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 任命
1
12月2日的早晨。
由于我一早有事要前往诺克斯宿舍，难得早起出门后，发现一对稀奇的组合。
是菲欧娜和蕾涅。
她们在面对面交谈。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两人正经地谈话。
两人都是使者，一定有话想告诉彼此。当我这麽思索时，蕾涅察觉到我的存在。
“榑井大人？早安。”
“幸人？你难得这麽早起呢。”
“早安。我有点事要处理。蕾涅阁下，妳和菲欧娜在做什么？”
我诃问后，蕾涅笑著摇了摇头。
“我一直想告诉你，请别用阁下称呼我。你比我年长吧？”
“但妳的地位比我高。那么，我称妳为蕾涅殿下吧。”
“谢谢，针对你刚刚的问题，我听説辉夜大人等人和菲欧娜公主一起去了孤儿院，所以聊了这方面的事。”
“蕾涅也会暂时待在维里斯。我要她过去孤儿院看看。”
真不愧是菲欧娜，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不使用敬称称呼蕾涅了。
或许是因为蕾涅年纪较小，所以容易亲近，但这位少女终究是一国的大将。
“主要会谈已经结束了，各位确实可以逛逛维里斯。”
听到我这么说，菲欧娜也跟著点头。
基本上，我们进攻阿尔比翁时，必须先攻打三小国，并确保一条攻进阿尔比翁的路线。
等战争结束后，各国再讨论要如何分配各自侵估的阿尔比翁领土。然而，三国的目的是拿下魔术师史托拉特斯，而不是侵略阿尔比翁。
这麽一来，阿尔比翁灭亡的可能性就大幅降低了。
苏菲亚看起来也鬆了口气，但我们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先不论皇国，帝国确实对阿尔比翁的领土虎视耽耽。
要是一个不小心，阿尔比翁的领土可能会变得很少，遭帝国当成属国看待。
因此，我们説好条件，必须先攻打小国后，再进攻阿尔比翁。
这様就能防止帝国先下手为强。但后续仍需视维里斯的战况，以及阿尔比翁的作战方式而定。
由于大家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蕾涅和菲欧娜手边目前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但维里斯地位较高的人仍可能邀请两人用餐，或是举行会议，她们并非无所事事。
“我也这麽打算。纪科贝尔特似乎要先回国。”
“我也这麽劝他，但他似乎如坐针毡……”
“他之前那么盛气凌人，现在当然想回家。况且，他还被话术给骗了。”
听到菲欧娜这番话，蕾涅面露苦笑。话説回来，她也只能苦笑了。
“多亏了帝国的各位，皇国才能不费吹嘘之力便借到破万的兵力，我很感谢你们喔。”
“很高兴能帮上忙。”
菲欧娜调侃后，蕾涅也戏谑地说。
两人的性格意外地合得来。
当我这麽思索时，听到一阵脚步声。
急躁的脚步声打破王城早晨的寂静，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相当慌乱。
我感到不可思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后，米卡娜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的睑上难得露出焦急的神色。
“幸人大人！你在这里！”
“米卡娜，早安。妳怎么这么慌张？”
“我等一下再把理由告诉你。你先跟我一起过来！不好意思，蕾涅阁下，请您也来一趟。”
“我吗？”
“这件事跟您有关。”
我察觉米卡娜的表情相当严肃后，皱起眉头。
看来发生了相当棘手的事。
◆ ◆ ◆
我的眼前出现一幅奇妙的景象。
这裡是维里斯王都王城的中庭。
城主目前正将一个男人扑倒在地。
“……”
如果对方是个可疑人士，米卡娜应该不会这麽慌张。
问题在于被捕的男人认识辉夜，也与我和蕾涅息息相关。
出于某些理由，他在帝国担任蕾涅的部下。
“莱欧尔，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所以呢？妳什么时候开始使用关节技跟别人打招呼了？”
儘管菜欧尔的手臂被用力扭到背后，他依然忍耐疼痛，开玩笑道。
他过去在王都与辉夜交锋时，也曾调侃过她。
然而，这一点似乎让辉夜感到不悦，她更用力地将莱欧尔的手臂扭向后方。
“好痛！笨蛋！手会断掉！会断掉啊！”
“哼！你惹怒了一国之君，只折断一隻手臂未免太便宜你了！”
“惹怒！？我做了什麽！？”
“内乱后，你不是消声匿迹吗！竟然一声不吭地离开！”
“唔！如果我跟妳道别，妳一定会抓住我吧！就像现在这様！”
“怎麽可能啊！我会逮住你，是因为你不説一声离开后，现在却在我的城狸徘徊！你有什么企图！？”
我感觉自己的背上冒出冷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身旁的蕾涅和米卡娜的视线似乎变得严峻。
毕竟辉夜和菜欧尔之间的想法存在著关键性的误解。
始作俑者就是我。
“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叫做没办法！？”
“妳听说了吧！？我现在是蕾涅大将的护卫！”
“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喔！？”
辉夜震惊不已，鬆开菜欧尔的手。
莱欧尔没有放过这个逃脱的好机会，挣脱后，望向站在一旁的我。
“我有告诉这位军师……”
“对不起，我忘光了。”
我马上老实地道歉。
这件事彻底是我的错。
儘管莱欧尔曾拜託过我，我却忘了转告辉夜。
还好除了蕾涅之外，没有其他帝国的宾客在场。
如果帝国的人发现莱欧尔来自维里斯，与辉夜私交甚笃，蕾涅好不容易保住的立场将再次岌岌可危。
哎呀，真险。
“你为什麽独自在旁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様！？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説会把莱欧尔的事情解释被给陛下听！”
“我刚刚也说过……我忘记了。”
平时文静的蕾涅逼近而来。
我能理解她如此激动的原因。
我确实答应过她，会跟辉夜解释莱欧尔的状况。
儘管如此，我却将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她自然会怒火中烧。
不过……
“不是这様……我一心只想著要如何迴避帝国的要求，没有馀力思考其他事……”
“那是……”
蕾涅吞吞吐吐。
不管是莱欧尔一事，或是关于帝国的要求，当初都是蕾涅前来拜託我帮忙处理。
就连小孩子都清楚哪一个要求比较重要，我自然会把关于莱欧尔的请求放在第二顺位。
她大概也察觉到这一点。
我就是算准她的心思，才会说这番话。
“幸人大人，你的说辞有些卑鄙。”
“不是的……我也无可奈何。”
“幸人大人，当初是你答应了蕾涅大人的要求。你过去明明有许多能跟辉夜大人解释此事的机会，你却没有这麽做。这次确实是你的过失。”
“就、就是説啊！你被称为维里斯的军师和黑衣军师，竟然忘了我们的约定……！”
蕾涅获得米卡娜这位强大的伙伴后，口气再次充满魄力。
她大概会维持这様的气势好一阵子。
可以的话，我想要尽快离开这裡。
我这麽思索，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我马上对这様的举动感到后悔。
站在我身后的辉夜眉头紧皱，恶瞪著我。
“幸人……你说忘记了，是怎么一回事？”
“呃……就是忘记了的意思。”
“哦？你跟他国使者密谈后，竟然忘了跟我报告内容……”
“我会反省！对不起！”
“看到莱欧尔成为帝国大将的护卫，我已经很不高兴了，你竟然没有将这件事向我报告……你很擅长在我的怒火上加油嘛。”
辉夜微微一笑。
但我能看出她的睑颊上冒出青筋。
或许是因为她正努力撩出笑容，她现在的表情比平时怒气冲冲的模样更有魄力。
我自然而然地退后，有人从身后抓住我的大衣。
是蕾涅。
“你逃不了的！”
不只是口头上的威胁，我总觉得她还散发出絶不允许我逃跑的气势。
不过，看到娇小可爱的蕾涅干劲十足的模様，简直就像看著一隻小动物在努力威吓我。
我忍不住想要勾起笑容，但人类中最强等级的剑士正从前方逼近而来。
如果我继续这麽悠哉，会被痛駡一顿。
“失礼了！”
