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米雅公主，发出啧声

　　　　第十五话　米雅公主，发出啧声

　　──这件事的发展……有点危险。

　　米雅敏感地察觉到慧马和马优间的对话蕴含的危险性。

　　没错。他们在进行的对话，对米雅来说是相当不利……非常不乐见的对话。

　　──祖先之间的兄弟争执造成的影响波及到现代……我不能认同那种事实。

　　现在的人得负起责任帮过去的祖先收拾残局……这种状况令人联想到某件事。

　　对……正是米雅的祖先，初代皇帝。

　　而且，慧马的祖先星马甚至是涉嫌受到蛇的诱惑，才会说出「要不要利用狼？」这种提议。以状况来说，跟受到蛇的唆使，创立堤亚穆帝国的初代皇帝类似。

　　当然，不晓得实情是怎样，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

　　──光会让人联想到初代皇帝就是问题了。

　　从米雅的角度，初代皇帝的事情是希望当作没发生过的过去。想埋葬在黑暗中的历史……可以的话不要重见天日，继续深埋。

　　应该说，在耶洛穆家发生的事情中就已经这样处理……

　　──真是的，我的祖先还真会惹麻烦……

　　米雅边抱怨边拼命动脑。现在米雅的脑袋喝了羊奶而活性化。让思考能力嗡嗡地运转的结果，她迅速地整理好想法，点了点头。

　　──总之，必要的是把注意力放在「现在」上！

　　必须把焦点从过去的问题，转移到现在的问题。而且要在有人说出「过去的祖先也闯过大祸的帝国皇女米雅公主殿下有何看法？」之前。

　　于是米雅静静地开口……开始介入！

　　「唉……你们要议论那种没意义的事情到什么时候？」

　　她刻意用嘲讽的语气说。回顾过去发生的事情是愚蠢的行为喔。就算继续议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很愚蠢喔。把感情放在言外之意上。

　　米雅回瞪生气回头看她的慧马。

　　「我在问你们……究竟还要继续那种没有结果的议论到什么时候才开心……」

　　议论拖越久，越有波及到她的危险性。她诚心诚意地表示「那么该马上中断议论！」顺便还加上对笨蛋祖先的怒气。

　　「已经结束了的事情，早已是遥远的过去所发生的事情，你们争论那种事情又有何用？」

　　米雅强调，那是已经结束的事情……所以争论也没有意义。强调再强调是已经结束的事情！

　　再提出「现在」该谈论的有益话题。

　　没错，是转移焦点。也就是……

　　「慧马，火之一族现在不是陷入缺粮的困境吗？」

　　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

　　只要解决这个问题，慧马就不会进行掠夺，别国跟骑马王国的关系也不会产生嫌隙。

　　既然如此，总之先把过去的难题搁置……治标性地优先解决现在的问题如何？米雅呼吁这样应该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根本不想管马龙是有什么打算才让慧马跟他的父亲见面。总之，重要的是让众人的注意力从不想被提到的问题上移开。

　　米雅紧紧握拳呼吁！

　　「现在有受到空腹折磨的孩子、有无力的老人。情况明明如此紧迫，不应该像这样浪费时间。」

　　她打从心底这么想。

　　空腹是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米雅很清楚肚子饿有多么难受。没人能反对那是最先该解决的事情吧。

　　而且肚子饿会感到不耐烦，能够有结论的事情也无法定案。

　　协商该在吃了很多食物后再进行。

　　吃完美味的蘑菇火锅后，肚子和内心都得到满足的话，人就会想睡。起码米雅会想睡。

　　然后一旦想睡，困难的话题跟过去的包袱，都会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不太想动脑，所以舍弃坚持，进行最有效率的思考。

　　这正是米雅的外交战术「喂饱对方，让对方产生睡意，进而变成牛的话，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得到许可」之计，简称为「牛许」战术。

　　……只对少数人有效，但能够深深打动少数人的战术。

　　具体来说，就是对米雅、贝儿、慧马很有效的战术。

　　「父亲……米雅小妹妹说得没错。已经够了吧？」

　　原本默默听着的马龙在这时出声。

　　「够了吧，那是什么意思？马龙。」

　　「一直拘泥于过去是愚蠢的行为……我的意思是已经可以抛下那些包袱了吧。」

　　马龙帮腔了！

　　没料到他居然会帮忙说话……但米雅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意料之外就停下脚步。反而是再搭上马龙制造的流向！米雅那像水母般柔软的思考能力不受任何东西束缚，顺流而下！

