一路跟到这里来了。”
“唉,果然是这样……”
鱼贯爬入房间的动物此起彼落地发出呜——呜——的悲凄叫声,还抢着对夏蕾亚撒娇。
这群动物真的很爱慕夏蕾亚。
“……刚才的人影应该就是熊吧?”
“嗯,有可能。我也觉得是这样。”
法香喃喃说道。我则耸耸肩膀、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
咚咚咚咚咚——
从走廊上传来了激烈的脚步声。
“——哇,不好。夏蕾亚,你的动物!”
“唔嗯?”
砰——!
“鬼来啰~~!”
“呀啊——!”
相貌骇人的老婆婆冷不防拉开纸门闯进来。
“……”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房屋内的大群动物——
砰!
纸门关上了。
砰!
纸门又打开了。
“……”
夏蕾亚的动物们已经在瞬间隐蔽入外头的森林。
“饭来啰~~!”
“你前后两句话也差太多了吧!”
◆◇◆
“饭~饭~饭吹着白米来~”(译注:典出横沟正史的长篇推理小说《恶魔吹着笛子来》。)
老婆婆唱着奇怪的玩沙包儿歌,同时为我们摆出晚餐。
老实说,在这种破烂的旅馆我原先根本不期待会有多好吃的餐点——
“喔喔……”
结果看了排列在眼前的菜肴,我还是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掺有大颗栗子的栗饭、混合豆味噌与米味噌煮出的味噌汤、烤雉鸡排、竹笋炒牛肉、汤豆腐、金平牛蒡、腌渍山菜,此外饭后点心则是芋头冰淇淋。
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算是简朴而洋溢着山野风味了。
“……呼呵呵,你们多吃一点。”
老婆婆拉上纸门离去。
“我要开动啰——!”
迫不及待的我第一个喊道。
今天爬了一整天的山,肚子早就饥肠辘辘了。
“嗯——真好之——”
我啜饮味噌汤,用含糊不清地发表感言。
瞪——
夏蕾亚则以热切的眼光盯着我。
“怎么了吗,夏蕾亚?”
“……唔,不,没事……嗯。”
她立刻撇开视线,开始大口大口地嚼起栗饭。
“是吗?那就好……”
“……”
瞪——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是滋味。夏蕾亚表面上装作是在啃栗子,其实却在偷偷窥探我。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哩?我歪着脑袋思索。
“夏、夏穗——”
夏蕾亚终于红着脸低声表示。
“嗯?”
“呃,我、我拿烤雉鸡跟你换一半那个可以吗?”
她指着我面前的汤豆腐。
原来是这个呀。夏蕾亚最喜欢的豆腐。
“嗯,好呀。我给你。不用分一半了,全部拿去吧。”
“我的也给你。”
隔壁的雪那接着递出碗。
“夏穗,雪那……谢谢你们。”
夏蕾亚低头鞠了个躬,随后马上以汤匙大口吃起我们送去的豆腐。
与其说这是吃豆腐,她表现出的模样更像是在吃某种甜点。
“……嗯,豆唬~”
只见夏蕾亚幸福地眯起眼睛,一边按着自己的脸颊感慨道。
……唔哇——太可爱了。她的脸颊就好像麻糬一样,真想戳几下。
我不禁放下手中的饭碗,目不转睛地欣赏夏蕾亚的动人姿态。
锵哩!
她的蓝眼这时突然放出老鹰发现猎物时的锐利目光。
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很明显是对准了法香面前的菜肴。
“……法、法香。”
她先假咳了一声。
“我、我可以拿这道竹笋炒牛肉换法香的豆唬吗?”
“我不要。”
法香斩钉截铁地摇着头。
“……唔嗯——”
发现夏蕾亚失落的反应后,法香立刻呼呼呼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换,也可以……你当场扮个鬼脸吧。”
“……唔。”
夏蕾亚似乎被激怒了。只见她突然站起身。
“不、不高兴喔……”
夏蕾亚以悔恨的表情紧咬着下唇回答。
“我知道了。”
“咦?”
“……扮、扮鬼脸就可以了吧!”
我们三人不由得对看了一眼。
就连提出这个要求的法香都吓了一跳。
“……”
夏蕾亚保持低头不动的姿势数秒钟后——终于把手按在脸上。
然后——
“……像、像这样吗?”
那两片宛如麻糬般的圆润脸颊被她用力扯开。
噗——!
霎时,我们立刻像机关枪一样喷出口中的饭粒。
“啊哈哈哈哈哈瓜口哈哈!”
我抱着肚子在榻榻米上打滚。
“噗!夏蕾亚……噗,咕,啊哈哈哈哈!”
可恶——我的肚子好痛!
夏蕾亚这种绝色美少女做出的鬼脸实在是破坏力惊人呀。
“嗯唔——夏穗,你、你笑得太夸张了!”
夏蕾亚又羞又恼地怒斥道。
“可、可是,嘻——”
我们用力捶打饭桌,再度笑倒在榻榻米上。
“……喔呵呵呵,实在是太可笑了——!”
法香这时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她拭去因爆笑挤出的泪水评论道。
“……法、法香,我已经照约定办到了,你赶快把豆唬给我!”
“呵呵呵,不必猴急嘛。拿去——”
咻。
法香将自己的碗抬高10公分左右。
但随即她便秋风扫落叶似地嗑起食器内的豆腐。
啊,好诈。这根本是小学生的行径!
“……?”
夏蕾亚霎时还无法会意过来——
与其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如说她被吓傻了吧。
自己与对方的约定竟然会在最后关头被撕毁,恐怕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的。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咦?眼角似乎也渗出了泪光?
“喂,法香同学,你刚才那样未免太过份了!”
我扮起班长的脸孔教训她。
“呵呵呵,开个小玩笑嘛。我只想稍微吓吓她,呀啊——”
“吼——吼——!”
夏蕾亚突然变身为巨大的灰熊朝放声大哭的法香扑过去。
全盛时期的巴伯塞普也不过如此吧。(译注:Bob Sapp美国著名黑人格斗家。)
“等等,夏蕾亚,你也冷静点!”
“吼——!”
饭桌被掀翻、纸门被撞破,榻榻米也一块块在空中飞舞。在这种混乱的光景中,只有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知子依旧悠闲地舔着冰淇淋。
“我说夏蕾亚呀!”
我大叫一声、试图阻止她,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激烈的脚步声又来了。
砰!
纸门打开了。
“……”
老婆婆盯着把法香抱住的大灰熊、揉了揉眼睛。
砰!
纸门关上了。
砰砰!
纸门又打开了。
“……刚才房间里有熊吗?”
“您、您看错了啦……啊哈,啊哈哈……”
我以僵硬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去。
已经解除变身的夏蕾亚依旧在我背后维持对法香勒颈的姿势。
“……呼嗯。”
老婆婆狐疑地依序打量我们。
“最好不要太吵闹喔,落难武士的亡魂说不定会因此醒来咧。”
嘻嘻——她留下恶心的笑声后再度消失于走廊外。
◆◇◆
“讨厌啦,她差点就要把这附近的猎人找来了!”
“唔,谁叫法香先捉弄我!”
夏蕾亚一边鼓着脸颊,一边咻噜咻噜地褪下豹纹内裤(不是平常我们所说的豹纹,而是上头印着花豹笑脸的内裤)。
这里是露天温泉的脱衣间。
LoveLove地狱温泉正如其名,本来应该是男女混浴。不过因为现在旅馆的房客只有我们几个,所以不必担心有男性会进来的问题。
雪那与法香说要先打几场乒乓球再过来。我竖起耳朵,果然可以隐约听见“乒、乓”的轻快撞击声。
我将浴巾卷至胸口,喀啦喀啦地打开通往露天温泉的玻璃拉门。
“唔呜,外面好冷!”
冰冷刺骨的空气让我顿时抖了一下。
幸好雪已经没在下了。乳白色的温泉冒出薄薄一层水蒸气。
然后,在这座被岩石包围的露天温泉中——
突然有一双人类的腿伸了出来。
“呀啊——!”
“鬼来啰~~!”
“呀啊——等等,每次都用这招不会腻吗!”
对那位从水中突然啪沙一声冒出腿的老婆婆,我使尽全力吐槽道。
“老婆婆您躲在这里做什么嘛!”