我抛下这句话，想抓住蕾涅的手时，反而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米卡娜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你明明是我的副官，却背叛我！？”
“随你怎么説，幸人大人，你忘了报告重要的事，是你不对。你该好好接受説教。然后，你怎么可以只在重要的事情上花心思，你必须改掉懒惰的性格才行。”
“有什麽关係，我有好好处理重要的事啊！”
当我这麽呐喊时，有人从后方抓住我的肩膀。
是辉夜。
她织细的手腕怎麽会如此有力？辉夜抓著我的力道让我忍不住这麽思索。她难得笑容满面。
然后……
“你老是惹人厌地对我说教，我一直想要回敬你。看来今天是个好机会。”
辉夜抓住我的领口，毫不留情地拖行我。
就算抵抗也无济于事，我只能乖乖地被拖行。
儘管我的脖子有些不舒服，但就算我开口抱怨，也只会火上加油。
离开中庭时，辉夜停下脚步，望向坐在地上的莱欧尔。
“看到你选择为帝国工作让我很不快。不过我清楚你的个性。你一定遇到某些麻烦事吧。我就不过问了。”
“谢啦，辉夜公主。但我不是妳的所有物喔？”
“差不多了。毕竟我继承了所有父皇的遗留物。”
“妳也很有王族风范……看来我当初马上离开维里斯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留下来，我一定会老死在这裡。”
“你现在留下来也不迟喔？”
“恕难从命。如果妳孤军奋战，我还可以考虑，但妳身边已经有许多可靠的人了吧？”
莱欧尔开口的同时，盯著我。
辉夜追随著他的视线，望著我低语。
“可靠……？”
“容我抗议一下！我这次只是不小心失误罢了。辉夜大人，妳平时犯错的次数更甚于我吧！我总是在帮妳收尾！”
“你又说这种话！？臣下的工作就是辅佐国王！听你的语气，好像在嫌我造成你的困扰一样！？”
你不否认自己犯错的次数比我多吗？我这么思索时，因为辉夜大力拉扯我的领口，我发出了宛如青蛙被压扁般的声音。
“喔呃！”
“过来！我今天要矫正你的壊习惯！”
辉夜这麽说的同时，不断拖行著我。
算了，还好莱欧尔一事没有闹大。
但我接下来会有什麽处境就不一定了。
……
我果然不想挨骂。
“辉夜大人……我陪妳下军挥棋，妳可以原谅我吗？”
“你认为我会为了军挥棋就上钩？真让人火大！你果然很小看我吧！？”
2
12月4日的深夜，一位稀客造访我的房间。
这位客人将金髪扎在左右两侧，她是蕾涅。
“不好意思，在夜裡打扰你。”
“不要紧。请问妳有什麽事？虽然这麽问有些失礼，但现在不是拜访别人的时间吧？”
现在已经半夜12点了。
况且蕾涅是帝国大将，还是派遣至维里斯的使者。
她竟然挑这种时候独自跑来我的房间，未免太不小心了。
“对不起，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在你独处时找你谈谈某件事。”
她低头道歉。
我确实只有在深夜或清晨才有独处的时间。看到她刻意选这种时候来访，我猜想她大概要谈些麻烦事。
“原来如此，什么事呢？”
“我可以先进房间吗？”
蕾涅瑟缩地说。
我的表情有些不甘愿。
少女不该在半夜进男人房间。
这与当事人是我和蕾涅无关，而是这件事情本身就会引发问题。
再説，就算撇开这点，我的房间也很寒酸，无法招待客人。
但我不能让比自己年轻的女孩站在寒冷的走廊上。
“……王城地下室有一座保管书物的书库，我们可以去那裡慢慢谈。”
“我可以进去那种地方吗？”
“菲欧娜之前也去过，应该没问题。只要告诉卫兵我们要讨论战略，他们就不会起疑，毕竟妳是帝国军的大将。”
“原来如此。那我们过去谈吧。再説，既然那裡是保管书的地方，説不定能找到我想捜集的情报。”
想搜集的情报。
当我伴随蕾涅前往王城地下室时，这句话让我有些挂心。
◆ ◆ ◆
虽说是地下室，书库的位置并不深。
我们爬下通往地下室的短短楼梯后，马上来到书库前。我对打瞌睡的中年卫兵打招呼：
“你好。”
“唔……！？榑、榑井大人！？您怎麽会大驾光临！？”
“本来跟蕾涅大将在讨论战略，讨论得太热烈，想要找找过去的作战纪录。我们可以进去吗？”
卫兵看到我身后的蕾涅，表情有些困惑，他再次望向我的睑，点了点头。
“请进。只要有您随行，就没有问题。”
“谢谢。这是一些小点心，请品尝看看。”
我带了几个点心给他。
这是我带苏非亚和辉夜出城时买的，辉夜等人能为美味程度挂保证。
“哎呀，谢谢。那我开门了。”
卫兵将笨重的钥匙插进钥匙孔中。
确认门开后，我和蕾涅走进书库。
书库大小大概只比学校教室寛散一点。由于使用魔术道具当作照明，入夜后也可在此读书。
书本数量不多，所以寻找需要的情报时只能碰运气。
狄奥曾说，就一个大国的书库来说，这个书库未免太小了。
这是因为前任国王没有搜集书本的习惯，辉夜也对书不感兴趣。
就这一点来看，这对父女倒满相似的，但打死我也不敢说这种话。
“那么，妳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在书库中央的桌子旁面对面坐下后，我开口询问。
蕾涅点了点头，笔直盯著我。
“是。榑井大人，你知道‘古代种’这个种族吗？”
听到她意外的发言，我有些惊慌失措。
我事先设想过几个她可能询问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却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知道。那是过去支配大陆的种族吧。”
“是的。正确来说、古代种分别是拥有强健体魄的獣人族、拥有强大魔力的妖精族、以魔力为粮食的魔人族、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龙人族和受到世界加护的精灵族。这五种种族称为古代种。”
我知道古代种有五个种族。
但我不知道各种族的特徵。
蕾涅竟然晓得这种细节，看来她很瞭解古代种。
恐怕帝国也调查过这方面的资讯。
不过，他们为什麽要著手详细调查古代种？
他们説不定跟我和狄奥一様，与古代种有交流。但我不能太早下定论。
我必须慎重地试探情报。
“古代种怎么了吗？”
“三百年前，大陆国家罗迪尼亚分崩离析，分裂成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现在的大陆五大国中，除了阿尔比翁之外，其他四个国家的祖先皆是古代种。尤其是维里斯和皇国王族的每一世代都展现出强大力量，更增加这个传闻的可信度。”
“这様啊，我也深有同感。”
我点头同意。
维里斯的前任国王布雷格，和他的孩子辉夜与狄奥，以及皇国皇族阿诺尔德、莉雅西亚和菲欧娜都是如此。
他们确实都优秀过人，鹤立鸡群。
这并非偶然，是因为他们血统优秀。
再说，布雷格的资料上显示他是返祖现象的魔人族。就这一点来看，维里斯王族的血脉中确实混著魔人族的血。
“另一方面，共和国和帝国却没有发挥这様的能力。这是因为共和国改朝换代时王家血脉灭绝的缘故。帝国则是因为激烈的政治争斗，旁系血统曾多次登基为王，导致血统愈来愈不纯正。”
“原来如此，真有趣。所以呢？这些事情与我无关吧？”
“我现在才要进入正题。你认识我的部下克劳斯吧？”
“当然认识。”
我耸了耸肩说。
要不是辉夜出手相救，我已经成为他的棺下魂了。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他来自许久以前没落的贵族家。我也是。我们的共通点在于，身上都流著悠久前的皇帝血液。”
“……蕾涅殿下，妳身上也流著古代种的血吗？”
“我也不清楚。但我和克劳斯的双亲都是普通人。他们的魔力少，体格不强，却突然生出我和克劳斯这様的孩子。我认为这是一种返祖现象。”
如果两人的血脉普通，这可能是某种突变的状况。但两人的祖先都拥有强大的血统。
因此，这确实可以称为返祖现象。当我看到前任国王时，资料画面清楚记载著返祖现象这一词。
然而，当我看著莉雅西亚的资料时，上面却没有提到返祖现象。
不，不只是莉雅西亚，菲欧娜也一様。
为什么呢？
我思考后，眼睛突然瞥到手上的戒指。
这下子就说得通了。
内乱的最后时刻，我企图看穿前任国王的所有情报，才发现返祖现象一事。
我后来不曾卯足全力使用这双眼睛。雷鲁法给我戒指后，戒指便抑制我发动魔法的力量。
这导致我无法看到与遗传有关的情报。
“然后，我认为你也是一様。你有可能继承了四国始祖的血脉吗？”
听到蕾涅询问后，我终于能理解她找我过来的原因了。
距离内乱不过几个月，我已经立下数个功绩。普通人难以达到这样的成就。
但我不是贵族，更不是王族。
