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哎呀~真不好意思,加島同學,才第一天就讓你直接上工。」

  傍晚的編輯部,我回報自己完成指派的工作後,員工藤並先生笑著這麼說道。

  在黑瀨同學的介紹下,我來到飯田橋書店的漫畫雜誌編輯部,經過簡單的面試並辦好行政手續後,立刻就開始在這裡打工了。

  藤並先生是男性員工,年紀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似乎是個負責很多作家的忙碌編輯。他身材中等,有一張不太會給人留下印象的和善面孔,而且待人也很親切,像我這種邊緣人就不會感到畏怯。

  「黑瀨同學說你不僅做事認真又很優秀,所以我本來就知道你不錯,但超出了我的期待喔。」

  「哪裡,這些工作也不需要動腦……」

  我謙虛地說完後,發現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瞧不起指派的工作,心中一慌,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而,藤並先生似乎沒有放在心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不,即使是乍看之下不需動腦,誰都會做的工作,聰明的人做起來就是效率比較好,這我看得出來喔。」

  「……是……謝謝您的稱讚。」

  他反而稱讚了我一番。真是成熟的應對……我不敢當地縮縮脖子。

  「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雖然還有點早,不過黑瀨同學今天就做到這裡,你們一起回去吧?」

  聽到藤並先生的話,在對面桌子看似正在整理資料的黑瀨同學便停下了手。

  「好的,謝謝您。」

  於是,我們兩個就一起回家了。

  時間還不到晚上七點。

  若是平常,星期三都要去補習班打工,但那天負責的學生全是考生,所以從二月起這天就空出來了。大學已經開始放春假,我是在對方指定的下午兩點從自家來到編輯部。

  從公司窗外的景色就看得出來,外頭的天色已完全變暗。

  「加島同學,你肚子會餓嗎?」

  快到車站前的時候,黑瀨同學問道。

  「……啊,嗯,會啊。」

  儘管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我確實從兩個小時前就有點餓,不能說謊。

  黑瀨同學抬頭看我,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去喝一杯呀?」

  說完,黑瀨同學笑了笑。不知不覺間,她的臉龐看起來已經是個成熟女性。

  「啊,原來如此,加島同學才十九歲呀。」

  掀起店家的門簾入座之後,黑瀨同學如此說道。因為我有跟她說自己不能喝酒。

  「沒有多想就帶你來居酒屋了,真抱歉。」

  「不會,沒關係。妳一個人喝吧,不用管我。」

  的確,現在已經二月,幾乎所有同年級的學生都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紀。除了月愛,我經常一起吃飯的只有久慈林同學,但他不喜歡喝酒,所以直到最近都沒怎麼想過這個問題。

  「嗯,那我就不客氣嘍。」

  黑瀨同學稍微瀏覽過桌上的菜單後,向店員舉起了手。

  「一杯生啤……加島同學呢?決定好了嗎?」

  「呃,啊……請問有可樂嗎?」

  「有的,所以是生啤一杯,可樂一杯吧。」

  店員離開後,我再次環視店內。

  店內走明亮的日式風格,環境小巧舒適,氣氛介於大眾餐館和居酒屋之間。看到貼在牆壁上的價目表大多是便宜的菜色,感覺是男人們下班後小憩片刻的地方。

  「來,生啤一杯,可樂一杯~」

  與點餐時不同的店員走過來,將冒著白色泡沫的啤酒杯放在我面前。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坐在對面的黑瀨同學露出苦笑,幫忙把放在她那邊的可樂玻璃杯換過來。

  「為加島同學第一天上班乾杯~!」

  她歡快地說完,用自己的啤酒杯敲了一下我的玻璃杯。

  「乾杯。」

  我喝了一口可樂就放在桌上。

  黑瀨同學拿著啤酒杯就口後,使勁抬起啤酒杯,彷彿要將白色泡沫全部吸光一般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呼啊~!打工結束來杯啤酒真是太爽了。」

  她伸舌舔掉嘴唇上方沾到的白色泡沫,然後放下啤酒杯。那皺眉笑著的模樣完全就是個無酒不歡的人。

  「……妳很喜歡啤酒嗎?」

  「對呀,不過任何酒我都喜歡啦,就燒酒有點接受不了吧。」

  「這樣啊……」

  從她高中時的清純氣質實在無法想像現在的模樣,我感到太過意外,想不到能說什麼。

  「我好像酒量滿不錯的,月愛就很不會喝。我們一起喝酒,她通常很快就醉倒了。」

  「……這樣啊。」

  月愛和我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會配合我點無酒精飲料。雖然她本人看起來也沒那麼愛喝酒,但原來她和黑瀨同學在一起時都有在喝啊。