　　「食物不足是不幸的事情。有着饥渴的民众，身为上位者该感到痛心……然而要是以这件事为契机，分裂的人民能再度互相帮助，这也不能说全然是坏事吧？」

　　不管怎样，火之一族的食物得从某处挤出来才行。

　　原因就是米雅很清楚。饥荒会成为传染病的温床。然后，传染病不分国界……

　　因此，从饥荒中拯救火之一族可说是既定路线。话虽如此，就算想从帝国运送，在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的现况下，运输费用让人担心。如果骑马王国愿意帮忙处理，那当然是最好。

　　这里最好是采取骑马王国帮助火之一族的形式。

　　因此，米雅突然对顺水推舟提起干劲。

　　「我以前就一直在思考火之一族的事情……如果血缘没有断绝而是延续下来，到时该要寻求和解之道……现在正是机会吧？」

　　──喔，不愧是马龙学长！这样感觉能出乎意料地顺利！

　　虽然米雅在心中大呼快哉……

　　「你们要说什么是都没关系，但可别以为我们会轻易接受。」

　　简直像在泼冷水的声音。

　　慧马一脸不悦地说出那种话，米雅在心中对她发出「啧！」的声音。

　　接着她为了重新说服慧马……开始构筑理论！

　　有没有能巧妙哄骗慧马的手段……

　　在一瞬间的沉默思考后，帝国的睿智得出的答案！

　　「慧马……我给妳的饼干很好吃对吧？」

　　就是这个。

　　米雅精准地看穿对手的弱点。

　　──哼哼，在我看来慧马是用饼干堵住她的嘴就不会有意见的类型。呵呵，跟贝儿一样。真是容易搞定。啊，这个羊奶真好喝。真的光喝这一杯就会让人想试着努力看看。

　　非常容易搞定的米雅。

　　「妳不想再吃到那种饼干吗？那个散发浓郁的甜味，酥脆又好吃的饼干……」

　　这样一问，慧马的喉咙就发出咕的声音。从嘴角稍微流出口水看来，米雅感觉这招有效。就差一步！

　　「妳不想跟大家一起吃那种好吃的饼干吗？」

　　米雅边想起庆生祭边说。

　　大家一起开心地吃好吃的东西……那是比什么都还幸福的时光。这种幸福感，应该能简单融化掉小小的固执。

　　米雅带着确信说：

　　「能够大家一起开心吃着那种饼干的道路，现在就在眼前喔？」

　　「那、那种等级的饼干……只要我们掠夺部队想办法……」

　　「会有办法吗？就算有办法，妳打算继续做那种事到什么时候？慧马，我理解妳是尊贵的勇士，也感受得到妳很尊敬祖先。可是……我不认为轻易依靠武力是明智的选择。」

　　米雅也认同透过武力的掠夺是选项之一。但是如果有能更轻松获得食物的手段，不就该选择那种手段吗？

　　如果能够更早填饱人民的肚子，那种选择比较好吧？米雅如此呼吁。而且──

　　「失去经过锻炼的士兵是国家的损失。这点你的一族也相同吧？」

　　阿贝尔也从旁派出援军。

　　拥有金刚步兵团的雷姆诺王国很清楚。

　　优秀的士兵不是可以轻易折损的东西。培养需要花钱。如同字面所述，存在着价值等同黄金的士兵。

　　此事对火之一族的精兵来说也不例外。

　　「掠夺并不能保证总是顺利。萨格朗多的卫兵很优秀，我们雷姆诺王国也一样。假设你们袭击了威尔加公国的村落，将与其他数个国家为敌。那并不是好办法。」

　　听到阿贝尔说的话，慧马沉默下来。

　　「能够和平地解决问题。说不定不用让族人曝露在危险中，就能解决食物的问题。这样的话，选择那个方式才是正确的吧？」

　　米雅像是要给予最后一击似地说出这句话，静静地闭上眼。

　　──帝国的米雅公主……真是精彩。

　　马优看着说服火族少女的米雅，不由得赞叹不已。

　　原本就有从儿子马龙那里听说过一些她的为人。

　　对马的造诣很深，拥有能够看透真理的双眼……

　　她说马不是单纯的家畜，也不是战争的道具，而是让自己获得自由的动物……听到马龙这么转述时，马优感受到新奇的惊讶。

　　要说为何，那是马优的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所以其实很期待跟她见上一面……

　　──在这种时期来到骑马王国，本身就很不自然。一国公主为了奶油亲自前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如何都主张是为了奶油，大概是要尊重骑马王国的主权吧。

