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登山天賦與山男

　　一章　登山天賦與山男

　　「對了。今天，我想去稍微有點遠的地方，你要一起來嗎？」

　　「嘎？」

　　高中的午休時間。我正在邊吃便當邊跟巧聊天時，他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

　　「怎麼？太突然了吧。是遊戲廠商的活動嗎？還是你要去排新遊戲上市的搶購？難不成，你想去看遊戲展的企業攤位？」

　　我對巧露出白眼，但他卻不快地繃著臉，否定我的猜測。

　　「都不對。況且話說回來，參加活動是需要事先準備的耶。另外與其在遊戲發售日上街排隊，不如透過網購還比較輕鬆。」

　　「你的吐槽還是這麼直截了當呢。」

　　「我啊，對於喜歡的遊戲並不會想比別人早一秒拿到，而是寧願比別人多玩一秒。」

　　聽到這，我在心裡默念「原來如此，的確很像巧的作風」——不禁產生這樣的感想。

　　「那麼，你剛才的意思是？去遠一點的地方是指OSO嗎？為什麼要找我？」

　　我隨口說出內心的猜測，就算是遊戲內的狩獵行動，巧也有固定的小隊成員以及跟熟人組臨時小隊這兩種選項，根本沒有理由刻意找我這種不上不下的生產職才對。

　　「其他人嗎，你也知道這種時期，學校要不是正在考試就是正要考試，時間根本兜不起來。」

　　「既然如此，巧也去念書好了……」

　　「我們學校的考試不是上禮拜才結束嗎！」

　　其他學校我不清楚，不過我們的段考上禮拜才考完，教室洋溢著考試剛結束的輕鬆氣氛。

　　「而且啊！每次進遊戲都看相同的風景不夠刺激對吧。所以我才打算，稍微換個場景轉換一下心情。」

　　「就算是這樣好了，幹麼要找我。」

　　「呃，那是因為峻，你最近好像都沒離開城鎮不是嗎？」

　　「哪有——」

　　被巧指責出這點，我為了反駁而回想最近的行程——

　　上完學後，回家料理家務，然後稍事休息再開始念書。

　　等到了休閒時間再登進OSO，結算【加油工坊】一天的營業額並透過技能在短時間內補充減少的藥水庫存。

　　之後，如果還有點時間，就用之前狩獵稀有掉落物取得的強化素材透過【工藝品】技能陸續對裝飾品進行加工。

　　利用【工藝品】類技能的《上色》與《設計》，就可以隨自己喜好改變道具外觀，等壓力完全解除了，我才回到書桌前用功。

　　「——呃，就算我那樣也不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吧。」

　　「我果真說對了。美羽也提過，你明明就在家，但許多玩家都沒看到你從店後面走出來，大家聽了都很擔心呢。」

　　你也稍微對朋友們捎個音信吧——巧這麼說道，我忍不住發出呻吟，卻完全無法反駁他。

　　「我知道啦。真是的。」

　　「好，你可是答應要一塊出去囉！那麼，接著討論去哪裡逛吧！」

　　「喂，我可沒說要跟巧組隊耶！」

　　「如果要向朋友們報平安組隊不是最好的方式嗎。」

　　巧臉上露出舒暢的笑容，喝起了在自動販賣機購入的紙盒裝果汁，還一邊嚥下他當作午飯的夾菜麵包。

　　我雖然還有意見，但最後仍然勉強接受了。

　　只是，回顧自己最近的行程，的確有點閉門不出的感覺。出去外頭冒險這件事，可以協助提升戰鬥類天賦的等級，但我卻沒把那點看得很重要。

　　「不過，老實說我自己出去冒險很辛苦耶。數值跟天賦組成都缺乏方向性。」

　　「峻的天賦現況，以缺乏方向性這句話來形容恐怕還太客氣了。」

　　「太、太狠了吧！」

　　「哈，總之要說適合你現在等級的地區，應該就是第一城鎮北方了吧。」

　　邊咬著剛喝完的果汁吸管，巧娓娓道出自身的想法。

　　「那一帶的敵人還算強，道具的掉落內容也不賴。反正我有好一陣子都沒辦法跟其他朋友一塊組隊，不如就重點提升峻的角色等級，同時賺取資金吧。」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倘若我選比自己等級稍高的地區，就會造成武器跟防具的耐久度下降，或是藥水等消耗品大量減少，以結果來說反而越打越賠錢，所以我需要彌補資金缺口。」

　　「我就知道。」

　　雖然巧說出了原本隱瞞的真實意圖，但即便如此他想幫我的角色升級也是如假包換的理由之一——他再度對我強調這點。

　　「話說回來，第一城鎮北方大概是什麼樣的地區啊？」

　　「就是沿著第一城鎮北邊山脈的那塊啊。想麻煩你幫忙解決的，是位於空中的敵人。」

　　「空中的敵人？我懂了，分工方式就是巧負責近距離攻擊，我則是遠距離攻擊對吧……」

　　「那邊經驗值最補的傢伙是名叫碉堡蜂的蜂型敵怪。此外，如果運氣好遭遇屬於稀有怪的女王蜂，打倒後還能拿到強化素材。」

　　「原來如此啊。地面交給巧，空中則由我對付。真是簡單易懂。順道一提，我在狙擊碉堡蜂的時候你可以幫忙採集道具嗎？主要是藥草跟礦石一類。」

　　「那，放學回家後我會在登進遊戲前傳訊給你喔。」

　　好啦好啦。接著我們又聊了一會關於各種遊戲數值調整的無關緊要話題。

　　放學後，返回家中的我，確認了巧傳來的訊息便登入OSO的世界。

　　●

　　與塔克約定碰面的場所，是在北門那側的雜貨店門口。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類似的幾組人馬在等同伴，我在當中發現了塔克的身影。

