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会谈
１
11月25日
欢迎会结束的隔天，日正当中之际——
大批人马聚集在维里斯王城晋见大厅。
在场者皆是高等贵族、大臣以及高阶军官。
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接下来要举行的，不是军事会议或论功行赏。
我们将在此召开正式会议，讨论帝国、皇国和维里斯组成同盟一事。
军方人士排成一列，我站在队列一角，直盯着王座上的辉夜。
她的穿着打扮与平时不同，并未穿着方便活动的衣物，而是加冕仪式上的银色礼服，身上戴着鲜艳装饰。
就算撇除身为她的臣子的偏袒眼光，我仍会觉得今天的她美丽动人。她确实也让过半数的出席者看得目不转睛，足以证明现在的她艳光四射。
但当事人愤恨地凝望着身上的宝石和装饰，似乎对这样的打扮感到不满，却又无法更换衣服，只能唉声叹气。她重复着这种行为。
重要会议在即，她还真是游刃有余。
帝国和皇国针对同盟一事，纷纷提出相当的条件。
帝国要求解散直接隶属于辉夜的独立机动部队诺克斯。另一方面，皇国希望在遭受阿尔比翁攻击时，我方能派出诺克斯支援。
倘若答应其中一方，将抵触另一方。
我们当然能干脆地拒绝两方，但帝国内部正在势力斗争，若我方不答应这个要求，反对使用武力扩大领土的稳健派中枢人物——纪科贝尔特和蕾涅必须担起责任。
维里斯不乐见这样的状况发生。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轻视皇国的要求。
辉夜与阿诺尔德进行事前交涉时，已经答应对方会派出援军。
尽管她没有答应对方会派出诺克斯，但也不能派出太糟的军队。
既然皇国开口要求我方派出诺克斯，我方拒绝后，必须派出一支足以与诺克斯匹敌的部队，否则对方不会接受。
维里斯现在只有少数部队的能力与诺克斯相仿，但这些部队正在防守国家要冲。
他们无法像诺克斯一样单独执行游击战。
因此，就算我们接受帝国的要求，婉拒皇国，整件事情依然很棘手。
辉夜身为王者，有义务做出选择。这是她的职责。
”只要使用苏菲亚想出的秘技，获得周遭认同，就不用担心了。“
我用没有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望向坐在辉夜斜下方座位的苏菲亚。
她依然穿着蓝白相间的服装，这是至高无上少女的正式服装。
但她身上也为了今天特别点缀着装饰品，艳光四射的程度增添了三成。至于这些装饰品是否有衬托出苏菲亚的美貌，这就说不准了。
老实说，我认为这些装饰品并未派上用场。硬要说的话，不加装饰的她更加动人。
苏菲亚穿戴的装饰品一定出自知名师傅之手，但我认为都不适合她。并不是装饰品做工不佳，而是因为苏菲亚拥有沉鱼落雁的美貌。
由于我知道苏菲亚平时的模样，所以才会给出这样的感想吧。
苏菲亚的美貌没有被辉夜遮掩，另一半的出席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
大部分的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机会见到像辉夜或苏菲亚一般的绝世美女。
接下来各大国即将协议同盟一事，出席者们却欠缺紧张感，心浮气躁。虽然这么批评，我其实也不感到紧张。
不论过程如何发展，三国绝对会缔结同盟。
扣除掉三国的政治意图，这场会议其实不会太棘手。
缔结同盟后，三国都会获利，损失极少。既然大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积极地缔结同盟。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哪一个国家该成为同盟的领导人？必须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在苏菲亚的呼吁下，帝国、皇国和维里斯才决定考虑同盟。
这么一来，担任领导人的盟主角色，自然就由苏菲亚担当了。
就算她的家格不如王族，但她出身自五大国之一的阿尔比翁公爵家——利兹贝鲁克家。身为魔术师的她，同时也是受到众魔术师尊敬的至高无上少女，知名度更胜三国国王。
再说，只要把苏菲亚当作代表，将会引发各式各样的效果——阿尔比翁势力减弱、魔术师们倒戈、提升同盟军士气。
我们必须缔结同盟，开展军事行动。因此，比起让三国势力均等，推举出一个领袖发号施令比较好。顾虑到三国国王的面子和情绪，推苏菲亚出来担任盟主是最好的方案。
前提是我必须扣除自己的私情。
一旦成为盟主，她必须为三国同盟的所作所为负起一切责任。
不只是同盟进攻阿尔比翁一事，就连入侵导致的牺牲，都将成为苏菲亚的责任。
许多魔术师为苏菲亚痴狂，他们可能会对她的举动怀抱好感，但并非所有阿尔比翁居民都拜倒在苏菲亚的石榴裙下。
迟早有一天，会有人称苏菲亚为背叛者。若有家人遭三国同盟军所杀者，也会将苏菲亚视为仇人。
苏菲亚不可能无视这些人的存在。我也不认为她能承受那些人的谩骂。
老实说，在我看来，她不适合担任这样的角色。
她不适合为此负责，也不适合遭受毁谤。
然而，没有人能取代她的角色。
只有苏菲亚能办到这一点。就算我想要代替她这么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只能全力以赴作战，赶在阿尔比翁受创前，打倒三国同盟的共同敌人史托拉特斯。这并非一条轻松的道路。
“我的工作比苏菲亚轻松多了。”
“幸人大人，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
我身后的米卡娜提醒我。
我耸了耸肩，轻轻回过头后，对上了一如往常的锐利视线。
“我只是在喃喃自语，你听到了啊？”
“是的，请别这么做。我不希望大家认为，我是个随侍在喜欢自言自语的怪人上司身旁的副官。”
“你真严厉。算了，这么说也没错。我最好乖乖听话，别再咕哝了。”
复数脚步声传入了我的耳际后，我喃喃自语，米卡娜也轻轻点头，望向晋见大厅入口。
出席者们当然不可能在辉夜和苏菲亚面前吵闹，但有人仍跟我和米卡娜一样，交头接耳。此时，那些人也同时闭上嘴巴。
一抹寂静在晋见大厅中扩散开来。
在场者的视线皆落在晋见大厅入口敞开的大门上。
四个人站在门前。
其中一人是领路的士兵，一踏进晋见大厅，他立刻退至一旁。
剩下三人罪恭罪敬地行了一礼，踏上铺在晋见大厅中央的红地毯，走了过来。
三人来到辉夜面前后，单膝跪下。
“初次拜见陛下，我是艾特尔皇国第一公主，菲欧娜·欧布莱托，”
“初次拜见陛下，我是印佩里乌斯帝国第五皇子，纪科贝尔特·法登来西。”
“初次拜见陛下，我是印佩里乌斯帝国魔军大将，蕾涅・艾连多。”
三人主动对辉夜报上名字。
由于菲欧娜是以公主的身分接下使者一职，因此她没有称呼自己为将军。
她向我自我介绍时自称将军，是因为她不喜欢公主这个身分。
但现在是公开场合，她没有办法继续这么做。
菲欧娜和纪科贝尔特分别是公主和王子，两人穿著装饰华丽的礼服和服饰。
另一方面，蕾涅则穿著帝国军军服
蕾涅穿著军服的模様让人感到不太协调，这是因为她年纪太小，不，用稚嫩来形容比较妥当。
但这只是外貌给人的观感。
蕾涅能力高强，在帝国引以为傲的三支军队中，她就负责管理其中一支。
因为我的眼睛拥有魔力，我才清楚这一点。
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据説魔军是帝国的王牌，要是大家知道魔军将领竟是像蕾涅这様的少女，应该会让许多人感到扫兴。
若我没有看到她的能力值，大概也会抱持相同的想法。
帝国魔军中有一位名为克劳斯的男人，他曾与辉夜交锋。我说不定会认为蕾涅只是花瓶，将领其实是那个男人。
我们对于外表的先入为主观念真是可怕。
如果纪科贝尔特会带蕾涅过来，是算准我方会看轻她·那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谋士。
不只是事先考虑到我方的反应，帝国与阿尔比翁才刚开始战门，他就已经在维里斯布局，设想周到。
如果在场的维里斯中枢人物误以为蕾涅只是位软弱无力的少女，决定与帝国交战，作战时将会轻视魔军的力量。
维里斯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牺牲数千士兵或将军的首级？
莫大的领土？
不论如何，代价将相当庞大。
我必须趁他们对蕾涅认识不深时，导正他们的误解。
但我目前的立场是敬陪末座。
现在，我不具有发言权。
”我是维里斯王国国王，辉夜·哈尔贝鲁特。“
“我是阿尔比翁公国利兹贝鲁克家的・苏菲亚·利兹贝鲁克。”
辉夜与苏菲亚对三人打招呼。
在苏菲亚众多头衔中，至高无上少女这个身分最具影响力，但这只不过是她在阿尔比翁的象征性地位