“当然是泡温泉。就好像犬神家一族的佐清一样。”(译注:横沟正史的小说人物,在市川昆导演的电影版本里曾有一幕头下脚上地泡在水里。)
“……嗄?”
那是什么奇怪的泡温泉方式呀?
老婆婆无视我的疑惑,又啪沙啪沙地从温泉中站起身。
“喔勒——喔勒——落难武士的鬼桑巴舞!”
她一边唱着怪异而拗口的拉丁舞曲,一边消失在通往脱衣间的门后。
“……”
我先将身体洗过一遍,肥皂泡沫也以热水全部冲干净后才率先泡入温泉。这时的夏蕾亚还在洗她那头金色长发。
“嗯~真舒服~”
冷热温差过大让我感到肌肤略微刺痛。我用力伸了个懒腰、将双臂指向夜空。
毫无一片乌云、满天星斗清晰可见的天空角落,挂着一轮可爱的圆月。
“老实说,刚被那位老婆婆领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简直是糟糕透了。不过晚餐比想像中好吃,温泉泡起来也很舒服,加上夏蕾亚又那么可爱,这趟旅行真是太棒了——!”
我枕着岩石自言自语道。
“……?”
突然,附近的树丛又传出了窸窸窣窣的骚动。
几张脸孔冷不防从植物后方探了出来——
“吼——”
“……哇,是熊!”
我赶紧以双手遮住胸口并慌张地站起身。
现身于我面前的——不只是熊而已。
野狼、老虎、鹿、狐狸、鳄鱼、河狸、海狗、鸭嘴兽、鸭子、羊驼、美洲驼……刚才从旅馆房间落荒而逃的夏蕾亚伙伴们这回又鱼贯地爬回温泉来了。
“哇,等、等一下——”
露天温泉没多久就被这一大群动物给挤满。
那些原本蓬松的动物毛皮一旦浸水后就整个缩了下去。毛皮黏在肌肤上的那种质感还真蛮像海豹皮耶。
……湿答答的动物毛皮下,骨骼形状变得异常清楚,老实说,一点也不可爱。
啪沙啪沙啪沙……
“唔呜……”
我好不容易才从变成沙丁鱼罐头状态的露天温泉抽身。屋外的寒风让我再度开始发抖,我只能加快脚步走向还在洗头发的夏蕾亚身边。
“夏蕾A梦,人家被动物赶出来了啦——你快帮帮我!”
“唔嗯?”
夏蕾亚放下那头长发并转向我。
大概是洗发精不小心跑进去了吧,只见她不停眨着大眼。
“等一等,我的头发还没洗好。”
“……唔——快一点嘛——人家很冷耶——”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我冷不防紧搂住满是肥皂泡沫的夏蕾亚腹部。
“哇,夏穗,你在做什么!”
“因为实在太冷了。夏蕾亚的身体好暖和唷。”
“这、这样我没办法洗澡,快放开——”
夏蕾亚甩着一头长发挣扎着。
“不要——这里太冷了——”
我愈发加强双臂的力道。
……嗯,对唷。
我突然想到,当初在校庆的时候——
碰——我不自觉击了一下掌。
“——对啦,我来帮夏蕾亚洗身体好了!”
“唔嗯?”
夏蕾亚满脸困惑地望着我。
“你忘了吗?校庆时立下的誓约呀?说好要一起洗澡、擦背的。”
“唔,的、的确……”
“对德鲁伊来说誓约是最神圣的事物吧?如果不遵守就会有大祸临头?现在不就是个实行的大好机会吗?”
顶呀顶——我以手肘对准夏蕾亚光滑的肌肤向她示意。
“……嗯唔。”
夏蕾亚终于无奈地认输了。
“……我、我明白了。就、就跟夏穗一起擦背吧。”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呼呼~那事不宜迟——”
我放开夏蕾亚的身体,以十分愉悦的心情握紧沾了泡沫的海绵,并将下巴搁在她那光溜溜的肩膀上。
“夏、夏穗……你到底想擦哪里?”
“呼呼呼——擦哪里好哩?”
我在她耳边促狭地低声说道。
咻——
充满泡沫的海绵从她的双臂、腹部、大腿,一路缓缓向下移动。
“夏、夏穗,那里不,咿呀——”
“嗯?那里怎么啦?”
“啊,嗯——”
夏蕾亚的肢体颤抖了一下。
耳垂也因激动而染上了些许粉红色。
我缓缓捧起那头黏在湿润肌肤上的淡金色秀发。
“……唔哇。好美的头发,完全没有分岔耶。”
“嗯、嗯唔……”
“这里有洗干净吗?”
噗噜。
“呀,啊……”
噗噜。噗噜。
“咿呀呜,夏穗,那里,拜托,不要再……”
夏蕾亚以含糊不清的语气恳求我。
……好、好可爱呀——
真受不了,好想多欺负她一下。太、太可爱了!
噗噜。噗噜。
“呼呼——☆你这里会怕痒吗——?”
“呀啊”夏、夏穗是大笨蛋……咿呀!”
“真对不起夏蕾亚,我是一个坏女孩。”
“你、你在胡说什么。哇——!”
“好啦好啦,别乱动嘛~”

我以仔细而又大胆的手法搓洗她那曲线优美的背,并一路延伸至宛如鲜嫩水果的臀部。
“咿呀,哈啊、哈啊,嗯……”
夏蕾亚已经泪眼汪汪地用力喘着气了。
……真抱歉,夏蕾亚,不过我也是不得已的。为了要实现当初的誓约,只能像这样努力帮你洗身体——
我以食指滑过夏蕾亚的肩胛骨。
“夏、夏穗,请你住手……咿呀呜。”
呼——我对准她的后颈将肥皂泡沫吹开。
“不行——来,接下来该洗哪个部位哩~”
我那只抓住海绵的手再度从她的下腹部移往大腿——夏蕾亚的身体立刻紧张地绷了起来……就在这时……
咻!
有什么东西正破风而来。霎时——
啪喳!
“……!?”
软软的、温温的某样东西正好砸在我背上。
不,我并不是指类似他人的真心或情意之类的抽象事物。
是一种更实际而黏糊糊的玩意儿。
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感正牢不可分地贴住我的脊骨。
“啊、啊、啊……!”
我胆颤心惊地将手伸向背后。
软糊糊的恶心触感、强烈的刺鼻臭味。
那是米○共。
而且还是热腾腾刚出炉的。
咿——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迸发出人类历史前所未闻的惨叫,响彻整座森林。
“夏穗,到底怎么了!”
夏蕾亚立刻转过身。
“米○共——!我的背上有,米○共——!”
“唔?”
咻!咻!咻!
啪喳!啪喳啪喳!啪喳!
“救人唷——!”
暗夜中不断飞来的块状米○共。
……而且对方的攻击目标很明显就是针对我。
咻咻!咻咻!咻!
“……为、为什么都不扔夏蕾亚!”
“不知道——夏穗,看那里!”
我一边在露天温泉外围来回狂奔,一边将视线对准夏蕾亚指示的方向。
一对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正躲在树丛中紧盯着我。
“……偷窥狂!?”
我的脸色顿时胀红,并以双臂挡住胸口。
不过,这栋旅馆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人住吗——
“大家快去逮捕那家伙!”
夏蕾亚对依旧泡在温泉里的伙伴下令道。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野兽们一齐发出咆哮。
它们激起大量的水花冲出温泉,并从四面八方扑向目标的树丛。
树木顿时发出激烈的晃动声。
“……”
没多久。
唔喔呜、唔喔呜,
狼群们的吠叫也消失在森林的另一头了。
偷窥狂似乎逃入了深山中。
“夏穗,你还好吧?”
夏蕾亚对我关切道。
“……呜,一点也不好。虽然没受伤就是了。”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
“刚才那应该是偷窥狂之类的吧?”
“嗯,而且还是非常恶劣的家伙。除了偷看女生洗澡,还以对女生扔米○共为乐,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变态。以法语来说就是‘Charles Hentai’吧!”(译注:这是开法国故总统夏尔·戴高乐名字的玩笑。Hentai=日文的变态。)
我高举拳头忿忿地咒骂道,而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脱衣间的门随后被喀啦喀啦地打开了——走进来的两位是雪那与法香。
“班长,刚才那声惨叫是……唔,你好臭啊!”