　　「抱歉。我遲到了嗎？」

　　「不，不打緊。時間剛剛好。」

　　塔克正靠在牆邊檢視選單，看見我便舉起手。

　　「那，就按照預定計畫出發狩獵吧。」

　　我們一邁出步伐，就發現周遭的視線都投向了同一點。那些略帶殺氣的視線似乎隱含著某種不快的情緒，於是我環顧四周，但卻找不到可能的目標，不禁歪著腦袋。

　　「——區域內的敵人……云你有在聽嗎？」

　　「啊，嗯。對不起。我稍微分神了。剛才討論到北邊區域的敵怪對吧。」

　　「沒錯。那塊沿著山的地區，地面有泥巴種子與大王花這些植物類敵怪，空中則會出現飛蛇與碉堡蜂。」

　　從地面怪物的名稱猜測，應該是種子跟花吧。直到前不久，我才在妖精任務跟花還荊棘什麼的植物類敵怪戰鬥過。而這回，我要對付的是飛行類敵怪，包括飛蛇與碉堡蜂這兩種。

　　「泥巴種子的特徵是非常小。因此要準確命中不容易。基本上數值並不突出，但防禦力卻很高。此外其最重要的特點是——」

　　「特點是？」

　　「——會爆炸。」

　　「哦〜會爆炸啊……等一下，爆炸！？」

　　「沒錯，如果無法一擊打倒，泥巴種子就會發出閃爍的紅光，並以不尋常的速度逼近敵人，黏在對手身上，三秒後引起物理性的爆炸。」

　　「……嗚哇！」

　　光是想像，就讓我有點雙腿發軟。自爆類的敵人也太恐怖了吧。

　　「只要能一擊必殺，這種敵人其實還滿補的。但如果是讓牠爆炸以後才打倒的場合，儘管會得到經驗值卻無法拿到掉落物，這點也得注意。」

　　自爆就不會掉落道具，總感覺是要故意引起玩家的不快啊，此外假使被好幾顆泥巴種子黏著身體，並在短時間內引發連鎖爆炸，搞不好會跟我魔法寶石的連鎖加乘效果類似，這點也是必須留意的。

　　「接著說明另一種敵人。關於大王花的特殊能力，就是會把泥巴種子召喚過來。」

　　「……就這樣？」

　　「不，牠物理、魔法的耐久力也很高。此外偶爾會發出的物理攻擊，傷害量還意外地大。只不過，那都是近距離技能，以云的站位來說或許不必太在意吧。」

　　「就這樣嗎？那類似特徵的敵怪也不少嘛……」

　　「被大王花召喚過來的泥巴種子就算沒受到攻擊也會自爆。」

　　「嗚哇！」

　　這簡直就是對付低等級玩家的必殺戰法。大王花先把大量泥巴種子叫過來黏到對手身上，再一起爆炸打倒低等玩家。而且，這樣玩家還拿不到泥巴種子的掉落物，如果玩家不是合適的等級打起來一點都不補。但話說回來……