现在的她没有阿尔比翁这个后盾。
只要阿尔比翁发表宣言，不承认或认为她不够格担任至高无上少女，这个地位就失去效力。
虽然苏菲亚在该国拥有众多狂热信徒，阿尔比翁无法轻易取消她的地位，所以不会选择这么做——
但尽管如此，苏菲亚依然只报上无法消除的头街——她的家世。
阿尔比翁的三大公爵家是整块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名门贵族。就算苏菲亚来到维里斯，她的家族也不会遭到消灭。即使消灭，她体内仍流著代代相传的名门血液。
这么思索后，苏菲亚的存在果然是阿尔比翁最大的阻碍。
如果苏菲亚仍留在阿尔比翁，説不定会遭受史托拉特斯操纵。想到这一点，就让我毛骨悚然。
要是史托拉特斯操纵苏菲亚，维里斯现在的对手可能不只是三国同盟，而是包括共和国在内的四国同盟。
这么一来，不管辉夜或诺克斯的队长们出马，我们都没有胜算。
“听説各位是来针对同盟一事给出答复，我这样的认知没有错吧。”
“没错。”
“我方也是。”
菲欧娜和纪科贝尔特纷纷回答。
我必须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纪科贝尔特差不多要开口了。
“那么，我想听听两国的回答。菲欧娜公主，妳先开口吧。”
“是。皇王陛下也赞同同盟一事，但他提出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是。陛下也知道，皇国在各大国之中最为弱势，倘若阿尔比翁增强攻势，我们没有自信能守护国土。因此，想请维里斯出兵支援。至于援军的部分……”
菲欧娜笔向站成一排的军人，视线落在最角落。
她凝望著我。
“敝国希望贵国派出最近格外活跃，由陛下的军师幸人·榑井殿下，所率领的诺克斯前来支援。”
待在晋见大厅的人们微微骚动。
鲜少有人请求支援时会详细指定部队单位名。
但骚动不大。
因为苏菲亚和辉夜已经在昨晚进行疏通。
许多人早就知道对方的要求了。
“原来如此。我们稍后再讨论皇国的条件。先来听听帝国的回答吧。”
“是。帝国的皇帝陛下也赞同缔结同盟。但我方也想提出条件。”
“说吧。”
“不胜感激。虽然我方开的条件有些难以启齿，但这是我身为使者应尽的职责，请陛下冷静聆听。”
“不要紧，你说说看。我先听听条件内容，再决定是否接受。”
“帝国的条件是，要求维里斯解散独立机动部队诺克斯。”
晋见大厅响起了与刚才无可比拟的哗然声。
不管是初次耳闻这消息的人，或是被苏菲亚和辉夜事先告知过的人，听到对方亲口这么要求后，皆难掩惊讶。
这也是当然的。
虽然经过皇国调解，但就形式上来说，维里斯仍击败了帝国。
身为战败国的帝国，竟然要求维里斯解散辉夜的直属部队诺克斯，就算因此被我方认为帝国在婉转拒绝同盟一事，也不足为奇。
“你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们是很认真地请求陛下。”
“帝国做出这个要求时，知道诺克斯是我的直属部队吧。”
“当然。”
纪科贝尔特和辉夜视线交错。
辉夜叹了口气，望向站在右方的狄奥。
“狄奥，皇国要求派诺克斯支援，帝国要求解散诺克斯，我们必须拒絶其中一方。”
“是的，确实如此。假如近卫队是陛下的盾牌，诺克斯就是陛下的剑。解散诺克斯的要求未免太荒唐了。”
“那么，狄奥路德总司令认为，维里斯不该接受我方帝国的要求吗？”
“不管怎么説，我方都是战胜国，这种要求只会对我国不利，我认为没有接受的理由。”
狄奥这么开口后，许多人纷纷表示赞同。
这是当然的反应。
纪科贝尔特一定也预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
帝国是泱泱大国，许多人觊觎皇帝的宝座。
尽管他并不怨恨维里斯和我，但如果维里斯没有接受这个要求，他的前途将一片黑暗。
一旦在这场争门中失败，他就会失去权势。
纪科贝尔特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要求维里斯接受要求。
“我必须订正各位一点，帝国并未战败。当初是皇国居中调停，中断战役，我方才参与会谈・请维里斯不要恣意把我们看作战败国”
纪科贝尔特扬起无畏的笑容。
他的表情不见平时的轻桃。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貌吧。
也就是说，他现在相当认真。
“这是认知上的差异・就战略上来看，帝国确实输了那场战役。”
听到辉夜说的话，纪科贝尔特扬起苦笑。
接著，他望向身旁单膝跪下的蕾涅。
“就算派出我方引以为傲的两位主师——卡尔和多利斯登，帝国不仅没有攻陷王都，甚至还无法攻破尤连伯爵领土，未达到当初的作战目标。因此，我能理解维里斯为什么会认为当初的战败国是帝国，战胜国是挡下侵略的维里斯。然而，帝国只有先锋部队战败，要是皇国没有中断战争，我方仍有余裕能派出十万大军前往贵国，并由这位蕾涅大将担任总司令。”
听到纪科贝尔特这番话，晋见大厅的大臣们纷纷皱起眉头，军人们则咬紧双唇。
他傲慢的话语让大臣们怒火中焼，但军人们却能理解这番话背后的意义。
帝国确实办得到这一点。
就算我们在与帝国先锋部队的战役中估了上风，等十万规模的大军抵达后，终将战败。
这是纪科贝尔特那番话隠藏的意涵。
皇国的居中协调让维里斯检回一条命，而不是帝国。
帝国拥有大规模军力，如果不想挑起事端，就必须接受帝国的要求。他在暗示这一点。
“戦役都结束了·你现在当然可以大发厥词。当我突撃卡尔·贝根鲍尔的本营时，你说的后援并没有出现喔？”
“他们当时正在前往维里斯的路途中。就算输掉那场战役，只要我们持续作战下去，我方就能攻陷维里斯王都了。陛下，您也清楚吧，帝国军有办法依序派遣庞大兵力前往维里斯。”
“不要用假设语气讨论戦争。就算你説的是实话，结局仍不会改变。帝国无法在那场战役中夺走维里斯的要冲。因为我方保卫了国土。我方达到目的，你们却没有。所以，帝国第一的智将卡尔，贝根鲍尔，才会答应皇国的调停，不是吗？”
“是的。陛下说得没错。”
纪科贝尔特游刃有余地认同辉夜说的话。
他的目的大概只是想让周遭的人了解帝国的威胁。
许多待在晋见大厅的宾客面色铁青。
大家都认为三国势必会缔结同盟，没想到会议内容却让跟人跌破眼镜。
辉夜若不答应要求，或许便将面临与帝国开战的困境。
这为一来，大家势必会认为如果只与皇国缔结同盟，情势将对维里斯不利。
那么，想要避开不利情势的人会做出什么举动？
纪科贝尔特一定考虑过这一点，才会用挑衅的态度与辉夜说话。
“陛、陛下，您要不要接受帝国的要求呢？”
一位贵族战战兢兢地进言。
其他大臣和军人也纷纷建议辉夜，接受帝国的条件。
诺克斯是听命于辉夜的独立部队，只有辉夜能够解散。
若辉夜现在迟迟不答应，将会失去家臣的信赖。
原来不只是辉夜，连周遭的出席者都是纪科贝尔特下手的目标，他真了不起。
“陛下。我也认为必须接受帝国的要求。”
站在辉夜左边的宰相贝德也赞同纪科贝尔特。
他的反应确实如同我的预料。
辉夜得知莉雅西亚一事后，开始明显疏远贝德。
贝德多少也清楚事迹败露了。
正因如此，自从我们归国后，他望著我的眼神便充满痛恨。
当初是受害者莉雅西亚亲口把事实告诉辉夜，而不是我。算了，这对贝德来说应该都一样。
他发现辉夜对自己固若磐石的信任开始崩解，地位受到威胁。
贝德应该认为我企图取代他的地位。
纵使我没有这种打算，但贝德已经把我当作敌人了。他应该无意与我讨论此事。再说，就算我跟他谈，辉夜对他的不信任也已经覆水难收。
因此，现在的状况对贝德来说再好不过了。
诺克斯解散后，我大概会隶属于军事单位，成为狄奥的部下。
我将不再是率领辉夜直属部队的队长，失去受到丰厚待遇的立场。
就算没有失去地位，我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自由行动。
一旦战况变得激烈，我将无法离开前线，这么一来，我待在王都、待在辉夜身旁的时间势必锐减。
虽然这样的情况听起来与现在没有两样，意义却截然不同。
我至今一直听从辉夜的指示，没有从事纯粹的军事作战。
只要作战计画结束，我就会回到王都。
隶属于军事单位后，我无法这么做。
一旦出发守卫国境，我将有半年的时间无法返回王都。
贝德一定对这样的状态求之不得。
他也确实面露阿谀的笑容。
辉夜瞥向贝德，咪起双眼。
她讨厌权力斗争。她天生就不喜欢阴险的纷争，更厌恶看到自己阵营的同伴内斗。
因此，如果贝德真的想夺回辉夜的信赖，他必须好好为辉夜着想，不该满脑子只想著要排挤同事。
这么一来，即使无法恢复以前的程度，应该也能取回一定程度的信任。
看他的样子，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
“对方并没有要求我们杀了幸人・榑井。只要解散诺克斯，将战力移至正规军队即可，对维里斯不会有影响。”