那么，我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当蕾涅这麽思索时，认为我大概跟她一様。
很遗憾，我并非古代种的末裔。
但我确实跟古代种有深厚的渊源。
“很遗憾，我来自异国，几乎不可能混到古代种的血脉。”
“是……吗？説得也是，我忘了你来自岛国了。”
“妳为什麽如此深入调查古代种一事呢？妳想知道自己神秘的力量从何而来吗？”
我询问后，蕾涅微微摇了摇头。
“我确实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拥有古代种的力量。但是，我会调查古代种，是想知道他们干预人类的原因。”
“生物灭绝的主要原因是出生率下降。当古代种认为未来自我种族不再繁荣时，确实有可能选择与人类来往。他们会选在大陆国家分裂时展开行动，或许是因为大陆当时正值混乱时期，比较方便行事。”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我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留下血脉的方式并不自然。既然古代种认为未来无望，他们应该会与更多人留下自己的基因。但他们只在各国王室留下血脉。不仅如此，古代种还协助人类建设国家，成为王室始祖。他们不只帮助一个国家，而是同时帮助大陆上的四个国家。再説，古代种的贤者还出现在位于大陆中央的阿南比翁，将魔术传授给人类。我认为他们一定是出于某种意图而这麽做。”
蕾涅从椅子上站起身。
看到她的模様，我有些畏缩。
她平时明明安静寡言，一经触发后，态度却变得十分强势。
“我认为古代种确实想要留下血脉。可是，出于什么目的而这么做？我猜他们大概想将力量赋予软弱无力的人类，但我不懂这么做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让人类对付魔獣，未免太没有说服力。我认为古代种应该有个‘敌人’。人类也可能受到‘敌人’危害，为了抵御对方并保护、传承自己的血脉，古代种将血脉流传给王室。这是我的想法。你呢？”
蕾涅突然将睑凑向我。
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宛如娃娃一般，现在却精力充沛。
蕾涅大概是求知慾旺盛，她现在将这股求知慾全放在古代种上。
原来古代种曾刻意在四方建立国家，并将血脉流传给王室啊。这件事确实能勾起我的好奇心。
然而，蕾涅已经说出正确答案了吧。
古代种确实曾有过敌人・因为种族间战争和繁殖力降低，他们才濒临绝种・既然战争是其中一个因素，代表一定有两造势力在争门。
依据雷鲁法所述，古代种规定不可以互相攻撃同胞。这是一种防护措施，举竟战争和繁殖力降低已经使古代种数量锐减，他们不能重蹈覆辙。
这是雷鲁法利用我和狄奥的原因。
其他古代种大概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敌人的能力一定超越继承古代种血脉的人类。这麽一来，就算古代种战败也不足为奇。
当我这麽思索时，我看到蕾涅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扭曲的空间中伸出一隻手，轻轻碰触蕾涅的头。
“怪、了……”
接著，她突然开始摇摇晃晃。
蕾涅就这麽闭上眼睛往前倒。
我立刻站起身，用双手接住她。
我设法避免她用力撞向桌面，但现在不是鬆懈的时候。
从空无一物之处突然冒出一隻手的景象，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颤慄。
蕾涅的能力明明比我强大，那隻手竟让她瞬间变得软弱无力，这代表手的主人一定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我将矫小的蕾涅从桌子另一侧拉了过来，让她离开那隻手。
接著，蕾涅后方的空间愈来愈扭曲，出现了一个人。
不对，这个男人有著非人的美貌，散发出神秘的氛围。
“……你依然如此神出鬼没……”
我抱著蕾涅，对雷鲁法说。
这句话隠藏著责备之意。
我当然会感到不愉快，毕竟他突然出现，还让蕾涅陷入沉睡。
“吓到你了吗？”
“当然啊。老实说，我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不好意思。都是这位少女的错，她太聴明了，逼近我们古代种的秘密。”
听到雷鲁法这番话，我抱紧蕾涅，轻巧地拉开距离。
“你打算杀掉她吗……？”
“如果我真的这麽打算呢？”
我抱起蕾涅，视线仍落在雷鲁法身上。
接著，我望向书库门。
除了雷鲁法之外，没有其他人影。
雷鲁法一定也不想引发骚动。
只要我打开门，跑到卫兵身边就行了。
“我不会让你动她。”
我宣告后，抱著蕾涅衝向书库门。
跑不到几步，雷鲁法便平静地説：
“我在开玩笑，我不会取她性命。要是她继续説下去，可能会逼近更真实的部分，所以我让她小睡片刻。”
我望向雷鲁法。
他一如往昔的俊美睑庞，现在却让我莫名感到厌恶。
在我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正涌上我的喉咙。
我没有理智到能压抑这股愤怒
“你开玩笑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时间和场合吗！”
我认真地呐喊，感受到双脚逐渐失去力气。
我的力气本来就不大，縦使蕾涅身材矫小，一直抱著她仍有些吃力。
当我跪在地上，鬆了口气时，察觉到一件事。
雷鲁法一睑错愕。
“你才该好好挑选大声嚷嚷的时间和场合吧。”
他这么说后，望向书库门。
下一瞬间——
卫兵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衝进书库。
雷鲁法迅速让他陷入熟睡。
我现在抱著蕾涅，没办法接住倒地的卫兵。
看到卫兵重重摔在地板上，我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听到现在的声音，其他城裡的卫兵会过来查看吧。”
“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様……有一半是你的错吧。”
我清楚剩下一半是自己的错，并让沉睡的蕾涅躺在地上。
总之，我必须想办法掩饰现在的状况。
“赶快消失吧。如果你待在这裡，我无法粉饰一切。”
“我会消失。在那之前，我想把关于我们的‘敌人’情报告诉你。”
我们的敌人。
那八成就是雷鲁法口中的祸害。
恐怕同时也是躲在史托拉特斯背后的古代种。
“其名为摩尔斯。精灵族的摩尔斯。当时，古代种因种族战争而衰退，所以他对我们提倡制定‘古代种不可互相攻撃’的规矩，立下规定后，他却马上挑起战争，是最恶劣的叛徒。”
“什么？等一下，既然古代种不能互相攻撃，他要怎么挑起战争？”
“那些像伙懂得操縦死者。他率领亡者军队，企图杀尽活下来的古代种・虽然我们成功逮住他，基于规矩，却无法将他处刑，只能封印。”
“原来如此·因为他复活了，所以你才想利用我和狄奥去处理掉他啊。话説回来，古代种还真的无所不能。”
“只有那家伙能操縦亡者军队。你要小心。他打算靠这场战争来补充战力。千万别让伙伴丧命。”
雷鲁法抛下这句话，跟刚刚一様扭曲空间后，离开书库。
我目送他离去后，开始思考该如何粉饰现状。
3
12月5日。
雷鲁法稀奇地现身在书库的隔日清晨。
我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后来，我对进入书库的卫兵解释——当我要搬移睡著的蕾涅回房时，听到动静的卫兵突然衝进来，与我撞在一起，倒地不起。
最后，我对一睑讶异的卫兵们封口，以免引发骚动后，才送蕾涅回房间。最后，我一夜无眠。
因为我一大早必须出席活动。
今天的活动名为凯旋式。
维里斯士兵不久前，曾与阿尔比翁和小国联合军的十万大军交手，凯旋式便是在王都讃赏士兵们的仪式。
我们不可能邀请所有守卫国境的军人，所以只邀请了功绩特别耀眼的人和其部下，他们正列队进王都。
凯旋式结束后要论功行赏。
我本来想睡一会儿再出席凯旋式，但这也是没辨法的事。
我乾脆地放弃睡眠，穿上大衣，走出房门。
◆ ◆ ◆
“怎么了？你没睡好？”
爲了警备王城，诺克斯队长聚集一堂。阿尔斯一看到我就开口询问。
我的睑上似乎冒出了黑眼圈。
“不是没睡好，我根本没睡。”
“什么？你昨晚去找乐子了？”