“唔哇,臭死人了,夏穗,你有米○共的臭味!”
“呜呜……”
这下子我真的哭出来了
◆◇◆
劈啪!
雷鸣声在远方响起,客房的窗户也随之喀哒喀哒作响。室外已经被暴风雨所笼罩。
我们一行人返回房间并换上浴衣。将棉被铺好后,又继续讨论起关于刚才那个变态偷窥狂的话题。
之后我请夏蕾亚帮我擦沾满米○共的背。校庆的誓约至此算是又完成一项。但跟我原本期待的卿卿我我画面实在差距太大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失落。
追逐变态偷窥狂的动物们结果也无法逮着对方。它们在被温泉浸湿后身体显得非常笨重,又因为地面积雪的缘故没办法追踪犯人的脚印与气味,而接下来的这场暴风雪则彻底打断了我们寻凶的最后一点期待。
关于变态出没的事,我们也姑且向旅馆老板娘——那位老婆婆抱怨了几句。
结果对方却以更恐怖的表情翻着白眼。
“这是落难武士的鬼魂作祟咧~~!”
“别开玩笑了,哪有这种作祟方式!我可是被那家伙扔米○共耶!”
“唔嗯,会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根据历史记载,落难武士觉得对村姑扔牛粪会使自己产生性冲动。”
……见鬼啰,我突然觉得村民们把那个武士杀掉是对的。
话说回来,这栋旅馆的住宿客人真的只有我们几个而已。这附近也没有其它聚落。
所以,刚才的变态偷窥狂究竟是来自何方——
我以小指卷着夏蕾亚的头发,低声地自问自答着。
“……难道那真是落难武士的大便吗?”
雪那突然咕哝了一句。
“咦?”
“或者说,那是落难武士的大便亡魂?”
“你是指落难武士亡魂的大便亡魂?”
“不,那几坨大便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儿,所以应该是落难武士亡魂的大便才对。”
“落难武士都变成亡魂了,为何他的大便还是实际存在的东西,你不觉得这很不合逻辑吗?”
……什么亡魂不亡魂的根本不要紧,你们俩好歹也是女孩子,讨论那种不卫生的话题至少稍微修饰一下用语吧。
我的指尖继续转着夏蕾亚的金发。
“总之,姑且不管那是不是落难武士的鬼魂作祟——我觉得那个老婆婆一定有隐瞒我们什么。”
“嗯,我也有同感。这间旅馆根本不可能靠她一个人打理,应该有很多不适合老人家的粗重工作吧……”雪那附和着。
“落难武士的鬼魂,在半夜会自己动作的甲胄——吗……”
转转转转转转……
“讨厌啦,夏穗,不要玩了!”
夏蕾亚不耐地拨开我那持续扭曲她头发的手指。
啊,她好像生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夏蕾亚以前好像没用过“讨厌啦”这种词汇耶。
“抱歉抱歉。你不认为这种感觉蛮像电话线的吗——”
“我的头发不是玩具!”
她用力甩着依然湿润的金发怒斥道,好像已经忍我很久了。
……唔,生气的夏蕾亚也好可爱呀。我再逗逗她好了(会被猫讨厌的人就经常干这种事)。
我以双手握住她那头蓬松的金发。
“麻花辫——”、“哇,住手!”、“丸子头——”、“不要胡闹!”、“马尾——”、“笨、笨蛋!”、“飞双马尾——(地底怪兽的食物)”、“咿呀——!”就这样玩了好一阵子——(译注:飞双马尾是指在特摄影集“超人力霸王杰克”中登场的一种怪兽,经常捕食另一种叫“双马尾”的古代怪兽。)
劈啪!
雷声再度大作。
房内的照明也顿时熄灭。
“……!?不会吧,停电了吗?”
我迅速站起身并扯了扯电灯下方的绳子,但完全不管用。
……唔,这下子可麻烦了。
劈啪!
劈哩啪啦!
闪电不停地在窗外落下。
“……呃,那个,班长?”
法香在一片昏暗的室内喃喃唤了一句,我觉得她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怎么了?”
“刚、刚才窗外好像又出现了人影……”
“耶?”
我们四个人一同转往窗户的方向——
“……!”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劈啪——又是一道蓝白色的闪光!
窗外果然有个身着铠甲的落难武士身影。
“……不、不会吧?武士的亡魂真的出现了……”
“唔嗯,哪来的妖魔鬼怪!”
夏蕾亚大喝一声并于手杖前端点燃魔法照明。
身着甲胄的武士则用力挥动一只长臂——
砰!
锵啷——!
玻璃窗被对方击碎了。落难武士亡魂的米○共——不对,落难武士亡魂的米○共亡魂,不对……啊啊,现在没空管这些啦!
我以黑客任务中的动作闪避掉袭来的米○共(至于我背后传来的雪那惨叫就暂时没办法理会了),并将饭桌翻倒以充当掩蔽。
咻砰,咻砰! 砰! 砰! 砰! 砰!
米○共炮弹丝毫不死心地继续飞来。
……那家伙为何专挑我攻击呀?
“等等,会不会是我做过什么惹落难武士鬼魂生气的事?”
“难道你偷吃供奉用的糯米团子?”
夏蕾亚蹲在我身旁质疑。
“又不是传统民间故事……”
咻砰!咻砰砰砰砰!
——咕,这张桌子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呼,像这种小角色!”
法香这时突然冲出饭桌后方的屏障。
“法香同学……”
“你们俩快趁现在逃入走廊!”
法香灵活而迅速地一一接住不断扔来的米○共。
“喔喔,法香同学好厉害!”
我见状不得不发出钦佩之声。
学过中国拳法果然就是不一样,运动神经远远胜过我这个普通人。
“呼,这里交给我吧——”
“……不过我要提醒一下,用手抓米○共不太好吧?还是乖乖躲着。”
“……”
我的吐槽让法香顿时冻结。
她交替望着自己双手上的米○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啪喳!”
一团米○共直击她的脸部。
“啊啊,法香同学!”
“法香,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趁米○共射击暂时停歇的空档,这回换夏蕾亚冲了出去。
“……克·凯特尔·马尔卡·基列·拉姆卡……森林的弓矢啊,快快洒下箭雨!”
霎时,窗外的树木开始剧烈摇动。
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橡实、带刺的栗子壳,以及尖锐的树枝就像机关枪一样对敌人疯狂扫射。
“……!?”
不管穿哪种甲胄都无法抵挡这种剧烈的攻击吧。
落难武士抱着头却步了。夏蕾亚完全没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上吧!”
她大声下令。
猛兽们忽然从后方的森林中冲出来,一同扑向已经居于下风的落难武士。
——唔喔呜、唔喔呜!吼——!吼——!嘎啊——!
在大群动物的蹂躏、践踏下,落难武士的亡魂大概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吧。
“吼——!”
变身为大灰熊的夏蕾亚也加入这场屠杀。只见动物们纠缠在一起,身上的毛皮难分难解,就好像有一团圆滚滚的大毛球滚入房间内一样。再加上四散的米○共,这场战斗简直是混乱到了极点。
“等、等一下——”
就在我企图阻止夏蕾亚的同时……
咚咚咚咚咚——
砰——!
纸门打开了。
“你们在吵什么啊啊啊啊啊!”
啪——房内的照明一下子被打开。
“咦?”
我回过头——
一头鸟巢般白发的老婆婆正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房门口。
“……”
她将视线焦点放在快被动物们压扁的落难武士身上——
“……!?”
我愕然了。
因为落难武士的头盔此时已经松脱。
至于底下露出来的脸孔则是——
“……唔、唔喔?”
“红、红毛猩猩——!?”
◆◇◆
“佐清大约是在十几年前来到我这里——”
老婆婆对着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的我们娓娓道来。
至于那只身披甲胄的红毛猩猩——佐清,则在隔壁房间回收自己乱洒的米O共。
“它好像是从动物园逃出来的,躲进我这里的时候身上还受了伤。我因为觉得它很可怜,所以才在旅馆把它养大。反正长年来我都是一个人独居,也没儿女陪我……”
呼喝喝——老婆婆露出黄色的板牙笑了。
“……唉,那落难武士的甲胄又是从哪来的?”