“你认为这么做对维里斯没有影响是吗……”
“是的。”
“宰相，你说的话真让人错愕。让你离开军队一阵子后，你的直觉该不会变迟钝了吧？”
听到辉夜这番话，贝德一睑惊讶。
大臣和军人们亦是如此。
唯独纪科贝尔特皱起眉头。
他的目的是让维里斯接受自己的条件。
帝国为什么要让纪科贝尔特处理如此强人所难的难题？
当然是因为帝国想让穏健派担起责任。
前提是纪科贝尔特必须交涉失败。
若交涉成功，解散诺克斯对帝国也有好处。
“帝国爲什么连尤连伯爵领土都没办法攻陷？因为诺克斯是一支独立机动部队。所以能尽速展开行动。”
“确实如此。因此。只要让诺克斯的战力移至正规军队……”
“问题的症结点不在于诺克斯战力优秀——这个认知是最大的前提，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能马上前往任何战场。帝国认为这一点相当棘手。”
“独立行动的权限这么重要吗？那么，等诺克斯成员编入正规军队后，再赋予他们同等权限就好了吧？”
听到贝德这么说，辉夜叹了口气。
虽然他的意见确实没错，然而，如果只是单纯成立一支可以独立行动的游击部队，也无法取代诺克斯。
“帝国认为一支不参与军事行动，只听我的命令行事的部队很碍事。若将诺克斯编至军队体系下，他们的活动范围将会局限在军队的作战任务内，不再是一支像如今这般可以前往任何战场的部队。你还不懂吗？帝国想夺走幸人的自由。毕竟只要幸人待在后方，他便可以前往任何地方支援。当帝国企图找出军方的弱点，发动攻撃时，诺克斯就会出现·帝国已经亲身体验过他们带来的威胁。”
“再説。帝国其实不乐见陛下与幸人凑在一起。帝国从三位受信赖的将领中派出两人作战，却无法击败这两个人。陛下和幸人大概是整块大陆最强大的组合了。不只是与维里斯的战役，帝国侵略阿尔比翁时也不希望他们待在同一个战场上。帝国企图夺走阿尔比翁的领土，要是维里斯太过活跃，他们就会失去缔结同盟带来的好处。”
狄奥补充说明。
硬要说的话，狄奥所述的理由，就是帝国提出这个要求的主要原因。他们不希望我和辉夜凑在一起。
如果我必须待在前线，只有辉夜前往我身处的战场时，我们才会聚首。
上一次维里斯与帝国的战役就是出现这样的发展。
到头来，只有维里斯被逼得走投无路、或战力捉襟见肘时，我和辉夜才会并肩作战・毕竟辉夜即位后无法恣意上战场。因此，她才成立诺克斯替她展开行动。如果辉夜能够随心所欲地出征，诺克斯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也就是说，其实只有像上次危害到国家存亡时，我们才会同时采取行动。
然而，卡尔和多利斯登被迫同时撤退的事实发生在前，帝国方当然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们才要求维里斯解散诺克斯。
帝国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由此可知，帝国高层有多么信赖卡尔和多利斯登。
“宰相，你懂了吗？若我们同意帝国的要求，要是将来发生什么不测，将会失去一个解决问题的手段。”
“但是，帝国不可能像上次那様展开奇袭。再说，一旦签订同盟，彼此就是同盟国。皇国亦是如此。没有其他国家能暗中威胁我国。而且只要派博井上前线，我国将多一位优秀的将军。既然我方的主要目的是侵略阿尔比翁，帝国现在的提议其实并不全然都是缺点。”
“等到我们与阿尔比翁的战争结束后，需要借助诺克斯的力量时，该怎么办？”
“届时，只要陛下再次让幸人・博井担任将领，重组诺克斯即可。”
贝德这么开口时，辉夜扬起笑容。
我认得这抹笑容。下军棋时，唯有对手彻底落入陷阱后，她才会扬起这抹满意的笑容。
维里斯的权势者齐聚一堂，贝德亲口在他们面前表示要重组诺克斯。
辉夜会特地花那么多时间解释帝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只是我没想到会由贝德主动说出口。
我们当时本来想让他人提起重组诺克斯一事，并利用对方的话取得贝德的承诺。看来我们省下麻烦了。
这么一来，辉夜就能展开攻势了。
２
“纪科贝尔特皇子，只要诺克斯解散，帝国就愿意缔结同盟吧？”
“您说得没错。”
“那么，如同宰相刚刚所述，等阿尔比翁之战落幕后，我方可以重组诺克斯吗？”
辉夜开口后，纪科贝尔特陷入沉默。
如果他现在答应，代表他认同我方重组诺克斯。
看现在的气氛，三方似乎快要得出结论了，纪科贝尔特也想抓准时机做个了结。若他婉拒辉夜，一切都必须重新谈起。
当纪科贝尔特思索著该如何是好时，他身旁的蕾涅开口：
“辉夜陛下，我们只是代皇帝陛下前来传话的使者，被赋予的权限只有交涉同盟一事。至于日后发生的事，请您有机会再确认。”
“原来如此，妳说得确实没错。那么，让我听听两位的意见吧。我方与阿尔比翁的战役结束后，你们认为帝国会允许我们再次组成诺克斯吗？”
“……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我认为帝国不可能对此事视而不见。帝国是个大国，注重形象，不愿被轻视。他们届时可能也会提出像这次的条件，派出使者。至于维里斯是否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就要视贵国的外交手腕了。”
蕾涅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著贝德。
真不愧是帝国挑选的使者，蕾涅能言善道。
不仅如此，她还把责任抛给贝德。
毕竟外交也是宰相的职责。
这么一来，当维里斯有意重组诺克斯时，贝德必须担起责任，与帝国交涉。
“原来如此，我清楚了，视我方的外交手腕而定啊·宰相，届时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我会妥善处理。”
“好。那么，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菲欧娜公主，如果我方答应帝国的要求，就无法派诺克斯前往皇国了·但只要皇国要求，我方仍会派兵支援·虽然不是诺克斯，但我答应妳会派出幸人·榑井率领的部队。这样可以吗？”
“是皇国这方请求维里斯支援，自然不会有怨言。”
“那么，交涉成立。诺克斯解散，诺克斯队员将分配到正规军队”
辉夜的宣告声在整座晋见大厅回荡。
这么一来，诺克斯就解散了。
代替辉夜行动的部队将消失无踪。
就维里斯的角度来说，这并非太严重的打撃。但就辉夜的角度来看，她失去了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
就算吃亏，辉夜仍企图从中获利。
帝国的失误在于，他们只要求我方解散诺克斯。
正因如此，我方才能发现漏洞。
一开始只有苏菲亚察觉这个疏漏。
那就是……
“幸人・榑井，站上前来。”
辉夜呼唤我的名字。
这么做是为了取消我独立行动的权限。
只要辉夜现在这么做，帝国就同意结盟。
“是。”
我回复后走向前，在纪科贝尔特等人的后方单膝跪下。
我与微微窥视我的纪科贝尔特视线相交。
他的表情带著一抹不满。
这跟他期待的发展一定相差甚远。
不过，这么一来，他和蕾涅就不需要为此事负责了。
诺克斯解散后，只要让那些没有提出严谨条件的人背负责任即可。
是的，诺克斯解散一事将让帝国的穏健派得救。
毕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身为使者的纪科贝尔特和蕾涅也束手无策。
“独立机动部队诺克斯总队长，幸人・博井，你率领的诺克斯就此解散。”
“是。”
“幸人，你以后将隷属于正规军队。考虑到你至今的功绩，若任命你为率领五千人部队的部队长，会让我面上无光。因此，我打算任命你为维里斯王国军将军。各位有异议吗？”
听到辉夜这番话，贝德皱起眉头。
贝德把我看作仇敌，见我升官，他自然不太高兴。
然而，许多出席者却与贝德的心情南辕北辙，他们纷纷表示赞同。
“陛下当然必须这么做！”
“只要榑井阁下担任将军，我们一定能在阿尔比翁之战中夺胜”
这是苏菲亚和辉夜在昨天举辨欢迎会时事先疏通的效果。
两人四处拜託参加欢迎会的宾客，希望宾客们在今天的会谈上能赞同她们的意见。
这么做都是为了与帝国交换条件，根据辉夜所述，她们用这个理由解释后，事情进展相当顺利・但我总觉得她拜託太多人帮忙了。
由于众人的反应太过明显，对方一定会发现我方事先进行过疏通。虽然辉夜和苏菲亚的行爲不是壊事，但这个议题有点尴尬。
外人会觉得是我企图登上将军的宝座，才拜託辉夜和苏菲亚帮忙。
那个人就是贝德。
虽然不想再招来贝德的反感了。不过这是对方个人的想法，我也束手无策。
我悄悄地叹了口气。听到周遭的声音，辉夜点了点头，呼唤我：
“幸人・榑井。”