  從儼然是陌生成熟女性的黑瀨同學身上,得知月愛從沒對我展現過的一面,總感覺十九歲的我被獨自拋在後頭。

  「……不過,月愛那麼不會喝,可能是平常太累了吧。」

  黑瀨同學的視線忽然飄向其他地方,然後說了這句話。

  「她真的很努力呢,我之前見到她也是這麼想的。」

  應該是指前幾天她用月愛的手機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吧。

  「美鈴小姐好像還沒有完全康復,聽說到現在都還要去醫院拿藥。」

  「……咦?」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黑瀨同學,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黑瀨同學則對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月愛沒告訴你嗎?美鈴小姐有『產後憂鬱症』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我愕然屏息,黑瀨同學便說明了。

  據說美鈴小姐接受不孕症的治療,歷經千辛萬苦才終於懷上孩子,又因為早產徵兆而臥床不起,接著突然就成了雙胞胎的母親。腹部的傷口都還沒有癒合,就這樣展開暴風雨般的育兒生活,本來就很艱苦的新生兒時期宛如雪上加霜,她同時還在煩惱自己產不出母乳的體質,所以精神上就完全撐不住了。

  她的丈夫,也就是月愛的父親工作很忙,幾乎不管家裡的事情。

  她的婆婆,也就是月愛的奶奶雖然會幫忙買東西、洗衣服和煮飯,但可能是有所顧慮,照顧小寶寶的事情一概不插手。

  美鈴小姐結婚前一直住在關西,身邊沒有父母手足和朋友能夠就近協助。

  所以,為了多少幫上美鈴小姐一點忙,月愛就開始積極地攬下照顧妹妹們的工作。這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這樣……」

  「你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喔。月愛大概是顧及美鈴小姐的隱私才沒跟你說的。」

  說明完畢後,黑瀨同學又抬起啤酒杯大喝一口。

  「不過,加島同學,因為這樣你都沒跟月愛見到面吧?你可能會覺得她幹嘛要為了同父異母的妹妹們拚成那樣,但其實背後有這些原因。」

  「嗯……」

  「她就是人太好了。」

  黑瀨同學瞇眼這麼說道,跟我對上視線後,便露出親切的微笑。

  「我想你也知道吧。」

  「……嗯……」

  當我正沉浸於感慨之際,黑瀨同學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開口道:

  「對了,我們點些東西來吃吧。」

  她攤開菜單遞給我。

  「你愛吃什麼就點。身為打工前輩,今天我請客。」

  說完,黑瀨同學微微一笑。我過去從未見過她那樣輕鬆自然的態度,是個極富魅力的成熟女性。

  隔週,我和某人約好吃飯。

  「嗨,山田。」

  看到關家同學在約定地點──池袋的貓頭鷹像前舉起手,我不由得苦笑。

  「這個稱呼好久沒聽到了。」

  「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你還是高中生的時候了。」

  我和關家同學到現在還是會每隔幾個月就一起吃頓飯。

  「你長大了啊。」

  在人工照明下,車站前面比白天還要明亮,我和關家同學並肩走起來,他看了看我後,瞇起雙眼。

  「咦?有嗎?升上高二後我只有長高一公分耶。」

  我不覺得自己和關家同學的身高差在那之後有縮小。

  「很膚淺耶。我指的不是那個,應該說是大人的威嚴吧?無與倫比的法應男果然就是不一樣。」

  「你在講什麼啊?」

  又聽到了對我而言時機很湊巧的關鍵字,我的心情變得很複雜。

  「看得出來喔,你這三年來的成長。畢竟,我一直是老樣子啊。你整個人好閃耀耶。」

  關家同學今年依然在準備考試,和山名同學的關係也跟三年前一樣。

  他一直埋頭念書,連跟女友見面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我不可能主動約他,每次見面都要配合關家同學的時間。這次是因為已經邁入二月中旬,考試應該告一段落了吧。

  「你最近跟女友怎麼樣?她還是很忙嗎?」

  我們沒預約就走進一間燒肉店,在餐桌對面坐下的關家同學如此問我。

  店員過來為烤爐點火後,他就這樣不著痕跡地向我打探。

  「很忙啊……說不定一輩子都會這樣下去。」

  「這是怎樣?簡直就是我的重考生活啊。是說根本一點都不好笑,太不吉利了吧。」

  吐槽自己後,關家同學自己笑了起來。

  「不過,只是忙著照顧妹妹就算了,小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關家同學淡淡一笑,目光投向遠方。