我追问道。
“……唔嗯。老实说,住过这间旅馆的客人已经有好多次目击佐清的记录。如果深山中出现红毛猩猩的消息传出去,大批媒体记者跟警察就会登门拜访。一想到此,我就只好让佐清穿上那套甲胄、扮演落难武士的亡魂以混淆视听。”
原来如此,老婆婆之所以要一直强调那种老掉牙的鬼故事,其实是因为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也因为如此,这栋旅馆几乎已经没有客人愿意光顾了。
“……呼嗯,原来跟横沟正史无关而是爱伦·坡啊。”(译注:Allan Poe美国小说家。其作品《穆尔格街凶杀案》中的犯人就是一只逃跑的猩猩。)
雪那推了推眼镜喃喃说道。
“……不过说也奇怪,佐清以往都不会在客人面前随便露脸咧。”
“我想它应该是爱上夏蕾亚了吧。那女孩可以跟动物心灵交流唷。”
我一边抚摸夏蕾亚的头一边解释道。
至于佐清之所以专挑我扔米○共,也是因为发现我跟夏蕾亚在露天温泉搂搂抱抱并在房间内打闹、因而吃醋的缘故吧。
“老板娘,这只红毛猩猩可以交给我照顾吗?在我的森林里,佐清就不必用铠甲遮掩身体、能光明正大地安心过日子。”
听了夏蕾亚的建议,老婆婆缓缓抬起头——
“……这样也好,佐清应该会比较幸福吧。”
接着她便对我们首肯。
——如此之故,红毛猩猩佐清也加入了夏蕾亚的大家族,与那群伙伴一同定居于学园的后山。
至于已经变成夏蕾亚动物们专属休息区的“LoveLove地狱温泉”,由于被旅游杂志拍摄到经常有珍奇异兽出没,如今又再度成为人潮络绎不绝的场所。
第五话 德鲁伊,圣诞节来啰!
“喔喔,那个好漂亮,好可爱!”
在森野商店街的主要干道上,夏蕾亚指着商店的霓虹灯饰兴奋得蹦蹦跳跳。
“很遗憾,你比那些东西可爱多了。”
砰——!
我间不容发地挥出折扇。
“嗯唔?”
夏蕾亚则噙泪摩搓着自己的额头。
“刚才为什么要打我?”
“喝,你用手抵着自己的胸口仔细想想吧!”
“……唔——”
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俗称的圣诞夜。
今天我跟夏蕾亚一同出门购物兼约会……不对,是以二年C班班长的身份,为了明天的圣诞派对出来采购。
我双手所提的购物袋中装了在百货公司与百元平价商店所购入的各种派对必备道具,包括折扇、拉炮、假胡子眼镜、古装头假发、放屁坐垫、包着娱蚣的恶作剧糖果、吃了舌头会被染色的吸血鬼糖果,此外还有最重要的圣诞老人服装……每次在办派对前都会忍不住买一大堆没意义的小玩意儿。
“话说回来,你真的都不冷吗?”
我关心走在我身旁的夏蕾亚。
我自己套了好几件毛衣都还忍不住发抖,夏蕾亚却还是平常那套学园制服。从百褶裙底下露出来的白皙大腿光是看了就让我想打哆嗦。
不过她本人倒是一脸没事的样子。
“放心,有句格言说笨蛋与德鲁伊不会感冒。”
“哪来这种鬼格言……”
反正一定又是夏蕾爷骗孙女的吧。
“唔?”
夏蕾亚这时突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
“唔嗯。刚才,那棵树——”
“树?”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沿着铺设红地砖的人行道前方,可以瞥见一株日本冷杉伫立于广场正中央啤
那棵日本冷杉挂着五彩缤纷的电灯泡与缎带,树顶还有一枚闪闪发亮金星。
原来是森野商店街的知名应景道具——圣诞树呀。
这棵圣诞树跟其它地方的圣诞树有点不同,树枝较低矮之处被众人系上了大量的圣诞卡。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把圣诞卡片绑在这棵树上愿望就能实现”的谣言传遍了附近一带,所以才会产生眼前这种光景。
——顺道一提,根据夏蕾亚所言,圣诞节装饰圣诞树的传统最早还是发源于崇拜森林树木的德鲁伊教义。
“那棵树怎么了吗?”
我问道。
“——在呼唤我。”
“耶?”
夏蕾亚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圣诞树底下。
碰——接着就把额头黏在树干上。
“喂,夏蕾亚!”
“夏穗,保持安静。”
“对、对不起……”
夏蕾亚以额头抵住树干的姿势闭上眼睛,此外口中好像还念念有词。
接着——
“呀啊……”
她那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等、等一下。干、干嘛突然抓人家的手……”
“安静,夏穗也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唔,嗯,好吧……”
夏蕾亚无预警做出奇怪举动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虽然感到困惑但依然照办,将双眼紧紧闭上。
不过,夏蕾亚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哩——
“……!?”
我这时才大梦初醒。
不、不会吧……难、难道是那个……
不、不行啦,在、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所,竟然敢接、接接、接——我的天呀!
我只觉得双颊如着火般滚烫,耳朵也几乎要噗咻一声喷出蒸气了。
啊,不过,西方人在圣诞树下据说本来就有这种——习惯吧。唔哇!这个爱尔兰女孩会不会太大胆啦?简直可媲美无敌钢人泰坦3!(译注:日本的机器人动画。“泰坦”与“大胆”在日文发音近似。)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就在我心猿意马、进入妄想的拉比林斯(地下九楼)徘徊时。(译注:拉比林斯——Labyrinth希腊神话中的著名迷宫。)
【两位小姐。】
咦?
【……两位听得见……老夫的声音吗?】
“是、是谁在说话?”
我赶紧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
但周围并没有半个可疑的对象。购物人潮中虽然有不少欧巴桑,但刚才的说话声应该是老爷爷发出的吧——
“夏穗,心情放轻松,闭上眼睛。”
“可是,刚才的说话声——”
“嗯,就是那棵树,正在直接跟我们的心灵交流。”
“耶耶?”
面对大吃一惊的我,夏蕾亚再度“唔嗯”地点点头。
“现在夏穗正透过魔术与我共享感官,因此可以跟我一起听见植物的说话声。”
“……嗄?原、原来是这样。”
我喃喃回答道,接着便转向正与我们沟通的那棵日本冷杉。
我虽然早就知道夏蕾亚具有与植物对话的能力,但一下子跟她分享这种神奇的力量,心里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夏穗,你的手。”
“啊,好……”
我重新握住不知不觉中被我放开的夏蕾亚,随后再度闭上眼睛。
……嗯——树还真的会说话哩。
正当我在感慨的同时……
【日本冷杉啊,吾乃自西方岛国千里迢迢而来的阿尔斯特省德鲁伊——荷林·夏蕾亚。刚才呼唤吾之人乃汝无误?】
夏蕾亚的说话声在我脑中回荡着。
【喔喔……你们果然能听见老夫的声音……】
像是老爷爷在说话的日本冷杉立刻有了反应。
【确实,刚才呼唤你的正是老夫。老夫总觉得你这位小姐非常特别——所以才试着呼唤看看……喔喔,真是天可怜见、天可怜见……】
冷杉摇晃着头顶的枝叶。
【日本冷杉,何事唤吾?】
夏蕾亚以充满威严的口气问。
【……唔嗯,其实……老夫有件事……想拜托两位小姐……】
【有事拜托我们?】
我也忍不住开口了。
【咦?刚才那是我的声音吗?】
【唔嗯,那是夏穗的心声没错。】
看来只要牵着夏蕾亚的手,就连我这个普通人都可以跟植物聊天了。
冷杉再度缓缓地开口道。
【老夫……已经来日无多了……】
【……?何义?】
【过了今年圣诞节……老夫就要被砍倒了……】
【耶?】
我不由得惊呼一声。这棵有名的冷杉就好像森野商店街的招牌一样,在我出生前好久就开始扮演圣诞树的角色了。
为什么今年突然要——
【小鸟们告诉老夫……没过多久这附近的道路就要进行拓宽……】
【……啊。】
对唷,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耳闻。因为车站附近要开辟新的住宅区,所以这附近的道路得全部重新规划。而位于广场中央的这棵树就变得很碍事了。
【呼思,意即,汝欲拜托吾等不得将汝砍倒——】
【非也……】
日本冷杉打断夏蕾亚的推测。
【老夫只是……老夫只是想实现大家的愿望罢了。就是挂在老夫树枝上的这些……啊。】
冷杉娓娓道出自己长年的宿愿。
在此之前,不管人们怎么将心愿寄托在那些圣诞卡片中,冷杉也只能在一旁静静守候、无力对现实改变什么。
这当中虽然也有人跑来感谢“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但那完全不是冷杉的功劳,因此冷杉觉得对大家很愧疚。
终于,到了今年。
自己扮演圣诞树角色的最后一个年头——
长期以来守护森野商店街的冷杉,希望至少能在这最后一次机会中实现大家的心愿。
这就是冷杉的心声。
【……如何?两位小姐?老夫的声音能被你们听见也是有缘。对于来日无多的老人恳求……两位愿意接受吗……】
我首先开口——
【呃,很抱歉,我们只是普通的中学生而已。要实现别人的愿望——】
然而我话还没说完。
【……有何不可?】
夏蕾亚就突然打断我。
【咦?】
【汝之心愿即交付吾荷林·夏蕾亚。】
【喔喔……小姐愿意帮老夫这个忙吗……】
【夏蕾亚……】
【夏穗,这棵树已经在这里守护大家几十年了。身为统御森林的德鲁伊,我一定要帮对方这个忙才行。】
夏蕾亚意志坚定地如此告知我。
【……】
我顿时觉得自己颇为丢脸。平常看似傻呼呼的她,只要一燃起身为德鲁伊的使命,表情就会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她真是太棒了——我心想。
【我明白啦,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保持闭上眼的状态点头同意道。
【夏穗,谢谢你。】
夏蕾亚握住我手的力道更强烈了。
【太感谢两位小姐了……大恩大德……难以回报……】
我缓缓打开紧闭的双眼。
那株日本冷杉正在我们头顶上摇晃着枝叶哩。
◆◇◆
当晚,我与夏蕾亚约定好在森野学园的正门前会合。
“呜唔——好冷唷!”