　　「喂，塔克。利用泥巴種子跟大王花不是可以幫防禦類的天賦升級嗎？」

　　既然會受到攻擊，防禦類的天賦應該能賺經驗值才對。

　　「如果願意無視死亡懲罰與防具破損等額外開銷，或許是可以賺經驗值啦，但早就有比這更有效率的升級方法了。那些傢伙並不適合用來升級。」

　　塔克斬釘截鐵地說。看來我想到的升級方法已經有其他人試驗過了。

　　「至於飛蛇跟碉堡蜂就是會飛的蛇與一大群蜜蜂而已，之後再對你說明吧。」

　　「也太草率了吧。真是的……那麼，我現在要先放附魔囉？」

　　「喔，麻煩你了。應該已經快到北邊的區域才對。把所有看到的敵人一一打倒，一口氣前進到山脈邊吧。」

　　「暸解。《附加》——攻擊、防禦、敏捷！」

　　我對塔克施加三重附魔，以北邊山脈為目標繼續挺進。

　　過沒多久，生著紅色花瓣且具備顯眼白色圓點圖案的植物類敵怪——大王花便出現，拉開戰鬥的序幕。

　　嘰呦欸欸欸——！大王花一邊發出這種噁心的尖銳叫聲，一邊縮起既不美麗也不可愛的花瓣噴出劇毒的紅色花粉，並開始甩動藤蔓。

　　「云！你快點狙擊大王花！我要對付等下會來的小嘍囉！」

　　「知道了！」

　　我舉起弓，瞄準大王花。在這當中，被大王花花粉召喚來的泥巴種子，則被塔克雙手的兩把長劍一刀兩斷。

　　「怎麼啦！再來啊！」

　　塔克大聲喊道，對橡子狀的泥巴種子進行挑釁，還持續揮舞手中的劍。只見他操使雙手長劍，不時還以劍柄毆打想趁斬擊後破綻偷襲的泥巴種子，將對手彈飛出去。

　　至於受到敲擊後開始出現自爆閃爍徵兆的個體，塔克則朝其邁出一步，在爆發前予以斬殺。

　　「靠，超危險。果然可以當作防禦的練習嘛。」

　　「不不不，這算哪門子防禦練習！？」

　　相較於塔克對逼近的敵人們瞬間決定優先順序並一擊打倒，還把這種行為稱為練習或訓練，我強烈感受到雙方價值觀的差異。

　　踩著輕盈的步伐，不時進行閃避，並以劍刃側面將泥巴種子的捨身衝撞流暢地彈開，或者直接用劍柄將敵怪打飛。

　　塔克這種針對防禦最佳化的動作，讓我覺得就像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舞蹈表演。

　　「等等，現在不是看好戲的時候。我也得完成自己的任務才行。」

　　我大口深呼吸讓內心冷靜下來，拉緊弓弦。鎖定的標的是大王花的中心部。

　　「——《弓技•一矢縫》！」

　　透過武技提高威力的箭矢，飛越泥巴種子的上空，刺進了紅白圓點圖案的中心部位，大王花頓時發出令人不快的尖銳慘叫聲。

　　這一擊後仍未被打倒的大王花，開始死命胡亂揮動藤蔓，試圖防禦我射出的箭，然而我發出的第二、第三箭依然正中紅心，持續製造對手傷害。

　　只不過，大王花依舊沒有快被打倒的樣子。真不愧是植物類敵怪，只有HP特別高所以超級耐打。

　　「快給我躺下吧！」

　　我邊吼叫邊射出的箭刺進了大王花的中心，終於把那傢伙幹掉了。當我放鬆緊張神經的瞬間，塔克卻對我喊道。

　　「云！我漏掉的敵人朝你過去了！」

　　「欸？嗚哇！」

　　橡子狀的泥巴種子朝我撲來。由於那傢伙剛才已被塔克防禦用的長劍柄敲過，所以正發出自爆前的閃爍光芒。

　　等我的肉眼確認到敵怪，【千里眼】便自行發動能力，使我獲得速度被放慢的體感時間。

　　我趕緊拋下抓在手裡的弓，從腰間的刀鞘抽出菜刀，直接以反手揮砍，將對手割裂。同時體感時間也恢復正常，還在一明一滅的泥巴種子直接落在地上，接著化為光粒消失了。

　　「抱歉。我剛才沒控制好彈飛的方向，所以敵人才朝你那邊過去。」

　　「沒關係，我沒事啦，只是對心臟不太好。」

　　我「哈啊」地重重吐了口氣，視線轉往塔克的方向，他正巧打倒了最後一隻泥巴種子。

　　我則撿回落在地上的弓箭，將菜刀收進腰帶的刀鞘。剛才儘管在瞬間以菜刀反擊成功了，但下次再遇到同一個場面，我沒有自信能做出相同的反應。

　　「唉，如果再被襲擊一次，我搞不好會腦子一片空白無法動彈呢。」

　　「唔——是嗎？哈，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為了要習慣這種事，到底還得再被驚嚇幾次呢？我不禁嘆了口氣。

　　「泥巴種子姑且不論，那個大王花的耐久力也太高了吧。云能找出更快打倒那傢伙的方法嗎？」

　　「還有辦法比剛才更快！？」

　　「如果可以的話，你盡量吧。」

　　「……我會努力。」

　　這麼一來，我只好設法將戰鬥方式最佳化了。

　　如今我手中的攻擊手段……我邊喃喃思索邊繼續移動，結果塔克突然噗喃一聲笑了出來。

　　「幹、幹麼啊。突然笑什麼。」

　　「沒，只是一開始還覺得云選了最糟的天賦，沒想到現在也挺能打的嘛。」

　　「這跟天賦糟不糟又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已經用得很順手了而已。」

　　完全沒用過其他武器也是理由之一。

　　雖說感覺像是被塔克誇獎了，但我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比起討論那個，還是加緊腳步吧。時間所剩不多了。」

　　我催促臉上掛著笑容的塔克，兩人繼續往目標前進。

　　當中幾度遭遇大王花與泥巴種子的一夥敵怪，我們反覆進行戰鬥，最後終於抵達山麓地帶。

　　半路上，我摸索出對大王花的有效攻擊是對武器進行火屬性的《屬性附加》，儘管這樣可讓傷害值飛也似的大幅提高，但現地卻無法取得屬於消耗品的屬性石，所以必須留意庫存量。

　　●

　　隨後，在山腳下等待我們抵達的玩意是——

　　「唔哇，是峭壁啊。而且上面還有敵怪存在耶。」

　　「云現在看到的傢伙，就是碉堡蜂喔。」

　　塔克說完手指過去，在三十公尺以上的空中果然有兩種不同的敵怪在飛行。

　　第一種是一大群蜂型怪物，其外觀可用極其凶惡來形容。那是因為，牠們腹部長出的蜂針，竟然跟長槍的槍尖一樣粗。此外牠們又並非單獨而是以集體行動。

　　「那些傢伙，就是碉堡蜂啊。」

　　「正是。其實上面還有更多隻，只是牠們會沿著巡邏路線盤旋飛下來。牠們的攻擊方式，是集體貼到玩家身上，用那貫釘般的巨大蜂針猛烈捅進玩家身體。」

　　「媽呀！」

　　「另外，如果處理速度太慢，跟大王花與泥巴種子陷入混戰的話，身體就會被刺成名副其實的蜂窩，在連環爆炸下死於非命！」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樣的資訊。被一堆那麼粗的針刺穿身體，然後又捲入泥巴種子的連環爆炸，幾乎不可能撐下去。不用說，我指的是精神上與HP上的雙重含義。

　　「碉堡蜂的耐久力跟防禦力很低。但特徵為專門強化的攻擊力與速度。另一種敵人飛蛇，除了數量少，如果玩家不主動攻擊也不會降下來，就是一般在空中飛的蛇而已。」

　　聽他這麼一說，我望向別的地方，擁有蝙蝠般翅膀的綠色軀體蛇，正在空中浮游。與其說那傢伙是在用翅膀飛翔，更像是扭動身子在空氣中游泳的姿態。至於翅膀，似乎只用於上下緊急轉向的時候。

　　就數量而言，蛇如果占一成，蜂群大約占了九成左右。在蜂群當中，可能存在著被稱為女王蜂的特殊個體，但我看不出來是哪一隻。

　　「嗯唔……」

　　我死盯著天上被一大群黑壓壓蜜蜂所籠罩之處，光是想像那些傢伙發出無數低沉振翅聲同時襲來的瞬間，我就雙腿發軟。

　　「……喂，塔克。我們別惹碉堡蜂了，光打大王花不就該滿足了嗎？」

　　「別說這種軟弱的話了。跟龍或什麼巨大怪獸相比，這種傢伙已經算簡單啦。」

　　「不同種類的恐怖怎麼能相提並論……」

　　塔克的眼神透露出「我們快上啊」的強烈訴求。我雖然白眼瞪回去，但最終還是折服了。

　　「我知道啦。不過，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這點你大可放心。更何況，我還期待云的好運可以把女王蜂引來呢。」

　　即便我長這麼大了，還是對他人這種缺乏根據的百分之百信賴與笑容無力抗拒，真是的……我嘆了一口好長的氣，再深呼吸一遍。

　　舉起弓，我開始狙擊位於上空的碉堡蜂。

　　跟大王花這種幾乎不會動的敵怪不同，碉堡蜂每隻的動作都很靈敏激烈，因此想瞄準實非易事。

　　在這種情況下，我便對準了密集程度最高的黑色蜂群，直接放出箭矢。

　　「就連云也覺得很棘手吧。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魔法的範圍攻擊就沒問題，但云的弓箭只能攻擊一個點啊。」