“是！”
“我任命你为维里斯的将军，你没有异议吧？”
“……虽仅有绵薄之力，但我愿意接受。”
“那么，榑井将军，我要指派你第一个任务。”
我偷瞄了一下，发现辉夜扬起满睑笑容。
她似乎很期待能看到周遭人们接下来的反应。
辉夜的壊习惯就是喜怒形于色。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她一定有什麽打算。
“是，悉听尊便。”
“苏菲亚阁下是这次三国同盟盟主，维里斯、帝国和皇国是接到苏菲亚阁下的请求，才出面阻止失控的阿尔比翁·因此，我们必须最重祝苏菲亚阁下的意见·皇国与帝国的各位也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吧？”
“您说得没错。”
“正是如此。”
纪科贝尔特和菲欧娜也表示同意。
若是他们现在否定辉夜的发言，可能会让同盟国之间的关係出现裂痕，所以他们当然会点头称是。这同时等于是给了辉夜承诺。
“很好，也就是説，我们有必要依照苏菲亚阁下的指示行动。但这并非易事。维里斯、帝国和皇国之间有距离上的问题。因此，就算只有我国维里斯也无妨，我们会尽力达成苏菲亚阁下的指示。”
我望向辉夜后，与俯视众人的她四目相交。
我总觉得她的眼眸浮现出一抹悲伤。
身为拥有家臣的一国之君，辉夜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让她苦不堪言。
但辉夜似乎做出觉悟，望向苏菲亚。
“苏菲亚阁下，阿尔比翁之战结束前，我把幸人和他率领的军队借给妳吧·妳可以自由使用。”
辉夜的话语回荡在安静的晋见大厅裡。
听到这番话，许多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一片错愕中，当事人苏菲亚却十分冷静。
“陛下，谢谢您的提议。但我对战场一无所知。就算你把名将与军队交给我掌管，我也不具有得以活用的知识。”
“说得也是。那么，我就赋予幸人的军队独立行动的权限吧。他们直属于至高无上少女。我允许他们在维里斯国内恣意行动。”
辉夜和苏菲亚事先套好话了
晋见大厅的人们当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们不是平白无故当上国家高层的。
儘管如此，室内依然掌声如雷。
不只是因为辉夜和苏菲亚事先疏通，辉夜的提议确实也能让帝国无话可説。
“真是个好点子！不愧是辉夜陛下！”
“大家都知道榑井将军初次出征的目的就是爲了守护苏非亚大人。如果譲他隷属于苏菲亚大人旗下・指挥军队・就不会出现流言蜚语了！”
出席者纷纷讃叹，唯独纪科贝尔特一睑严肃。
毕竟辉夜现在的提议彷佛在愚弄帝国。
“辉夜・哈尔贝鲁特陛下……您在戯弄帝国吗……？”
“我并不是在戯弄帝国。我已经达成各位的要求了。贵国是要求我解散诺克斯吧？“
“您直接把诺克斯移转到苏菲亚大人旗下，赋予他们独立行动的权利，这并不算是答应我方的条件！您刚刚自己不是说了吗！我国不希望幸人·榑井自由行动。”
“既然如此，帝国当初应该要求让幸人・榑井留在王都才对。我已经解散诺克斯了，我可以自由吩咐他任务。”
“您认为大家可以接受这种不合理的说法吗？”
“当然。纪科贝尔特·法登来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别忘了我也可选择不答应你。我是顾虑到你和蕾涅大将的面子，才接受帝国的条件。你反而该感谢我，没道理口出恶言。”
“可是.....！”
“够了。你现在应该回国去找那些提出要求的人，追究他们的责任，而不是与我争辩。这么一来，你和蕾涅大将才能巩固地位。我都宣布解散诺克斯了，如果各位仍有更进一步的期望，对维里斯造成不利……”
“陛下，请原谅我方的失言。您体贴的擧动使我们感激不尽，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蕾涅低下头，突然开口。
纪科贝尔特仍不愿退让，他望向蕾涅……不对，他怒瞪著她。
蕾涅告诫似地解释：
“陛下，请适可而止。继续争辩下去，有损你和帝国的立场。」”
“可恶……”
蕾涅说的是实话。
若纪科贝尔特继续反驳，辉夜一定不会饶过他。这么一来，同盟一事又要重新谈起。
帝国目前只有接受同盟这个选择。
他们无法再次与阿尔比翁联手了。若与维里斯交恶，他们将在大陆中被孤立。
就算帝国是个大国，他们仍想避免与阿尔比翁单独交手。一旦真的交手，縦使打赢，也会受到极大损害。
他们当然也能选择袖手旁观，但这麽做的话，帝国就无法获利。
他们也能再次单独进攻维里斯。但这会让帝国失去他国的信赖。
战争结束后，帝国的处境将十分艰辛。
到头来，缔结同盟一事都对维里斯和帝国有利。两国都没有理由拒絶。
“……陛下，我失言了，请您原谅。”
“不要紧。最后，菲欧娜公主，我想跟妳讨论援军一事。既然我将幸人和其军队交给苏菲亚大人管理，可以派这支队伍前往皇国支援吗？”
“只要贵国派出精锐的援军，皇国就没有意见。更何况是至高无上少女的直属军队，一定能提高皇国军的士气。”
辉夜点了点头。
接著，她站起身，环顾所有晋见大厅的人们，宣告：
“大势已定！从现在开始，维里斯与帝国和皇国就是同盟国！我们要一同奋战，打倒身处阿尔比翁的邪恶魔术师！三国同盟盟主苏菲亚・利兹贝鲁克现在投靠我国！在场各位请将这一点铭记在心！若是我国落后其他两国，将会贻笑大方！总之，维里斯最大的目标是讨伐阿尔比翁公国！我会期待各位英勇的表现！”
“是！”
站立的人们纷纷跪下，低下头。
冗长的会议终于落幕。
这么一来，我们就站在起跑点上了。
站在讨伐史托拉特斯之战的起跑点上。
我们将从三个方向进攻阿尔比翁，他们将无从抵挡。
一般来说，缔结同盟后往往马上就能制伏敌人，但仍不能轻忽大意。
只要史托拉特斯出马，就连值得信頼的伙伴都可能与我方爲敌。
那家伙的能力超乎想像。
因此，我们必须尽早做个了断。
战争若拖太久，将搞不清楚周遭的人是敌是友。
所以我很庆幸自己仍能独立行动。
紧要关头之际，只有我和我的军队能进攻公都阿尔比翁。
算了，我方不可能面临如此危急的局面。
但我仍必须做出觉悟。为了让我能独立领导部队，辉夜和苏菲亚使出了浑身解数。
为了她们，我一定要亲手讨伐史托拉特斯。
我用力握紧双手，再次下定决心。
3
会议结束，确认主要出席者都离开后，我走出晋见大厅。
副官米卡娜已经前往诺克斯宿舍了。
当上将军后，我势必要增加队员。米卡娜必须著手准备这件事，并将消息告知队长们。
首先·我必须学习如何指挥一万大军。由于兵数跟多，没办法像过去一様全军一齐突袭敌人。这么一来，我还必须增添更多传令兵。
我还需要指导队长们，诺克斯的队长们将直接成为大部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他们带领的队员数量将增加一倍以上，这麽一来会引发混乱。我必须规划培训内容。
当我陷入思索时，贝德唤住我。
这是条空无一人的走道。看到他在这种地方叫住我，我心裡燃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吧。”
贝德讽刺地开口后，我有些错愕。但我终究无法对他视若无睹，回覆道：
“虽然我顺势成了将军，但我其实并不想要这个地位。”
“空口无凭。”
听贝德的语气，他似乎一点也不信任我。
他会这么説，也是在揶揄莉雅西亚一事吧。
“我就趁机跟你说明了。关于莉雅西亚殿下一事，是她亲口告知辉夜大人，我有好好保守秘密，没有彻底封她的口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我当时必须立刻赶往战场，处理帝国的战役我不希望别人将责任全推在我身上。”
但贝德只哼了一声。
“木已成舟，不管当初是谁通风报信，都已经无所谓了。重点是我现在信誉扫地。”
“……既然如此，你可以努力挽回她的信頼吧？”
听到我的回答后，贝德面露怒火中烧的表情，表示辉夜已经不会信任他了。
我摇了摇头。
“儘管你无法恢复信誉，但你跟辉夜大人仍能筑起与过去相仿的信頼关係”
我建议道。
只要贝德承认过错，发誓不会再犯，就能平息辉夜的怒火。
但贝德摇了摇头。
“就算这么做，我也不再是她最看重的家臣……因为你占据了这个位置！”
贝德放声大吼，面露嫉妒的神色。
我轻叹了口气，对贝德说：
“你太肤浅了。”
贝德扬起眉毛。我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满脑子只想要挤下别人，就不可能再次成为她最重要的家臣，辉夜大人的观念像个武人，喜欢堂堂正正的态度，假如你想恢复地位，就表现出超越最受她重要的人的气魄。否则辉夜大人不会信赖你。”
我宣告后，走过贝德身旁。