  「……我也得適時放棄才行啊。」

  他低聲說道,臉上浮現一抹哀愁。

  「一直靠父母養,供我吃,還讓我去升學補習班……那些應屆考上四年制大學的同學,可是從四月起就要成為社會新鮮人了。」

  我不知該如何搭腔,關家同學則抬眸朝我一笑。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今年不是只有考醫大和醫學院而已。已經錄取了幾間學校,總算是能當上大學生了吧。」

  「……醫學院的結果還沒出來嗎?」

  我一邊希望他不要說這種話,一邊開口詢問,而關家同學就略帶自嘲地笑了笑。

  「目前有公布結果的都沒考上。不過,有幾間還沒舉行考試。」

  「咦,你在這麼重要的時期跟我來這種地方沒關係嗎?」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關家同學則一臉奇怪地看著我,順手用夾子把正好送上桌的肉片放到烤網上。

  「我這四年來都在念書,如果只因為考前跟你吃了兩個小時的燒肉就落榜,這種學業能力橫豎都考不上任何學校啦。」

  「…………」

  的確很有道理,但我指的是心態上的問題。

  「……我已經累了。」

  驀地,關家同學像是洩氣似的喃喃說道。他將一隻手肘放在桌上,姿勢稱不上是撐著臉頰,而是橫放著手肘將臉靠在上面。

  「好想山名。」

  聽到這句話之際。

  忽然間──

  我發現關家同學找我出來,可能就是為了傾訴這句心裡話。

  「……真羨慕女人啊,隨時都說得出『好想你』這種話。」

  關家同學無聊地用夾子翻著烤網上的肉片,抱怨似的嘀咕道。

  我看不下去他如此軟弱的一面,於是終於開口說:

  「……即使是男人,想說的時候說出口不就好了嗎?」

  關家同學停下拿著夾子的手,看向我。

  「你大可親口對她本人說『好想妳』啊。」

  臉上一瞬間閃過吃驚之色後,關家同學注視著我。

  「……那你說出口了嗎?」

  這次換我露出吃驚的神情。

  關家同學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自嘲,又像是飽含同情,接著說道:

  「明天是二月十四日吧?」

  三年前的情人節,我收到月愛親手做的法式巧克力蛋糕。

  下一年,以及再下一年……也就是去年,雖然沒有親手製作的蛋糕,但我們好幾個星期前就說好要約會,還收到了知名品牌的巧克力。

  至於今年。

  月愛並沒有問我十四日的安排。

  而且今天也沒收到她的訊息。

  難道又是「區域經理」嗎?

  沒有在社會上做過需要承擔責任的工作,也不能喝酒,對大人的世界一無所知讓我感到很不甘心。

  ──那你說出口了嗎?

  夜晚,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滑手機時,想起了關家同學所說的話。

  「……可是,如果現在提這個,感覺就只是個想要巧克力的男人而已啊……」

  我煩惱不已,盯著和月愛的訊息畫面,正在猶豫要不要按下通話鍵。

  這時,月愛打電話過來了。時機太過剛好,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按下了通話鍵。

  「月、月愛!」

  『龍斗~!今天也很抱歉!區域經理昨晚又來約人家了。』

  「……!」

  果然是這樣啊……

  我的胃頓時沉重起來,但身為交往三年半的男友,必須展現應有的從容。

  「這、這樣啊,妳很難為吧,辛苦了……」

  『龍斗……』

  月愛的語調忽然變得軟軟甜甜的。

  『人家好想你喔……』

  她的聲音很不安。剛才那一刻,我貼在手機上的耳朵,彷彿感覺到因月愛的吐息而顫動的空氣。

  想起關家同學之前說過的話,我胸口一陣苦悶。

  「……我也很想妳啊。」

  我不由得低聲說道,月愛聽到便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真的?』

  「嗯,我一直都非常想妳……每天都在想。」

  月愛是社會人士。

  我有學生應盡的本分。

  我們當然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見面。我都會這樣告訴自己,容忍遷就地過著每一天。