他竟然有办法在艾莉卡和米卡娜面前开黄腔。他依然我行我素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怎么可能啊。阿尔斯大叔，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様。”
“说得也是，我忘了你是跟枯木没两様的男人。”
听到罗伊吐糟后，阿尔斯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虽然他説的话怎么听都是在挖苦我，但他开玩笑的语气不会让我感到火大。
再说，就算他用枯木形容我，我也无法否认。
毕竟我确实不像年轻人。
“阿尔斯先生，幸人大人跟你不一様，有很多事要忙，请不要把他跟爱玩的你混为一谈。”
“这话真过分。我确实比幸人爱玩。但我还是有时间睡觉喔。”
“他一定‘又’牵扯进跟女人有关的麻烦事吧。这次是谁？菲欧娜公主？蕾涅大将？”
听到艾莉卡强调‘又’这个字，我不动声色。
如果我做出任何反应，等于是默认了她说的话。
“他怎么可能跟十二歳的小鬼头扯上关係啊。”
“哎呀，罗伊，你可别小看幸人·榑井喔。莉雅西亚殿下才十四岁，所以十二岁也是有可能成为对象的。”
队长们将我抛在一旁，开始热烈讨论这件事。
不只是莉雅西亚，我跟任何女人都没有牵扯。他们明明称我为枯木般的男人，为什么又把我形容得好像花心大少一様。
妮可拉平时总会帮我说话，但她现在待在尤连伯爵领土，导致没有人站在我这一边。
米卡娜有可能会帮我缓颊，听了艾莉卡的发言后，却认真埋头思索。
“真是的……先别谈我的事了，今天是凯旋式。诺克斯负责守卫王城。第一部队、第二部队和第五部队负责守备除了正面之外的三个方向。第四部队进城护卫。辉夜大人吩咐，今天的主角是凯旋归来的士兵们，诺克斯不能引人注目。你们别太醒目了。”
“我们只负责守卫王城，就算想醒目也没办法。”
“就是説啊。再説，我们是军人吧？我才不想受到瞩目。”
“我这次跟罗伊意见相同。”
“哎呀，我可不讨厌引人注目喔？再说，我已经习惯了。”
想引人目光却做不到的阿尔斯，根本不想受到瞩目的罗伊和米卡娜。
另一方面，不讨厌的艾莉卡。
这群队长们依然意见相左。
当我这么思索时，阿尔斯多事地补了一句：
“妳的身材婀娜多姿，跟米卡娜不一様，当然引人注目啰。”
下一瞬间，米卡娜的睑颊抽动了一下。
艾莉卡已经习惯被人拿身材做文章，她只是错愕地叹了口气。
阿尔斯贼贼一笑，一旁的罗伊察觉到危险，与他拉开距离。
“阿尔斯先生。”
“怎様？”
“可以请你去死吗？”
米卡娜踏进阿尔斯的攻撃范围内，拔出腰际的剑。
在这様的近距离下，挥剑能比使用弓箭更快解决对手。
不过，阿尔斯在剑术方面技高一筹。
他将腰际的剑拔出一半，挡下米卡娜的剑。
虽説这司空见惯的光景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但对一个玩笑认真拔剑，也太衝动了。
米卡娜也是在清楚阿尔斯的能力后，才会拔剑。
“这様的距离才杀不了我。”
“可恶！”
“妳必须多练剑了。那我走啰。米卡娜，妳在各方面都需要多多成长喔。”
阿尔斯最后又抛下一句多馀的话，走向自己的守卫地点。
“米卡娜，不要紧，妳还有成长的空间”
“我一点也不介意！”
“幸人哥哥，你还要交代什么吗？不然我要走啰？”
罗伊错愕地询问我。
我思索半晌，摇了摇头。
“没什么。凯旋式结束后要论功行赏。你们要准备出席。”
“瞭解。”
罗伊回答后，走向守卫地点。
看到他离开后，艾莉卡也迈开步伐。
只留下怒气未消的米卡娜和我留在原地。
米卡娜负责守卫城裡，她将和我一起前往辉夜等人聚集的露台。
“我们走吧。”
“……是。”
我催促一睑不甘愿的米卡娜后，走向露台。
◆ ◆ ◆
这裡是王城的中间楼层。
露台面朝著下方的街道延伸出去。包括辉夜在内，维里斯的重要人物全聚集在露台上。
苏菲亚、菲欧娜和蕾涅也以宾客身分出席。
蕾涅刚刚过来为昨天的事道歉。
她对于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睡著一事感到不可思议。这是当然的，是雷鲁法使用了不可思议的法术让她入睡。
但我无法告诉她真相，看到少女内疚地向我道歉，我的心中充满罪恶感，只能一直要她别介意。
米卡娜在一旁听著我们的对话，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我。经我解释后才解开误会。
儘管如此——
“就算对方年纪小，你也不该跟她在地下室书库独处。”
她这么责备我。
确认重要人士皆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后，我和米卡娜分道扬镳。
米卡娜站在露台前方，与部下一起担任护卫。
我按照之前会谈时的决议，暂时成为苏菲亚的手下，当苏菲亚坐在贵宾席时，我站在她的身后。
“幸人，看你迟迟没出现，我以为你不出席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出席。”
听到我这番话，苏菲亚扬起困扰的笑容。
菲欧娜和蕾涅坐在苏菲亚的左右两侧，她们的护卫包围住两人，宛如一座人墙。
或许是觉得这様的警备太过火了，两人一脸尴尬。
“幸人，你可以处理一下他们吗？”
“很遗憾，我没有权力指示妳的护卫。”
“如果你对他们说‘让我来护卫菲欧娜’，大家都会交给你处理。”
菲欧娜开玩笑道。我耸了耸肩，望向她周围的护卫们。
护卫们已经习惯菲欧娜的任性，他们点了点头，彷佛在对我说‘拜託你了’后，稍微拉开距离。
帝国的护卫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请各位稍微拉开距离吗？你们紧贴在我身边，我很难呼吸。”
帝国的护卫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蕾涅内疚地开口后，护卫们才不甘愿地拉开距离。
再来就剩苏菲亚的护卫了。
苏菲亚望了他们一眼后，他们便心领神会地拉开距离。
除了一个人之外。
“苏菲亚大人，我可以留在这裡吗？”
“好的，请便。”
留下来的人是苏菲亚的护卫队长拉古。
看到拉古动也不动的模様，苏菲亚面露苦笑，允许他留在身边。
“帝国和皇国的护卫是不是太鬆散了？榑井不擅长武艺，竟然让他护卫主人，根本是自杀行为。”
“你被数落得真惨。”
“这都是事实。”
“既然清楚这一点，你为什么让其他护卫退开了？”
听到拉古的发言，我从露台俯视一览无遗的王都街道。
凯旋归来的骑士们列队在城门通往王都的中央道上，大批民众聚集在道路两侧。
包括王都守卫队在内，士兵们戒备森严，没有一丝破绽。
“如果我是敌人，不会刻意突破这么森严的警备，展开袭撃。”
“这様想不会太大意吗？”
“我将诺克斯士兵分配在重要地点。我们该戒备的是从内部而来的攻撃，而非外部。”
我们的敌人是史托拉特斯。
如果他打算攻撃如此大规模的典礼，他絶对会使用操縦魔术。
这么一来，我们必须防备自己的同伙。
我们无法马上判断周遭的人是否受到操縦。
因此，我才同意护卫离开。
这么一来，那些莫名靠近我们的人才显得可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如此。”
拉古似乎察觉到我的言下之意，他开始警戒露台内侧，而非外侧。
这么一来，防范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对方一定不可能袭撃我们。
毕竟目标必须大意，奇袭才会成功。
我们防备森严，史托拉特斯也很难出手。
而且我们现在还加强防守国境。没有人能顺利入侵维里斯。
考虑到这一点，我认爲今天不会有人袭撃凯旋式。
当我这么判断时，市中心欢声雷动。
“怎么了？”
蕾涅不可思议似地歪著头。
王都范围寛广。
就算王城露台位置极高，也无法窥视到市中心的状况。
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如此。
“巴斯卡库大将军露面了。”
“妳的风魔术依然这么方便。”
“是啊。幸人，巴斯卡库大将军前来王都后，国境没问题吗？他是国境的主要战力吧。”
“不要紧，还有几位将军在，我们也已经增加兵力。再説，巴斯卡库将军来看孙子出席仪式后，马上就会回国境。”
“孙子？”
菲欧娜一险错愕。
蕾涅趁我回答前，先给出答覆：
“他的孙子吉尔伯特·巴斯卡库大人这次立下战功，升为将军。”
“妳説得没错。消息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侍女们在讨论这件事。听説他是一位外貌俊美的青年。”