迎面袭来的冷冽夜风让我忍不住重新将围巾包紧。
“讨厌,夏蕾亚在蘑菇什么嘛!”
我一边对着戴上毛织手套的双掌呼出白色水蒸气一边抱怨。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终于,从道路的另一头传来了上述声响。
“抱歉,让你久等了。”
是哪位从一片昏暗的夜色下现身哩——
“……!”
原来正是穿着一身毛绒绒圣诞老人装的夏蕾亚呀。
唔哇……
我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太可爱了。可爱到极点。让我无话可说。
鲜红的外衣滚上柔软蓬松的毛边,顶端缀有白色毛球的尖帽子也跟她那头闪亮的淡金色长发相称极了。
“好可爱唷——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圣诞老人——”
抱。
“哇,夏穗,你做什么!”
“哈哈哈,有什么关系嘛有什么关系嘛!”
“哇——!”
我无法抗拒夏蕾亚的诱人吸引力,于是便不由自主地拥着她疯狂转圈圈。
转转转转……咚——最后才好不容易放下她。
“……嗯唔,我的头好晕。”
“抱歉抱歉。不过就跟我事先料想的一样,这套衣服根本是为你设计的嘛——”
“是吗?我倒觉得毛太多了,活动起来很不方便……”
夏蕾亚蹙眉捻起自己的裙摆。
就在这时,一张突然从旁冒出来的血盆大口扯了扯她的衣袖。
在街灯的照耀下,一只全长三米的巨狼现身了。
它是夏蕾亚的伙伴——恐狼瓦儿。
跟在这只庞然大物背后的,还有野狼、熊、老虎、鹿、山猪、驯鹿、牛羚、猎豹、水牛、鸵鸟……等等。又是那群我最近时常碰面的夏蕾亚伙伴。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动物们的背后还拖着一辆台车。这是今天下午与夏蕾爷商讨后顺便向学园借来的。
虽说负责拉车的动物种类实在比圣诞老人的雪橇多出太多,但因为夏蕾亚的伙伴里只有一只驯鹿,所以这种小细节也只能暂时无视了。
总之,今夜我们就要乘着这辆“雪橇”在森野市内四处奔驰,完成众人对圣诞树许下的心愿。
“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唔嗯,那就麻烦大家拉车!”
身着圣诞老人装的夏蕾亚举起手杖。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动物们对着圣诞夜的星空一同发出咆哮。
唔喔——呜!
“叫它们不要鬼吼鬼叫的,这样会吵到附近住户啦!”
我立刻弹了夏蕾亚的额头一下。
◆◇◆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一辆雪橇(台车)于深夜的森野市急速飞驰。
我坐在激烈摇晃的货架上,阅读那些书有心愿的圣诞卡片。
当然,不是神仙的我俩也不可能实现冷杉树上的所有心愿。我想那位冷杉老爷爷的本意也不是要我们那么做吧。
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量伸出援手就可以了。
“‘请给我一亿元’或‘请给我年轻辣妹的内裤’之类的就直接跳过吧。话说回来,都没有比较纯真一点的心愿吗……嗯?这个如何?”
我拿起其中一张卡片。
【我想当足球队的主将!】
这张卡片上的心愿怎么看都应该是小朋友许的。
我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
“……唔,可是,这种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呀。”
果然还是没办法……我正打算把卡片放回原先的那叠里。
但就在这时……
“等等,夏穗——”
我的动作被夏蕾亚喝止了。
“嗯?”
“那种心愿只是小菜一碟。”
说完后,她便自信满满地对我点头。
◆◇◆
我们让动物依循卡片上的气味追踪,最后来到小学四年级的小光小朋友的家中。
夏蕾亚以魔术(擅自)让生长在对方家庭院的柿子树急速成长。这么一来我们便能偷偷攀上没上锁的二楼窗户旁了。
“……呃,现在说这个好像太迟了。不过,这种行为已经犯法了耶?如果有人发现我们的话,我们铁定会被警察带走的。”
“不必担心。只要德鲁伊认真隐形起来,警察根本不可能找到。”
“……不,问题不是那个吧。”
夏蕾亚悄悄来到已经睡着的小光床边,并从肩膀上的礼物袋里取出一颗刚好能让人抱住的足球。
“听好了,这位少年如果踢你,你就自动飞入前方的球门。只要重复这个动作大概30次左右你就可以回后山了。”
夏蕾亚对足球低声吩咐道,足球也偏着脖子对夏蕾亚点点头。
……那哪是足球呀,根本是甲壳被画上足球花纹的巴西三带犰狳嘛。
犰狳给人的印象就是平常会缩成一团以甲壳来保护自己,但能够完美缩成球形的犰狳在众多种类中也只有这种巴西三带犰狳能办到。
“……喂,这样真的好吗?”
“不必担心,我对那孩子很有信心。”
“不是那个问题吧,这种行为根本就违反运动精神……”
“夏穗,动作快一点,我们去下一家。”
“啊,等等我嘛——”
◆◇◆
接着我俩造访了小学二年级的绘理香小妹妹家里。
她的心愿就是圣诞礼物能收到一只大熊布偶。
因此,夏蕾亚在偷偷潜入她的房间窗边后,立刻命令一只亚洲黑熊端坐在小妹妹的房间角落。
“你就暂时待在此冬眠,绝对不可乱动。”
“吼——?”
亚洲黑熊飙下了眼泪。
“放心,明年春天我就会偷偷来接你。”
“吼……”
◆◇◆
再来则是一间位于车站前的中华料理店。
这家店的老板在卡片上写着。
【年底实在是有够忙,就算来猫来帮我顾店也好——】(译注:“想借猫的手帮忙”是日本俗谚,意指忙碌到极点。)
这个愿望还真实际呀。
“……唔嗯,我不太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反正他要帮手就对了。”
“啊,等一下,夏蕾亚——”
我虽然察觉到她会错意,但已经太迟了。
老虎、美洲狮、美洲豹、猎豹、花豹等猫科动物一口气冲入了中华料理店的后门。
喀锵!啪哩!咚隆哗啦!
“唔嗯?”
“这个笨蛋德鲁伊,赶快叫那些大猫回来啦!”
◆◇◆
我们下一个拜访的地点。
那张怪异的卡片上只用毛笔写了【发】一个字。让动物顺着上头的气味追踪后。
“……这里不是吉野他家吗?”