  其實,現在也想每天都見到月愛的笑臉。

  想見到這個我決定要珍惜一輩子,僅此一人的特別女性。

  『龍斗……』

  月愛的聲音有些動搖。

  接著,她向我詢問的時候,語氣已經轉為堅定。

  『那我們見面吧,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咦!可、可以嗎?」

  我應該對這個提議感到高興,但太過突然了,不禁感到心慌。

  『嗯,昨天喝酒的時候,我們的店長也在,她說:「露娜最近常常被叫來幫忙,看起來快累壞了,明天妳可以早一點下班喔。」』

  「這、這樣啊……」

  我在搭腔的同時,內心也鬆了口氣。原來她不是單獨與區域經理喝酒啊,太好了。而且店長是女性。

  『……那麼,人家很期待明天唷!』

  決定好見面地點後,月愛歡快雀躍地說道。

  「嗯,我也很期待。」

  我抱著振奮的心情掛斷電話。

  關家同學有跟山名同學聯絡嗎?腦袋一隅如此想著。

  晚上七點前,我在新宿車站前和月愛碰面。

  「龍斗~!」

  好久沒見到月愛,她還是那麼惹人憐愛。雖然沒辦法說得很具體,但她好像又變得稍微更漂亮了。

  自從月愛開始在服飾業工作後,她確實更加時尚了。山名同學和谷北同學在高三的時候也這麼說過,所以我可以帶著自信說出這個感想。

  「我們走吧,人家訂好餐廳了。」

  「啊,這樣啊……謝謝妳,真不好意思。」

  「不會、不會~因為人家實在太期待了嘛!」

  說完,月愛像是要閃避擁擠人潮似的靠近我。她的手指輕柔地纏繞上我的左手手指,然後用力握住我的手。

  好溫暖。

  能感受到月愛肌膚的觸感。

  我胸口躁動不已,真的好喜歡她。為什麼自己有辦法忍受這麼長時間不見面呢?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無論經過多少年,我始終深愛著月愛。

  月愛訂的餐廳是帶有成熟感的西式餐酒館。沿著牆壁設置的透明酒櫃裡排列著整齊劃一的瓶子,營造出時尚氛圍。

  我們走在其中,被帶到店內深處的包廂。這裡擺著兩張雙人沙發,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是可以關上拉門的獨立包廂。

  「剛好有空的包廂就訂了,大概是別人取消的吧?人家是早上搭電車時上網訂位的。」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妳。」

  我有些緊張地在豪華沙發上坐下,面對月愛。

  店員離開後,我和她一起看菜單。

  「這裡呀,是區域經理常常帶人家來的餐廳。涼拌章魚超好吃的唷,人家就想讓龍斗嘗嘗看。你很愛吃章魚吧?」

  「嗯,我想嘗嘗看。」

  「另外,炙烤蘑菇也很棒喔!很大一朵,還以為是香菇呢。人家第一次吃的時候真的超興奮的!」

  「哦?感覺真好吃。」

  畢竟已經認識很久,月愛非常清楚我喜歡吃什麼。

  「那麼,點人家推薦的可以嗎?」

  「嗯。」

  「再來是飲料……」

  月愛準備翻開的是軟性飲料的頁面,我便替她翻到酒精類飲品那一頁。

  「沒關係,妳喝吧。」

  「啊,不用啦,我們用葡萄酒風味飲料乾杯吧~!」

  她笑著合上菜單,按下呼叫店員的按鈕。

  「人家總是喝一杯就醉了,今天想好好品嘗一下料理嘛。」

  月愛應該是在配合我,但她和顏悅色地笑著,感覺不到有任何一絲勉強。她依然如此溫柔,在我眼中分外耀眼。

  然而,面對宛如天使一般的她,我心中卻有些許疙瘩……

  月愛點的每一道料理都正中我的喜好,味道很棒。

  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直到稍微填飽肚子後,我心情忐忑地環視包廂。

  這裡的裝潢以黑白色為基調,簡單但可以讓人沉澱下來。牆上掛著幾幅繪有幾何圖形的畫作,可能是所謂的現代藝術吧。

  一想到月愛和其他男人在氣氛這麼好的地方用餐的畫面……我的內心就無法抑制地騷動起來。

  「……妳和區域經理也總是在包廂吃飯嗎?」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而月愛則輕輕搖頭。

  「沒有,他真的是一時興起才約人家的,從來不會訂位。每次都是臨時打電話給餐廳,如果沒位子就去其他餐廳。包廂不先預約是不會有空位的喔~」

  「原來是這樣啊。」

  我稍微鬆了口氣。

  「去洗手間會從這裡的前面經過,人家就想『原來有包廂呀~好想跟龍斗一起來唷』,所以是人家自己注意到的而已。」

  說完,月愛凝視著我,接著揚起調侃的笑意。

  「……龍斗,你該不會是在吃區域經理的醋吧?」

  「哪、哪有,才不是……」

  被說中心事,我一時無法轉圜,整個人變得驚慌失措。

  月愛見狀,感到有趣似的笑了。

  「你放心,他只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大叔啦,而且還有非常漂亮的太太和超~級可愛的女兒呢。」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有人會出軌啊……」