　　正如塔克所言，我發出的箭連一隻蜜蜂都沒擊落，逕自消失在天空的另一頭。

　　此外，沒射中這件事，讓我身為弓箭手的自尊有點受傷。

　　「下次，我一定要射中。」

　　我準備使用因威力與效果範圍受限，導致平日很少派上用場的武技。

　　「塔克，我要放大招，麻煩你支援我。」

　　「喔，你究竟想怎麼打啊？」

　　塔克臉上浮現覺得有趣的好戰笑意，並舉起兩把長劍準備迎擊對手。

　　「《附加》——攻擊、敏捷。《屬性附加》——武器。」

　　我對自身施予攻擊與敏捷的雙重附魔，更將武器添上了風屬性。

　　緊接著，我鎖定位於上空的一大團黑色蜂群，讓武技發動。

　　我的目標並非其中某隻單一個體，而是整個蜂群。

　　「——《弓技•疾風一陣》！」

　　這是天賦到達規定等級後所能取得的武技，只見箭矢拖曳出鮮綠色的尾巴，貫穿了蜂群的中央。

　　箭並沒有直接射中蜜蜂，而是穿透到蜂群背後，鮮綠色的風壓則晚了一拍才擴散開來，形成一層空氣撞向黑壓壓的蜂群。

　　蜂群受到箭矢風壓的傷害，數量一口氣大為減少。

　　這招的目的並不是打死單一的蜜蜂個體，而是在維持蜂群集中程度的前提下大幅削減其HP。

　　即便如此，當箭矢的軌跡脫離蜂群後，受了傷害依舊健在的敵怪還是把我視為敵人飛了過來。

　　「云！你那個武技是——！」

　　「待會再解釋，沒打死的衝過來囉！」

　　鎖定我為敵人後，複眼染上鮮紅色的碉堡蜂一口氣大舉逼近。

　　儘管在武技的冷卻時間結束前無法再度使用，但比起在上空繞著8字形自由飛舞，筆直朝這裡撲來的敵怪還是比較容易瞄準。

　　我一一射出箭，在逐漸擊落敵人的過程中，武技的冷卻時間也結束了，於是我再度發動武技。

　　「——《弓技•疾風一陣》！

　　跟剛才同樣的一招，集中在一塊的蜂群幾乎全被風壓打落了。

　　雖說衝過來的大部分蜜蜂都被打倒了，但已經飛到我附近的殘餘敵怪卻因距離太近，無法使用相同的武技。

　　我只好把武器從弓切換為菜刀，斬殺來勢洶洶的殘餘蜜蜂。

　　當我一一收拾弓箭武技下的殘存敵怪時，塔克也一口氣解決掉好幾隻蜜蜂，很快將剩下的碉堡蜂集團給打倒。

　　當碉堡蜂集團的HP降為零的瞬間，剛才還在戰鬥的其餘蜜蜂也一起往空中逃竄了。

　　只要群體的耗損達到一定程度就會撤退，簡直就像軍隊一樣。我心裡這麼想，並一邊目送敵人離去。

　　另外，雖然只經過一回戰鬥，但碉堡蜂群的掉落物卻被判定為複數，我確認所持道具欄多了一大堆掉落道具後，跟塔克高舉單手擊掌，欣喜慶祝剛才的勝利。

　　「什麼嘛！原來你具備能攻擊一個面的武技啊！」

　　「嗯，以前幾乎沒什麼機會使用，況且威力也不怎麼高就是了。」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用食指輕輕搔著自己的臉頰。這種武技可以製造出比普通弓箭傷害量低的風壓，此外，距離弓箭越遠威力也越差，真的沒什麼了不起。

　　因此，方才離弓箭較遠的碉堡蜂都存活下來。這招要是跟魔法一樣，凡是攻擊範圍內傷害量都一樣就好了，我心想。

　　「哈，別喪氣嘛。這招當攻擊手段已經很夠用了。那麼，我們打下一團吧！繼續！」

　　「是啊，我知道了！像剛才那樣多多益善！」

　　繼大王花與泥巴種子後，我們鎖定碉堡蜂群，持續進行狩獵。雖然戰鬥時期待名為女王蜂的個體會掉落強化素材，但卻遲遲不見蹤影，只好耐心消滅數團敵怪收集一般的掉落物。

　　「只要累積足夠的經驗，狩獵碉堡蜂也不那麼令人卻步了，但不管怎樣都會出現漏網之魚，而且好像每一場都有。」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不，可是，唔——」

　　「你到底在糾結個什麼勁啊？還是說你累了？」

　　聽到我嘴裡念念有詞，塔克不禁回過頭。

　　不，其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啦……

　　「我是累了沒錯，但那個……這樣根本沒空採集藥草跟礦石啊。」

　　「你這傢伙……打怪升級的時候暫且忘了那件事吧。」

　　「不，可是！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不採集豈不是太可惜了！」

　　我努力說服對方，但塔克卻以同情可憐人的眼光望著我。

　　「就算想採集，也得在寬廣的範圍內不斷移動，況且採集時又得在同一個地點停留好久。到時如果只顧著挖道具，就會被敵怪搶得先機了。」

　　「可、可是，山麓地區只會出現碉堡蜂這種怪物而已啊。」

　　「所有碉堡蜂都交給我對付也行，但總有幾隻會溜到云那邊吧，還不如讓我去採集，云漏掉的部分我自有辦法解決。」

　　咕唔唔唔，難道都沒有可以安全採集的方法嗎？我努力思考，某樣道具浮現於腦海。

　　「既然這樣，讓碉堡蜂別靠過來不就沒問題了？」

　　「哪有這麼方便的道具……啊啊，對喔。這麼說來真的有。」

　　儘管只限定於蟲型敵怪，但卻能讓敵人遠離——我取出了【除蟲香】。

　　只要使用這種凝固為棒狀的香，就能驅離碉堡蜂。也就是說，少了碉堡蜂的山麓將會安全許多。

　　「原來如此。用這個就能製造出虛擬的安全地帶了。」

　　只要慎選位置，就能用來確保安全的休息地點。之前我雖然把庫存都用光了，但因為這可以用來緊急逃脫，所以我又重新製作一些放進所持道具欄備用。

　　「我明白了。為了確保安全用一用也無妨吧。」

　　於是我迅速點燃【除蟲香】。

　　「這麼一來碉堡蜂就不敢接近了，云可以在遠距離單方面屠殺牠們。不過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仰頭一看，【除蟲香】煙霧中讓昆蟲討厭的成分在空氣中擴散開來，而位於上空的碉堡蜂則為了躲避煙霧移動到山崖的掩蔽下。