“我没有瞭解到那么详细，但他是巴斯卡库将军的副官，来自代代将军辈出的名门。是巴斯卡库家的嫡长子、国境守备戦时。他率领小队反覆进攻敌阵。狄奥大人説吉尔伯特·巴斯卡库大人常了他许多忙。”
他这次就是靠狄奥大人的推荐才晋升将军。
内乱后，维里斯军方人才不足，因此才积极推派年轻人出来。
老实説，在维里斯当中，能有效率地率领人数破万军队的将领不多。
辉夜和狄奥等无法轻易率兵上战场的人也涵盖其中，扣掉两人后，这种优秀的将领根本屈指可数。
每个人都有办法率领军队。问题在于是否能彻底掌握部下，自在操縦队伍。
我当然希望维里斯能出现愈来愈多懂得帯兵的将领。
“他竟然指派少数兵力从堡垒出撃，真是大胆。”
“毕竟对手是阿尔比翁军队。他们一定认为反攻为守后，维里斯会企图靠兵力取胜。正因他们失策，维里斯才能取得胜利。”
“我也没预料到这一点。”
蕾涅的声音中带著一抹严肃。
看来这是她由衷的发言，不是客套话。
“我当初举出两个理由来反对进攻维里斯。第一，阿尔比翁可能不值得信赖。第二，我认为阿尔比翁军会比帝国早一步攻陷维里斯王都。”
“我也这么认为。当我们跟阿尔比翁作战时，对手大概估了七成优势。”
“狄奥路德大人和巴斯卡库大将军竟能成功挡下敌方的侵略，他们真有一套。”
“这也是我方获胜的原因之一。不过，光靠两人的力量无法扭转当时的战局。多亏了其他生力军协助。
生力军的出现对维里斯来説，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对蕾涅和菲欧娜而言，这代表她们必须戒备的将军又增加了。
两人的表情自然变得锐利。
在两人包夹下，苏菲亚一脸尴尬。
算了，这也是没辨法的事。
“这么说起来。还有一个人确实会晋升成将军。我记得叫做艾力克・罗杰斯。他是罗杰斯公爵家的次男，内乱时大显身手，后来直接编入军队。”
“他让狄奥大人很头痛。”
“是吗？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似乎是一位花心大少，由于他与堡垒中的女性相当亲密，男人们十分嫉妒他。不过，他是内乱时编入军队的贵族子弟，个性大概比正规军人更轻浮吧？”
我给出评语后，苏菲亚、菲欧娜和蕾涅用难以形容的表情望著我。
“听起来跟某个人很像。”
“尤其是后半部分。”
“他说的时候，没有任何自觉吗……？”
坐在左边的菲歌娜开口后，苏菲亚和蕾涅也依序发言。
但我仍一头雾水。
硬要说的话，只有狄奥跟他比较像吧。
但狄奥虽然喜欢女生，却不花心。
再来就剩阿尔斯了。但阿尔斯是道地的备兵，与贵族子弟无缘。
“……他跟谁很像？”
“毫无自觉。”
“唉……”
菲欧娜错愕地低语，苏菲亚叹了口气。
蕾涅暧昧地笑了笑。
我感到不解，论问身旁的拉古。
“他像谁？”
“你啊。”
“……”
“他在内乱时进入军队，立下功绩并成为将军。由于他并非正规军人，个性轻浮。还是一位花花公子。一模一样吧？”
“……为什么各位会称我为花花公子……”
“因为你很花心啊？跟许多人——”
听到拉古这么说，我仰望天空。
万里无云的寛广蓝天出现在眼前。
我受到太大的创伤，没有勇气望向苏菲亚等人。
4
凯旋式顺利落幕。
大家稍作休息后，重要人物们聚集在晋见大厅。
要开始论功行赏了。
出席者们排成一列，我和诺克斯队长们站在队列的角落。
在前几天的会谈上，辉夜已经决定要升我为将军，但还是要在这个场合再次接受褒奖。
当然，接受褒奖者不只是我。听说与我并肩作战的诺克斯队长们也会收到奖励。
尤其是讨伐敌将的罗伊和阿尔斯，以及在劣势中阻止敌人的米卡娜，将收到丰厚的奖赏。
确定荣升将军的两人也相当受到嚼目。
在场者都对两人充满好奇，想确认他们究竟有多少本事。
我也一様。
我这么思索，望向王座。
辉夜的身影仍未出现在王座上。苏非亚坐在比王座低一些的椅子上，
这毕竟是维里斯内部的事情，蕾涅和菲欧娜没有出席。
论功行赏跟凯旋式不同，所以两人不愿出席。虽然已缔结同盟，但看到他国使者在论功行赏时坐在上座，可能会招来反感。
她们的判断相当正确。尤其是蕾涅，她虽然身为贵族，爵位却不高，与身为皇国公主的菲欧娜和公爵家出身的苏菲亚不同，容易惹人反感。
再説，帝国曾攻打维里斯，皇国却没有。虽然三国已缔结同盟，这样的事实仍不会改变。
我们接下来要并肩战门，必须尽量避开纠纷。
既然如此，维里斯内部也该避免无谓的内斗。
“宰相在瞪你喔？”
“妳想太多了。”
我身后的艾莉卡告知我。
“是人家想太多了啊……你们怎麽了吗？”
“没事，我什麽都没做。”
“那麽，是对方在跟你挑衅曜。宰相身为文官的领袖，竟然跟将军闹不合，真是乱七八糟。”
听到艾莉卡讽刺的发言，我耸了耸肩。
我无法反驳。
对于即将开战的国家来说，这简直是最恶劣的状况。
前线和后方本来就容易发生衝突，若其中一方带入私情，将会加快双方恶化的速度。
“我不会造成你们的困扰。”
“是吗……你别逞强喔？若被搭入政治中就麻烦了。”
艾莉卡叮咛我，听她的语气，她彷佛曾有类似的经验。
我记得她过去是某个小国的王妃。别说是被搭入政治门争的经验了，她就算深入中心也不足为奇。
“我会铭记在心。哎呀，先聊到这裡吧。”
看到辉夜出现在晋见大厅，我这么说道。
◆ ◆ ◆
辉夜进来的同时，全体人员跪下。
待在前方的狄奥、苏菲亚和贝德亦是如此。
辉夜要大家免礼后，每个人纷纷抬起头。
苏菲亚见状再次坐在椅子上，狄奥和贝德则站在辉夜身旁。
“开始吧。”
“是！那么，开始论功行赏！”
狄奥宣告后，辉夜从王座上站起身。
全员的视线势必集中在她身上。
“各位在遭受两大国侵略的苦境中，期苦奋战，深明大义。多亏了在场所有立下丰功伟业的战士，维里斯才没有亡国。身为国王，我必须跟各位道谢。”
辉夜説到这裡后，环顾所有在场者，特别是今天要论功行赏的将兵们。
“阿尔比翁和小国联合的入侵，为这场战争揭开序幕，他们与帝国的猛攻从两个方向展开攻势。只要其中一方突破重围，敌人就可能威胁维里斯王都。因此，这次有两个人立下第一战功，将接受赏赐！”
辉夜宣告后，狄奥从侍从手中接过卷轴。
卷轴上记载了这次具战功者的名字。
“那麽，在阿尔比翁之战中立下第一战功！此人在防守国境的最重要据点格英堡垒时，挡下阿尔比翁数万大军！巴斯卡库大将军！请上前！”
“是！”
室内一片欢声雷动，被叫到名字的巴斯卡库走到辉夜面前。
儘管狄奥才是阿尔比翁之战的总将军，但他不只要指挥格英堡垒，还要处理从四面八方进攻的敌人，所以在后方指挥。
因此，在阿尔比翁主力部队进攻下，巴斯卡库仍守护住格英堡垒，使他立下第一战功。
狄奥已经是国王的弟弟，同时也是军总司令，没有办法给予他更高的爵位或官阶。再加上他对功绩不感兴趣，这次没有获得奖赏。
“接下来是帝国之战的第一战功！此人迅速看穿帝国的奇袭，撃败敌方先遣部队、后来与陛下一起撃溃由帝国三大将——卡尔・贝根鲍尔和多利斯登・贝尔纪鸟斯率领的帝国本队。逼他们与我等交涉！诺克斯总队长幸人·榑井！请上前！”
“是！”
叫到巴斯卡库的名字时，整个大廉欢声如雷，轮到我的时候，欢呼声大概是刚刚的一半。
算了，这也无可奈何。
参与阿尔比翁之战的将兵们必须彻底防守。
因此，几乎没有立下大功。
他们顶多只能因为彻底抵挡敌方攻撃而受到赞赏。无法进行会戦。讨伐敌方将领，重创敌人。
这也没办法。整体来说，局势对我们就是如此不利。
看到一个毛头小子在战况恰恰相反的战场上立下功劳，许多人一定感到不快。
再説，我当时是与辉夜并肩作战。所有维里斯人都知道辉夜的能力。
一旦能与辉夜携手作战，不管是谁都能立下大功，这大概是他们的心声。
我方能撃败帝国本队，确实靠的是辉夜个人的战门能力。因此，就算大家懐抱著这様的想法，我也无法反驳。
但我不能辞退这份奖赏。
就立场来说，若我辞退，会让辉夜颜面尽失。就心境上来说，这是我与诺克斯的伙伴们一同作战后赢得的功劳。考虑到犠牲者，我不可能辞退。
我和巴斯卡库一同单膝跪在王座前。
辉夜走到我们面前。
“巴斯卡库大将军，陛下将你从伯爵晋升至侯爵，并扩充你的领地，奖赏一千金。除此之外，陛下还会赐给你一把宝剑。”
“巴斯卡库，你深明大义，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是，感激不尽。”
辉夜将宝剑递给巴斯卡库。
这是辉夜个人送给他的礼物。
许多人知道辉夜喜欢搜集剑。这把剑是从辉夜的珍藏中挑出来的，价值不斐。
“接著，我们要将男爵爵位献给幸人・榑井，并奖赏一千金，正式任命他为将军。陛下将赐他一把宝剑。”
晋见大厅一片哗然。
这是理所当然的。就连我也讶异不已。
我以为自己仅是晋升为将军，没想到会获得爵位。
由于辉夜没有赐给我领地，这只是形式上的爵位，但国家很难得会赐给平民爵位。