继续跟他説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不管我説了什麽，若贝德无法发现自己的偏差，那便无济于事。
然而，贝德却唤住我。
“我从辉夜小时候起就一直照顾她……”
“我知道。”
“你根本不懂！我教导她所有必要的知识，先王在世时，我也一直守护她，还一起在漫长的战役中获得胜利。我一直支持著她，并引以为傲！”
“既然如此，请你把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辉夜大人，如果两位之间有著无法轻易消除的羁绊，这番话一定能産生效果。不过，就算你这么做应该也没有意义。你的行为已经快要譲羁绊消失不见了。”
我抛下这番话后，贝德的表情愈来愈不快。
我不以为意，继续説下去：
“你现在必须设法取回辉夜大人的信赖，而不是排挤他人”
“……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辉夜明明很快就信赖你，你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様，譲人火大。还有你的态度，你总把她对你的信任视为理所当然，还摆出一副你很瞭解她的様子。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明明是我。
我花了好几年才获得她的信頼。我为辉夜付出了时间、金钱、劳力等等，多不胜数！
你只认识她几个月，花费的心力跟我根本无法相比！“
听到贝德这番话，我闭上眼睛。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也知道他想必很想杀我灭口。
但就算我能理解，仍无法认同他的言行举止。
辉夜并没有背叛贝德，是贝德背叛了辉夜。
就算他的出发点是爲了国家或辉夜，但他的行爲已经逾矩了。
基于这一点，贝德现在是自作自受。
”贝德・方。我理解你的主张，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些事都与我无关，我们与小国联合和阿尔比翁的战役即将开始，我大概需要爲此上战场·那是我的职责。也请你尽忠职守，恢复辉夜大人的信頼。先给你一声忠告，为了彼此好，不要对战场上的我们耍手段。“
抛下这句话后，我转身背对贝德，迈出步伐。
◆ ◆ ◆
告别贝德后，我弯过走廊转角，看到一位熟悉的人物。
“狄奥大人……”
“嗨，辛苦了。”
狄奥面露沉穏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辛苦了。你怎麽会来这裡？你不是跟辉夜大人一起在房裡休息吗？”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但姊姊一直吵著要找你。所以我来接你”
“狄奥大人，你可以不用特地出来……”
“不，我也有事要跟你谈谈。再説……这譲我碰巧得知贝德·方的本性，看来帮姊姊打杂也不全是壊事。”
听到这番话，我才知道狄奥偷听到我和贝德的交谈内容。
没想到让一个棘手的人听见了。
狄奥不仅是军队的领导人——军总司令，还是国王的弟弟，。他可以説是维里斯的第二领袖。
再说，他还曾为了营救姊姊引发内乱，可以说是相当迷恋姊姊。这是最棘手的一点。
贝德刚刚的语气，彷佛把辉夜视为自己的东西。
他说不定已经冒犯狄奥了
这么一来，狄奥和贝德会陷入权力争夺战中吧。
最糟的情况，甚至还会演变成内乱。
尽管百般不愿，我仍必须为贝德说话。
“贝德宰相担心地位受到威胁，心裡焦急吧？虽然他情绪不太穏定，等我前往战场后，他就会冷静下来了。”
“你这么包庇他啊。我指的不是他的嫉妒心。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后，有一件事让我担忧。贝德曾说他无意让姊姊当国王，不过，听他刚刚的态度和语气，他是为了获得回馈而教育姊姊·他説不定本来就打算拥姊姊为王喔？等姊姊成为国王后，就从旁支持她。这下子我能理解姊姊为什么会如此天真了。跟稍有见识的国王相比，一无所知的国王更好操控。”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我们的思考逻辑会不会太脱离常轨了？”
“不会吧。贝德家族本来是我国的宰相和大贵族，我的父亲夺走了他们的地位和名声。看到拥有武人才华的姊姊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打算利用姊姊的力量撃溃父亲，建立新体制后，以宰相身分发号司令。就算他怀抱著这种愿景，也不奇怪吧？”
“确实如此……如果你推测正确，你打算怎么做？将贝德从宰相的位置上拉下来吗？”
狄奥摇了摇头。
贝德负责管理维里斯王国的贵族，他是国家的一大势力。再说，他也是一位极其优秀的文官。因爲有他在，维里斯的财政状况才能保持穏定，进行军事行动。
若解除贝德的职位，贵族可能会谋反，国家的财务状况也会恶化。
这様我们就没有馀力与阿尔比翁作战了。
“就算我想辞掉他也无能为力。再説，他只想将姊姊推举为王罢了，我无意对他出手。不过，如果贝德本来真的想成为姊姊最重要的家臣，与姊姊一起经营国家，他将来一定会事事针对你。毕竟现在的状况跟他期望的未来有著莫大的差别。”
“人生本来就不能尽如其愿。宰相已经是文官的最高职等了。希望他能就此满足。”
儘管我这么开口，但我知道贝德并不会就此满足。
假使贝德本来希望打著辉夜的名号打倒前任国王，他当然认为自己会担任宰相一职，成为辉夜的亲信。
也就是説，担任宰相一职只是最基本的目标。
他当然不可能满足。
担任宰相后，他便想获得辉夜全面的信赖，成为维里斯实质的第一领导人。这才是贝德一开始规划的未来。
当然，前提是贝德培育辉夜时曾期待获得这些回馈。
毕竟看到突然受到重用的新面孔出现，老臣自然不会露出好睑色。不管在什麽组织都一样。
就算贝德无礼相待，现在判断他拥有如此庞大的野心，时候过早。
再说……
“每个人心裡都悄悄懐抱著期望。但不一定每个人都会去实现它。贝德・方目前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当初是我主张让辉夜大人登基为王，也是我推荐让贝德当宰相。你可以戒备他，但不需要无意义地刺激他。我们现在应该将枪口对外，不是对内。（那时候有枪吗？）”
“我知道，贝德也不是笨蛋。他知道如果现在除掉你将对维里斯不利。不过，他可能会找你麻烦，你要多留意。”
我点了点头，提议回房。
毕竟狄奥当初的目的就是前来呼唤我过去。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要是让辉夜大人等太久，她会不高兴。”
“说得也是。”
我们面露苦笑，并肩迈开步伐。
4
现在是11月26日，也就是会谈隔日。我一早便走在王都的街道上。
不对，是“我们”才对。
我暗自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后方的一行人。
有三个人站在我身后。
其中一人是担任护卫的米卡娜。
由于我曾遭受史托拉特斯袭撃，必须携带护卫外出。就算她陪我进王都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剩下的两个人。
为了混入王都的人群中，我和米卡娜的打扮与一般市民没有两様。因为要藏起在这个国家罕见的黑髪，我还戴了帽子。
剩下的两人也做出市井小民的打扮，但头上戴著兜帽，看起来有些可疑。
这也无可奈何。
举竟两人太引人耳目了。
如果要潜入城镇，只能使用兜帽遮住睑庞。
我仰望天空，回想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检视哪一步做错了。
◆ ◆ ◆
昨天，会议结束后，我和狄奥一同前往辉夜房间。
苏菲亚也待在辉夜房裡，我以为大家准备一起讨论未来方针。
没想到辉夜说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会谈结束了，阿尔比翁也撤退了。我差不多该喘口气了吧。你觉得呢？”
“……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説一次吗？”
她的发言让我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反问。
担任使者的纪科贝尔特、菲欧娜和护卫们，仍待在这座城裡。
只要他们还没离开，辉夜的职责就尚未结束。
使者们之后应该会个别邀请辉夜进行会谈或用餐。
辉夜必须答应对方的邀约。毕竟款待外宾也是国王的职责之一。
然而，她却想喘口气？
虽然这种想法很有辉夜的风格。不过，在这个状况下，我希望她别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事情。