　　那些傢伙一旦躲進裡面，我的弓箭也無用武之地了，如塔克剛才所言的單方面屠殺根本不可能實現吧。

　　「那麼，我到山壁邊進行採集，塔克就先好好休息吧。」

　　「嗯，就這麼辦。不過話說回來，這道具在某些場合還真好用啊。」

　　呼嗯——塔克支著下顎，凝視著在地面上不斷噴發煙霧的【除蟲香】。

　　「這個叫【除蟲香】的道具可不可以分我一點？有了那個應該很方便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付錢喔。」

　　「那當然，我現場跟你買吧。」

　　說完，我從所持道具欄取出五枝綁成一束的【除蟲香】扔給對方，並收下貨款。

　　「謝啦。」

　　「不客氣。那麼，我要去峭壁的採集點動工囉。」

　　自所持道具欄拿出挖掘用的十字鎬後，找出在山壁上出現的採集點，對著該處揮落工具。

　　「云！我幫你警戒四周，你挖到了要分我啊。」

　　「那，五五對分如何？」

　　「喂，你也太大方了吧。我又沒出多少力氣——靠！？云，快躲開！」

　　我扛著十字鎬、口中喃喃說著「分你一半又沒關係」的同時，塔克突然慌張起來。

　　怎麼了？當我還來不及回頭望向塔克時，蜜蜂早已遁去的頭頂上方卻傳來了詭異的叫聲。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粗野的男性嘶吼聲。到底是警告還是慘叫性質我分不出來，只知道正從遠處逐漸朝我逼近，不，應該說是從絕壁上滾落才對。

　　這突如其來的事態使我思路中斷，一切的動作都停住了。

　　（可惡，這種時候偏偏無法動彈！為什麼剛才泥巴種子的時候能做出反應，現在卻不行呢！）

　　當我在內心埋怨並痛恨自己僵住的雙腿時——

　　「云！快往這邊閃！」

　　塔克抓住我的手臂，把動彈不得的我從原地拉開。由於臂膀突然被人揪住十字鎬也應聲落地，我的身體則恰好被塔克的雙臂牢牢擁入。

　　「唔喔喔喔喔喔——」

　　我望向從山崖頂端落下的人。

　　在墜地之前他已渾身都是戰鬥的傷痕。而摔下造成的傷害更使他在我們面前HP歸零。

　　這搞不好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HP變零的玩家。只見那傢伙仰臥在地，身體一動也不動了。

　　摔死在我們前方的玩家，穿著似乎很結實可靠的厚重貼身衣物與皮革防具，頭上戴著頗為牢靠的金屬製頭盔，腳下同樣是一雙堅固的登山鞋。此外，他的腰部與背上還裝備了背包與皮帶、繩索等，是個身材雄壯魁梧的男子。

　　等一下，現在不是冷靜進行觀察的時候了——

　　「像這種時候，呃——得趕緊使用復活藥才行！」

　　我才急急忙忙拿出復活藥，男子的雙眼就啪地睜開了，還死瞪著我們。

　　「咿呀！？活過來了！」

　　死人自己復活了！但我一個轉念想到，這傢伙如果本身有復活藥，在HP歸零的狀態原本就能自行復活啊。

　　肌肉男睜開雙眼後，緩緩撐起上半身，從所持道具欄拿出藥水瘋狂牛飲，恢復自己減少的HP。

　　「抱歉啊。嚇著你們了。哎呀〜剛才還以為死定了呢。」

　　如果是現實世界我就死翹翹了——肌肉男玩家發出豪邁的大笑。

　　「哎呀？難道我打擾年輕情侶的約會了嗎？」

　　「嘎……唔！？」

　　被眼前這名男子點醒，我才想起自己的處境。如今我被塔克緊抱住、無法動彈的姿態都被對方看在眼裡。

　　我慌忙跟塔克拉開距離，為了讓內心恢復冷靜，我邊喃喃自語邊反覆深呼吸。

　　（這是不可抗力。這是不可抗力。呼——哈——呼——哈——）

　　「云？你還好吧？」

　　「是、是啊！我沒事！」

　　雖然對塔克的關心我忍不住尖聲尖氣地回答，但最後還是勉強恢復平靜，轉個方向面對那名從山崖墜落的玩家。

　　「真不好意思。我這個大叔打擾小夥子你跟小姐約會了。」

　　「不，我不是什麼小姐，我是男的。」

　　「怎麼？覺得約會很不好意思嗎？」

　　「這是什麼結論啊！」

　　哇哈哈哈——相對於眼前正發出豪邁大笑的肌肉男玩家，我為了抑制頭痛而以食指用力按壓太陽穴。

　　事情怎麼會變這樣——

　　●

　　這位豪邁大笑的肌肉男玩家，名叫伊旺。他渾身都是活力，完全無法想像剛剛才從那麼高的山崖墜落、摔個四腳朝天。每當伊旺一笑，他全身的肌肉就會紛紛隆起，讓我產生一種皮革防具正發出咿呀咿呀慘叫聲的錯覺。