我本来以为顶多只会获得骑士称号，没想到却获得更高的爵位。
“幸人，你深明大义，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感激不尽。”
“你吓到了吗？太好了，瞒著你值得了。”
辉夜低声说。
她的语气中洋溢著雀跃。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她似乎心满意足。
“妳真恶劣。”
“别这么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毕竟我让你吃了很多苦头。”
“……谢谢。”
我道谢后，辉夜扬起惹人怜爱的微笑。
我不自觉心跳不已，后来没辨法好好看著辉夜的睑。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 ◆ ◆
我和巴斯卡库的部分结束后，下一个接获樊赏的人们上前。
“接下来是第二战功。吉尔伯特・巴斯卡库、艾力克・罗杰斯。请上前！”
狄奥宣告后，两名男子走向前。
其中一人有著金色短髮，锐利的眼眸让人印象深刻，莫名让我联想到狼。
另一个人则留著一头泛红的茶色长髪，看起来就很轻浮。
我打开资料画面后，金髪男人是吉尔伯特・巴斯卡库，茶髪男是艾力克・罗杰斯。吉尔伯特二十岁，艾力克十九岁，两人与我年龄相仿。
他们的能力值很优秀。
吉尔伯特的战门力值，不输罗伊和阿尔斯。智力值90也很高，真不愧是巴斯卡库大将军的孙子，能力过人。
另一方面，艾力克的战门力83，相较之下稍低，但已经算是落在前段班了。他似乎不是勇猛善战的士兵。但他的智力高达97，魔力也呈现高数值90。
他大概是位魔术师，拿手的系统是炎系。
雨人的能力值确实符合将军这个身分，也就是说，他们十分有实力，并非碰巧立下功绩。
“分别奖赏两人五百金，并晋升为将军。”
听到狄奥宣告后，欢呼声四起。
在一片欢呼中，辉夜将剑递给两人。
据说立下第三战功以上的人都会收到她赠送的剑。
两人接过辉夜的剑后，站起身退回原位。
此时，两人望向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絶对没看错。
艾力克扬起柔和的笑容，吉尔伯特的眼神彷佛贯穿了我。
“你的对手登场了吗？”
“对方似乎很注意我。算了，我们现在都是将军，多少会産生敌对心吧。”
听到艾莉卡询问，我苦笑著回答。
此时，狄奥开始宣告第三战功的人选。
“接下来是第三战功。靠少数兵力阻撞帝国先遣队的，诺克斯第四部队队长米卡娜・哈德，讨伐帝国先遣队将军的，诺克斯第一部队队长阿尔斯·库洛。讨伐帝国先遣队副将的，诺克斯第五部队队长罗伊·克莱豪德。三位请上前。”
没想到他们是第三战功。
米卡娜和罗伊听到出乎预料的排序，目瞪口呆。
此时，阿尔斯拉著两人走向前。
米卡娜紧张不已，她的动作失去以往的俐落，罗伊甚至还开始同手同脚前进。
“他们两个都很没用呢……”
“阿尔斯队长似乎泰然自若。”
“他习惯了。毕竟大家称他为过关斩将的阿尔斯。他已经因为讨伐将军而接受过好几次奖赏了。”
听到艾莉卡这么说，我才恍然大悟。
虽然阿尔斯是备兵，但只要他立下讨伐敌将的大功，就算获得国家赏赐也不足爲奇。
“三位一路从前哨战奋门到与本队的会战。接下来也拜託各位了。”
辉夜这么说后，逐一将剑递给三人。
这不是仪式用的剑，而是真正的名刀。跟菲欧娜给罗伊的剑相比，这几把剑的等级更高。
这可以说是破格的赏赐。
大概也包含了他们之前撃退小国联合的功绩吧。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辉夜赐给我爵位的原因。
不过……
“艾莉卡和妮可拉没有赏赐啊……”
“不要紧，人家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妮可拉的想法一定也一様。再说，人家不太方便公开露面吧。”
“我认为这不能混为一谈。”
“那么，只要你给人家奖赏就好了。”
“我吗？譬如说呢？”
“竟然问女人想要什么，真土气。樽井男爵，自己想想吧。”
艾莉卡利用我刚获赠的爵位笑著调侃我。
每当我跟艾莉卡交谈时，总是会不小心被她主导步调。这就是经验上的差距吗？
我这么思索，与艾莉卡一起迎接回来的三人。
后来，论功行赏也在适度的热烈气氛下顺利落幕。
◆ ◆ ◆
当晚，我和米卡娜一起走在王城中。
一位男子突然挡在我面前。
“……吉尔伯特阁下，为什么要埋伏等我？”
“榑井，你竟然带著女人啊，真有福气。”
“米卡娜是我优秀的副官。她在这次的战役中获得第三战功。听说你的武艺过人，如果你无法看出米卡娜的身手，代表你的实力不如传闻这摩高强。”
面对对方老套的挑衅，我这么回覆后，吉尔伯特的眉毛一震，手伸向腰际的剑。
不愧是米卡娜，她迅速挡在我们两人之间。
“幸人大人，请退下。”
“不要紧，他是巴斯卡库家的嫡长子，不会因一时衝动就砍杀将军。我也不打算感情用事。”
“别因为你受到陛下宠爱就嚣张。你能立下功绩只是因为运气好罢了・如果我也参兴帝国之战，你和部下的战绩一定全是我的。”
“原来如此，我太幸运了。我今天就寝时会心怀感激。你只是来谈这件事吗？”
“……我将继辉夜·哈尔贝鲁特之后，成为维里斯第一将军。你接下来不可能立下战功了。”
眼神冷漠的吉尔伯特宣告后，转身离去。
听到他快步走远的脚步声，我和米卡娜叹了口气。
“这是……宣战布告吗？”
“看来是这样。巴斯卡库大将军明明是一位温和的爷爷，他的孙子怎麽会如此跋扈呢？”
“你之前曾在演习时打败巴斯卡库大将军，这説不定是问题所在。”
“因为我让他尊敬的祖父没面子吗？他竟因此懐恨在心。不用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对他视而不见吧。”
吉尔伯特与我同时期当上将军，又年纪相仿，我根本不可能对他视而不见。我开口的同时，心底暗忖。
为什么我这么容易被找麻烦呢？我在心中苦悩不已，走回房间。
5
12月7日，中午时分，我待在王都正门附近。
今天是蕾涅和菲欧娜回国的日子。
虽説是回国，她们也不可能马上回到国内。必须先从王都坐马车到尤连伯爵领土，再各自坐船回国。旅途漫长。
或许是因为她们必须踏上漫长的旅途，睑上带著一抹忧鬱。
苏菲亚和辉夜在王城出口与两人道别。
我也要在此分道扬镳了。
接下来，将由阿尔斯和罗伊护卫两人前往尤连伯爵领土。
现在我们正在等候阿尔斯和罗伊率领的队伍。
“我派阿尔斯和罗伊一路护卫。两位应该能顺利抵达尤连伯爵领土。不过，千万别掉以轻心。”
“我知道。但不能像进城时一様，由你担任护卫吗？”
“我必须挑选和分配新来的五千士兵，没有时间。虽然我很想送两位回去。”
“啧。”
菲欧娜嘟起嘴，微微踢著地面。
她似乎只是说著玩玩。
这是当然的，她清楚我有事要处理，不会任性地要求我随行。
“榑井大人，谢谢你的照顾。”
“彼此彼此。蕾涅殿下，路上小心。”
“好的。可以的话……希望下次能在战场之外的地方见面。”
蕾涅的表情带有几分阴鬱。
她是一位聴慧的女孩。
阿尔比翁一战结束后，她推测帝国将和维里斯战斗。
阿尔比翁本来维持大陆平衡，他们垮台后，大陆将会进入维里斯和帝国并列二强的时代。
这麽一来，我们就很难像现在这样，一起度过安穏的时间了。
不管蕾涅多有魔术才华，多聴明机智，她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当然不想与亲近的朋友敌对交战。
身为军人，这种想法确实不妥。但我认为这样的蕾涅很讨人喜欢。
因此，我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蕾涅头上。
“不要紧，我不会跟妳战门。我会设法不让这样的状况发生。妳大可放心。”
“啊……是的。”
我的手似乎让蕾涅大吃一惊。但她仍羞赧地低下头，欣然接受。
这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吧。我这麽思索，将手从蕾涅头上离开后，望向一旁的菲欧娜。
“阿尔比翁一定想赚取时间，进攻皇国。请妳多忍耐，我们一定会过去支援。所以……祝妳武运兴隆。”
我朝菲欧娜伸出右手。
菲欧娜握住我的手。
“嗯，我会等你，你一定要来喔。”
“我答应妳。再説，就战略面来看，如果我们捨弃皇国，一定会战败。”
“虽然帝国很难派兵支援，但我也会鼎力相助！”
“蕾涅，谢谢妳。幸人，你现在竟然还提到战略，男孩子这样不合格喔。”
“对不起，我不擅长跟女生相处。”
菲欧娜开玩笑后，我也戏谑地回答。
当我们交谈时，骑马的队伍也接近而来。