　　火之一族的问题该由骑马王国来解决。如果过度插嘴，将会伤害到骑马王国的尊严。她肯定是顾虑到这点才会这么说。

　　还有，米雅不摆架子的一面也吓到马优。

　　──没想到居然会喜欢用给马用的洗毛精……

　　的确，马的毛发比人类的还纤细，因此使用品质更好的洗毛精。知道这件事的人，有时也会拿来自用。

　　可是，将马看得跟人一样宝贵的骑马王国姑且不论，别国的人──而且还是公主，居然使用给马用的东西……

　　──不拘泥于表面，看透内容物的品质这项真理。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自由思考，那正是帝国的睿智。

　　那位帝国的睿智，现在正利用甜点拢络火族少女，还顺势询问马优。

　　「马优大人。以骑马王国的立场是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如何……是指？」

　　虽然做出反问，但马优本身很清楚。

　　火之一族的事情是骑马王国一直悬而未决，放置至今的问题。

　　堤亚穆帝国只要有意愿，大概能轻易地接纳火之一族。米雅一声令下，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吧。

　　但是……她觉得这样并不好。

　　难道要将有血缘关系、有相同祖先的人就这样抛弃吗？

　　难道要受到过去的错误所束缚，现在的判断也出错吗？

　　米雅露出有点困扰的笑容。马优觉得那双澄澈的眼睛在这么发问。

　　「我说，父亲……」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儿子马龙正在注视着他。眼中蕴含的光芒跟帝国的睿智很像，感觉非常坚定……当然，那是错觉……

　　　　第十六话　米雅公主，喝着○○○静观其变！

　　「……跟村里的人一起吃那种饼干……唔，可是……唔唔……」

　　慧马边说边用双手抱头，烦恼不已。

　　米雅看到她的样子，确信能拿下胜利。

　　──哼哼，看样子她屈服也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这边没问题了，这次她换成看向马龙他们。

　　映入眼帘的是再度尝试要说服马优的马龙。然后马优静静地听着儿子说话。

　　他紧盯着马龙，像在推测马龙的真正用意，米雅对那种表情有印象。

　　──记得臭眼镜很常做出那种表情……

　　明明自己知道最佳解答，却刻意不说出口，等待米雅思考……然后毫不留情地驳回米雅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意见。

　　那就是臭眼镜路德维希的惯用手段。

　　──当时我气到不行……但那其实是要督促我成长吧。嗯，当时很生气，但现在很感谢……不，不对呢。感谢归感谢，还是令人生气！

　　先赏给脑中的臭眼镜两、三记虚弱踢腿后，米雅重新在想。

　　──总之，照那样子看来，马优并不反对帮助火之一族。

　　跟过去的路德维希对照，米雅这么认为。

　　为了促使年轻人成长，刻意当坏人、让对方透过说出反对意见来整理想法、或者是想确认当事人的意志……带有这种企图的言行。

　　从马优的态度中感觉到像在谆谆教诲的成年人会有的沉着。

　　这样的话，即使放着不管，问题也能顺利解决吧。

　　──再来，剩下的问题就是蛇的相关人士……那个驭狼者，大概是慧马认识的人……问了她会愿意讲吗……？

　　米雅在仔细观察慧马的表情后……

　　──嗯，感觉会意外地轻易说出口！给个十片饼干，总觉得她就会讲出来！

　　她做出这个结论！米雅对同类的观察力算是比较敏锐。

　　总之，问这件事的时机起码不会是现在。好了，到时该怎么提起呢……米雅在思考的期间中，事情也有所进展。

　　「说得也是。我并不反对帮助火之一族。」

　　大概是终于接受马龙的意见，马优表情温和地点头……

　　「话虽如此，过去的包袱这种东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处理。双方要和解没有那么简单。对吧，慧马小姐？」