　　「伊旺大叔，你之前怎麼會跑到山崖上呢？」

　　「因為我的嗜好是登山啊，剛才只是不小心失足罷了。」

　　與伊旺閒聊的任務，我完全丟給塔克了。這段時間，我努力揮動十字鎬，挖掘山壁的採集點以回收素材。

　　在敲擊硬質地層的斷續尖銳聲響中，我偷偷豎耳傾聽塔克與伊旺的對話。

　　「我啊，就是所謂的另類玩家。利用天賦中的【登山】，沒事就像這樣來攀登山崖與岩壁。」

　　像攀岩、不使用安全繩索的「抱石」、健行等，在現代日本要花數小時進行事先準備與移動的嗜好，在OSO中可利用既存的自然原野滿足自身的心情與興趣，輕易著手進行。

　　「哦——原來你都在做這些事啊。」

　　「是啊，山上最棒了！簡直就是男子漢的浪漫！」

　　伊旺敞開如大山的軀體與壯碩的手臂，訴說著山的好處。塔克也盤腿而坐，面對面朝向伊旺陪他抬槓。

　　「嗯，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呢。我就有認識的玩家喜歡釣魚，因為平日都沒法出遠門釣就在OSO裡取得【釣魚】天賦，這麼做的人其實不少。」

　　「跟我的情形很類似。我從朋友那聽說有這款遊戲。雖然我本來對遊戲完全沒興趣，但為了登山的嗜好還是跳進來了。」

　　真是明理懂事的年輕人啊——伊旺的反應好像很開心。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從山崖上摔下來的？」

　　我暫時停止揮動十字鎬的手臂，豎起耳朵仔細聽伊旺的回答。

　　伊旺交抱雙臂，口中低吟著，最後才垂落眉尾、撇嘴回答道：

　　「說起來真丟臉。我是被蜜蜂趕下山崖的。突然有一大群蜜蜂撲過來，我試著想要趕走牠們但還是失敗了。雖說跟現實世界裡隆冬雪山的暴風雪或雪崩相比，那也不算很嚴重就是了。」

　　想吐槽的點實在很多。

　　在現實世界中體驗過暴風雪已經很驚人，但如果伊旺被大群蜜蜂襲擊墜落的說法是事實，那思考一下先前我與塔克的行動與之有何關聯性……

　　「……云。」

　　塔克對我投來視線。我先把十字鎬收回所持道具欄，再跟塔克一起併排坐到伊旺的正前方。

　　還是實話實說吧。然後，道歉。

　　「……那個，雖然是推測……但蜜蜂大舉襲擊的原因，應該跟我們有關。」

　　「喔？」

　　伊旺支著下顎，似乎覺得很有趣地挑起一側眉毛。

　　我概略說了一下先前的狀況。包括我具備【調藥】天賦的事。此外就是我所生產的【除蟲香】效果，以及現場使用驅趕蜜蜂的經過。

　　「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我深深低下頭致歉，結果頭頂上方傳來了笑聲？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你們又不是故意的對吧？況且我滑落以後手邊也有藥水可以恢復。小姐根本不必那麼介意。真要說起來，沒法對付蜂群的我同樣得負起責任。」

　　說完，伊旺把粗大的手掌放在我垂下的腦袋上，撫摸起來。總覺得這樣很丟臉，我的頭更是抬不起來了。此外，在我身邊的塔克還拚死憋住大笑的衝動……我斜向瞪了他一眼。

　　「話說回來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啊。竟然會摔在剛好有情侶的地方……簡直是驚人的巧合。」

　　「我們也被突然有壯漢掉下來嚇了一大跳好嗎。所以我才會想都不想就抱著云跳開來。」

　　「就說了，我是男的！塔克你也是故意的吧！為什麼都不幫忙澄清這個誤會！」

　　我對那兩人的對話強烈吐槽，但伊旺卻環起雙臂、歪著腦袋。

　　「怎麼了？小姐，妳還在害臊嗎？」

　　「為啥你老是這麼解讀啊！我的樣子像是害臊嗎！塔克，不准偷笑！」

　　只要你幫我解釋一下不就好了！我雖然抱怨，但塔克卻充耳不聞。

　　「真是的，剛剛你及時抓住我的手臂跳開我本來很感謝你的，這樣要我怎麼道謝嘛。」

　　「云，你說什麼？」

　　「沒事！」

　　我強烈否定之前的發言，但伊旺卻對我咧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簡直是叫我氣炸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哎，只是感慨一下，這就是青春啊。」

　　不知為何，我覺得超噁的。以後直接叫這傢伙大叔算了。

　　「好吧，其實小姐是男是女，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了。」

　　「對我來說關係很大！」

　　我發出抗議的聲浪，但卻被對方徹底無視。反過來，我還被伊旺岩石般的身軀與露出潔白牙齒的笑容給震懾住。

　　他充滿善意的視線與雙方體格差距的壓迫感，反而讓我意外不自在。

　　「你們想不想跟我一起登山啊？」

　　「什麼！？」

　　聽到我不由自主尖起嗓子回答，伊旺倒是雙手一儺開始訴說山的美好。

　　「山上很棒喔！在低海拔的地面走來走去簡直是太渺小了！你上去才會知道平常自己所待的地方就跟螞蟻窩一樣。」

　　「然後嘲笑世界的狹小，再發出反派角色慣有的笑聲嗎？」

　　「塔克，你別潑人家冷水了。」

　　塔克對認真訴說的伊旺吐槽一句，我便對準防具的縫隙用拳頭輕輕打了塔克的側腹部，結果他就歪了歪上半身，陷入沉默了。

　　「只要爬上山頂，不管是男女間的感情問題，人際關係或工作的煩惱，還是什麼人生的困難全都會變得微不足道喔！山就是這麼偉大！此外，山還會教導你人類的苦惱是多麼渺小！所以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登山啊！」