也就是本班的导师——条码头吉野。
我俩伫立于已沉沉堕入梦乡的吉野老师枕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量讨论。
“怎么办?他要头发耶?”
“唔嗯,放心。我有个好东西。”
夏蕾亚边点头边从礼物袋取出一个怪玩意儿。
那是一团滑溜溜的黏稠绿色块状物。
“……这又是什么?”
“生长于故乡森林的一种珍贵青苔。只要种入他头顶就会迅速繁殖。”
夏蕾亚开始在睡死的吉野头上栽植青苔。
……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
“啊啊,等到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掉落我就会离开人世了——”
在森野市郊的某间小型医院。
某位因重病而住院的少女正从病床上眺望窗外的光景喃喃自语道。
“四片、三片……明天大概就一片也不剩了吧。”
一阵冷风吹过,少女望着逐渐凋零的树叶感慨。
那棵能从病房窗户眺望的大树正是少女生命的希望象征。
然而,到了冬天植物也无法抵挡大自然的力量。
“我的生命也是——”
少女陷入了绝望的气氛。
由少女亲笔所写并拜托双亲与朋友帮忙挂上的卡片内容则是。
【请不要让那棵树的叶子掉光】
然而天不从人愿,眼看那棵大树的叶子就要全数散去了。
强风突然袭来,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树叶几乎要被撕裂——
“……!?”
少女因恐惧而不由得闭上双眼。
几秒钟后,她才怯生生地再度张开眼睛。
“咦?”
少女的眸子里充满了惊异之色。
刚才已近乎枯萎的树木枝头突然冒出了大量的青翠叶子。
简直就好像只有那一块区域的季节突然回到夏天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勉强从病床上爬起身。
我与夏蕾亚则悄悄将身子探入窗内。
“你好,圣诞快乐~”
“呀啊!”
少女立刻发出短促的悲鸣。
呃,这的确不能怪她。
“抱歉,吓到你了。”
“不可能吧?圣诞……老人?真的是圣诞老人?”
发现身着圣诞老人装的夏蕾亚后,少女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唔嗯,今天我是帮好孩子带礼物来的。”
夏蕾亚将手杖前端的槲寄生摘下一片并递到少女手中。德鲁伊在特殊日子里收成的维罗尼亚橡树槲寄生,只要捣碎后喝下就可以变成所谓的<万灵药>。
“味道或许很苦,不过你务必要煮了喝下去。对病情很有效。”
“唔、嗯,谢谢圣诞老人!”
“要谢就谢你许愿的那棵树吧。”
“咦?”
“赶快把身体养好——这是姐姐们跟你立下的誓约。”
“好的!”
少女露出笑容点头并拼命对我们挥手,我俩这才从病房的窗边退下。
◆◇◆
——就像这样,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实现许多人的心愿。
“耶——接下来的这封信呢,是来自东京都森野市、署名为‘当弟弟好辛苦’的听众。感谢你的来函唷。‘当弟弟好辛苦’听众可以得到本节目特制的礼品——夏穗穗挖耳棒一组~”
我坐在激烈晃动的台车货架上,以广播节目主持人的口吻继续读下一张圣诞卡片(其实是因为已经开始有点无聊了)。
“呃——亲爱的夏穗穗小姐跟夏蕾亚,你们好,我的圣诞节愿望是——”
啪——我翻过卡片的背面。
【换一个像雪那小姐那样的姐姐】
啪哩。
“……”
“夏穗,怎么了?”
“夏蕾亚,这团废纸给你当点心。”
“唔,可以吗?”
哈哈哈哈。
“……呼,剩下的卡片都是一些怪愿望——”
我望着尚未帮忙协助的那一叠卡片、叹了口气。
一张张拿出来看吧。
【我要抓回逃跑的未婚妻,还要来一客特大号巧克力圣代DX】
【防水机体、人类的心】
【每次都捉弄你实在很抱歉。其、其实我只是想跟你当好朋友而已——!】
……怎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愿望。最后那张根本是在抒发自己的心声嘛。
“看来剩下真的爱莫能助……嗯?”
其中一张卡片突然吸引住我的目光。
我读完它的内容后忍不住“呼嗯”地点了点头——
“啊,这个倒很简单。夏蕾亚,追踪这张卡片的气味、前往对方家里吧。”
“唔嗯,我知道了。”
夏蕾亚拉着手中的缰绳。
动物立刻开始吠叫,“雪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这时。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我们的后方又传来另一道似乎是在追赶我们的车轮声!
“——瞎、瞎米!?”
我愕然地回头观望——结果。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响彻于夜空之下。
“你、你这家伙!?”
“……唔,是蓝道鲁夫!”
我夏蕾亚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
没错,那个家伙又出现了——
身着圣诞老人装、哈哈大笑的变态绅士——阿瑟·蓝道鲁夫勋爵!
至于充当他那辆台车前进动力的则是身着驯鹿布偶装的亚瑞安。
“你、你怎么又来了——”
“哼,你自己不会看吗?本人当然是为了配送蛋糕才出门的!”
蓝道鲁夫莫名自豪地强调着。
……啊,还真的哩。对方的袖口处书有【蛋糕就选银菓堂】的宣传用语。
没想到那个变态绅士穿起圣诞老人装还有模有样。
“呼哈哈哈,能在这里巧遇真是天赐良机,本人可爱的妻子,是不是该乖乖回到本人身边了!”
蓝道鲁夫加快车速与我们并驾齐驱,甚至伸过手想扯住夏蕾亚的头发。
“纠缠不休的家伙!”
夏蕾亚使劲以手杖把对方打了回去。
“……喏喔,可恶~等一下千万别后悔喔!上吧,机械夏蕾亚!”
“是的主人。”
喀锵、喀锵!
机械夏蕾亚的两臂分别打开了飞弹的弹舱。
“哇!”
咻、咻咻!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飞弹就像牵丝的纳豆一样在半空中飞行,一口气扫倒了旁边的住宅外墙与电线杆。
“住、住手呀——”
我们的雪橇也上下剧烈震荡着,幸亏我死命抓着边缘才没有被这股力道给甩出车外。
“亚瑞安,你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命令嘛!”
亚瑞安喀锵一声摇摇头。
“主人说好要帮我换防水机体。”
“嗄?防水机体……你为什么想要那玩意儿?”
我反问道。
“……!”
角色扮演成驯鹿的亚瑞安听了双眼微微地朝上扬。
“……?呃,你生气了?”
“……不,我的程序并没有生气这种设计。我只是个没有情绪的机机器人而已,请相信我。”
哒哒哒……亚瑞安轻抿着嘴哼了几下后,立刻把头撇开。
“是、是吗?你真的没生气?”
“……”
她沉默以对。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数秒钟之内,只听见两辆台车急速飞驰的声响。
“温泉……”
“嗯?”
“我也好想去温泉——!”
“耶——!”
咻砰咻砰咻砰!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呼哈哈哈,就像这样,继续攻击!”
蓝道鲁夫发出刺耳的大笑。
“嗯唔——”
面对如狂风暴雨般洒下的飞弹,夏蕾亚以惊人的高超驾驭技巧一一闪避。
咻咚——咻咚——咻咚咚咚!
不过,这样恐怕撑不了太久吧——
我跪立在货架上,对着在身旁狂奔的亚瑞安喊道。
“……呃,听我说,就算去温泉也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我跟夏蕾亚互相擦背时还被奇怪的家伙扔米○共——”
“你们相互擦背了……”
亚瑞安压低声调重复了一遏。
……咦?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
她全身上下立刻伸出无数管飞弹发射器。
……怎么搞的?她好像越来越火大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高速前进的雪橇穿越了住宅区,即将要进入即使是深夜也有许多路人的森野商店街——
……唔,这下子可惨了!
霎时。
“好事都被夏蕾亚姐姐独占了,真过份——!”
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啊!”
飞弹爆炸引发的旋风四处横扫,高耸的火柱也此起彼落。
商店街的顾客与工作人员纷纷发出惨叫并做鸟兽散。
“喂,亚瑞安,你这样才叫太过份了!”