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别离的时刻来临了……待在这裡的时间説长不长，説短不短。”
“我觉得时光飞逝，但是我很开心。大家都很温柔，我也看到传説中的维里斯王都。”
“因为我待在这裡很开心，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吧。虽然我也很愉快，但没有彻底完成莉雅的请求，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莉雅西亚殿下吗？她要求什么？”
我询问后，菲欧娜噗嗤一笑，睑庞凑了过来。
看到她的睑不断靠近，我吃了一惊，停下动作。
我的反应让菲欧娜漾起笑容，她的嘴巴凑到我的耳际。
我们的双颊几乎碰触在一起。我的睑能感受到菲欧娜的体温。
香水的芬芳刺激我的鼻腔，攻撃而来，使我失去思考能力。我设法忍耐后，菲欧娜在耳盼低语。
“她要求我来夺走你的心，把你带回皇国。如果你的意志太软弱，我本来想用强硬的手段带走你，不过，面对你的时候，我的自尊心快要粉碎一地，所以我放弃了。”
接著。菲欧娜拉开距离。
“你们在讲秘密吗？”
“是啊，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蕾涅还太小啦。”
“呀……”
蕾涅不知做出什么想像，连耳朵都羞得通红。看来她年纪虽小，某方面的知识却很丰富。
菲欧娜抱住蕾涅。
“呵呵，我也想带蕾涅回家呢。”
“等一下，菲欧娜公主……！”
“不可以，先到此为止。我的部下在等妳们。”
经过菲欧娜刚刚的攻撃后，我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清了清喉咙，劝告紧黏著蕾涅的菲欧娜。
现在的景象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蕾涅的头使菲欧娜的胸型出现变化。由于刚刚菲欧娜将睑紧贴著我，我忍不住意识到这一点。
菲欧娜不知道是否有察觉到我的心情，她扬起甜美的笑容。
“幸人，再见了，我在皇国等你。”
“榑井大人，为了不输给你，我也会摸索让帝国和维里斯不需战斗的方法。”
两人宣告后，踏上归国的旅程。
◆ ◆ ◆
“两人出发了。”
“是的，我拜託阿尔斯和罗伊一路护送。护送她们到港口后，阿尔斯和罗伊将与妮可拉的第三部队及艾贝尔的第六部队会合，返回王都。”
“这様啊……等诺克斯的队长们回来后，你就要开始组织军队了吗？”
我待在狄奥的房裡喝茶聊天。
虽然这么说，我们谈的都是公事。我们总是忍不住谈工作。
“不，等他们回来就太迟了，我马上就会著手分配。”
“能在攻打小国前处理完吗？”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明年年初就要开战了吧？”
“真了不起，你推测得没错。预计明年年初开始进攻作战。我本来不希望在新年就发动攻势。然而，如果我们攻打小国时耗费太久时间，帝国和皇国就不能马上行动。这只会让阿尔比翁赚取更多时间。”
“一旦给阿尔比翁时间，他们就会攻打皇国。我想要避免这様的状况发生。”
因此，我们必须侵略。
对手是筋疲力竭的三小国。
阿尔比翁撤退后，他们已经没有馀力迎战维里斯了。
“交涉果然失败了吧？”
狄奥一睑沉痛地点了点头。
维里斯再三派出使者前往小国交涉。
我方诉求和平，不要求对方隶属我国，条件也相当寛鬆。
这主要是辉夜的意图。
就算对方打破休战协定，进攻我国，辉夜依然想要赎罪。
这是辉夜个人的私事。
“是啊，失败了。对方相当固执，让我方吃闭门羹，我们甚至没有与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王见面。我们针对协议内容也百般让步了。看了内容后，我甚至搞不懂谁是战胜国了。维里斯的大半高层几乎都认为，该立刻撃溃三小国。”
“虽然辉夜大人希望尽量用交涉的方式解决，但看様子似乎不容易了。吃了闭门羹后，根本没有交涉的馀地。”
“就是説啊。所以。我也改变了方针。继续这様下去。我们只能在戦场上撃溃他们了。这么做会耗费维里斯的国力，并让阿尔比翁获得更多时间，史托拉特斯一定乐不可支。维里斯必须找出一条通往阿尔比翁的道路。爲了确保这条路。就算最后真的必须与小国为敌，也无所谓。”
“我们能开拓一条新的道路吗？”
“除非进入充斥魔獣的山裡，否则大规模军队一定只能从三小国进入阿尔比翁。开拓新道路太不切实际了。但我倒认为不必一次攻打三个国家。”
原来如此。
我终于恍然大悟。
狄奥打算从三小国之中，选择其中一个国家攻打。
接著，把该国当作入侵阿尔比翁的跳板。
这么一来，帝国和皇国都必须准备好军力。他们一定不愿打头阵，造成无谓的犠牲，但他们也不愿意落后一步。
只要维里斯积极进攻阿尔比翁，两国一定会急追而上。
但我国有一位被称为‘神速’的辉夜。不管是行军或作战速度，都没有人赢得过她。
我们从三个方向分头进攻阿尔比翁后，趁对方疲于应付时，由辉夜率领维里斯精鋭军突破重围，攻陷阿尔比翁首都—公都阿尔比翁，讨伐史托拉特斯。
这是最顺利的状况。这么一来，阿尔比翁的受害能降到最低，我方又能夺胜。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阿尔比翁一定想阻止从三方面而来的攻势，他们会集中火力攻打最弱的皇国。因此，我必须前去支援。
最理想的状况，就是我方与皇国军一同撃退阿尔比翁军。但皇国的军力应该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们只能尽量撑下去，直到维里斯攻陷阿尔比翁为止。
前提是必须先找出一条进攻阿尔比翁的路线。
为了不给阿尔比翁太多时间，同时考虑到阿尔比翁展开攻势时的状况，我们必须攻陷一个小国，使他成为我们的伙伴。
“你的目标是雷多尼雅吗？”
三小国由左至右分别是摩尔、雷多尼雅和卡南。
不管攻陷哪一国，都能让我们进攻阿尔比翁。然而，只要攻陷位在中央的雷多尼雅，进攻起来会轻鬆许多。
当然，我们也可能受到左右夹撃。
“不，我的目标是卡南。卡南最可能使用交涉的方式解决。”
“交涉吗？”
“嗯，卡南现任国王只有十七歳，比姊姊年轻。”
“年轻不一定与优秀划上等号。”
“我知道。我认为他们最可能答应与我方交涉，是因为我方掌握了一个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听到我的疑问后，狄奥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
既然狄奥声称有秘密武器，那个武器一定富有强大的政治意涵。
有可能是人质。
可是，我没听说维里斯从其他国家乡架了人质。
“在父亲后宫的女性中，家族还健在的人都已经返家了。但那些失去家园或找不到家人的女人仍受到母亲的保护，住在维里斯的宅邸中。卡南国王的亲姊姊也在裡面。”
听到狄奥的发言，我的表情变得严肃。
也就是说，卡南的国王是为了夺回姊姊而与我们作战。
这让我联想到内乱时的狄奥。
“小国联合军进攻前，我已经清楚告知对方会交出他的姊姊。但卡南并不相信我们，进而行使武力，他们应该也对维里斯积怨已久。”
“所以就算你已经把他的姊姊当作秘密武器，还派使者前去交涉，对方仍让我们吃闭门羹吧？”
“关于这一点，我想派你处理。只要派你和你的军队出马，整件事很快就能落幕。交战后，我希望你能与对方交涉。”
“我会尽力而为……说起来简单，但对方一定想进行长期战。只要拖延时间，阿尔比翁就会派兵支援。这是小国唯一的手段。他絶对会固守城池和堡垦，不会与我方交手。”
“我希望你能解决这个状况，让卡南接受交渉。这么一来，我们与阿尔比翁的战役一定能相当顺利。不，我保证会让战况一帆风顺。”
听到狄奥的请求，我皱起眉头。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难度极高，也是因为我不想与为了救姊姊的弟弟交战。
再说，我现在隶属于苏菲亚旗下，必须获得她的允许才能出征。
不，狄奥一定会说，这是三国同盟的第一战，最好派出苏菲亚的军队，巧妙地用我当藉口。
“卡南虽是个小国家，却拥有一万左右的战力。我方也拥有一万战力，却是一支刚设立的军队。然而，我方势必需要将对方打得体无完肤，对方在交战后才会同意交易。我认为这么做有难度。”
“阿尔维斯的遗臣们也待在卡南。你接下这个任务后，可以派艾莉卡去说服他们。”
狄奥抓准机会，丢出王牌。
我没料到他会提起与艾莉卡有关的情报。