　　「「……」」

　　我跟塔克都在途中被對方充滿魄力的巨大音量給震懾了。他那彷彿敲鑼般發自丹田的低沉音質，讓人直覺地認為他很了不起，然而……

　　「你的根據是——『沒有！只要自己走一趟就會自然理解了！』——是這樣嗎。」

　　伊旺只是個精神論至上主義的爬山瘋子。

　　「——總而言之，我們一塊爬山吧！」

　　「不需要得到我們的同意嗎！」

　　「不論做什麼事都要充滿挑戰精神。常懷一顆敢挑戰的心！只要看到山或好像可以攀登的岩壁就會想爬上去，這樣才有資格當男子漢吧！」

　　「那是你個人的看法吧。」

　　我一點也不想登山。簡直是蠢透了，我心想。為了結束與對方的爭論，我背對伊旺，再度取出挖掘用的十字鎬，開始作業。

　　結果這時有人朝著我的背，拋來了一句質疑。

　　「——是男人就不該逃跑吧？」

　　扛著十字鎬的我頓時渾身僵住。過了幾秒鐘後，伊旺才繼續把話說完。

　　「喔喔！我懂了。妳真的是一介弱女子嘛。抱歉，抱歉。是我誤會妳了。」

　　這番很明顯是在煽風點火的話，令我蹙起了眉，儘管我暗地提醒自己，絕對不能上對方這種挑釁的當——

　　「只會打腫臉充胖子，果然是個弱女子無誤。對山沒興趣的人會很孤獨喔。」

　　「說了好多遍，我是男的！既然你那麼吹捧登山，就讓我瞧瞧山到底有多厲害吧！」

　　啊——說到這才發現我上當了。剛才明明還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被挑釁耶。

　　「嘎哈哈哈！被我釣中了吧，小姐！如果你真是個男人就不能反悔喔！」

　　「咕，我是男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結果，退路被堵死的我，只能決定跟伊旺一起去登山了。

　　這時，我怯生生地轉到塔克的方向。

　　「云，你是笨蛋嗎？」

　　「嗚，對、對不起。我忍不住……」

　　塔克嘆了口氣，以同情可憐人的目光凝望我。拜託不要這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伊旺大叔，可以問你一下嗎？」

　　「喔，怎麼？小夥子你也想參加？」

　　「要我參加也可以。反正能取得新的天賦，就算只是嗜好性質的，跟先驅者學習總比自己摸索升級要來得好。」

　　但是——塔克說到這暫時打住。

　　「獲得【登山】天賦，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嗎？」

　　塔克瞇起眼，很認真地質疑道。他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核心玩家的模樣。如此姿態，正是他面對值得入手的有用道具或技能時，在內心暗地評價的表現。

　　對於塔克的反應，伊旺撫摸下顎並低聲咕噥道。

　　「唔嗯。我是為了自己的嗜好才取得天賦的。能滿足本身的需求，應該就算是【登山】最大的優點吧，但如果說到對其他玩家的好處——」

　　伊旺苦惱了一會後才說下去。

　　「想不出來耶。頂多就是，可以去山崖上撿拾礦石，或是可以在山頂發現洞窟入口之類的吧。像那邊剛好就有喔。」

　　「好，我去定了！我會全力以赴！」

　　「太快了吧！？塔克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以好處來說完全划得來啊！」

　　由於他這麼說，我也組合【千里眼】與【識破】天賦，仰望聳立的絕壁上方。

　　「為什麼我以前都沒發覺呢？上面竟然有比較多採掘點耶。」

　　跟先前我在山麓的採集點根本無法比擬，崖上能動手的地方簡直多太多了。

　　另外，由於山崖頂有突出的岩塊，所以從下面很難看清楚，但伊旺手指的方向似乎就有一座洞窟。

　　假使能在這絕壁上的採集點動手開挖，不知道能湊齊多少礦石類的生產素材啊。

　　「喂，云。你是不是也打算拚全力取得【登山】天賦？」

　　「我的確改變主意了。不過，塔克你自己又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未知的洞窟囉！那裡面搞不好有迷宮耶。而且說不定還能通過迷宮走到峭壁另一邊的區域！」

　　說到這，塔克完全無法掩飾興奮之色。

　　「可是，伊旺搞不好已經探險過——『我還沒進去喔』——原來你還沒進去啊。」

　　一般說，發現者應該會第一個進去冒險才對。但這回並不如我們所預期。

　　「進洞窟探險，跟登山沒有關係吧。況且，就算真能從洞窟通往峭壁的另一邊，我也寧願以登山的手段過去！」

　　只要有山的地方就要踩過去——伊旺的思考模式似乎是這樣，真叫人傻眼。

　　「好吧，過程姑且不論，小夥子跟小姐兩位都下定決心要取得【登山】天賦啦！」

　　說完伊旺豪邁地大笑起來。我跟塔克也一鼓作氣打開選單，從天賦取得一覽表選擇【登山】天賦。

　　消耗SP一點取得的【登山】天賦裝備起來後，我們立刻拜伊旺為師。

　　「那麼，我跟云都把【登山】天賦裝上去了，具體而言要怎樣才能升級並精通這項天賦呢？」

　　塔克所問的，是天賦的基本性能吧。這種天賦要怎麼用，做哪種行動才能累積經驗值，對行動有何輔助效果等。我們對上述資訊幾乎一無所知。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登山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走險峻的山路算登山，攀登垂直的峭壁也包含在登山的範圍內吧。」

　　聽了塔克的疑問，我也加入自己的看法。至於先驅者伊旺對我們兩人的解答是——

　　「就算走險峻的山路也能加經驗值的，不過那樣升級會很慢。最初即使稍微勉強一點，只要能單獨爬上十公尺左右的峭壁，以我的經驗來說就沒問題了。可以在不時出現的山壁小凸臺休息再慢慢往上爬。」

　　就像那邊，還有那邊的凸臺都可以坐著休息——伊旺用手指給我們看。

　　「首先，能單獨爬上高度最低的山壁凸臺是訓練重點。你們稍微等我一下！」

　　說完伊旺就拋下我們，什麼輔助器具都沒穿，便迅速爬上十公尺高以上的山壁凸臺。接著他不知道在上頭釘了什麼，垂下一條繩索，然後再直接返回我們面前。

　　「這條是安全裝置的繩索與吊帶。只要穿上這個，就可以在一定的間隔釘入固定點，並沿著一路爬上去。途中就算手滑了，也因為有安全繩所以不必擔心。妳先試試看吧，小姐！」

　　妳打頭陣——他用力推著我的背，害我彎腰往前踉蹌了兩步才走出去。

　　站到聳立的山崖前方，在天賦的輔助效果下，我自動就知道該把手腳放在哪裡才能爬上去。

　　一邊確認穿插於其間的礦石採集點，一邊用手抓住光禿禿的岩石。

　　透過確切的手感，我可以找出接下來該抓牢哪裡才能繼續往上爬，然而——

　　「——我不行了！沒辦法繼續往上！」

　　沒多久我就發出放棄的示弱聲。如今在我手臂長度可及範圍內找不到下一個凸起的點，而更上去可以攀住的地方又太遠了我抓不到。於是，我稍微後退試著尋找是否有別的路線，但要往下爬也得費不少工夫，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