“……唔嗯,就连本人也认为这样不妥。”
蓝道鲁夫的太阳穴流下一抹冷汗——没想到他也会同意我。
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他工作的“银菓堂”招牌也被亚瑞安的飞弹给拆了。
“放心,我会遵守三法则的。”
“你早就违反那些法则了吧!”
我忍不住大声吐槽。
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
这是有名的机器人三大法则第一条。
“不,我所指的是‘友情·火力·胜利’三法则。”
“又不是什么少年漫画!”
……况且第二项改成火力也太那个了吧。
幸好,亚瑞安身上的飞弹也在这阵子全部清空了。
两辆雪橇就像电影《罗宾汉》那样上演着激烈的你来我往,最后双双快速通过了森野商店街。
等我们再度返回住宅区时,蓝道鲁夫又在蠢蠢欲动了。
“呼哈哈哈哈,夏蕾亚是属于本人的!”
咻,咻咻!
他放胆将雪橇上那些要卖客人的蛋糕都扔过来。
“喂,不要暴殄天物好吗!”
“耶咿,吵死人了,你这小女孩没资格对本人说教!”
咻咻。啪喳。啪喳。
“哈,你在瞄哪里呀——啊啊,夏蕾亚的动物们被蛋糕击中了!”
蛋糕的生奶油挡住了拉车动物的视线,逼不得已之下它们只能减低速度。
这么一来,就算夏蕾亚的驾驭技术再高超也没用了——
“夏穗,闭上眼睛,记得抓好雪橇的边缘。”
“咦?”
夏蕾亚从怀里取出一只小袋子。
“这本来是我的点心……”
她用牙齿把封口的绳子扯开,并从袋中取出一颗橡实、牢牢握在掌心里。
“……克·艾斯特拉尔·凯尔特·拉——……森林的弹药啊!”
“呼哈哈哈哈哈,快啊,机械夏蕾亚!”
蓝道鲁夫依旧不死心地继续狂吠。
亚瑞安的双眼发出红光,就连驯鹿角也叽咿咿咿地因高温而白热化。
紧接着——亚瑞安便展开了突击。同时。
夏蕾亚也将手中的橡实用力扔过去。
咚啪——!
两股力量相冲撞引发了大爆炸。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想跟大家一起去温泉!”
只听见两声不约而同的惨叫。
蓝道鲁夫与亚瑞安便一同成为夜空中的双星了。
……原、原谅我,亚瑞安。
◆◇◆
——危机总算暂时划下句点。
我们惊险地躲过了蓝道鲁夫的追击,最后来到了同班同学须田的家。
从窗口偷偷潜入房间的我们扭开水龙头、以纸杯帮须田装满一杯水,并悄悄搁在他的枕边。
顺道一提,他的圣诞卡上是这么写的。
【我只要水就够了。】
真简单的愿望。
不过说也奇怪,须田怎么那么爱喝水?
“……那么,我们今晚的任务就全部结束了。辛苦你啦。”
我用力展开双臂对夏蕾亚说道。
“不。”
夏蕾亚却静静地对我摇着头。
“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咦?可是,已经没有卡片——”
“我们还得实现那一位的愿望才行。”
◆◇◆
翌日早晨,在万里晴空之下。
二年C班的全体学生集合在地面仍有积雪的中庭,准备进行不久后就要开始的圣诞派对。
教室的课桌都被搬了出来,还铺上精致的桌布与鲜花,这么一来中庭也摇身变为华丽的派对会场了。放在每张课桌上的篮子里分别盛有大量刚烤好的饼干及甜甜圈、松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想大快朵颐的香气。
松鼠与鼬鼠、野狼、山猪、鹿、企鹅……夏蕾亚的动物伙伴们也一一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点心。
“话说回来,还好今天是大晴天。本来天气预报说会下大雨的,结果也错得太离谱了吧。”
“唔嗯,要改变天候的确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夏蕾亚边转动肩膀边感慨道。
“……”
“唔,怎么?”
“……是夏蕾亚让今天变成大晴天的吗?”
“唔嗯,我从昨夜就站在祭坛前跳了一整晚的止雨舞。”
“……是、是吗。”
我忍不住想像起夏蕾亚独自在森林中跳起诡异舞蹈的画面。
……唔,好像还蛮恐怖的。
只见夏蕾亚径自从篮内大把大把地抓起巧克力棒。
“呀啊!”
她吃到一半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应该是不小心咬到铝箔纸了吧。
我轻抚着泪眼汪汪的夏蕾亚头顶安慰她。
“啊——大家都到了吗?”
条码头吉野这时也从校舍中走了出来。
“——耶耶,不会吧!”
学生们的惊呼声四起,并不是只有我显露出讶异的模样。
“吉、吉野的头发……”、“见鬼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年C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大家会困惑不解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吉野的头发突然——
才过了一晚怎么会变得如此乌黑浓密哩。
现在的吉野已经从条码头吉野彻底翻身了。
以后该改叫他花花公子吉野才对,
“老、老师,呃……你的头发?”
学生当中有一人鼓起勇气问道,吉野立刻帅气地拨弄那头浓密的秀发(?)。
“哈哈哈,一大早起床照镜子就发现自己像卡夫卡的变形记一样脱胎换骨了,耶!”
“……唔哇!老师竟然连人格也变形了!”
那不是头发,是青苔呀——在这种气氛下我实在没办法泼冷水。
……话说回来,等今天晚上他洗头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惨剧?
“——啊,夏穗——”
在一片喧闹声之中,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知子手拿装有果汁的纸杯朝我走来。
“喔——是雪那,有事吗?”
我也回过头。
“我们没准备圣诞树耶,这样不太好吧?原本中庭那棵日本冷杉也在校庆时被夏蕾亚制成道具戏服了……”
“啊,关于这点请你稍微等一下,很快就会来了。”
“咦?”
果然,几乎就在我说完的同时……
咚嘶,咚嘶!
地面突然发出规律的震动。
“哇!”、“这、这次又是什么?”、“地震吗?”
学生们开始恐慌。
接着——
“啊,你们看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发现校庭处的异样并指着大喊。
咚嘶!咚嘶!
有个东西从校庭外的方向走过来了——
好大——好巨大的一棵圣诞树呀。
那棵圣诞树上闪烁着蓝与橘的霓虹灯饰,此外还挂满了金银双色的葱条与缎带。树枝也没忘绑上颜色鲜艳的玻璃球与小雪人玩偶。
至于负责在高耸枝头挂上装饰品的家伙正是那群内裤小偷。
虽说在圣诞装饰品间也夹杂着不小心被系上去的内裤……算了,姑且不挑那群泼猴的毛病吧。
LoveLove地狱温泉的那只红毛猩猩——佐清就伫立于圣诞树的最顶端。
“……咦?这棵树,不会是原本在商店街的?”
“嗯。夏蕾亚以魔术把那棵树变成树人(树木怪物)了,这样才能自由移动。”
我对雪那竖起大拇指点头道。
——没错,在把须田要的水送过去后,我们便返回商店街,将协助大家完成心愿的结果报告给那棵日本冷杉。
面对不停道谢的冷杉,夏蕾亚又补上一句。
“感谢言之过早,汝的愿望尚未实现。”
于是。
那棵日本冷杉自己也许了一个愿。
【希望能以圣诞树的身份再守护这座城镇一天】
事情就是这样。
……冷杉能一起来森野学园参加这场派对真是可喜可贺呀。
“原来如此。不过,商店街那里不就没圣诞树了?”
雪那不放心地追问。
“不必担心。下午我会穿上戏服站在那里。”
夏蕾亚代替我回答。
“……耶?你是说上次表演短剧的那套布偶装吗?”
我开始想像夏蕾亚傻呼呼地呆站在商店街正中央,啃着来购物的欧巴桑送她的鱼板与竹轮光景。
“总觉得那种画面很超现实呀……”
当我们如此伫立在中庭的角落闲聊时。
花花公子吉野突然潇洒地往阶梯式舞台上一站,高举手中的纸杯。
“HAHAHAHAHA!那么,既然圣诞树也到了,我们就正式宣布派对开始吧。祝大家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为我的新发型干杯!”
“干杯!”
砰,砰砰砰砰!
同学们纷纷拉响手中的拉炮。
◆◇◆
派对开始没多久就进入了高潮的礼物交换时间。
中庭各处不时可听见欢呼声或“耶耶!”的失望惨叫。
“喔呵呵,夏蕾亚同学,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法香一边发出高频率的笑声,一边走向伫立于圣诞树下的夏蕾亚。
她双手捧着一只以美丽包装纸裹住的盒子。
“唔,法香,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咦?”