“怎麽？你没听清楚吗？我差不多该喘口气——”
“姊姊，不可以。”
“……狄奥，我在询问幸人，不是你吧？”
“不管妳征询谁的意见，答案都一様。直到使者们归国前，妳都不可能休息。请糊绷紧神经。”
“只有一天没关係吧！反正使者们会待上好几天。等我休息后再跟他们用餐，总之，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辉夜坐在椅子上，昂首挺胸地说。
她似乎在表示自己不愿意退让的决心。
真拿她没办法。老实説，我赞同狄奥的意见。但看她的模様，她应该不会听我的意见。
“这様啊……辉夜大人，请先説説看，妳打算怎麽喘口气？”
“问得好！我和苏菲亚正想前往王都中心商圈！”
“……”
“……”
狄奥和我有默契地哑口无言。
除了贵为国王的辉夜之外，身爲至高无上少女的苏菲亚很受市民欢迎，若两人一起前往王都中心商圈，势必会引发混乱。
再説，我们无法保证史托拉特斯不会再次展开袭撃，势必要派护卫随行。
我至少必须为两人准备五百位护卫。
可以的话，我想派四百位身手高强的士兵和一百位魔术师同行。我还想派一千位骑兵待在远处。若两人有什麽万一，他们可以立刻出动。
派五百人保卫这两个人已经算少了。
维里斯的王都分成五个区块，分别是东西南北和中央区。王城位在南区。
南区主要是军队的哨站和王城相关人员的宅邸，见不到一般民众。
辉夜想去的王都中心商圈位在中央区，与南区恰恰相反。
中央区位在王都中心位置，每天聚集了从各处来访的商人和旅客，是王都中最生气蓬勃的区域。
虽然王都中心商圈是个有趣的地方，但当辉夜和苏菲亚前往该处时，大批人马应该会引发混乱。这么一来，可能为辉夜和苏菲亚招来危险。
老实説，我不能给出许可。
我赌上一丝希望，望向一旁的苏菲亚。
倘若苏菲亚现在能开口阻止辉夜，辉夜多少会失去一些干劲。
没想到……
“对不起……我也想去……”
“这様啊……”
苏菲亚似乎察觉到我眼神中的含义，她道歉后，陈述自己的主张。
苏菲亚似乎也兴致勃勃。
这下子我很难拒绝她们了。
“狄奥大人，怎麽办？”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姊姊不会退让，如果我们拒絶，她们搞不好会偷溜出王城。”
“千万不能让这种状况发生……”
我低声说道，忍不住想唉声叹气。
一国之君在他国使者来访时溜出王城，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将成为天大的丑闻。
我不认为辉夜会做到这种地步，然而，若她心中持续累积不满，不知道何时会爆发开来。
辉夜最近确实没日没夜辛勤工作。在她心中，这个会谈大概是一个分界点。因此，我没办法在此拒絶她。
“她絶对没办法再多忍几天・我们现在只能妥善处理……”
“没错……但该怎么做？”
“这是你的工作吧？你是无所不知的军师喔？”
“这种状况不包含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吧？我是军师，只能在战场派上用场。”
“你们两个！不要説悄悄话！”
辉夜似乎对低声交谈的我和狄奥感到不满，开口叮咛。
我和狄奥耸了耸肩，望著一睑不满的辉夜。
既然无法説服她，我们现在只能答应她的要求，尽量将整件事诱导至方便我们行事的方向。
“辉夜大人，我们同意让妳们前往王都中心商圈。”
“可以吗！？”
“是的。不过，请妳遵守几个条件。妳也清楚吧？如果一国之君突然出现在民众面前，民众马上就会陷入混乱。因此——”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不会有问题。”
“……什麽？”
看到辉夜自信满满的模様，我的心中浮现一抹不好的预感。
今天老是被辉夜先发制人。这种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看到国王突然出现，人民当然会混乱。再説这次苏菲亚也在，因此我想要换装。”
她的点子与我相反。
我认为该事先公告辉夜和苏菲亚将前往王都视察一事，再带两人前往市中心。
接著，安排好警备工作，让辉夜和苏菲亚可以尽情享受市中心。
但辉夜的想法与我恰恰相反。
她打算悄悄地前往王都，不被民众发现。
这么做确实最能让她放鬆心情，然而，国王和至高无上少女当然不能换装逛街。
再说.....
“很抱歉，我无法同意。”
“为什么？”
“辉夜大人，妳和苏菲亚都相当引人注目。不管怎麽努力都会吸引他人的目光，不可能成功。”
她们一定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意。望著辉夜和苏菲亚疑惑地微歪著头，我如此暗付。
两人外貌出众，絶对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不只是美丽的容貌，辉夜跟我一様，有著一头在这个国家罕见的黑髪，更加引人注目。
商人也会前往市中心，一定有人远远就能认出辉夜。
一旦商人发现辉夜的身分，市中心马上会陷入混乱。
这是我拒絶辉夜的原因。可是……
“不会有问题，我找専家过来了。”
辉夜这么说后，弹了弹指。
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阵熟悉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
“辉夜大人，我是米卡娜·哈札德。”
“进来吧。”
听到辉夜的答覆后，米卡娜进入房裡。
看到我的身影，米卡娜瞪大眼睛。
“幸人大人？你怎么在这裡？”
“这是我的台词吧。妳不是回诺克斯的宿舍了吗？”
“是的，我在宿舍报告完毕后，接到辉夜大人的传令，吩咐我进城。”
所以我才过来一趟。米卡娜解释道。
听到她的发言，我望向辉夜。
辉夜似乎打算把米卡娜卷入这场风波。
但是有一点让我感到好奇。
辉夜声称找了専家，为什麽进房的人会是米卡娜？
米卡娜是弓箭和狩猎専家，我无法把她与变装在市中心逛街联想在一起。
她似乎也不清楚辉夜呼唤她的原因。
辉夜知道答案，我和米卡娜同时望向她。
“米卡娜，欢迎。万事拜託了。”
“是、是的……如果我帮得上忙，一定会卯足全力……但我究竟该做些什麽才好？”
“……什麽？”
“我和苏菲亚一直与城裡普通女孩的打扮无缘。所以我才请妳过来一趟。可以的话，请挑一些不醒目的衣服。”
辉夜似乎没有察觉到一点——米卡娜的穿著打扮也跟镇上普通女孩不同。
在诺克斯中，妮可拉应该比较清楚这方面的资讯。
米卡娜自幼就在乡村长大，成为骑士后，她一直努力执行任务。而且她的故乡还是与王都距离遥远的尤连伯爵领土。
她不可能知道王都女孩子的穿著打扮。
“幸人大人，你现在是不是在思考失礼的事？”
“确实可能有些没礼貌……我姑且问一声，米卡娜，妳很瞭解现在流行的服装吗？”
“你、你太失礼了！我对服装多少有所瞭解！请不要侮辱我！”
“不，我没有在侮辱妳……”
“很好！安娜已经准备好衣服了！米卡娜，帮我们挑吧”
辉夜站起身。
米卡娜也莫名涌出干劲。但是，问题不在于米卡娜究竟有没有时尚品味，或懂不懂流程趋势。
最大的问题，在于单纯只是让辉夜和苏菲亚换上普通人的衣服后，就能不引人注目了吗？
“……你觉得事情会怎麽发展？”
“为什么会问我？我的意见大概跟你一様。做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
“说得也是……”
“算了，我们就期待米卡娜的表现吧。她似乎自信满满。”
我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只能仰赖干劲十足的米卡娜了。
◆ ◆ ◆
我将视线从万里无云的天空移开，停止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后来，我们前往别的房间，让辉夜和苏菲亚当模特儿，展开一场服装秀。结果诚如上述。
米卡娜似乎很瞭解王都流行的服装。她一开始得意洋洋地为两人挑选衣服。看到换上衣服的两人后，她才发现自己接下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
辉夜和苏菲亚天生丽质，就算穿上平民流行的服装，依然相当醒目。
米卡娜绞尽脑汁挑选衣服后，发现两人不管穿上多么朴素的衣服，看起来都光彩夺目，她选择的衣物一件件遭到否决。
当米卡娜开始感到心灰意冷时，狄奥提议让两人戴上兜帽，因此演变成现在的情景。
两人穿著兜帽斗篷，辉夜的是红色，苏菲亚是蓝色，款式一模一様。
但现在没有下雨，两人的打扮依然相当引人注目。
再説，我和辉夜皆有著一头黑髪。若有人仔细观察我们的様貌，身分说不定会曝光，所以目前正在快步移动。