  聽到我的話,月愛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

  「……也對。」

  「啊……」

  我是想到藝人的例子才這麼說的,但其實月愛的父親也是如此……想起這件事,心中一陣焦急。

  「呃……那個,不過,我並不是在懷疑他跟妳有不倫的關係,只是希望妳沒有遇到性騷擾這類不愉快的事情……」

  我絞盡腦汁說出這番話來補救,月愛則抬起頭微微一笑。

  「這樣啊,謝謝……龍斗果然很溫柔呢。」

  低聲說完,她泛起一抹輕柔笑容,像是要我放心。

  「但是,真的沒問題啦。他不是只約人家而已,還會約很多店長和副店長喔。如果他是那種色瞇瞇大叔,以現在這個時代來說,馬上就會在公司引發問題吧?」

  「的確……」

  所謂的公司,看來還是比想像中嚴謹很多。我感到有點慚愧,但心裡還有未除的疙瘩。

  「可、可是,妳之前不是說過嗎?『在試探人家的想法』什麼的……」

  「哦~那個呀……」

  月愛像是想起來似的說著,表情變得很嚴肅。

  「其實呢……」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僵硬,準備將事情告訴我。

  這時,安靜的包廂響起振動聲,月愛將手伸進包包翻找後,拿出正在發光振動的手機。

  「啊,是奶奶。會是什麼事呢?她很少這麼晚還打給人家……」

  月愛看著畫面喃喃說道。

  「快接吧,說不定是急事。」

  「嗯……」

  往門的方面看了一眼後,月愛按下手機的通話鍵。應該是認為在包廂講電話沒關係吧。

  「……奶奶,什麼事?」

  她有些顧慮地壓低聲音問道。

  『月愛,離乳食品放在哪呀?』

  也許是因為平常講話就鏗鏘有力,我不需要仔細傾聽,就可以聽到手機聽筒傳來奶奶的說話聲。

  『美鈴她啊,說要去有點遠的藥局買東西,讓我幫忙顧孩子然後就丟下陽菜她們了~結果兩個孩子馬上哭了起來,好傷腦筋呀。她們難道是肚子餓了嗎?美鈴完全沒有交代這方面的事情耶。』

  「奶奶,她們應該不是肚子餓喔。」

  月愛很冷靜。

  「美鈴都會在固定時間餵她們吃飯,所以現在大概是睏了吧。妳可以抱抱她們嗎?」

  『咦?抱抱?抱哪個?』

  「兩個都要呀。」

  『不可能啦~一個就很重了,我的腰會犯疼的。』

  「妳坐在沙發上,一手抱一個就沒問題了。貼緊胸部和肚子就能讓她們感到安心,不會再哭喔。」

  『就算叫我這麼做~我又不是孩子的媽,也不是妳呀……』

  奶奶感覺很為難地說道:

  『欸,月愛,妳今天也會很晚回家嗎?』

  月愛偷覷我一眼後,帶著堅定的表情開口說:

  「嗯,對不起,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人家儘量不會太晚回家啦,而且美鈴買個東西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好傷腦筋啊,一個就算了,這可是雙胞胎呢……只有我一人實在很不安。孩子們沒有媽媽照顧也會很不安吧。』

  「要這麼說的話,人家也不是孩子的媽媽呀,一開始確實很不安。不過放心吧,奶奶和我們都是一家人喔。」

  如此說道的月愛臉上漾起溫柔的微笑。

  「人家覺得呀,小孩子都會喜歡陪伴在身邊,無條件地對自己好的人吧。所以說到底,就算不是家人,還是能夠代替媽媽照顧孩子的。」

  看著月愛帶著溫和的笑容說出這番話,我便明白她平常對同父異母的妹妹們投注了多少感情。

  這麼做是為了幫助美鈴小姐……或許她一開始是抱著這樣的心情。

  然而,並不是只有義務感而已。

  月愛深愛著妹妹們。

  這就是她即使工作很累,依然能努力下去的原因吧。

  而且,透過她和奶奶的通話,我可以感受到她在如今的白河家扮演著多麼重要的角色。

  在這之後,奶奶還是不斷對月愛發牢騷,不過──

  『……啊,美鈴回來了,謝天謝地。』

  她忽然爽快地掛斷電話。

  「……唉~奶奶其實很不會照顧孩子,明明自己也養大了兩個。」

  結束通話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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