夏蕾亚摸索出一个小袋子。
原来里面装着雕刻成四叶幸运草造型的木制发饰。
“这是我用香木自己刻的。法香的黑发很漂亮,戴上这个应该很合适。”
“……”
法香就像被闪电打中一样愕然地动也不动。好不容易。
“……啊,谢、谢谢。”
她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接过夏蕾亚赠送的礼物。
“法香送我的礼物不知道是什么。”
夏蕾亚自己也迫不及待地迅速拆起盒子外的包装纸。
“啊,不行拆啦——”
砰!
“啊呜!”
……夏蕾亚的手被弹簧夹住了。
这是最传统的一种恶作剧道具“咬人大嘴巴”嘛。吐得好长的“大嘴巴”舌头上还仔细写了“喔呵呵,笨女孩才会开这个——”的字样。
“……”
派对会场霎时被一片死寂笼罩。
“呃,那个,我,不知道,你会送我这么正常的礼物,所以,呃,那个,才会——”
“……克·凯特尔·马尔卡·基列·拉姆卡……”
“救命啊——!”
法香试图从会场逃离。
砰!
但从地面冒出的巨大捕蝇草却直接把她吞了下去。
……真受不了她们耶。
我耸着肩走近夏蕾亚。
噗哇。
我冷不防将毛绒绒的围巾披在她脖子上。
“……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先说好,这可是我亲手打的,如、如果觉得样式不好看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哇,夏穗,谢谢你。这个围起来好暖和~”
夏蕾亚捧着脖子上的围巾,对我露出羞赧的笑容。
“很遗憾!你的可爱笑容比围巾要温暖多了。”
砰——!
“嗯唔?”
夏蕾亚噙泪摩搓着自己的额头。
“刚才为什么要打我?”
“呃,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额头就好想敲下去……”
“……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啊,好痛好痛。对不起,对不起啦……”
夏蕾亚咕哝了一句“讨厌啦”之后便作势轻咳一声。
“……那我也要拿出送夏穗的礼物了。”
我的手掌心立刻多出一个小玩意儿。
嗯?
打开手指一看。
铃、铃——
那玩意儿发出听了就让人身心舒畅的清脆声响。
原来是附有提绳的银制铃铛呀。
“这个是?”
“我从小就很珍惜的收藏品,也是一族的传家宝‘德鲁伊之铃’。”
“耶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啦!”
我吓得赶紧塞回去。
“我可不是什么真的长老,只是班长而已唷……”
“没关系,我不是因为夏穗的长老身份才送的。从很久以前,我就决定要把这件宝物送给我最要好的朋友。”
“夏蕾亚……”
被她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凝视,我的双颊也不听话地染上了红晕。
“呃——这叫我该怎么……”
为了掩饰害臊,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嗯?
正当我的视线游移至正上方时,我突然发现圣诞树的枝头冒出了一个奇特的玩意儿。
“那是……?”
一颗直径约有30公分的叶球。
夏蕾亚也随着我的视线抬起头。
“唔,好大的‘槲寄生’。”
她也露出讶异的表情。
“槲寄生?可是之前树上明明没长那玩意儿呀……”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日本冷杉的枝叶也随之轻轻摇曳。
“……看来那是冷杉送我们的礼物。”
“耶——冷杉老爷爷未免太客气了吧。”
我陶然地仰头欣赏上方那株巨大槲寄生。
“夏穗。”
啾。
……嗯?
刚才是?
怎么回事?
呃,我总觉得好像在做梦,真的发生过了吗——
我缓缓降下原本朝上的视线。
夏蕾亚依旧一如往常,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呆瓜表情望着我。
“……呃,夏蕾亚,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亲亲。”
好直接呀。
“……!”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慢了好几拍我才发出夸张的惊呼。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要对我——”
“唔,夏穗没听说过吗?在槲寄生下碰面的两人一定要亲亲才行。这在西方是很普遍的习惯——我听说这种风俗的源头也是来自德鲁伊的誓约;只要是在槲寄生底下,不论有什么理由大家都必须和睦相处。”
“……此、此话当真!”
“唔嗯。所以夏穗也快点亲吧。”
“……嗄、嗄?”
“誓约的内容是说,在槲寄生底下的双方必须‘相互’亲亲。”
“你、你骗人……”
“德鲁伊从不说谎。”
夏蕾亚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呃,所以,那个,我非亲不可?”
我吞吞吐吐地向对方再度小心确认。
“唔嗯。这项誓约在所有德鲁伊的誓约中可说是最古老的一个。如果没遵守其内容,就会有非常恐怖的灾祸降临到我们身上。”
“……唔,我、我明白了。”
我先是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人注意我们。
“那,夏蕾亚,请你闭上眼。”
“唔嗯,为什么要闭眼?”
“你给我闭上就对了。人、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唔嗯,既然夏穗这么要求的话……”
夏蕾亚静静地板上那对蓝宝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好长的睫毛呀。脸颊也像棉花糖般柔软。
我以指尖拨开挂在夏蕾亚耳际的鬓发,并将嘴唇凑近她额头。
她那甘美的吐息香气使我的思考能力完全麻痹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圣、圣诞……快乐。”
啾~

后记
大家好我是志瑞,第二集让各位久等了。
非常感谢手中拿着这本轻松逗趣克尔特奇幻(?)小说《德鲁伊来啰! 2》的您。
这次算是描写夏穗与夏蕾亚可笑日常生活的短篇集。如果读过以后能使您心情轻松开怀的话,就是笔者最大的荣幸了。
……话说回来,主角夏穗的性格好像越来越糟糕了。一开始我明明设定她是个试图阻止夏蕾亚失控的认真班长啊,最后怎么会变成这种怪叔叔,真是不可思议。
本来撰写这部作品是为了提升在游戏世界里经常被看扁的德鲁伊种族地位,但或许反而让大家对德鲁伊有更严重的误解也说不定。因此,身为作者我必须在此发表一项震撼的事实。
呃,那就是……天底下绝对没有像夏蕾亚这种德鲁伊!(锵锵——!)
没错,夏蕾亚在德鲁伊一族中也算是非常特殊的怪胎。如果是现存的德鲁伊,或是认真研究克尔特文化的学者,千万别为了我这部作品动怒(汗)。
顺道一提,德鲁伊教团直到今天依旧存在。正如小说中所述,那位有名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是其中一员。他们甚至还发行专门的杂志,在现代英国依然占有重要的地位。
那么,这回也不免俗地要感谢所有曾协助这本书出版的朋友。
首先是帮忙绘制插画的绝叫老师,真的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为我画出超级可爱的夏蕾亚以及动物们。第二集封面的可爱程度简直远远超乎我想像,让我忍不住要在地上打滚呢。这些角色能被赋予鲜活的生命力都是托了老师的福。
里见英树先生,这种完美而洗练的装订技巧也只能向您叩首了。
编辑长三坂先生、责任编辑笹尾先生,感谢二位不厌其烦地重读了我的原稿许多次,并不时提供我宝贵的建议,我的感恩之情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
最后,当然是手上正拿着这本书的各位读者大人了,非常感激您的赏光!
今后我依旧会继续努力创作,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2009年1月 志瑞佑
大家好,我是绝叫。
第2集的插画很荣幸也交给我负责了。
记得前不久才过年嘛,怎么这么快就到情人节了……
克·可可·好甜·又好吃·巧克力——这段咒语是我想出来的召唤魔法。
只要咏唱完毕志瑞老师就会穿上女仆装跑过来抚慰我的……
咦?这也是?
这也是性骚扰吗?
真不好意思。

给平日照顾我的各位工作伙伴
●志瑞佑老师 夏蕾亚生气乱捶人的样子真可爱耶。
不好意思增添您许多麻烦,还有关于性骚扰的事我也要道歉。
●责任编辑先生 每次都托您的照顾,真是不好意思。
要倒地时只能向前倒,要被砍的时候更不能背对敌人——这才是武士精神嘛。
●可爱的袖子长颈鹿 不好意思每次都请你帮忙,请用力践踏我吧。
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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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背后灵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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