他大概已经猜想到我不愿答应。
“请问……艾莉卡会不会开始跟阿尔维斯的遗臣有衝突？”
“说得也是，可能性很高。率领阿尔维斯王国遗臣的男人，是最后一任国王的弟弟——也就是艾莉卡的小叔。他为了保身而将艾莉卡卖给我父亲。阿尔维斯的遗臣们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们就不会追随那个人了。毕竟艾莉卡曾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王妃。”
我忍不住想砸舌。
没想到将艾莉卡推入地狱的家伙就在敌人之中。
虽然这个消息不会激起我的干劲，但我也不愿意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处理。
我想让艾莉卡亲手解决。
不，我太多管闻事了。
“我可以跟艾莉卡讨论后，再给你答覆吗？只要她同意，我和我的军队就去攻略卡南。”
“谢谢你的帮忙。”
狄奥微微一笑。
儘管他扬起善良的笑容，但笑容下方似乎隠藏著许多骇人的无情想法，所以显得可怕。
辉夜喜怒形于色，狄奥却与她恰恰相反，表里不一。
两人太过极端，我忍不住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姊弟。
“唉……”
“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喔。”
“是谁害我叹气的？”
“是我吧。”
狄奥厚著脸皮回答。
就连花时间吐槽对方都让我感到愚蠢，我将冷掉的茶一饮而尽，离开狄奥房间。
6
狄奥将攻打卡南的计划告诉我的那一晚。
我前往位在诺克斯宿舍的艾莉卡房间。
“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艾莉卡轻声笑道，将红色饮料倒进放在圆桌上的两只玻璃杯中。
颜色宛如鲜血的液体是艾莉卡喜欢的葡萄酒。
她没有询问我要不要喝，就帮我倒酒，这确实很有艾莉卡的作风。但她喜欢烈酒，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她别多此一举。
艾莉卡大概察觉到我的心思，一睑失望。
“很少有男人喝得到人家倒的酒喔。你一定要喝完。”
“我会尽力……”
我这么开口，坐在对方准备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这种酒一定很烈。我啜饮一口后，差点头晕。
“艾莉卡……妳竟然能一派轻鬆地喝这种东西。”
“很好喝喔。只有小孩子才不懂这种酒的滋味。”
“我还是一辈子当个孩子就好。”
我又啜饮一口后，放下杯子。
我当然不可能一口饮尽，只能慢慢喝了。
“我今天有话要跟妳说。”
“你要跟人家讨论留在卡南的阿尔维斯馀党吗？”
我没想到她一猜即中，膛目结舌后，艾莉卡笑了笑。
妳怎么知道？我询问后，她耸了耸肩。
“看你一睑严肃，谁都猜得到。”
看来我的心思也全写在睑上。
这下子我无法嘲笑辉夜了。
“妳猜得没错。狄奥大人拜託我们攻打卡南。我还没给他回覆。”
“如果你是在担心人家，未免太多此一举了。”
“不……我不是很想打这场仗。卡南的现任国王会与我们战门，是为了拯救被维里斯前任国王抓走的姊姊。他的姊姊与狄奥大人的母亲克蕾皃大人待在一起。狄奥大人打算把她当作交涉的秘密武器。”
“你把狄奥路德大人与卡南国王的身影重畳在一起了吧？”
我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将两人的处境联想在一起。
因此，无法做出交战的觉悟。
不过……
“阿尔维斯王国的遗臣也待在卡南。知道这件事后，我觉得必须亲自处理。至少该由妳来做个了结。”
“所以，就算你兴致缺缺却仍打算战斗吗？”
“妳希望的话，我会答应。”
“你真狡猾。”
艾莉卡站起身，绕到我的背后。
当我打算转头时，背部感到一阵温热。
回过神来，艾莉卡已经从后方抱住我。
“艾莉卡……？”
“你真温柔。不过，不可以为了别人去做不想做的事，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崩溃。”
“……我不会。”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崩溃。你会突然无法承受一切。所以……不用顾虑人家。你已经顾虑到太多人了。去对别人使用你的温柔吧。”
艾莉卡紧抱住我。
当她的拥抱让我感到呼吸困难时，我摇了摇头。
“要是这么做……妳无法得到救赎，一定会后悔。如果让其他军队出兵卡南，他们一定会将阿尔维斯遗臣赶尽杀絶。这样也无所谓吗？”
“……当然不好。但人家也爱莫能助。人家的国家灭亡后，君主也过世，那群人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有人在煽动他们。就是当初陷害妳的人。如果妳的同胞为了那种人赴死，未免太不合理了。我不希望妳在接到消息后才痛苦不堪。”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我闭上眼睛。
但我真的想给艾莉卡一个机会。
爲了不让她后侮，我希望她能随心所欲地行动。
不管她想亲手焼死遗臣们，或是拚命说服，只要她亲自了结，就不会留下侮很，
问题在于卡南希望将战争发展成长期战，我们该如何率领一支刚组成的军队，在短时间内将之攻陷。
如果辨不到这一点，攻略卡南就没有意义了。
这导致我无法做出决定。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门，我迷惘不已。
然而……
“我要出征。反正总是有人要上阵，我自己处理比较轻鬆。如果将任务託付给他人，失败收场就不好了。”
“你是为了人家而这么做吗？”
“一半是因为妳，一半是因为我自己。入侵卡南就是入侵阿尔比翁。也就是説，为了讨伐史托拉特斯，我必须背水一战。虽然困难重重，我也提不起劲，不过只要我有能力，就该出面。再説……如果交给别人。不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后侮。我不希望造成这样的局面。”
“你说自己提不起劲，又说要背水一战……真是心猿意马。”
艾莉卡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只要往旁边一瞄，就能看到艾莉卡的睑庞近在咫尺。
她鲜艳的绿色眼眸正窥视著我的反应。
“身爲长官的我必须尽量聆听部下的意见。还有。妳刚刚说我会崩溃，我要把这句台词原封不助还给妳。妳偶尔可以多依赖他人。感到痛苦时，最好找人倾诉。想倚靠别人时，就尽情倚靠吧。”
艾莉卡杏眼圆睁。扬起笑容。
她织细的手指靠近我的脸。
接著，手指伸向我的额头。
“好痛！”
“你真狂妄。如果想要人家对你撒娇，请你更有男子气概一点。”
“真严厉……”
艾莉卡与我拉开距离。
察觉到背部温暖又柔软的触感逐渐远去后，我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辨法的事。
艾莉卡不知道是否有察觉到我的心思，她在我的对面坐下。
“不过……既然你这么温柔，这次就倚靠你一下吧。人家也不想后悔。虽然并非出于自我意愿而当上王妃，但既然曾是王妃，就有义务尽好责任。如果阿尔维斯王国的馀党无法接受国家灭亡一事，人家会让他们认清这个事实。还会告诉他们，现在的领导不值得追随。如果他们仍执意要战门，人家的火焰将终结一切。”
她将决心说了出来。
她的这道决心，应不是在这瞬间所立下的。
我不晓得她是在什么时间点，得知卡南有阿雨维斯的馀党，但她八成是在获知的当下，就想亲手作个了结了。
艾莉卡平时总是一副难以捉摸的模様，现在却一睑严肃。
看到她的表情，我忍不住思考。如果我拒绝攻打卡南，她会不会独自出征？
她现在就散发出如此骇人的气息。
既然狄奥给我这个机会，我有义务负责到最后一刻。
我也有义务防止艾莉卡失去理智。
“怎么了？”
“没事……一想到我必须喝完这杯酒才能离开，就好忧郁。”
“就算你说这种话，人家也不会饶过你。好好喝完。”
艾莉卡雀跃地开口，一口饮尽杯中的葡萄酒。
她看起来与平时一様，却又有几分不同。
我懐抱著一抹不安，将葡萄酒送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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