“我们已经来到市中心了，各位接下来有什麽计画？”
我姑且已经决定好一天的行程，但最好还是听一听辉夜和苏菲亚的意见。
我们昨天本该预先排好行程，但昨晚太过繁忙，没空处理这件事。
“说得也是。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就是说啊，我也有些嘴馋。”
“那麽，我们找间餐厅吧。或是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吃也可以。米卡娜，这样好吗？”
“……不用理我。我是个连衣服都选不好的女人。”
她闹别扭地低下头。
昨天发生的事情似乎让她难以承受。
“妳还在介意昨天的事吗？那不是妳的错。”
“那不是问题所在。幸人大人，你不会理解挑选出的衣服全被拒绝的心情。”
看到米卡娜消沉的模様，我们三人面露苦笑。
她今天应该会维持这种状态好一阵子。
算了，就算深受打撃，她仍会尽好护卫的职责。
“那么，我们先随便走走吧。”
很难找到一个符合辉夜和苏菲亚的口味，又不常吃的食物。
若是随便找间餐厅，客人素质可能良莠不齐。我们最好挑一间摊贩买食物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用餐。
再说，待在室外比较方便戒备周遭。
我环顾四下。
王都中心商圈人潮汹涌。
目前有四个队伍待在我们周遭，保持适当距离，紧盯著我们。
每一队分别有四、五人，他们融入人群，窥视我们。
第一队是率领辉夜近卫队的安娜·迪多利希和其部下。
第二队是苏菲亚的护卫队长拉古和其部下。
第三队和第四队分别是阿尔斯和罗伊率领的诺克斯小队。
这四支队伍在我们周围护卫，艾莉卡和五百位骑兵也待在不远处。
我们已经设法将护卫人数减到最低了。儘管如此，带著这两人出门所需的阵仗还是很惊人。
不过，看到两人著迷地盯著难得一见的摊贩，让我觉得大费周章也值得。
辉夜从十多岁开始就待在国境附近的战场上，不曾走在如此生气蓬勃的街头。苏菲亚的行程一直掌管在他人手中，过著莫名其妙的生活，这应该也是她首次造访这种地方。
两人的生长环境十分特别，她们很憧憬如此普通的生活吧。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心花怒放，睑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们不能在同一处待太久。
“那么，我们找个可以边走边吃的食物吧。如果有看到喜欢的摊贩，随时告诉我。”
两人点了点头。
米卡娜站在我们身后，戒备四周。
这次的逛街行程能顺利落幕吗？
5
根据辉夜所述，这次微服出游是为了视察战争中的王都。
不只是喘口气，辉夜表示外出视察也是国王的职责。
这确实是国王的工作之一。然而，既然她信誓旦旦地这么说，我希望她真的能努力从人民身上多搜集一些情报。
因为汹涌的人潮让苏菲亚头晕目眩，我和辉夜、苏菲亚、米卡娜正在小广场休息。
“对不起……”
“别介意，我也感到很难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并没有说谎。
有人大声为店面宣传，有人在街头卖艺，有人在围观。
就连在战场上看过破万人数大军的我，都受不了这裡的人潮。
儘管苏菲亚曾看过人山人海的景象，但她不曾走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这样的光景让她头晕眼花，于是我们先来此避难。
由于人潮汹涌，护卫起来也相当辛苦。
幸好我们没有走散，顺利来到广场避难。
“妳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办法在汹涌的人潮中轻鬆地逛市中心吧？”
“説得也是。我已经满足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裡？”
“你也很熟悉的地方。”
辉夜贼贼一笑。
◆ ◆ ◆
这裡是位在王都外围的孤儿院。
我过去曾来此处挖角妮可拉。
这裡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儘管我们有编预算给孤儿院，但我一直没机会过来探访。苏菲亚也表示想来看看，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怎么様？”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已经不想在人群中行走了”
“就连我也受不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再访市中心。必须挑个人少的时间才行。”
辉夜笑道。接著，她神采奕奕地走进孤儿院。
一位年迈的女性慌忙从中跑了出来。
她是孤儿院的管理人，当我来见妮可拉时，曾与她交谈。
“陛、陛下！对不起！由于您突然来访，我们没有做好款待您的准备……”
“不要紧，我只是来看看孩子罢了。可以帮我带路吗？”
“是的。不过，孩子们都在玩，可以吗？”
“他们如果不在玩，就没有意义了。我想看的是朝气蓬勃，开心玩乐的孩子，若你们逼他们坐在书桌前唸书，我会很困扰。”
“呵呵，说得也是。”
苏菲亚用手遮著嘴笑道。
年迈的女性似乎没有听说苏菲亚要来，感到疑惑。
苏菲亚和辉夜都戴著兜帽。
孤儿院附近还是有人走动，虽然进到室内应该就没问题了，但我们现在仍必须小心谨慎。
因此，我简洁地介绍了苏菲亚的身分。
“这位是阿尔比翁公国的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大人。她跟陛下一様，想过来看看孩子们，因此与我们一道来拜访。”
“苏、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大人！？为什么至高无上少女会……！”
“初次见面。我今天想从孩子身上得到一些活力。”
彻底休息后，我们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来到孤儿院，所以苏菲亚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多了。
她的微笑不再虚弱，跟平时一様充满温柔。
“我、我们不知道是否能达成您的愿望……”
“不要紧，我只想看看他们精力充沛的模様。妮可拉常说这间孤儿院的孩子总是朝气蓬勃。”
年迈的女性大大点了点头，带领两人进去。
我没有跟著她们离开，留在原地。
“两人就拜託妳了，我先去跟周遭下指示再进去。”
“好的，交给我吧”
我低声吩咐米卡娜后，转身离去。
阿尔斯、罗伊及他们的部下们，待在距离孤儿院入口不远处。
“辛苦了。不好意思，让你们处理这种麻烦事。”
“不用在意。我们要做的事也只有训练而已，刚好可以打发时间。”
阿尔斯贼贼一笑。
一旁的罗伊与阿尔斯截然不同，一睑不悦。
“真是无聊的任务。我们真的有必要出来护卫那两个人吗？米卡娜和幸人大哥都在，只要没有发生太大的意外，就不会有事吧？”
“我们就是为了防止‘太大的意外’，才会待在这裡。维里斯王都确实很安全，但阿尔比翁的隠士説不定已经潜入我国，如果你的态度太随便，又会被米卡娜抢走风头喔”
“吵死了，我只是随口抱怨龙了，工作态度还是很认真啦。”
“那就好。我们开始著手下一份工作吧。该怎么做？”
阿尔斯与罗伊互开玩笑后，词问我的指示。
他平时态度轻桃，这次却十分严肃。
他大概认为有一就有、有二就有三吧。确实有这様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派武艺高明的阿尔斯与罗伊前来护卫。
“现在先维持现状。近卫队和苏菲亚的护卫队会独自行动，不用在意他们。可以的话，不要让他人察觉你们在护卫我们。”
“尽是一些难题。但我还是有办法处理啦。”
“我也知道啦。你们尽早结束吧。”
“我也有同感。虽然我不讨厌护卫美女，但美女都遮住睑了，很无趣。”
“我会妥善处理。拜託你们了。”
我下指示后，转身离去。
我最好别离开她们太久。
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她们著想，也是为了让自己保持平静。
当我这么思索时，孤儿院传来一阵吵闹声。
辉夜似乎在大声嚷嚷。
她的声音并不急迫，大概在跟孩子玩吧。我缓缓地走向孤儿院。
◆ ◆ ◆
“妳怎麽会在这裡！？”
我走进孤儿院，来到孩子们平时游玩的中庭时，听到辉夜惊呼。
看来她遇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了。
这裡是辉夜成立的孤儿院，外人应该没办法进来。
我这么思索，望向站在辉夜面前的人物后，垂头丧气。