　　「嗯？啊，嗯……没错。那还用说。我才不会被饼干钓到。」

　　慧马以严肃的表情说。米雅见状觉得有点莞尔。

　　──呵呵，慧马，妳也太不了解自己。居然没注意到自己对食物毫无抵抗力。妳还有得学呢。唉，人对自己的评价都会太宽松，这也没办法呢。

　　米雅对同类的观察力算是比较敏锐！

　　「就我们的角度，无法对利用狼那种受诅咒的方法坐视不管。关于火之一族的处置想必会产生意见分歧……但考量到问题的紧急性，也不能再拖下去。所以我想请慧马小姐带路前往火族的住处。由我们林族尽快运送食物，暂时先靠那些撑过去。在那段期间中，我会召集族长们协商。」

　　这段话让慧马瞪大眼睛。

　　「说什么傻话。要我把我们隐居的村落位置告诉你们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喔，原来如此。这种事的确会有戒心呢。在慧马的心中，骑马王国是仇人……嗯……马优大人打算怎么办呢……？

　　米雅咽下口水……不是，喝下另一杯热羊奶，静观事情发展……

　　「我明白。所以就把食物运到途中的某个地点……」

　　「马优大人，能听我说一句吗？」

　　有人出声打断马优的提议。

　　露出清爽微笑的少女，拉斐娜•奥路加•威尔加静静地举手。

　　「马优大人，能听我说一句吗？」

　　拉斐娜稍微看了马优一眼，接着在环视众人后，静静地开口说道：

　　「这次的事情虽然有许多过去的因缘，但是无辜民众正在受苦，我为此感到心痛。我们威尔加公国也无法漠视此事。」

　　她用凛然的声音宣布。

　　那是圣女的发言。依循伦理观念，没有办法挑出毛病的体贴话语。

　　「这样如何？运送食物的那件事，能让我协助吗？」

　　「协助……是指？」

　　「这个啊，具体来说我想跟运送食物的人同行。」

　　拉斐娜静谧地微笑，做出这个提议。

　　其实……在这个时间点，威尔加公国能做出的贡献并不多。

　　联络本国请对方送来食物得花上时间……

　　这种情况下，最迅速运送食物的方法是由林族人送到火之一族的隐居村落，或是像马优提议的那样，运送到途中的地点，再由慧马他们自己搬运，两者其中之一。

　　然后，既然慧马不想让他们村落的位置曝光，马优的提案可说最实际……

　　拉斐娜却打断马优的提议，提出另一个方案。

　　她本身的同行……这种形式的协助。换句话说──

　　「在我的眼前……你们不会做出危害火之一族这种违反道义的事情吧？」

　　也就是不光骑马王国与火之一族这些当事者，威尔加公国也以见证人身分参与。拉斐娜的意思是有第三者在监视，就能排除骑马王国做出不人道行为的可能性。但是……

　　「闹剧一场。骑马王国和威尔加，不，那个叫马优的男人跟妳事先串通的话，要怎样都有办法……」

　　拉斐娜又用清爽的微笑回应嗤之以鼻的慧马。

　　「一旦做出那种事，威尔加的圣女之名……还有我们神圣威尔加公国之名都会名声扫地。妳应该很清楚利用这种失态的方法，不是吗？」

　　拉斐娜像在试探她，视线朝上地说。慧马见状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我并不知道那种做法。可是，原来如此……知道的人我倒是心里有数。」

　　在不愉快地呢喃后，慧马沉默下来。

　　拉斐娜一面观察她，一面感到疑惑。

　　──果然，慧马本身不是蛇吗？不过，她应该就是蛇的相关人士没错……

　　拉斐娜的提议当然不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她的目的是推动针对蛇的调查。好不容易抓到蛇的尾巴，怎么能眼睁睁放走。

　　另外……

　　「我要求林族的人们当我的护卫，在我的管辖下行动。」

　　必然会变成这样。

　　圣女拉斐娜的护卫不是由威尔加本国，而是由接到各国委托的士兵们进行……如果按照这个习惯，会由林族的战士们担任拉斐娜的护卫。

　　拉斐娜认为，这次的问题没有骑马王国的介入会很难解决。

　　双方迟早都必须面对面交涉。可是从慧马的态度看起来，发生意外状况的可能性不低。

　　到时有跟双方站在不同立场的她在场，或许能够阻止争执。

　　──如果只是被混沌之蛇卷进来的人……那就是被害者。我想避免那些人因为更多的争执而受伤……而且为了预防蛇出手妨碍，必须要有人去。

　　当她正在想这些事时。

　　「拉斐娜大人……请您……务必让我同行。」

　　阿贝尔•雷姆诺从旁自告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