　　「你沒事吧，云！」

　　「快不行了！不知為何，我的手臂一直在發抖！」

　　「冷靜下來，小姐。妳先往下爬吧！」

　　既然伊旺都這麼說，我便戰戰兢兢地小心確認往下的立足點。最後，終於回到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山壁一躍而下，結果踩回地面時，我的膝蓋不住地發抖，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累死了！這是什麼鬼訓練啊！」

　　我邊埋怨，邊甩動無法使力而不停顫抖的手臂，讓肌肉獲得休息。

　　「什麼嘛。妳是肌力不足吧。以後要多吃點肉！」

　　「這是遊戲啊！」

　　「哈，玩笑就開到這裡為止。接下來，輪小夥子上去試試吧。待會我要透過你的情況為小姐進行說明。」

　　「知道了。那麼，我要出發囉。」

　　語畢，塔克便開始攀爬。起初他也跟我一樣進行得很順利，但到了途中就停下手腳的動作。卡住的地點跟我完全相同。

　　「小姐，妳知道你們為何會進退不得嗎？」

　　「唔——因為右手找不到下一個凸起，所以是路線選錯？」

　　「事實上，右手要抓到下一個凸起是有訣竅的。小夥子，你把臉轉到你想抓住的相反方向，再試著伸出右手看看！」

　　「……？我知道了。」

　　儘管塔克的表情一頭霧水，但他還是姑且一試，結果卻出現戲劇化的效果。

　　「喔？我抓到了耶，怎麼會這樣？」

　　說完，塔克就輕快地一路爬到下一個卡住的地點。他的手臂毫無顫抖發軟的樣子，看來不論是數值還是活用天賦的技巧，我都完敗給塔克了。

　　「不過，為什麼原本抓不到的地方後來又可以抓到了呢？」

　　我剛才明明跟塔克卡在同一個高度，結果他在伊旺的一句提醒下就輕鬆突破了。

　　「道理很簡單。用一般的方式雖然伸手也碰不到，但只要脖子轉往相反的方向身體就會自然扭動。這樣可以延伸手臂可及的範圍，要通過就不難了。」

　　我實際嘗試左右扭轉脖子，配合脖子的動作肩膀果然會往相反側伸出去。光是多了這段距離，就可以讓手觸及更遠的位置。

　　塔克靠伊旺的這句建言就足以登上十公尺高的山壁凸臺，只見他不停上上下下反覆攀登這段，藉以提升等級。

　　相對地，我大概是肌力不足吧，只能一邊跟無力發抖的手臂對抗，一邊努力加長自己攀爬的距離，中途還得偶爾間隔著休息。

　　「怎麼樣？已經掌握住訣竅了嗎？」

　　「唔——手臂有點撐不住了。不過，至少原理已經懂了，應該可以再練習一次吧。」

　　「那好，我們試試看。」

　　「加油，云。」

　　被他們這麼一說，我只好再度挑戰。

　　伊旺默默守候緩緩往上爬的我。

　　塔克也在高處幫我加油。即使手臂已經快到極限，我還是打破之前自己的最高紀錄八公尺附近，來到手可以抓住十公尺高凸臺的位置。

　　「云，只差一點點囉。」

　　「小姐，再加把勁！」

　　「嗚嗚——成功了！」

　　我就像賽跑的最後衝刺般用力伸出手勾住凸臺，把自己撐上去。

　　原先距離莫名差一點的凸起，我也按照伊旺的指點，將臉轉到跟手臂相反的方向，拉長身體的長度努力抓住，絞盡最後的氣力攀上去。

　　「……呼哈。累死我啦。」

　　我幾乎是用摔倒的姿勢癱在山崖中半段的小平臺休息，背靠著山的岩壁仰望天空。

　　「以第一天練習來說，你們都算學得很快了。教你們真有成就感。」

　　我視線轉過去，原本在下方守候我們的伊旺，正不靠安全繩迅速登上我們的高度。真不愧是先驅者，【登山】天賦的能力超高。

　　「……塔克，你剛才已經看到了吧，我這個人根本沒天分。」

　　「小夥子算是異常優秀的。至於小姐嘛，肌力比普通人還要稍好一點。」

　　「是嗎，謝謝你的誇獎……」

　　儘管被伊旺褒揚了，但光是爬十公尺的高度就把我累得半死。

　　等休息一陣子稍微恢復體力，我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那麼，接下來就在這裡反覆練習，以二十公尺以上為目標吧！」

　　「天啊，不可能的啦！且話說回來，時間很晚了，我不下線不行了。」

　　在OSO裡太陽還高掛著，但我透過選單檢視外頭的時間，已經快傍晚六點了。如果現在不下線弄晚餐就會趕不上七點的開飯時間。

　　「經你這麼一提，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再接受一下伊旺的指導也得登出遊戲。」

　　「好不容易才認識登山的同伴，這麼快就下線真叫人寂寞啊。沒辦法，小夥子，就我們兩個男的繼續抬槓吧！」

　　伊旺逕自啪一聲搭上塔克的肩膀。老實說，這種熱血過頭的態度讓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麼，我先下線囉。」

　　「我要稍微再爬一陣子。如果妳之後還想升級，隨時可以過來。」

　　「好啊，為了挖出這上頭的礦石，我的【登山】天賦技術跟等級都還不夠呢。」

　　我的目標是，挖遍分布於這個北方區域的採集點，所以打算以後多來練習幾次。

　　隨後我便登出OSO的世界，讓意識返回現實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