我早就料到了。举竟这个人天生就爱惹麻烦。就算她偷溜出城。现身在孤皃院。我也不会大惊小怪。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哈喽，幸人。”
挂著满面微笑朝我挥手的人，正是菲欧娜·欧布莱托。她不仅是皇国公主，同时也是拥有艾特尔的大翼之称的将军。
她现在担任皇国派来维里斯的使者。
她是我国的客人，应该乖巧一点才对啊。
“菲欧娜……妳怎麽在这？”
“我去找你后，发现你不在王城裡，我猜你大概在外面，出来寻找后，发现你朝著这间孤儿院前进，就先绕过来了。”
要是发生什麽万一，帐会算在维里斯王国的头上。
话说回来，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她果然操縦了神獣佛雷兹贝尔克吧。
那倒不打紧。
问题在于——
“这様啊……妳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一起玩吧！会谈结束了，我闲闲无事！”
菲欧娜兴奋地高举双手，邀我出去玩。
这个女孩依然不察言观色。麻烦的是，她明明看得懂他人的睑色，却选择我行我素行事。
“既然闲闲无事，你就赶快回皇国吧。”
“陛下真严格。虽然我无所事事，但榑井将军将来必须前往皇国支援，皇国必须好好跟他打好关係喔。”
菲欧娜竖起食指，微微挺起胸。
这个动作使她格外丰满的胸部看起来更为傲人。
辉夜和苏菲亚似乎感到不快，微微皱起眉头。
“前提是皇国必须遭到阿尔比翁的入侵，无法镇压敌军，我才会派他出马。皇国应该先自己想办法处理敌军才对。”
“皇国清楚自己国家的力量不够强大。当阿尔比翁的数万规模大军进攻时，没有办法阻碍他们。我最清楚这一点了。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要求借助榑井将军的力量”
“这样啊，可是，如果你们太依赖幸人，会造成他莫大的负担·身为‘幸人的君主’，我希望皇国别太依頼他。”
辉夜特别强调君主这两个字，回覆菲欧娜。
菲欧娜扬起满面微笑
”陛下，不是吧，幸人现在的君主是苏菲亚大人喔？您不是亲口说要把幸人借给苏菲亚大人，直到阿尔比翁之战结束吗？“
她说了，她真的说出口了。
辉夜的表情冻住了。
菲欧娜准确地戳中对手的痛处，她的性情果然很恶劣。
她竟对同盟国的国王摆出这种态度，未免太挑衅了。
弄个不好，这将成为外交问题。不过要是这种小事真演变成外交问题，维利斯会贻笑大方。
“菲欧娜公主，幸人正在护卫我和辉夜陛下，可以请妳下次再邀请他吗？”
“算了，既然你们事先约好了，他确实该以妳们为优先。幸人，我待在维里斯时，你要带我参观王都喔。”
“不用我陪也没关係吧……”
“我希望你陪我。我们曾在皇国并肩作战，你至少该陪我逛逛王都吧。我也会带你逛皇都！”
“不要轻易帮别人规划行程……”
我还没有确定要前往皇国。
倘若三国同盟同时进攻阿尔比翁，阿尔比翁就没机会进攻皇国了。
皇国是三国同盟中最容易失守的国家，确实极有可能成为阿尔比翁的目标，但我们仍无法确定阿尔比翁下一步的行动。
“你几乎一定会来皇国喔。换作是我，我也会攻打皇国。你也一様吧？”
“……话是这麽说没错。”
“既然维里斯的军师和艾特尔的大翼意见一致，代表可能性将近百分之百。所以……”
我们要打好关係喔。菲欧娜微微一笑。
普通男人看到她的笑容大概会小鹿乱撞吧。她确实可爱又充满魅力。但我清楚她爱惹麻烦的个性后，只觉得这是引出更多乱子的前兆。
“大姊姊！别再聊些难懂的事了，陪我们玩吧！”
一位少年拉了拉菲欧娜的手臂。
看来在我们抵达孤儿院前，菲欧娜正在陪孩子们玩。
孩子们一直顾忌著我们和菲欧娜，没有插嘴，但他们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一位少年走近菲欧娜后，其他孩子也闹哄哄地聚集在她身边。
菲欧娜见状面露苦笑，没有挥开孩子的手。
那么，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了吧。
当我这麽思索时……
“辉夜大人，苏菲亚大人，要不要来比赛？比赛我们三个人谁最受孩子欢迎。若只是陪他们一起玩也很无趣吧。”
“呵、呵呵呵！我接受妳的挑战！苏菲亚，没问题吧？”
“什麽？我只想亲近孩子，不想比赛……”
“如果妳怕自己会输就算了。不然，我们想个奖赏吧？如果我输的话，我就收回让幸人带我参观王都的要求。”
“……妳很有自信呢。”
“别看我这様，我可是自信满满。”
“是吗？那麽我就应战嚯。”
怎么办？事情愈来愈複雑了。
算了，她们看起来很愉快，我别插手好了。
“米卡娜，我们在旁边看吧，最好别淌这场浑水。”
“……没想到身在浑水中的人会要我别淌混水。”
“身在浑水中的人？我吗？”
“你觉得自己与这件事无关吗？真让人讶异。”
米卡娜真的一睑错愕地叹了口气。
至少我不记得自己与这场对决有关。
“她们在为了你战门，你就像她们的奖品一样”
“这是她们恣意做的决定，我并没有主动去淌浑水，只是受到波及罢了”
“都一样。”
“明明就差很多。至少我对她们三人的比赛结果不感兴趣。不管谁胜谁负都无所谓。”
“……你会挨駡喔？”
“不要紧。她们三个现在很享受。就算竞争一下也无妨吧。难得棋逢敌手，就让她们融洽地竞争吧。”
假如三人今天的目的是抒发日常累积的压力，这様的比赛也不坏。
菲欧娜会这麽提议，说不定是在体贴辉夜和苏菲亚。
但她应该不会刻意放水。
再说，裁判是小孩子，大人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们。
孩子们开始聚集在苏菲亚、辉夜和菲欧娜身边。
对孩子们来说，只要能陪他们玩，对象是谁都好吧。
现在，有将近40个小孩平均聚集在三人周围。
看到这様的景象，辉夜展开行动。
她竟然使用魔术製造出雷电。
看到在辉夜手中霹啪作响的雷光，少年们纷纷涌上去。
“好帅喔！”
“大姊姊，我也想学！”
“呵呵，很难喔？”
看到辉夜得意洋洋地开口，我身旁的米卡娜叹了口气。
魔术系统受到资质左右。
鲜少人拥有雷之魔术的资质，如果这只是「很难」的魔术，大家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辉夜大人，妳很属害嘛。我也要开始喽。”
看到辉夜的模様，菲欧娜笑道，轻轻挥动双手。
接著，她的脚边浮出一个魔法阵。
随著菲欧娜弹指的瞬间，五隻小白狗出现了。
少女们蜂拥而上。
“可以摸吗！？”
“好可爱！”
“可以喔，它们很亲近人，要好好疼爱它们喔。”
听到菲欧娜这么说，少女们包围在她身旁。
我本来以为情势对苏菲亚不利，没想到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大姊姊！我也要！”
“好的。不要慌张，轮流来。”
苏菲亚露出苦笑，安抚排队的孩子们。
苏菲亚使用风之魔术，让孩子们飘起来。
她当然没辨法让孩子飘上高空，但她让几个孩子飘浮在与大人视线同高的空中。
这些孩子们乘风飞舞。
虽然是苏菲亚在操縦著风，但孩子们感觉好似自己在空中飞翔一様。
“苏菲亚估了上风吧。”
“沿用性高的魔术会夺胜。”
“她们并不是在比较魔术吧。”
真不愧是魔术师。
为了夺取孩子的心，他们竟然轻易使用魔术。魔术师的思考模式与一般人果然不一様。
他们只把这些魔术当成一种特技。
“喔？”
仔细一看，菲欧娜身边似乎聚集著最多孩子。
虽然许多孩子包围著小狗，但仍有人围著菲欧娜。
他们在菲欧娜身边玩耍。
当我这麽思索时，菲欧娜的胸部突然晃了一下。
因为一个面露促狭笑容的男孩碰了菲欧娜的胸部。
“大姊姊，妳的胸部好大！怎様才会变得这麽大啊？”
“臭小子！不可以捉弄人！”
菲欧娜马上抓住开自己玩笑的男孩，用拳头使劲拧他的太阳穴，惩罚他。
不管是接受惩罚的男孩，或是其他围观的孩子都一片欢欣鼓舞。
看到有人愿意陪自己玩，他们一定很开心吧。
然而，一位少女开启了禁忌的话题。
“不过，姊姊的胸部真的很大，比其他姊姊更丰满。”
“真的耶！为什麽会这麽大呢！？”
“什么？嗯～为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菲欧娜也扬起苦笑。
另一方面，看著孩子们离开身边，胸部大小还被拿来比较，辉夜和苏菲亚当场愣在原地。
“唉……胜负已定。”
“……胸部……”
“米卡娜？怎麽了？”
“……没事，我一点也不在意。再説，拉弓的时候很碍事。”
“……是喔。”
我觉得自己不该多嘴，没有继续深问。
这么一来，这场为辉夜、苏菲亚和米卡娜带来屈辱失落感的比赛，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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